张诗月:“Klaus, 别跟我说这事你不知道,你可是璞联医药的老板。”
电话那头说:“Leo要去中国分部,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董事会这边一致通过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参与的人里,包括你, 也是同意的咯?”
“他是个什么货色你不清楚吗?你把他调来干嘛?给我添堵吗!”
“月月,你这是对Leo的偏见, 你想想,他老婆孩子都在国内, 他回国工作, 也算情理之中……”
Klaus话还没说完,张诗月就挂了电话。
这时, 阮念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正好听到了她的骂了一句“去尼玛的!”
“怎么了?”阮念拿着电脑, 正准备和新加坡那边对接工作,一抬头就看见张诗月黑着脸。
阮念把电脑放在桌上, 拉开椅子坐下。
“Leo这两天会来分公司。”张诗月靠在椅背上,手机往桌子上一拍, 说,“他跟总部那边申请,要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阮念皱了皱眉, 然后缓缓抬起头:“这确实不算好事。”
Leo之前在新加坡总部担任CTO, 虽说他工作上极度认真,但他属于那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新加坡总部在降本增效的时候,他取消了很多员工福利,还在原定工资上增加绩效考核, 变相克扣员工工资。
当时好几个公司骨干因为受不了他的压迫离职了,这些老员工挖走了公司很多资源,最后还去了竞品公司。
“可你看上去不像是很难过的样子。”
张诗月盯着阮念仔细看,她忽然想起刚才下去拿咖啡的时候,在楼下看到了一辆迈巴赫,车牌号后面有三个9,她越看越眼熟。
“啊——你今天是被江总送来上班的?”她拉开椅子在阮念旁边坐下,“刚才下车的时候,我看到江总的车了,不一会儿你就上来了。”
“嗯。”阮念没有藏着掖着,直接点了点头,“我的车昨天忘记充电了,所以他送我过来。”
“你们昨天就在一起?所以你们睡在一起了?”
“没有,我租的房子不是有两个房间么,昨天他睡另外一个房间。”
“他在你家过夜?你俩和好了啊。”张诗月的眼睛亮了。
“算是吧。”
“我的天哪!兜兜转转还是他。”
张诗月摸着自己的下巴思考,“萧明明那小子好像这两天要回来,结果回来发现自己被偷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而且他太幼稚了,我们不合适。”
阮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想起了昨晚。
江屿深好像也挺幼稚的。
他洗完澡出来,穿着她买的那套深睡衣。
上衣扣子系错了位,领口歪到肩膀。
阮念盯着那排扣子看了一眼,指出了他的错误。
江屿深低头看了看,只说:“念念帮我。”
“你自己有手。”
“可我手疼。”说着,还故意亮了亮自己的手腕,“你刚才也看到了,那么长一条口子。”
“很疼的,宝宝。”
“你……”阮念看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腕,在心里重复“别心软,别心软,千万别心软。”
他的睡衣是棉质的,本就有些薄,扣子在上面不太好扣。
她的手指捏着扣子从领口往下,然后踮起脚,一颗一颗地帮他重新系。
系到第三颗的时候,江屿深的手指忽然在她腰侧轻轻点了一下。
阮念一哆嗦,手一抖,扯了一下他的睡衣,把前面两颗全部扯开了。
“你故意的?”阮念瞪他,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应该更凶一点的,下次要多私下练练。
江屿深面无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没,我真的是不小心。”
阮念觉得他在睁眼说瞎话,推了他一下,不理他了。
后来,她把江屿深赶去次卧。
半夜起来喝水,路过次卧门口,发现门开着一条缝。
她没忍住往里看了一眼。
江屿深那么大一个人,缩在她买的那张小床上,腿伸到床尾外面了,手里抱着一只小猪佩奇睡枕,这是她去超市凑消费满减送的。
床太小,被子掉到了地上。
阮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对病人心软了,走进去弯下腰,把被子捡起来,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她刚转身,手腕被人握住。
江屿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你装睡?”阮念压低声音。
“刚要睡着,你路过的时候,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你是小狗鼻子吗?这么灵。”
江屿深拉了拉她,头蹭到她的手背上:“汪。”
“……幼稚。”她小声嫌弃。
但她说的不是江屿深,是她自己。
大半夜不睡觉去偷看别人睡觉,还被抓了个正着,最幼稚的是她。
……
阮念从回忆里撤离,发现张诗月正盯着她看。
“想什么呢?”张诗月凑过来,“脸都红了。”
阮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有点烫。
张诗月:“我跟你说,Leo那个人,一定要提前防着他。”
张诗月:“他一定会把公司搞得乌烟瘴气的,我们现在正是招人阶段,绝对不能让他参与人事部门的招聘工作,财务部也得是我们自己的人。”
张诗月已经开始规划把各个部门的员工发展成为自己的眼线。
目前公司招聘工作还处在初期阶段,人事部门一共就三个人。
一个人事经理,一个负责面试的专员,还有一个兼管行政和企业文化策划的员工。
阮念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等会儿跟人事部门开个会吧,各部门招人的事情得快点落实下去。”
“关于他入股这事,我们两个肯定不能直接拒绝,虽然说是分公司,但还是要依托总部那边,今天我也会跟律师对接一下,看有没有办法能减少他的权利。”
“嗯。”张诗月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萧明明可以招进公司。”
“他之前学的专业不是什么市场营销嘛!我们现在需要市场部来做一些企业宣传的工作,还有公司宣传资料制作,还得跟几个销售的对接。”
“他吗?”阮念犹豫了,“可是他还挺爱玩的,会不会觉得上班很无聊?”
“可是他毕业了呀!而且他在学校成绩还挺好的,平时也挺能言善道的。”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自己人,Leo那种人来了只会挖墙脚、搞事情,我们得提前把自己人安插进去。”
阮念觉得张诗月说得有道理,“这件事我今天也跟他沟通一下。”
“不用,我来跟他对接,我俩还算合伙人呢,你也挺忙的,这种小事交给我。”
张诗月凑过去,“有时候啊,你该歇歇就歇歇,该谈恋爱就谈恋爱!你也老大不小了,对吧?”
她说着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俩真的没有那个吗?”
阮念被她这副八卦的样子逗笑了:“上班时间就不要问感情问题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情,我会跟你说的。”
“宝贝儿~作为姐妹,我得提醒你一下。”
“这种事你也得提前做好准备,没有那什么过的……其实第一次还挺难受的。”
张诗月很像一个操心的老母亲,凑过去,小声念叨,“我分享给你一个店家,你抽空问问,免得你难受。”
阮念被她说得有些脸红:“真不用,我们现在还没到……”
手机震了一下,张诗月发来一条链接。
“难不成你们一辈子柏拉图啊?我觉得江总也不是这么素、雅、的男人。”
阮念看着那条链接:……
张诗月什么时候经验这么丰富了?难道她之前和klaus也……?
“你放心,这家是我精挑细选的,态度好,发货快,包装严实,别人绝对看不到是什么。”
阮念盯着那个页面,看着宣传画面就很隐私,一张黑色的底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请私聊店家】
“那我先收藏。”
“收藏有什么用?你得下单。”
“诗月,你少操点心吧。”
“我是你好姐们儿,我不操心谁操心?”张诗月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去通知人事部那边开会。”
她站起来走了,阮念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链接,点进去看了一眼,然后给商家发了一条消息。
【店家,有空吗?】
没空就算了。
……
下午的会议开了很久。
人事部门的招聘计划、财务部门的预算审批、市场部的宣传方案、Leo入股后的股权结构调整……
每一件事都要讨论,每一件事都要落地。
阮念一项一项地过,笔记本上记了好几页,字迹密密麻麻的。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她中午只吃了一个面包,胃里空空的,也顾不上饿,还有好几份文件要签。
手机一直没看。
下午五点开会的时候设置了静音,就一直忘了调回来。
等她忙完手头的事,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半了。
屏幕上躺着五个未接来电,全是江屿深的。
她吓得赶紧拨回去。
“江屿深?你还好吧?”她的声音比平时急,着急解释,“我没看手机,就没看到你的电话,你生气了吗?”
她知道精神病患者很容易胡思乱想,现在的她后怕得不行。
江屿深的声音慢悠悠的:“没事,我知道你忙,我在你楼下咖啡厅喝咖啡,等你忙完再下来。”
“哦,好。”阮念松了一口气,“你晚上少喝点,不然睡不着。”
“嗯,我不喝,我请同事喝。”
“啊?”
咖啡店里。
江屿深坐在角落,面前的热美式已经凉了。
他看着吧台后面手忙脚乱的萧明明,咖啡粉洒了一台面。
萧明明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江屿深端起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手,叫住路过的店员。
“我那五百杯咖啡什么时候好?”他说着看着自己的腕表,“我这赶时间。”
“先生,不好意思,现在晚上只有两个店员,我们店长也在帮忙了,您可能还要再等半个小时。”
江屿深看了一眼吧台的方向,笑的和蔼可亲的:“没事,你们慢慢做,我只是问问。”
“告诉你们店长一声,我不急,在等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阮念推开咖啡店的门, 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江屿深的助理李荟,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脖子上挂着诺睿华的工牌,两个人正站在吧台旁边,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订单。
柜台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打包好的咖啡, 柜台放不下了,就放在地板上排着一整排, 粗略一看,至少有上百杯。
两个服务员忙碌着, 萧明明不在。
阮念想走过去跟李荟打个招呼, 毕竟之前在诺睿华共事过。
前段时间因为潮汐资本入股的事,他帮着柯瑞做了很多事, 跟阮念在工作上交接颇多, 也算是熟人了。
她径直走过去, 就在她离李荟仅有三步远,一道身影忽然从侧面横插过来, 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面前。
阮念没想到眼前会突然出现一个人,脚下没刹住, 直接撞到了他的胸膛上。
鼻子磕在他锁骨的位置,好酸。
江屿深的手抬起来,护住了她的头。
他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 指腹穿过她的头发, 温热的。
她就这么被眼前的男人搂进了胸膛,鼻尖贴着他的衣服,闻到了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阮念下意识抬起头,看着江屿深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你干嘛挡路?”
江屿深反而笑了, 笑得阳光灿烂的,和平时那副清冷克制的样子判若两人:
“念念这么想绕着我走?”
“我跟李荟打个招呼。”阮念往后看,江屿深就挪了挪身子,故意挡着她的视线。
阮念踮起了一点脚,他的肩膀太宽了,依旧挡着她的视野。
身后的李荟从旁边绕过来:“江总,店家说咖啡豆不够了,目前只做了两百五十杯。”
他说话的时候看到了阮念,下意识惊讶了一下,小声朝着阮念打了个招呼:“嗨!”
阮念:“好久不见了,你比之前看着更壮实了,工作压力大吧?”
她故意瞥了一眼江屿深,然后开玩笑道:“得让你上司给你放两天假期,休息休息。”
李荟倒是没在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憨厚:“结婚了,幸福肥幸福肥。”
“什么时候?我记得我离职的时候你还单身。”阮念从江屿深身后绕出来,这回江屿深没有拦她。
“三年前了,娃都两岁了。”李荟说。
“嗯,挺不错的。”阮念点了点头,她还想再说点客套话,瞥到江屿深刚才洋溢的笑容已经被一脸的“乌云”替代了,心下了然,啥也不说了。
江屿深扫了一眼订单,语气淡淡的:“二百五,挺吉利的。”
李荟嘴角抽了一下,没敢接话。
“就买这些吧。”
“好的,江总。”
江屿深说完,圈住阮念的手腕,拽着她往门口走。
阮念继续问:“江屿深,你买这么多咖啡做什么?”
“喝。”
“不是说请同事吗?”
“嗯。”
“需要买这么多?要买两百五十杯?”
“诺睿华总部有一千多员工,我买两百五十杯,不算多吧?”
阮念被他拉着往前走:“你能千里迢迢光顾诗月店里的生意,她应该挺开心的,这家店一天的售卖量也就五百杯左右。”
江屿深稍微放缓了脚步,几步停在原地:“这家店,她也有股份。”
“嗯,她和萧明明一起投资的。”阮念说。
江屿深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店,肯定的点头:“所以我来支持一下。”
“我虽然点的多,但是他可以慢慢做,我并没有设置时间限制。”
阮念:怎么听起来,他还挺有道理?
“……你来咖啡店做什么?”江屿深问。
“找你啊,刚才不是你跟我打电话说你在咖啡店么?”
江屿深:他不知道萧明明在店里?也不知道他今天刚从国外回来?那说明他们私下没联系?!
阮念看着他,从他脸上那一层“乌云”里品出了点意思。
从她和李荟说话开始,他的脸色就格外的阴沉。
“你刚才吃醋了?因为我和你的助理多说了两句?”
江屿深:是两句吗?十句才对吧!
“刚才我也在旁边,你没看到我,却先看到了李荟。”江屿深的表情严肃,眉头拧着,“可我比李荟高,你应该先注意到我。”
江屿深:难道是因为李荟比我胖,她先看到的是宽度而不是高度?最近是不是该去增肌了。
阮念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纠结身高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微微靠近了他一点,肩膀撞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从下往上抬起头观察他的反应:“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个子太矮,视线只能看到跟我差不多高的?”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撒娇,又像是拆穿了他,让江屿深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的眉头还皱着,但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曲了。
“身高是基因决定的,这个没办法控制。”
“好啦!知道你身高188,天生丽质……”
江三岁小朋友,幼稚。
阮念拉着他的袖子往前扯了扯:“我今天买了菜,我们回去一人做两道菜,怎么样?”
“……”江屿深原地没动。
‘天生丽质’是形容男人的吗?
阮念又拽了拽他的袖子:“走吧,我们走回去,就前面八百米,买的菜已经送到了。”
“晚上吃完饭我再跟你过来,一起开车。”
江屿深说:“现在开回家,这样晚上就不用再出来了。”
压马路是小学生才会做的事。
“小江总,你还在我的出租屋里住上瘾了,不想回你的大平层了?”
江屿深听出了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大平层有什么好的,冷清。”
“不是还有土豆吗?”
“最近送去我爷爷家了,他想土豆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聊着,走过斑马线,走过小区门口,上了楼。
家门口放着送货上门的一大包食材,里面装着蔬菜、肉、蛋、海鲜。
她专门挑了两个大菜,想看看柯瑞说的“他厨艺好”到底是真是假。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了。
阮念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江屿深袖子卷到手肘,开始洗菜。
做菜的时候,家里没有酱油了。
阮念下楼去买。
到了楼下的小超市,阮念拍了两款酱油的图片,让江屿深选,结果江屿深选了个最便宜的。
她付了钱,刚出超市的门,走了两步。
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爸让我来看看你。”
阮念一时有些恍惚。
姐姐?
她确实有一个弟弟。
六年前还在上幼儿园,个子小小的,胖乎乎的,她几乎快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如今站在面前的人,长得身高腿长,十分清秀,跟他小时候大概只有两分相似,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圆脸变成了瓜子脸,只有眉骨的弧度还隐约能看出从前的轮廓。
他是阮建庆和那个女人的孩子。
这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她记得名字里有个‘诚’字,好像叫阮一诚。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阮念攥着那瓶酱油的瓶身,微微收紧。
“姐姐,你先别生气。”他像是在小心翼翼的讨好,更怕说错话,解释道,“因为下周日是清明节,奶奶埋的那个村子,墓地管理员打电话说让我们过去祭奠,他说你留了新地址,这两天打你电话没打通,所以爸让我过来看看。”
阮念皱了皱眉,上下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孩。
他的样貌不像是上初中的样子,倒像是小学生,下巴尖尖的,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
“我现在读初二,学校就在旁边三公里,我骑共享单车来的。”
阮一诚眨眨眼,继续说,“姐姐,你如果不喜欢我过来,可以给我留个电话,我就不过来了,下次有事我打电话告诉你。”
“你……初二?”她迟疑了一下。
阮建庆不会又拿家里的钱去赌了吧,营养没跟上?这么瘦?
等下。
我担心他干什么?
他是阮建庆的儿子,不是我弟弟。
“姐姐,我学习成绩好,跳了三级。”
阮一诚笑了一下,显得有些呆头呆脑的。
阮念依旧面无表情:“嗯,知道了,没什么事,你就早点回学校吧。”
她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
她不想问他怎么回去,不想问这么晚了一个人骑共享单车安不安全,不想问他吃没吃饭。
这跟她全都没关系,人不能心软,野崽子喂不熟。
“姐姐!”阮一诚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爸想见你,你抽空可以回家一趟吗?”
“爸爸……还挺想你的。”
阮念停下脚步。
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背对着阮一诚,恰好站在了路灯下,影子自然而然的投在阮一诚脚下。
“是觉得我一个月给他打三千不够了是吗?所以让你过来试探我?”
“不是,姐姐……”
“别叫我姐!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赡养费我每个月会打给他,他也答应了我,不会打扰我的生活!”
阮一诚不敢再说话了,他站在路灯下,影子缩在脚边,很小的一团。
阮念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电梯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升高,思维意识却慢慢停滞了。
门开了,她缓缓走出去,却在家门口停下了脚步。
然后,转身,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进了楼梯间。
她的手扶着门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她只好慢慢滑坐到台阶上。
那瓶酱油还攥在手里,冰冷的,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重。
阮一诚能找到这里来,那阮建庆肯定早就知道她住在这里。
她才不信他们从别人那里打听来的那些鬼话。
她留的地址是公司地址,不是家庭地址,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他们在跟踪她?
是因为那个每月三千的赡养费不够了?
还是他欠的赌债又到期了?
还是那个女人又有什么幺蛾子?
“念念……”
阮建庆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回荡。
阮建庆:“念念,爸爸被别人骗了,是我一个朋友跟我说稳赚不赔,爸才跟着他把所有的钱投进去,说好的会赚翻倍的,结果钱取不出来了,我还背着你阿姨在外面贷款了一百万。”
阮建庆:“爸已经凑了二十万了,只要把房子卖了就够了,爸还能赚回来,你也能工作,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阮念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她狠狠咬着唇,不发出声音。
阮建庆:“阮念!你哭什么哭?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和你妈的!你妈死了,那就归我了!”
……
阮建庆:“把它卖了怎么了?你赶紧搬出去,这几天新住户就签合同了。”
阮念:“爸,我不是说转给你八十万吗?你得给我凑钱的时间啊,你怎么就答应别人六十万把房子给卖了呢!”
阮建庆:“我给你凑钱的机会,谁给我机会?那些追债的天天在门口堵我!你就不怕哪天你爸死在外面!”
阮念:“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以报警啊!”
“爸,我求你了,合同还没签,你再等我几天,我有个朋友特别有钱,真的”
她几乎是在哀求道,“这是奶奶跟妈妈住了一辈子的房子,不能说卖就卖啊……”
阮建庆:“幸亏你奶奶没有死在这里,不然这房子死了人,六十万都卖不出去。”
……
后来那一家三口搬进了她和奶奶的家。
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们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个婴儿床,一张书桌,一箱一箱的玩具,小孩在门口跑来跑去。
那个女人站在单元门口,笑着喊:“慢点跑。”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了很久,她对父亲最后一点感情,也在那天彻底断了。
楼梯间的灯灭了。
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在新加坡前三年,她只能拿到固定工资。
第四年璞联筹划上市开始融资,她才拿到了一些原始股,开始有了分红。
只是上市遇到了一些问题,暂时搁置了。
第二年,她从亲戚那里得知父亲摔伤了腿,长期没有工作,她开始每个月给他打三千块钱。
足够他生活了。
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如此。
算是为了回报他从小把自己养到大的恩情。
至少在她上大学之前,他还会给家里一些钱。
“怎么在这里?”
阮念抬起头,安全通道的门被人推开了,江屿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酱油。
逆着光,他的表情看不清,但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急切。
“……我刚才下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就自己买了一瓶。”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看到了阮念红红的眼圈。
“怎么了?”江屿深轻声问。
阮念看着他,彻底绷不住了:“江屿深,呜——”
“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对我呢。”她的声音带着呜咽,含糊不清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年龄越大越脆弱,之前她不会这样当着别人面哭的。
江屿深没有继续问下去,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阮念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江屿深,我好像真的没有家了。”
江屿深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几秒,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还有我呢。”
阮念的睫毛颤了颤。
“遇到什么事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
阮念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开始不停地抽泣。
“我们回去慢慢说,好吗?”江屿深哄着她。
“唔。”阮念应了一声。
江屿深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提,就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阮念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感觉到他胸腔里杂乱无章的心跳。
江屿深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去按密码,怕吵到她似的,按得很轻。
开了门,江屿深把她放在沙发上,“别急,我在呢。”
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紧紧的,“房子,我爸卖给了一家三口,因为他们说附近有学校,可以让小孩上幼儿园。”
她抽泣着,已经泣不成声了:“怎么最后到了你的手里?”
“还有,那年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为什么是关机?”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为什么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却不在?”
她不知道是该感激他还是该恨他,但是那个时候肯定是恨多一些的。
那时,张诗月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了璞联医药,公司的现金流出了问题,她无法短时间拿出这么多钱。
她周围唯一能拿出这么多钱的只有江屿深。
可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他失联了。
江屿深叹了一口气。
他从茶几上抽出一张纸巾,叠了两折,轻轻地为她擦眼泪。
“房子是我多花了三倍的价钱买的,当时他们把奶奶的房间想改成儿童房,我去买的时候,只剩下你的床,还有阳台上的桌子。”
阮念的眼泪忽然又涌了上来。
江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那个时候,我被关在家里,手机被收了。”
“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当时用的手机号、微信号,所有社交软件,我爸都找人注销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后来我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可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对不起,念念。”他看着她,默默她的头,“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久。”
阮念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柯瑞调查的那只录音笔里的内容。
她以为江屿深的父亲只是背着他母亲做了不干净的事。
她完全没想过,他的父亲是一个行为极其恶劣的变.态。
“如果不相信,可以去问柯瑞,当时是他在帮我。”
阮念想到,不能让他知道录音笔的事,只好中断了这个话题。
她的声音带着点歉意:“其实我还是很感谢你,帮我把奶奶的房子买回来。”
她顿了顿:“所以你打算把房子转手给我吗?”
江屿深:“你想拿回房子?”
“嗯,钱都准备好了,不过现在你说你用三倍价钱买回来的,我可能还要再攒两三年……”
“还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江屿深说。
她抬起眼,发现江屿深正看着她,眸色很深。
“什么?”阮念想到他是个资本家,难免会一些压榨人的手段,“难道是让我付首付吗?”
“嫁给我。”
“那这个房子就变成了我们的共同财产。”
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我可以做公证,也可以直接把房子转到你名下。”
阮念懵了,他说的话,全在意料之外。
江屿深目光沉沉的试探:“未来的老婆大人,考虑一下吗?”
三秒后,见她不说话。
江屿深又说:“房子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顺序可以商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阮念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江屿深会在这个时候,求婚。
“你是在同情我吗?”
阮念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抽泣声又加重了一些,“你是因为看到我太惨了,所以才……”
“念念, 我说的句句真心!”
阮念看着江屿深的眼睛,想起从高中到现在, 见过他冷淡的样子、疏离的样子、克制隐忍的样子……
从来没见过江屿深像现在这样。
他在害怕?怕她拒绝?
阮念不确定地说:“可是,怎么会有人对我这么好?”
江屿深没有松开她的手, 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吗?”
江屿深的声音温柔的如同在哄小孩, “你积极向上、阳光开朗、善良、爱护小动物……
甚至, 我对你任何一点表达爱意的方式, 你都想变相的还给我……
你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我喜欢你是天经地义的事, 换了谁在我这个位置都会喜欢你。”
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动。
如此直白, 他还是担心说得不够明白,因为他发现,只要有一点含糊, 阮念就听不懂他的真心了。
江屿深又说:“你对我笑一下, 我能高兴一整天,跟我多说几句话,我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这种感觉从在诺睿华遇见你,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所以你还觉得,我是在同情你吗?”
阮念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是个极其现实的人,从妈妈离开的那年开始,她开始慢慢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善意都有价码。
她没有想过,也不曾奢望过,有一天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
爱情?
在她的生活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生活已经够难了,光是站稳就已经用尽了力气,哪还有心思去奢望什么浪漫。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阮念摸了摸鼻子,鼻音还是很重,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她突然觉得有点失态。
却发现江屿深还在看她,眼神过于炙热,仿佛烫了她一下。
阮念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哭也哭不下去了,只好别过脸去,声音还带着尾音,但话转了个弯:
“但是,你没有夸我漂亮……”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江屿深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她的问题。
江屿深退开一点,依旧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眼底有笑意,声音低低的:“嗯,漂亮,我老婆最好看了。”
阮念耳根一热:“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又说:“你是不是看我的时候,自带美颜滤镜。”
“天生丽质的人哪需要滤镜。”江屿深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这个词还是跟你学的。”
阮念暗暗腹诽:……记仇大王。
“不急,你慢慢考虑。”
江屿深没有逼她,等了这么多年了,还差这么几天吗。
阮念:“哦。”
江屿深:“不过我会随时跟进考虑进度。”
阮念:你当在我这里上班呢?
我是不是还得每天给你写个日报?
阮念没说出来,装作无事的站起来,“做饭吧,我都饿了。”
“你休息吧,我来做。”
好不容易哄好了,得让她转移一下注意力。
江屿深说着,还把她的平板电脑打开了,专门选了排行第一的热门的偶像剧,塞到阮念手里的时候,发现是萧洲主演的。
阮念瞥了他一眼,紧急说:“我不爱看这个。”
默默退出了页面,点了视频app上经典频道专栏:“我看这个吧,我喜欢看爱国题材的。”
“嗯,我觉得也不错。”江屿深满意的揉了揉她的头,“没有国哪有家,对吧。”
“嗯嗯!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爱国好青年。”
聊天升华,扯到了家国情怀,小情小爱的讨论暂时搁置。
江屿深乐呵呵的做饭去了-
在Leo来的前一天,终于把孙家强请来了公司。
张诗月的软磨硬泡功不可没,她连续打了三天的电话,从公司前景聊到个人发展,从个人发展聊到退休金,再聊到蕊蕊将来一切的花销。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终于把刚入职别家公司不久的孙家强给挖了过来。
孙家强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十几年,在国内有了一定的人脉。
他为人坦诚,下面的人跟着他干,所有人都放心。
至此,公司在职员工已有十六人。
除了从新加坡调来的郑青和沈学知,人事部三人、市场部一人、财务部两人、销售部三人,还有两个负责与总部对接售前工作的小伙伴,售后部门还在招新。
工位从空荡荡到坐满,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打印机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茶水间的咖啡机每天早上都要填充咖啡豆。
这是阮念计划中的样子。
人多了,事多了,公司慢慢就发展起来了。
阮念和张诗月为了庆祝孙家强入职,晚上专门请客吃饭,所有员工一起去了楼下附近的餐厅。
张诗月顺便叫上了萧明明,说他不久后也是公司的一分子。
萧明明上次回学校以后,几个同学为了纪念毕业,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环球旅行。
他被阮念反复拒绝,本就郁闷,也就跟着同学一起去玩了。
谁知刚回来,就听张诗月说:阮念有情况了。
有情况,还能有什么情况?他觉得肯定是某个卑鄙的资本家暗中搞鬼。
不过没关系,今天可是他的主场。
他就坐在阮念身边,今晚的任务只有一个:认认真真给阮念夹菜,让她好好感受一下来自暖男的细心体贴。
饭桌上的气氛很轻松,也没有那些官场上的客套,必须举杯,这敬一个,那敬一个。
毕竟团队年轻化,大家更习惯有什么说什么。
张诗月大方道:“今天就当公司团建,只聊家常!而且,我们公司女同事目前比男同事多,所以男同事不许劝酒。”
阮念看着桌子上,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杯蜜雪冰城柠檬水,又看了一眼负责行政的那个小姑娘,神色里带着点笑意。
上次开会她说了句“前期要节约成本”,没想到这孩子听得这么认真,执行得这么彻底。
不过……
怎么不买杯「满杯百香果」?
她爱喝那个。
“经理,蕊蕊考上哪个高中了。”
阮念接上了他们聊天的话茬。
“市一中。”孙家强说到这儿笑了笑,“本来差几分,正好学校扩招了三十个名额,就挤进去了。”
“那也是挺厉害的,能考上就很不错了。”人事经理接过话,“对了,孙经理,你家孩子平时补课吗?”
“补,放学先补课再回家写作业。”孙家强叹了口气,“你们还年轻,不知道现在多卷,小孩根本没有休息日,一天能睡七八个小时的都算好的了。”
“主要是大家普遍都这样。”人事经理说,“我家邻居那个孩子,走奥数竞赛路子的,据说快进省队了。”
“现在我朋友每天早上五点就送孩子去上课,补习班在上海,说那边有个名师,效果特别好。”
“那孩子也是天才级别的了。”孙家强喝了口可乐,又说,“说到这个,今年中考全市第一名,是个跳级生。
还在读初二呢,就参加了一次考试,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
“跳了几级?”
“三四级吧。”
“妈呀!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人物吗?”
“现实里还真有这种人?”
“都说了别老看小说,那跟现实能一样吗?”两个刚毕业的员工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旁边的萧明明全程不参与这些家长里短,就用公筷一个劲地往阮念碗里夹菜。
阮念看着碗里的食物越堆越高,渐渐失去了食欲。
她用筷子戳了戳山顶,发现根本无从下口,小声提醒:“萧明明,别夹了。”
萧明明笑得阳光灿烂:“我就是怕你够不着。”
阮念在餐桌下面给他展示了手指的灵活度,小声说:“我手正常,胳膊也不短,用着很习惯、很灵活。”
潜台词:吃你的吧。
孙家强又说:“第一个月据说是平均分班,后面才按照成绩分,我这还有分班表呢,我闺女正好跟那小子一班,我给你们看看啊。”
“找到了。”孙家强把手机递给张诗月看。
张诗月接过来看了一眼,笑着对旁边的实习生说:“你还别说啊,这男孩名字确实挺小说男主的,阮念,还跟你一个姓呢。”
“阮一诚。”
阮念:
吃了顿饭,莫名其妙知道了她拥有一个天才弟弟的事实。
“……哦,挺好。”阮念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我去个洗手间。”
身后的议论还在继续。
“那这种小孩也是天天补课补出来的吗?”
“我感觉有天赋,但是肯定也补课的,一个孩子是全家人的托举。”
“他父母肯定在这方面尽职尽责。”
……
萧明明立马跟了出去。
“samy,今天的菜是不是不合胃口,你都没怎么吃?”他凑上来问,“我知道楼下有个小吃街,还挺多好吃的。”
阮念停下脚步,想了想,忽然问:“你初中的时候,跳级过吗?”
“啊?”萧明明摇摇头,“没有,因为我读的一直是私立合资学校,也不用考高中,我高中也在新加坡读的。”
阮念:哦,忘了,他是富二代。
“怎么了,你喜欢学习好的初中生?”萧明明突然变得意外地开心,只要不是喜欢恶心的资本家就行。
“你想什么呢!”阮念无语加倍,“你也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我不看那些。”
“走吧,去楼下小吃街,给他们买点小零食。”
阮念想着,萧明明跟那几个刚毕业的员工也算是同龄人,肯定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
萧明明一路上就像是热情的大金毛,跟阮念分享他环球旅行的见闻。
阮念对此不反感,反而觉得他这副活力满满的样子,招进公司说不定真能带动气氛。
结账的时候,萧明明拎着两大筐零食,抢在阮念前面亮出了付款码。
“手机拿出来,我转给你。”
“不用,我请大家的。”萧明明眨眨眼。
阮念:算了,等会儿让张诗月给他吧。
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收银台对面的人,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与此同时,夏晓宜也认出了她。
“你……”
“阮念,你好,还记得我吗?”
“你是柯瑞酒吧里的那个实习生?”
“是我。”夏晓宜笑得阳光开朗,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旁边的萧明明,“方便单独聊聊吗?”
阮念愣了下,有点不理解:“……跟我?”
夏晓宜没有多解释,只看了眼腕表:“我快下班了,等我十分钟。”
阮念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去交接工作了。
萧明明凑过来:“这人谁啊?你朋友?”
“不算朋友。”阮念看着夏晓宜的背影,想了想,“就见过几次。”
“那她找你干嘛?”
“不知道,你先上去吧,我跟她,叙叙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夏晓宜递过去一瓶包装都是英文的饮料:“尝尝?店里的新款, 新加坡那边产的。”
阮念接过来那瓶包装全是英文的饮料,低头看了一眼。
她在新加坡待了六年,从没见过这个牌子, 也不爱喝这些添加剂过于丰富的饮料,但还是礼貌的伸手接过。
“谢谢。”她把瓶子握在手里,没有打开。
夏晓宜的头发比在酒吧时长了一些, 扎成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 她没化妆,但气色很好。
夏晓宜微笑道:“你比之前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阮念也笑了一下:“是嘛!毕竟距离上次见面都是好几年前了, 有变化也正常。”
她指了指身后:“你在这里兼职?”
“嗯, 马上研究生毕业了,这段时间闲, 就在附近找了个兼职。”
“你学什么专业?临近毕业季的话应该可以去找实习工作?”
阮念看了看身后忙碌的店员, “毕竟这里专业不对口。”
夏晓宜:“我硕博连读。”
阮念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点了点头,竖起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没想到你这么棒!”
都说了不要乱操心,冒昧了吧?
还担心人家博士找不到工作呢。
“其实我能继续读书, 还多亏了江先生。”夏晓宜说。
“江……是……?”阮念不太确定她说的是谁。
“暗恋你的男人。”夏晓宜的笑似乎更明媚了,有点逗她的意思。
阮念冷笑:应该是我暗恋的男人才对吧。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夏晓宜, 礼貌的笑了笑。
“谁暗恋我?我怎么不知道。”
“阮念姐姐, 你过谦了。”
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夏晓宜说了一些江屿深创立助学基金的事。
江屿深每年资助一批贫困学生,从本科到博士,学费全包,每月还有生活费, 夏晓宜是第一批被资助的学生。
她俩边散步边聊天,聊的多了,也就逐渐敞开了心扉。
夏晓宜说:“其实,录音笔的事情我也知道。”
柯瑞有时候做事不够细心,有些事会让她帮忙想办法。
“那支录音笔是二十年前的东西,很难找到专业的技术人员修复,不过我听柯瑞说,昨天找到了一个靠谱的专家,估计这几天会有消息。”
“……嗯,这次多亏了柯瑞。”阮念更加确认了她和柯瑞的关系,凑近了一点,小声问,“柯瑞是你男朋友?”
“嗯。”夏晓宜点点头。
她话锋一转:“其实,我还知道你和江先生很多恋爱的事。”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然后说,“他真的很爱你,而且是个好人。”
“……”阮念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江屿深跟她说过什么吗?
“比如说,怎么个爱法?”阮念调侃道。
夏晓宜:“他没明说过,只是偶尔听他跟柯瑞打电话,都有聊到你。”
“后来,我才知道你离开了。”
夏晓宜看着她的眼睛,“再后来,他每周都让我占卜你会在哪个地方,然后就真的去那些地方找你。”
“你还会算卦呢?”阮念有些意外。
“其实我就是个学习塔罗牌的菜鸟。”夏晓宜说着自己都笑了。
“只是当人面临绝望的时候,也只能靠一点虚无缥缈的精神力量维持了,只不过我没想到,我没有一次预测是准的。”
“结果就是,每次都找不到你。”
她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江先生为什么还会相信我六年,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
“嗯,确实,不可思议。”
阮念从夏晓宜那里了解到了他去过的地方,新加坡那么小,偏偏她工作的区域他从未去过,他找到最近的也只是公司旁边五公里的商场了。
或许,有时候缘分未到,注定无法相见。
后来她发现,江屿深周围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越来越多……
一周后的早上,清明节。
阮念早上六点就到达了墓地所在的村子。
天刚亮,雾气从山坳里涌出来,远处的山峦模糊成一团影子。
这里有些偏,路也不好走,把车停到路边。
这几年,墓地一直拖村民照看,很久没来,加上附近修路,周围的布局全都不一样了。
她站在村口,看着那条被挖得面目全非的土路,只好等负责人出来带路。
负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阮念每次碰到都尊称一声谢叔,具体叫什么她也不知道。
之前陪奶奶给爷爷上坟的时候,奶奶会跟这个人聊几句再走。
阮念总觉得这位大叔有些势利眼,每次都对奶奶爱搭不理的,转头对一家开着奔驰车来的人嘘寒问暖,各种奉承,她撞见过好几次。
江屿深从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矿泉水,大步走过来,递给她:“常温的。”
阮念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她看着江屿深,穿着深色的薄外套,运动裤,鞋带上沾了一点泥。
谢叔从家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擦嘴,油光还挂在嘴角。
走到他们面前,笑容堆了满脸:“两位啥辰光到咯?失迎嘞失迎嘞。”
他说的是本地话,阮念听得懂,江屿深可能听不太懂。
阮念刚要解释,谢叔秒变普通话,字正腔圆,语速适中,甚至堪比新闻联播的主持人:“两位什么时候到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阮念:???
他会说普通话?
谢叔的老婆从里屋跑出来,手里端着一篮子鸡蛋,上面还沾着一点点草屑。
她看到江屿深,笑容满面的,把篮子往前一送:“江先生哦,这是我家养的鸡下的蛋,你拿去吃,拿去吃。”
也是普通话。
阮念有点恍惚,她是失忆了吗?
之前她来的时候,这位阿姨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江屿深往后退了半步:“不用,谢谢好意。”
阮念直接接过来:“感谢谢叔,我收下了。”
她把篮子挎在胳膊上,沉甸甸的,最少有三四十个鸡蛋,又说,“谢叔,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之前我奶奶从你家拔两颗葱你都不让。”
“之前是啥年代,现在啥年代。”
谢叔摆了摆手,眼睛眨巴了两下,说话支支吾吾的,“你这孩子……”
“好像也就几年前吧?我记得那个时候我都工作了。”
“你记性还挺好嘞。”谢叔说着,状作忙碌的开始收拾旁边的东西。
阮念戳了戳江屿深的胳膊,小声说:“都怪你,非要开这辆车来,太扎眼了,下次开我那辆,谢叔就不会送鸡蛋了。”
江屿深:“你不想要,就还给他们。”
阮念:“要啊,怎么不要……我跟你说……”
两人正在小声说着,谢叔的话插进来:
“那啥……我现在带你们去,前面路不好走,你们最好换双胶鞋。”
他指了指门口的摊位,摊位上摆着几双黄色的胶鞋。
“好,拿一双吧。”阮念转头问江屿深,“路不好走,不然你在这里等我?”
“我也要去跟奶奶聊聊天。”江屿深说着,已经从摊位上拿了两双胶鞋,蹲下来换。
阮念默许,对着二维码扫码。
谢叔又过来:“你这孩子,两双鞋不值钱,不用扫了,免费给你们穿。”
阮念看了看天空: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谢叔看着江屿深的动作,想帮忙又不敢上前,两只手搓了搓,又放下了。
阮念也在旁边换上了胶鞋。
他们走了接近二十分钟,才走到半山腰的墓地。
山路窄,碎石多,两边的灌木丛长得比人还高,枝条伸出来刮着衣服。
江屿深走在前面,替她拨开挡路的树枝。
阮念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路,胶鞋陷在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奶奶的墓地在中间位置,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墓前放着一束白色的鲜花,已经有些蔫了。
阮念把旧花放在旁边,把手里的白菊花在墓前摆好。
她把水果一样一样摆出来,奶奶最爱吃的青枣、苹果、香蕉、一串葡萄,还有一盒糯米饭。
从袋子里拿出纸钱和元宝。
江屿深递过来一个打火机。
她接过去,蹲在墓前的铁桶旁,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去,火苗蹿起来,舔着桶壁,灰烬往上飘,又被风吹散。
她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看着那堆灰烬,只是看着。
纸灰被风卷起又放下,像想念,明明轻得抓不住,却沉得搬不动。
她的膝盖压在潮湿的泥地上,许多年想说的话,慢慢说出来:
“对不起哦,奶奶,现在才来看你。”
“本来我回国就想来的……”她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开始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拖了几个月……奶奶你别怪我。”
眼泪砸在面前的泥地上,一点又一点,她没擦,任由它掉着。
“我现在……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跟之前的同事一起开了个公司,是不是很意外,其实我也没想到……奶奶你要是还在,肯定会说‘我们家念念真厉害’……”
她学着奶奶的语气,学不像,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你以前总说,女孩子要读书,要工作,要有自己活下去的本事……”
她停下来,好像在想奶奶还说过什么,“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做到了,你要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你就来梦里,好吗?”
奶奶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江屿深站在她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
村子里的习俗多,没有结婚的人不能一起祭拜,更不能跪拜。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阮念身上移到那块石碑上,碑上刻着几个字,简简单单的,像奶奶这个人一样。
其实,他第一次体会到家的感觉,便是去阮念家里,吃奶奶做的饭菜。
很久了,但是他记忆犹新。
他在心里说: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念念的。
我想,我们不久后就要结婚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一只白色的蝴蝶从旁边的草丛里飞出来,扇着翅膀,在他肩头停了几秒。
翅膀一开一合,像在说什么。
然后它飞走了,飞过阮念的头顶,飞过那片灰白色的墓碑,飞进了山坳的雾气里。
像无声的肯定。
……
下山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阳光从山的那边照过来,把湿漉漉的山路晒出了一层薄薄的白气。
刚走到村口,阮念就看到谢叔正张罗人卸货。
“哎哟慢点慢点!”他站在一辆货车旁边,手舞足蹈地指挥着,“这是鸡蛋,我得卖呢!别给我弄碎了!轻拿轻放!”
阮念和江屿深被堵在路上,路太窄,那辆货车横在中间,只留了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两个人只能干看着,等着货卸完。
奇怪?
阮念盯着谢叔的背影,“怎么觉得他今天一直奇奇怪怪的,为什么要给我们鸡蛋?他既然做这个生意,拿去卖钱不好吗?”
她想了想:难道是因为前些年收了我太多钱,心里有愧疚?
阮念在国外那几年,每年会交两万块钱让谢叔在固定的节日给奶奶“寄物资”。
他到底有没有做,她无从查证,但谢叔和奶奶是旧相识,她愿意相信他会按约定兑现承诺。
“可能是看你挺不容易回来一次,给些见面礼吧。”江屿深说。
“得了吧!你不知道他多抠!每次我奶奶来给爷爷烧纸,都给他带糕点和牛奶的,上次说从他家门口拔了两根刚出土的小葱,就两根!被他追着骂,而且拔之前还问了他老婆呢!”
阮念看着谢叔指挥卸货时那股子神气活现的劲儿,总觉得谢叔周围有股神奇的力量,迫使他假装这么做。
江屿深抿了抿唇,皱眉:“可能人也会变。”
“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会变吗?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啊。”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司机从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拿着一沓送货单。
他小跑着到谢叔面前,把单子递过去:“来签收一下!一共一百箱,下单人是李荟,签收入是谢龙,没错吧?你对一下手机号。”
阮念听到“李荟”两个字,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江屿深赶紧伸出手,但没拉住。
“谢叔。”阮念走过去,指了指那堆箱子,“这些鸡蛋,是谁让你送的?”
谢叔一个劲地忙乎,没看到他们在旁边站着。
然后快速看了一眼江屿深,又看了一眼阮念,支支吾吾:“这……老板要求保密,我不能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江屿深咳嗽了一声, 依旧面无表情,抬头看了看天空:“你看,早上还阴着呢, 现在都出太阳了。”
“……江屿深,这到底怎么回事?”阮念刚才哭得太久了,现在说话还有一点鼻音, “你给他送鸡蛋干什么?”
“哦,他刚才跟我说, 他家经济有点困难。”
“我想着我不能直接给钱,还是送点东西让他们自力更生吧。”
他顿了顿, 又说,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两个人站在一排房屋后面的小路上, 再往前走就是茶田了。
这里暂时没有人经过, 只有风吹过茶树叶子发出的沙沙声。
“授人以鱼, 不如授人以渔?”阮念看着他,“所以你俩私下有联系?不然你怎么知道他缺钱?”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你要是不告诉我,我现在就去问他。”
江屿深拉住她, “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你说吧。”
江屿深拽着她不肯松手,还收紧了手上的力道, 像是怕她跑了。
“奶奶下葬的那一天, 你一直在忙,我私下联系了他,希望他每天去给奶奶的墓碑打扫打扫,重要的节日提前通知我们, 所以,我给他了一些管理费。”
“你也给他钱了?”阮念意料之外,“我去新加坡的时候,每年都会给他打两万块,那我们两个不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你给他付了多少钱?”
“不太多。”
“不太多是多少?”
江屿深眼神出现了明显的闪躲:“……五万?”
“你在问我吗?”
“好吧……十万。”
“十万?!”
阮念推开他的手,转身就往谢叔家里走,嘴里念叨着,“十万块够奶奶在下面开个小卖部了!她最讨厌别人骗她钱了。”
“念念,你听我说。”
江屿深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其实还是物超所值的。”
“前两年村子里有挺多祭祀的习俗,可以超度亡故的人,我每个月都会来。”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每个月……都、会、来?”
她记得以前给爷爷烧纸的时候,一年就那么两三个固定的节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习俗?
又想起刚回国那段时间,想来墓地看看,都被谢叔婉拒了,说是在普通的日子打扰已故的人会影响村子的风水。
她当时还信了。
“那你具体跟我说说,村子里都有什么习俗。”
江屿深默默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年月日和时间。
他往上滑了几页,开始念给她听:
“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我给奶奶订了一百件春夏秋冬的纸扎衣服,鞋子、手套、护膝,还有帽子。”
“一年里每个月的初四,会在墓地附近两百米挂彩色经幡,风吹动一次等于诵经一遍,功德可以回馈给奶奶,也是对已故之人的思念。”
“农历七月十四,鬼节。在家中设祖先神位,傍晚到河边烧纸包,念祷词祈愿先人衣食无忧,来世投生富贵人家……”
江屿深就这么一条一条地读着,每一条都不重样。
可是阮念清楚,从小到大,奶奶从没有给已故的爷爷过这些节日。
这些大概率不是村子的习俗,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习俗,被谢叔拿来当骗钱的手段。
阮念抬眼看着江屿深,瞥见手机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字迹,她忽然有些不想找谢叔算账了。
江屿深真的不知道这些吗?
现在手机这么方便,他完全可以在网上查一下。
就像他找夏晓宜占卜一样,没有一次是对的,没有一次是准的,但他却依旧沉迷其中,愿意相信。
“好了,别念了。”阮念低下头,眼眶已经湿润了,“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明明知道他别有用心……”
她说不下去了。
她怎么能忍心拆穿他对奶奶善意的缅怀呢。
如果奶奶真的能在下面看到,有一个人每个月都去她的墓碑前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奶奶或许也是开心的呢。
“念念,我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可能有用。”
“万一是真的呢?”
阮念今天哭得太多了,眼睛干涩,看江屿深都带着点重影。
她哽咽道:“你怎么知道有用?奶奶给你托梦说了,收到了你那些东西?”
“嗯。”江屿深承认。
“什么?你真的梦到了?”阮念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真的,她还在梦里跟我说,东西寄太多了,她用不完,还跟邻居分了很多,让我下次别那么铺张浪费。”
江屿深顿了顿,“所以后面的节日,我只‘寄’了一些金元宝过去。”
阮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还真是我奶奶会说的话。”
为什么我就梦不到呢?奶奶你好偏心。
“所以,是有用的吧?”江屿深的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然后,笨拙地递过去一张纸巾。
阮念接过,抬起头:“谢谢你,做了这么多。”
每次说谢谢,都会觉得自己特别愧疚,她欠他的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
江屿深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喜欢你跟我说谢谢。”
“我希望你多依赖我一点,不要活得那么累。”
阮念的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她埋在他的胸膛里开始抽泣,手指攥着他的衣服,完全控制不住泪腺。
她想起五年前在新加坡日复一日加班的日子。
她一个人在公司睡过,在机场睡过,在出租车上睡过……
好累,真的好累。
有一次,她丢掉了一个千万订单。
因为她的疏忽,被竞争对手公司以更低的价格挖走了。
那个人曾经是她的朋友,两人在一场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
她以为他是真心想合作,以为那些深夜聊天的交情是真的。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专门为了接近她、撬她的客户才出现的。
在这之前璞联医药丢失的几笔单子,都是被她所在的公司截胡的。
单子丢了就丢了,在行业内这种挖墙脚的事屡见不鲜。
她无法接受的是“朋友的背叛”。
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想:
是不是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是不是她这样的人注定留不住任何东西?
加上长期加班,跑客户经常忘记吃饭,陪客户难免会喝些酒,她的生活过得一团糟。
只能吃一些抗焦虑的药物维持,几乎每晚都睡不着,头也特别疼。
实在难受得受不了了,她就翻出网盘里存着的江屿深的照片。
看着看着又开始数日子。
她觉得江屿深已经结婚了,可能当了爸爸,她不该再这样觊觎一个不属于她的人。
她曾经把网盘里的照片清空过,但没多久又恢复了。
当时的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却没想到,国内有一个人在做着更疯的事。
……
她在江屿深怀里哭,眼泪把衣料洇湿了一片。
江屿深的手抬起来,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她,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茶田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那风把她吹落又吹起的,是头发,是衣角,也是她在异国他乡独自扛过的一千多个日夜,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怀抱,让她可以放心地哭出来。
阮念没有再去找谢叔算账,只是提醒江屿深,不要再给谢叔付钱了。
至于为什么送一百箱鸡蛋,她打算回去问问李荟。
车子刚开出村里的小路,阮念看到一个男孩子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校服外套,书包背在身后,蹬得很快。
是阮一诚。
他也来给奶奶“送物资”了?
阮建庆为什么没来?
阮念的目光追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来,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现在是回家还是去公司?”江屿深问。
“先回我家吧,家里还有一些资料得拿去公司。”
“嗯,好。”
车子拐上主路,窗外的田野变成了一排排灰色的民房,又被路边的树木替代。
阮念靠在副驾驶上,想了想,说:“你要是公司有事忙,也不用每天来我这里。”
“我只负责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江屿深看着前方的路,“剩下的事下面的人会认真做的。”
阮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意思是,以后每天都会来?
“念念,”他忽然开口,“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昨天才问过。”阮念低下头,手指扣了扣安全带。
“你还没回答我。”
阮念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树影一道一道地掠过,像日子一样,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直接结婚……”她斟酌着措辞,“会不会有点对彼此不负责任?”
“嗯?”江屿深等她说下去。
阮念侧过头看着他:“不然我们……先同居试试看?”
江屿深沉默,然后缓缓开口:“我不要open relationship。”
“不open……”阮念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本来这个也不是我的主意,是柯瑞……”
江屿深突然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声闷响。
“……柯瑞?”
“是他让你跟我open relationship?”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狡辩……”
越描越黑。
完蛋了,我这算不算出卖队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阮念推开家里的房门, 拿上桌上的笔记本和合同资料,像是躲着瘟神一样,低头赶紧推门就跑了。
她的鞋都来不及换, 踩着沾着泥点的鞋跑出了走廊,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才松了一口气。
江屿深站在门口, 看着她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嘴角慢慢弯起。
真可爱, 蹦蹦跳跳像只小兔子。
他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
一个电话呼叫柯瑞。
电话接通,江屿深丝毫不委婉直接说:“open relationship?”
柯瑞那边反应了好长一会儿, 才支支吾吾地回了一句:“……Good……morning?”
“哦, 不对不对。”柯瑞的声音清醒了一点,“我这快凌晨了, 你那儿应该中午了吧?应该是……Good afternoon。”
江屿深沉默了片刻, “……你的英文停留在小学阶段, 怎么还能在纽约待这么久?”
“我虽然说不明白英格力士,但是我人是活的呀, 我可以找翻译啊。”柯瑞理直气壮。
实际上,柯瑞还是能进行英语交流的。
毕竟, 他也在那边读过两年书,虽然在此期间他只跟华人玩,但也不会到完全听不懂的程度。
只是, 会说和想不想说是两码事。
“怎么啦?你这段时间没打电话给我, 我还以为你工作忙呢?”柯瑞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你跟阮念说,让我们进行开放关系的?”
柯瑞那边停顿:“哦……也算是我的主意吧。”然后,他试探的语气更明显了,“她怎么跟你说的?”
“柯瑞, 谢谢你,上次误会你了,抱歉。”
他说的是把夏晓宜送去纽约“捉奸”的事。
柯瑞似乎没缓过神儿来,沉默了很长时间,“等等……江屿深啊江屿深,你还会道歉啊?”
“嗯,上次确实我考虑不周,真诚地给你道歉。如果有什么我能帮的,或者是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随时提,我当作感谢你的酬劳。”
“呵……”柯瑞这么一琢磨,突然品出来一点别有风味的意思。
他的声音忽然圆滑了些许,“害!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了,你跟我客气什么!说吧,这次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让我帮忙?”
江屿深应了一声:“我想跟她更进一步,但不是以开放关系为前提。”
“她是我一个人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柯瑞:“那你跟她睡一觉不就好了?你们就能一步登天了。”
江屿深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十一点:“所以,步骤是……”
“步骤?那不就是脱了裤子就——”
柯瑞突然停住,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片刻,然后柯瑞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点不确定的口吻,“大屿你不会……从来没有过吧?”
江屿深默认。
“那……你怎么也使用过五指girl吧?”
“没有。”
“卧操!卧操卧操……!”
柯瑞完全炸了,“你性冷淡啊?”
“我不这么觉得。”
江屿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又说,“我学习能力强。”
“学习?那玩意儿还用学吗?那不是天生就会么?”
“哎,你有没有看过动物世界?这动物一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他们就自然而然地会进行这种行为。”
“那我应该先去看动物世界?”
柯瑞彻底无语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屿深这么想念阮念,为了她要死要活的。
因为他每天不想别的事情,就单纯地想她这个人,这能不出问题吗?
“我那是比喻,比喻!”柯瑞的声音透着满满的绝望,“不过没关系啊!兄弟,我这正好有链接,我现在发给你,你品鉴一下。”
“嗯,感谢。”
“大屿。”柯瑞感慨万千,又说,“你还知道我为什么给你叫大屿吗?说真的,你都对不起这绰号。”
“看来这以后呀,我得叫你单纯屿,清澈屿,懵懂屿,理论屿,柏拉图的表哥·屿……”
江屿深:……
“那我就纳闷了,那你这些年怎么过的啊?”
“……”
想着她,每一天都在想,她今天会不会回来。
挂断电话,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柯瑞发来一个链接。
他没有点开,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天,天空放晴了。
想起阮念刚才跑出去的样子,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点开了那个链接。
……
璞联医药分公司办公室。
Leo已经回国三天了,除了回国当天来了一趟公司,这几天一直都没有露面。
阮念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还没看完的财务报表,皱了皱眉:“怎么回事?难道他去陪家人了?”
“谁知道他?人家可是总部的大股东,我们可得罪不起。”
张诗月头也没抬,语气里不以为然,“他爱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呗,说不定现在正琢磨什么歪心思呢。”
“手机发你一份资料,钱律师早上发给我的。”阮念说。
张诗月划开手机,看了几行,眉头挑了一下:“AB股?”
“嗯。大致意思就是,把公司分两种股票,A类和B类。”
“股权价值一样,但投票权差距比较大,A类股留给创始人,1股能抵好多票,B类普通股1股只有1票。”
“这样的话,分红权益完全一样,差别只在于做决策的话语权。
就算我们持股不多,靠着A类股也能说了算,避免居心叵测的人抢走公司控制权。”
张诗月想了想:“好办法啊!”
“只不过我们已经跟潮汐资本签了股权协议了,现在加这一条,他们能同意吗?
如果只给Leo单独加,这不是明显针对他?那他肯定不同意。”
“钱律师也跟我说过这个问题。”
阮念说,“他建议我们跟璞联医药签订补充协议,把AB股规则写进公司章程,新股东入股会签字认可,后面的人自然会遵守这套规则。”
张诗月默默凑过来,几乎要贴上阮念的脸,八卦的神色再次浮现:
“这就得你俩偷偷在被窝里谈喽?我想,你的小江总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阮念闻言,耳尖忽然冒热气,往后缩了缩:“法人是柯瑞……除了江屿深,还得问他的意见。”
“没事儿,我相信你搞的定。”张诗月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了许多,“我觉得他们入股璞联医药也不是为了管理我们公司,昨天财务姐姐还说,潮汐资本那边给介绍了客户,只不过我们这边缺一个专业的人对接,人事那边还得尽快招人。”
“嗯,我也觉得,下午有人来面试。”阮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程安排。
“几点?我俩一起吧?”
“嗯,三点有一个。”
两人正聊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萧明明怀里抱着一个纸箱,看到她们在里面,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抱歉啊,没看到你们在里面。”
他转身带上了房门。
阮念的目光却落在他脖子上挂着的工牌上:“……他入职了?”
“是啊,今天是第一天,之前跟你讲过的。”
阮念暗暗腹诽:讲过是讲过,可我没想到你下手这么快。
“萧明明,你给他一个月工资多少?”她压低了声音。
“5800。”
“啊?”阮念说话都快结巴了,“……那他同意?”
“你是嫌我给他的多,还是嫌我给他的少?”
“他刚毕业,很多工作上的东西都不熟悉,实习期前三个月5800已经不少了,等转正了再加1000。”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没有怨言吗?”
“哦,那倒是没有。”
张诗月笑得意味深长,“人家小孩也不靠这份工作养活自己啊,咖啡店的收入也不少。”
阮念听到这算是明白了。
当一个人干一份工作,不追求工资多少的时候,要么是背后有足够支撑生活的底气,要么是这份工作能带来金钱换不来的东西。
她希望这个东西可以是阅历,可以是成就感,可以是自我价值的体现……
只要不是跟她有关系。
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人事部门约了两个负责业务对接的业务员面试。
第一个过于懵懂,对一些行业认知说不清楚;
第二个过于老练,回答每个问题都像在背标准答案。
阮念和张诗月还是更偏向务实、真诚的那一类,她们见的人多了,自然会有自己独特的判断。
萧明明一下午都在跟着人事部学习公司章程。
他被安排在市场部,这个部门最近招了一位企划宣传专员,女孩子,工龄三年。
主要负责整理公司自媒体运营和产出相关资料,比如画册、单页等,可以拿去给客户做详细介绍。
萧明明的岗位职责跟她差不多,两个人算是相互协作。
阮念看着他跟人事学习的背影,心里盘算着: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业务员,可以让他先负责业务方面的对接。
他虽然经验不太多,但脑子活,学东西快,而且最重要的是信得过。
她这个建议,张诗月也表示认同。
阮念今天难得准时下班。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她推开门,看到江屿深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她没有打扰,把从公司楼下那家炒菜店打包好的饭菜放在桌上。
今天正好路过那家店,她想着总不能一直让江屿深做饭,偶尔让他歇一歇,也顺便换换口味。
她坐在沙发上,想起早上江屿深答应同居的事。
这里虽然有点小,但是离公司近,等下跟他商量一下,同居地点能不能暂定她家。
如果实在不行,就实行轮换政策,一三五睡他家,二四六日睡阮念家。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柯瑞发来的消息。
柯瑞【大屿有没有跟你说,我明天回国】
柯瑞【大概情况查清了,线上不方便聊,回来跟你说。
明天晚上我们约吧?但是不要让大屿知道】
阮念【ok】
柯瑞【我女朋友也在,你介意吗?我听说你们见过面?】
阮念正要回复,阳台上传来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
她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指间滑出去,她赶紧接住,然后本能地把手机藏到了身后,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
“回来了?”江屿深走进来,看着她笑。
那笑容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亲切,和平时那副清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
阮念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过来吃饭吧,这是公司楼下特别好吃的一家炒菜店,我打包了几个菜。”
她说着把餐盒一一打开,饭菜的香气在客厅里散开。
江屿深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拆包装袋的动作。
目光缓慢,丝滑,仿佛沐浴着阳光,从她的手指滑到她的侧脸,看向她脖颈那一小片被头发遮住的皮肤。
“正好,今天忙,没来得及做。”江屿深说。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去公司当面解决反而容易一些。”阮念低着头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有时候电话沟通确实不太方便……”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了旁边过于炙热的目光。
她抬起头,看到江屿深正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像是在欣赏什么。
“宝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已经下班了,就不要再聊工作上的事了。”
阮念刚要开口说的股东补充协议,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她应该一进门就说的。
现在再说,好像她满脑子只有工作似的,一点也不在意他。
“哦,好。”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她不明白为什么江屿深一直那样看着她,就像是贪吃的猫看到了桌上那盘鱼。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感,让她耳根开始发烫。
阮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问:“我脸上有饭粒?”
江屿深似乎这才回过神,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一点都没有减少:“没。”
他夹了一块小酥肉放进她的餐盒里,“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加班。”
阮念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要加班?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呢。”
江屿深笑了笑,也夹了一筷子菜:“嗯,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
公司法小课堂:关于AB股理解如下:1. AB股就是一家公司发行两种投票权力不一样的股票。 2. A类股大多留给创始人,1股能抵好多票,B类普通股份1股只有1票。 3. 两种股票分红分钱权益完全一样,差别只在做决策的话语权。 4. 就算创始人持股不多,靠着A类股也能说了算,避免资本抢走公司控制权。 5. 内地小型有限公司没上市也能设置,普通股份公司不上市则不能用。(资料来源于网络)
第87章
阮念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亮着,一份宣传册的修改意见写到一半,光标在段落末尾闪了闪。
她看着那道光, 浴室里的水流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屏幕, 告诉自己赶紧把它看完。
结果,打了两个字, 又停下了。
不然,那件事改天再说?
不行, 还是得今天跟他说。
万一Leo明天就来了, 后面的事不好办。
她正想着,浴室的水流声停了。
家里的浴霸水流有点小, 本来想让房东过来看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结果一直忙, 没时间去管。
买的那些平价国货洗发水和沐浴露,他能用得惯吗?他是不是平时都用一些高奢品牌?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好像自己招待不周。
不然明天也去买一点,不能让他住在这里, 觉得降低了生活品质。
“咔哒。”门被推开。
江屿深走进来,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阮念身上:“吹风机在哪里?我没找到。”
阮念坐得笔直, 还悄悄把滚动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寸:“奥!我怕水汽影响吹风机的使用寿命, 我把它放到客厅的抽屉里了。”
干嘛说得这么细,好像很抠搜似的。
“好,我去拿。”江屿深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
阮念正对着电脑打字,背脊挺直,头发用发卡扎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打字的动作轻轻晃动,江屿深的目光在她侧颈的弧线上停了一瞬,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门关上的那一秒,阮念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江屿深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开,最后在第三个抽屉里找到吹风机,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插上电源,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阮念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他怎么不穿我给他买的那套睡衣?是不是料子不舒服?还是觉得那个颜色不好看?明明是纯棉的,手感也挺好的啊。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深灰色阔腿长裤,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穿搭,却让她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帅?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就让她挪不开眼。
江屿深吹完头发,再次推开门的时候,阮念正拿着手机打电话。
她盯着屏幕里一份文件,说:“这里面的内容有很多地方不太对,描述也有一定问题,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们开会对一下,这种宣传资料还需要后期多磨一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出来的,今天辛苦了,早点下班吧……”
正在沟通,身后出现了一双手,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肩膀。
阮念浑身一颤,她还在打电话呢!
江屿深怎么就这么——
她想推开江屿深,又怕动静太大被电话里的人听见。
她心里狂跳得厉害,只能稍微抬眼,给他一个眼神的警告:我还在忙。
江屿深似乎对此视而不见,低下头,在她耳廓的边缘轻轻吻了一下。
阮念的心脏骤停!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扫过皮肤,像一阵还没落下就散开的风,烫得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阮总,那设计排版这方面,风格还OK吗?设计的话应该先定一下色调,然后后面的细节再调整……”
电话那头的人一无所知,还在汇报工作。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先这样……”她说出来的话都在发抖,“我们明天再详聊吧,好吗?”
“好的,拜拜,阮总。”
“嗯,拜拜。”
阮念快速挂断了电话,手腕有一瞬间脱力,手机落在腿上。
还没等她回过神,整个人从椅子上被抱了起来。
接触到他的瞬间,阮念闻到了自己常用的沐浴露的气味,甜腻的栀子花香味。
可此刻那股味道混着他皮肤的热度,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调制过,沉了些,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味道。
她的心跳加快,从胸口一直涌到指尖,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酸胀。
江屿深不嫌弃这些廉价的贴身用品,那是不是证明他也能接受她的一些平凡?
她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让她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她努力告诉自己,她也很优秀,从一无所有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但此时此刻,在他怀里,那些话似乎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在一个阶层完全不同、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人面前,这种不自信永远存在,像一条跟她共用心脏的血管,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它都会在某个瞬间跳出来,提醒她,你们不一样。
江屿深把她抱到床上,阮念突然有点不敢看他,只盯着他把床单弄皱的修长手指。
“我今天才发现,原来阮总是工作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笑意,“在车上回复公司消息,在家里的卧室还要加班。”
“想想之前诺睿华痛失了这么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员工,还真是相当可惜。”
“……那确实。”阮念拽了拽被子,让自己缩到床上的角落,“我还得过销冠呢。”
她的声音小了一点,“你肯定不知道。”
“2021年Q2季度的销冠——阮念。”
阮念抬起眼看着他:“……你竟然知道?”
江屿深靠近了她一点,又说:“你是靠自己的努力在诺睿华留下的,不是靠别人。”
阮念迟疑了一瞬,她突然有点听不懂,这句话的背后,江屿深知道什么?
难道连他爸跟她谈话的事,他也……
阮念有点不敢往下想。
江屿深靠近她的时候,那股栀子花的味道又涌过来了,混着他皮肤上的热气,混着不知道是江屿深,还是她的体温。
现在,江屿深身上是她的味道,像是两个人缠绵留下的痕迹……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又开始发烫。
江屿深:“阮总,工作的事忙完了吗?”
阮念:“……算是吧。”
“那我们单独加个班?”江屿深又凑近了一点,嘴唇几乎碰到她的唇,却迟迟不肯落下。
“谈,谈合作的事吗?”她的头有点晕。
江屿深碰了一下她的唇,轻轻一触,像在试探水温,“念念,看过动物世界吗?”
“……小时候看过,还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他的嘴唇又碰了一下她的唇角,“想看吗?”
“……”阮念伸手扶在他肩膀上,推开了他一点:“你要是想看,我给你找找。”
她说着就去摸旁边的手机,指尖发烫,甚至紧张的有些胃疼。
她打开视频APP,搜索“动物世界”,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画面里是非洲草原,狮子在夕阳下奔跑。
可是,她刚点了播放,手机却被抽走了。
江屿深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就这么任由视频播放。
“念念,”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要你。”
阮念还没有反应过来,江屿深已经欺身压了下来。
他低下头,吻她。
这次,不再是试探,也不是询问,是笃定的压抑已久的情愫释放。
江屿深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阮念感受到他的手心有一点潮意。
“别紧张。”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其实很简单的,相信我。”
“嗯。”她应了一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才合适。
扣子一颗一颗被江屿深解开,他的吻层层落下来,耳廓滑到颈侧,落在肩头……
……
旁边手机还在播放经典版的动物世界。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繁殖的季节,山林的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
一切美好,都像大自然的法则一样,自然而然的发生着,就像潮汐终将回归,就像她在绕了半个地球之后,还是落进了他的怀里。
阮念:“江屿深,关灯……我想关灯。”
“你喜欢这样?”他的声音有些意外,但还是伸手把床头那盏灯关了。
“嗯,太亮了。”阮念手臂挡在眼前,不知道是真的刺眼,还是下意识的逃避。
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屋内的气息逐渐暧昧……
“江屿深……你给我涂的什么东西?”
“喜欢吗?水蜜桃味道的,店家说可以吃。”
阮念:江屿深,别……
……
……
阮念闭上眼睛,她的腿侧有一道疤,不想被他看见。
黑暗里,什么都是模糊的,最安全。
阮念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更紧了。
哭泣的声音咽了回去,呼吸更重了一些……
他伏在她耳边,说:“宝宝别怕,这样喜欢吗?”
……
……
两个小时后。
她窝在江屿深怀里,他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我抱你去浴室?”
“不想去。”她的声音闷闷的,“……没有力气了。”
“那就歇一会儿。”
“嗯。”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被子传过来。
阮念睁开眼,在黑暗里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轮廓的剪影,她伸出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一个圈,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原来他的腹肌在松弛状态下也是软的。
算是得到了想念很久的人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些难过呢?
好不真实,她想。
江屿深忽然笑了一下:“痒。”
她把手缩回去,被他抓住了。
他攥着她手指,放回自己胸口。
“睡吧?”江屿深说,“阮总明天还要上班。”
“不过,今天加班到两点,阮总明天还能起得来吗?”
阮念咬唇,不理他。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加班”是做这个。
“嗯。”她闭上眼睛,她的被子上沾着江屿深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江屿深的手从腰侧滑到小腹,环住了她。
在他怀里蜷着,听着他的呼吸,从平稳变得绵长。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八分。
她醒了,发现身边没有人。
好像隐隐约约听到江屿深接了个电话,打开手机,江屿深发了四条消息。
江屿深【公司临时有事,先走了】
江屿深【看你还在睡,不忍心打扰你】
江屿深【小熊比心爱你老婆.jpg】
江屿深【老婆哪里不舒服立马跟我说哦】
阮念无奈的摇摇头,江屿深此时很像个提了裤子就跑的“渣男”。
她躺了一会儿,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他留下的气味,混着沐浴露花香,还有江屿深的味道。
阮念滚了一圈,又觉得不该这么沉迷,“还得上班呢!”
说着,坐起来,下床。
脚落地的时候,才发现腿好酸,弯腰去拿床上的手机,感觉腹部也很酸。
看来以后得多锻炼锻炼身体,比如,报个瑜伽班?
她稍微收拾了收拾,就出了门。
想着早点去公司把工作做完,晚上还要去见柯瑞,这事不能耽误。
她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办公室。
吃着早餐,昨天的画面再次浮现。
结束以后,摸着黑。
江屿深就用湿巾帮她清理。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着,能感觉到床单的褶皱硌着掌心。
他伸手过来,指尖碰到她的腿侧,停了一下,她屏住了呼吸,感觉他的指腹在那道疤上慢慢划过去……
阮念摸了一下腿上的疤痕。
他应该没有发现吧?毕竟昨天没开灯。
这时,张诗月敲了敲她办公室的门,然后推门进来:
“Leo来了单独提名说跟咱俩聊聊。”
阮念抬起头:“现在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订了楼下的江西菜包厢,所以上午工作提前安排。”
“好。”阮念正答应着,忽然听到办公室外熟悉的声音,像是Klaus。
“Klaus也来了?”
张诗月白了一眼:“谁知道他又来凑什么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张诗月一拍桌子:“我不同意!”
Klaus坐在她旁边, 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月月,先别激动,坐下慢慢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是努力劝和的口吻。
张诗月没有坐,继续说:“回国开分公司之前都已经说好了,阮念作为主要负责人兼法人, 我们两个在分公司的持股比例不低于20%。”
她看了Klaus一眼,又看向Leo:“这事你们同意了的吧?”
“现在我们已经跟潮汐资本签了合同, 他们持股34.9%,也是经过股东会同意的。”
张诗月的嗓门提高, 威慑力浮现, “加上我和阮念,总共已经占74.9%了, 你们一张口就要40%……”
“是把我们当空气吗?”
这么拙劣的稀释控制权的办法, 甚至不找任何理由, 简直是对她们的不尊重。
张诗月:“这里是杭州,不是新加坡!你们提什么要求, 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们这边的人感受啊?”
阮念见火势越烧越旺,赶紧站起来, 拉了拉张诗月的袖子。
“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什么?”张诗月甩开阮念的手,“人家都没有尊重过我们!好好说有用吗?”
“你先去看看菜什么时候上。”阮念的声音很轻, 小声跟她商量, “点了一会儿了,还没上菜,去帮忙催催。”
张诗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压着火气, 转身出去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不过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剑拔弩张的“热度”。
阮念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抬起头看着Leo,说道:
“抱歉啊,Leo总,诗月她有点激动,不过呢,之前董事会提到过,任一股东持股不能超过35%,也都写进了《公司章程》里。”
她停了一下:“我想如果这都说话不算数,那董事会也就没有什么威信了。”
她看向Leo:“我这边还有两个意向投资客户,也可以为公司提供一些业务资源……
我个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公司的业务慢慢做起来,后面如果有人撤股,您再增加些股权,您看怎么样?”
Leo一直保持沉默,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阮念脸上,眼神中带了些意外的欣赏。
他今年四十五岁,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眼镜,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在镜片的衬托下并不明显。
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看了阮念好一会儿,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Klaus开始打圆场,语气缓而稳:“Leo总,我觉得阮念说得有道理。”
“分公司才运行了大概三个多月,其实还处于亏损阶段。
虽然有客户下单,但也只付了一部分订金,这回款没到手也是问题……”
“我估计前两年分红也分不到多少钱。当然,您来分部,还是保持原定的年薪,一些假期福利也按照新加坡的福利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Leo笑了笑,眼尾的鱼尾纹更深了一些:
“我没问题啊,本来呢,今天也只是聊聊,后续工作我肯定也会付出很多精力,谁都希望公司越来越好,我肯定也不例外,至于涉及的股份呢。”
他看向阮念,“小阮啊,你先跟那两个股东先谈,剩下的我接手,如何?”
阮念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她准备的那套话还没说出口,只好点了点头:“好的,Leo总,后续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诗月刚才只是表述自己的观念,可能语气有些不太对,您别介意。”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明白。
运营初期,肯定要从新加坡工厂那边发货,免不了要跟他有工作上的对接,很多货源都要经过他的审核,这个人其实得罪不得。
今天只不过是演的一出戏,她和张诗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她自然不能当黑脸,作为法人,她要维持一个相对和谐的形象。
张诗月回来的时候,菜才陆陆续续地端上来。
服务员推着餐车,把一盘一盘菜摆上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桌对面那些人的脸。
这顿饭说是吃饭,其实全程都在聊工作。
阮念吃了几口菜,听Leo谈到新加坡那边业务量下滑,市场环境不比从前,这才动了回国的心思,想看看国内有没有更好的机会。
不过听下来,他那一套观念还是有些固化,往后合作,意见不合大概是在所难免的。
……
晚上八点,阮念准时到了柯瑞说的那个KTV。
包厢不大,茶几上摆着几瓶没开的矿泉水和一碟果盘.
她等了一会儿,柯瑞和夏晓宜一前一后进来了。
柯瑞风尘仆仆的,夏晓宜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怎么样?”阮念问。
两个人坐下,柯瑞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支录音笔递给夏晓宜,她把录音笔的修复文件插进电脑里,打开一个音频软件,把耳机递给阮念。
柯瑞:“目前只修复了十秒左右的对话,因为这款设备时间太久了,长时间没电,还受了潮,可能这已经是极限了。”
阮念接过耳机,戴上,按下了播放键。
先是一阵沙沙的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争吵声,听不太清具体内容,随后,音频里出现了更大的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轰隆作响。
最后两秒,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杂音里浮出来,急促地喊着:“快走。”
阮念摘下耳机:“只有这些?”
柯瑞:“嗯,但这句‘快走’,她在跟谁说?当时在场的人有谁?可能只有当事人知道。”
阮念又听了一遍,那个声音很急,跟慌,很像是极度恐惧下的求救。
她的手指攥紧了耳机线,忽然想:如果他妈妈是被困在家里的,那她在让谁“快走”?是江屿深吗?
“还有一件事。”柯瑞接过她手里的耳机,放回桌上,“大屿觉得我查得太慢了,让我回来把这个录音笔送给他,他找专门的人去查……
所以我们现在要想办法把事情控制在一个可以解决的范围内,然后再告诉他。”
阮念:“美国那边呢?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别墅里的人,是他的妈妈吗?”
柯瑞点了一下头,声音变得有些沉重:“我找人在他家附近蹲了一段时间,他家的几个保姆每隔一个星期才会出去采买食材,而且是轮换的。”
“其中一个保姆,我跟他见了两次面,给了一笔钱,她才愿意告诉我。”他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放在桌上,推过去,“这个保姆是来江烨家里时间最短的,大概一年多。”
“我给她了一个备用机,让她去家里多拍几张照片。”
阮念拿起照片,画面明显是偷拍的,角度很低。
照片里的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浅色衣服,头发披在肩上,正在厨房里接水。
画面只拍到半面侧影,有些看不太清。
阮念把照片凑近了一些,盯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
“我跟大屿家里他妈妈的照片比对了一下,确定,就是他妈妈。”柯瑞说。
阮念的心脏抽动了一下。
她以为那些变.态,甚至违法的事情只会在新闻里看到,没想到真的发生在江屿深身上。
随即而来的是心疼,江屿深到底是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这种变态的牢笼,他还能这么优秀,那他努力了多少?
“你们不是发小吗?”夏晓宜问,“你没有见过他妈妈吗?”
柯瑞摇了摇头:“我俩虽然是发小,但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五岁以下的事,早就不记得了,而且这么多年了,人肯定会变。”
他看了一眼阮念,“不过他妈妈似乎没有想过要离开那个别墅,这才是最奇怪的点。”
阮念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她盯着那张模糊的侧影,眉头越来越紧:“摄像头?”
她把照片举起来,指着上面,“这张照片里就有三个摄像头。”
柯瑞凑过来,眯着眼看:“哪里有摄像头?”
阮念指了一下照片的两个角落,又指了一下茶水间正对面的位置。
“这种东西很明显。”
“摄像头是深色圆弧状的比较常见,我们公司的工厂就装了很多同类型的摄像头,从远处拍下来就是这种模糊的轮廓。”
她的手指又移到右上角,“这个我不确定,因为只拍了一半,但是这边……”
她点了点茶水间的位置,“肯定是的,而且摄像头的搭配有些刻意,白墙、浅色柜子,突然冒出一个深色圆弧摄像头,说明安摄像头的人不是想偷窥,是在警告。
真想偷窥的话,会装成同色系的,不让人发现。”
柯瑞盯着照片上那几个圆形的深色凸起,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夏晓宜缓缓开口:“柯瑞,那个保姆还安全吗?”
“我去!!!”柯瑞猛地站起来,“前两天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拿着手机就直接回来了,她现在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
“那只能再去看看了。”夏晓宜说,“看来你今天就要收拾收拾出发。”
阮念:“只要她母亲安全,我们可以先咨询律师,然后再想解决办法。”
柯瑞重新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跟你们说,我在那边蹲了一个月,看到江烨带着别的女人进去过。”
“有一天,我还看到了江则。”
“江则?”阮念皱了一下眉,诺睿华上一任董事长,江屿深的叔叔。
她之前在诺睿华工作过一年多,好像只听说过他回来一次,后面再也没听说过了。
反而是江烨在她离职前频繁出入公司。
“之前江则非常喜欢大屿,说他亲爸都有人信,前几年还偶尔回国,后面几乎都不管公司的事了,常居国外。”
柯瑞看向她们,“你们说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包厢里更加安静了,只有头顶那盏彩灯还在转,灯光从红到蓝,从蓝到绿,一圈一圈地转着,像一个不会停的漩涡。
阮念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那个女人站在厨房里,侧着身,手里端着水杯,她的姿态是松弛的,不像是被困住的人。
夏晓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说,江先生的爷爷知道这些吗?”
阮念和柯瑞同时愣住。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晚上九点, 阮念才回到家。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落在她肩上,她掏出钥匙开门, 推门进去,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有开灯。
她在想柯瑞说的那些话, 想那张照片里的摄像头,想那支录音笔里“快走”到底是让谁走?
……
她关了门, 背靠着门板,在黑暗里站了许久, 才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
“啪。”灯亮了。
一抬眼, 看到江屿深正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阮念吓了一跳, 后背重新贴上门板:“你怎么在这?”
“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的意思是……你回来怎么没有告诉我?”
是不是问太多了?
江屿深站起来, 脚步不紧不慢, 目光紧紧锁着她。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衬衫,扣子随意扣了两颗, 露出隐约的胸肌线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
朝着她走过来时, 影子罩下来,阮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很像是做了亏心事被丈夫发现后, 暗暗地心虚。
“你很紧张?”
“没有的事!”阮念咧嘴笑, 有些牵强的笑。
江屿深微微偏了一下头,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我们已经十五个小时十三分钟没有见面了。”
“念念不想我吗?”
“这才十几个小时,”她的声音有点紧, “你是掐着秒表过日子的吗?”
“所以是想了,还是没有?”
他又靠近了一些,阮念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想,想了。”
阮念心想,白天忙工作,晚上跟柯瑞见面,哪有时间想你。
但是看着江屿深那依依不饶的眼神,她不敢说“没有”。
江屿深得到了满意的答案,那眸光放得温柔了些,“难受吗?”
江屿深的目光下滑,落到她的小腹位置,“那里。”
“啊?”阮念没反应过来,“哪里?我又没生病。”
江屿深的表情认真,温柔地说:“科学表明,前.戏足够充分、动作足够缓慢的情况下,第一次还是要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才不会对女生造成生理上的损伤。”
他浮现出明显的自责:“都怪我,昨晚没忍住,对不起。”
阮念这才回过神来,脸“唰”地红了。
他怎么还把这事说出来了,还说得这么仔细!跟写了一篇论文似的!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鞋上,耳根烧得厉害,强撑着清了清嗓子:“没,没事。”
“这种事也不是能按照计划进行的,下次我们注意就好了。”
她想要绕开他,江屿深偏偏挡在了她面前,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绒面的,深蓝色的,小小的,刚好能握在掌心里。
“这是……”阮念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戒指?”
“嗯。”
她正要打开,江屿深拉着她走到沙发旁边,指了指茶几。
阮念这才看到,桌上摆着一排戒指盒。
有的是皮质的,有的是绒面的,有的印着Logo,有的设计成不规则的形状,整齐地排成一排。
阮念数了数,加上她手里的,一共十个。
阮念大气不敢出,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打开。
十个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蹲在那里,像一个突然被糖果包围的小孩,不知道该先看哪一个。
三枚黄金雕刻款,纹理精致。
三枚铂金款,线条流畅简约,内圈刻着细小的字母。
还有四个设计款钻戒,造型不太常见,盒子上印着Cartier、Tiffany、Harry Winston、Van Cleef & Arpels……
每一个名字似乎都有点熟悉,但是也很陌生。
十枚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有些晃眼。
阮念抬起头看他:“……这能退吗?”
江屿深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垂下眼看着她的侧脸:“看来,我还是没能买到你喜欢的吗?”
“我好失败,连你喜欢什么样的都不知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阮念转过头,解释道,“这些我都很喜欢!我就是觉得太……太浪费了。”
她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而且我记得有一个品牌,不是说一生只能定做一枚,代表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觉得那个算是很好的寓意。”
有个同事前两天说过,工薪阶层能买得起的应该在能力范围内,不然我要给他买一款同品牌的,不会直接破产吧?
“那是广告营销。”江屿深看着她,是不认同的态度,“实际上一个人可以定无数个,而且过于廉价,我觉得配不上你。”
“……廉、价……配、配不上?”
阮念眨了眨眼,江屿深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而且误解很深。
“我的意思是,心意到了就够了,没必要花费太多,你如果真的想送我礼物,可以把钱……”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朋友圈有个人是专门做动物救助的,又说,“可以捐给救助小猫小狗的救助站,这样我们的爱就可以救助小生命了,你说是不是?”
“你想,十个戒指,我就十根手指头,就算一边戴两个也闲置了六个,闲置的东西太多也属于资源浪费了……”
江屿深想了片刻,最后认同的点了点头。
“我只有钱了。”江屿深说,“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江屿深握着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带着她的手慢慢移动,从自己的肩膀滑到胸口,然后停住。
隔着衬衫的布料,阮念感受着他的炽烈的心跳声,那节奏简直写满了诚意。
“你如果不喜欢,”他的声音哑了一点,“我只能把自己送给你了。”
阮念的指尖碰到他腰侧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过于炙热的体温。
她的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她抬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交换呼吸的距离。
“今天累不累?老婆?”
“还,还好。”阮念觉得他身上越来越热,指尖开始发烫,立马改口,“其实,也有点累的,想早点休息。”
“那我帮你按按摩,怎么样?按摩完了再睡。”
“怎么按摩?”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阮念的腿本能地环住他的腰侧,整个人瞬间悬空,她的视线从俯视变成了平视,刚好落在他喉结的位置。
江屿深的喉结动了一下,吞咽着情意。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也乱了。
“我慢慢教你。”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震动,她贴着他胸膛的那一侧身体,全麻了……-
第二天一早,江屿深很早就醒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人,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轻手轻脚地去卫生间洗漱,换上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出了门。
听说附近两公里有一家包子铺很火爆,他特意晨跑去那个方向,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早餐。
刚出电梯,江屿深脚步停顿。
家门口站着一个人。
深蓝色的工装,旧旧的,头发有些花白,瘦得颧骨凸出来,正往门边张望。
江屿深走过去:“请问你是?”
那人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江屿深握着早餐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阮念的父亲。
阮建庆看到江屿深反而没有吃惊,反倒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我说进我女儿家里的男人是谁,还真是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怒意:“你说,当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阮念的爸爸,故意过来要买房子!”
江屿深看着他,没有接话,看那副明知故问的样子,想必他早就知道了。
他不想让阮念看到这个人,不想让她的美好的一天被这个人的出现毁了。
“你是来要钱的吧?”江屿深的声音很淡,公事公办道,“出去聊。”
阮建庆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直接,皱着眉头,又喊了一声:“谁要你的钱!”
“不想要钱?”江屿深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真是可惜了,我原本是想孝敬您,给您准备了一笔呢。”
他往前走了半步:“对了,我记得您还有个儿子,马上读高中了吧?
万一他的高中生活不太好,比如,被人欺负,或者不小心摔一跤,您说会不会影响他的学习?”
阮建庆的瞳孔收缩:“你什么意思?你还想威胁我?”
他作势就要去敲门。
江屿深侧身一步,挡在他面前。
“您给阮念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您想要钱,我正好有,觉得我们可以很简单地解决这件事。”
阮建庆盯着他看了看。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他本来只是想来找事业有成的阮念再要点钱,没想到她攀上了这么一个男人。
穿得讲究,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
说不定这人,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只是偶尔来阮念这里玩玩的。
这种关系他懂,不会长久,就是有钱人图个新鲜。
既然有人主动送钱,他没必要拒绝,毕竟他觉得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阮建庆松了口:“行啊,换个地方聊吧,但是我要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江屿深:“好啊,那只能麻烦您去楼下等我,我需要拿个重要东西再出来。”
“十分钟,过时不候。”
阮建庆得意地笑了笑。
至于有钱人到底有什么事他也不想过问。
等阮建庆上了电梯,他等电梯没有再次上来的迹象。
这才推开房门,走进卧室。
阮念还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脸。
她侧躺着,看上去像一个什么都不用担心的人,一个被爱的人。
江屿深看着,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该起床了。”
阮念迷迷糊糊地动了动,没有睁眼。
“全公司的员工还嗷嗷待哺等着阮老板养活呢。”江屿深逗她。
阮念慢慢睁开眼睛,声音带着点沙哑:“现在几点了?”
“七点十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买了早饭放在茶几上,李荟在楼下等我,我得先回公司。”
他正要起身,阮念却忽然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脸蹭了蹭他的手臂,像一只还不想离开窝的小猫咪。
呼吸落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带着刚睡醒的潮气。
江屿深的手腕内侧皮肤薄,那一点温度从皮肤渗进去,像一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好苏好麻。
“怎么跟我在一起以后,反而你工作越来越忙了。”她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含含混混的,“我不想上班,不想你走。”
江屿深低下头,看着靠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张脸,看了大约几秒。
然后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掀开被子,重新钻了进去。
被窝里带着刚睡醒的温度,暖烘烘的,两个人的体温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阮念被他的动作惊醒:“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屿深,你去干正事……”
“这也是正事。”江屿深的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阮念感觉到了他身体的不同寻常……
“江屿深,你怎么一大早就……”
她的声音被堵住了一半,更加含糊不清了,“不行,真不行……昨晚还没有缓过来,腰好酸。”
“你躺着就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请求,“要先跟老婆加个班,我才有动力工作。”
此加班非彼加班啊——
“求你了,老婆。”
阮念闭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透了:江屿深,有没有人说过你是闷骚型的啊……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父亲节哦!记得给爹地问个好哦!
第90章
阮念坐在办公桌前, 右边台式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今天要处理的客户报价单和工作流程安排。
她面前的笔记本停留在某购物app页面,对照着手机里拍的照片, 查那些戒指的具体价格。
她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枚最不起眼的素戒,铂金的,内圈刻着一圈她看不懂的字符, 周围连一颗碎钻都没有。
搜索结果跳出来时,她吓得手一哆嗦, 手机差点掉地上,八万三。
她又查了第二枚, 带一颗小钻的, 价格翻了一倍。
第三枚,钻石大一些的, 又翻了一倍……
她把手机放下, 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最便宜的八万,随便两个戒指凑一起都能买她那辆二十万出头的特斯拉了。
她那辆车是通过一个朋友介绍从二手市场购入的, 特斯拉保值,买来的时候虽不是新车但也只开了不到五千公里, 整体还算划算。
这辆车是以公司名义买的,方便销售出外勤用,严格来说不算她的个人资产。
他随手买的十个戒指, 比她全身上下加起来家当都要贵好几倍, 这可怎么还啊!
阮念对着天花板冥想了几分钟,突然觉得自己的工资条都不香了,压力蹭蹭往上涨!
她叹了口气,把那几张戒指照片从手机里划走, 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听到了敲门声。
阮念端坐起身,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郑青和人事经理方佳钰推门走进来。
郑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方佳钰的表情比平时严肃很多,她是阮念招来的人事经理,做事踏实,平时待人笑眯眯的,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阮总,有件事需要提前跟您说一下。”
郑青先开了口。
郑青和阮念年龄相仿,之前在新加坡总部的时候,两个人在工作上经常合作,郑青一直热情的喊她samy,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改成了“阮总”。
阮念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说什么。
她把笔记本合上,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朝沙发的方向示意:“坐吧,我给你们拿饮料,边喝边聊。”
说着,她从办公室的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她们,“本来人事说给我准备一套茶具,我不常在办公室,都是去外面跑业务,觉得没必要,就放了几瓶饮料。”
两人接过,但是都没打开,表情依旧跟刚才一样。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阮念问。
方佳钰说:“昨天晚上,贾总给我们一起开了个会,是对公司一些福利状态的调整。”
贾珩,英文名Leo,今天是他正式到分公司任职的第三天。
“没关系,你们说说看,如果有些建议不错的,我们可以采纳。”
郑青和方佳钰对视了一眼,方佳钰清了清嗓子,说:“贾总说,取消固定双休,实行单双休轮换,无加班费,无调休。
项目紧急阶段全员通宵,禁止员工准点下班,说可以提供餐食。”
方佳钰说着,把文件夹递过去,“理由是初创扩张期,十几人的小团队不应该按时上下班,应该多为公司奉献私人时间。”
阮念打开文件夹,纸上印的是公司现在的福利政策。
她想的却是:现在怎么还会有人觉得一顿盒饭就能打发辛苦加班的劳动者,是活在吃不饱饭的五六十年代吗?
未免太天真可笑。
郑青接了一句:“他只是这么一说,让我们在下发文件的时候说得委婉一点。”
阮念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Leo没有跟她沟通过任何关于管理制度的调整,也没有跟她商量过员工福利的变更,是直接越过她给人事部门开了个会,最后下达指令。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其他的吗?”
方佳钰说:“确实还有件事,有三位员工是下周一入职。
我跟他们讲的是公司双休、各种福利待遇都有,如果按照贾总说的调整,那三位不一定会来……
对了,其中有一位还是贾总自己面试的助理。”
阮念将公司现有的福利政策文件翻了翻,之前实施的时候她看过这份文件,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后,她说:“目前还是保持双休,其他福利照旧,今天我会抽空跟他聊一聊。”
“今天他不在公司,昨天开会说是回新加坡那边有事。”郑青说。
阮念皱了一下眉:“我之前不是说过,任何人不管是外出、请假还是调休,都要提前申请,走OA系统吗?”
如果Leo提交了出差申请,审批会实时发送给阮念,等她审批通过,才能第二天不来公司。显然,Leo没当一回事。
郑青说:“我昨天提醒过他了,他说这种形式主义没必要,所以他不走系统,还说我们使用的OA系统纯属是浪费钱,让我们提前停掉,能节约成本。”
郑青看着阮念,方佳钰也看着她。
办公室陷入安静的氛围,阮念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把他们说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不服公司的规章制度,不打招呼就擅自离岗,越级给人事部门下指令。
“嗯,我知道了。”阮念站起来,继续说,“福利保持不变,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看向方佳钰:“方经理,出一份规范打卡和请假的流程告知函,着重强调不按规定走OA的,按旷工处理,最好今天写好发我审核,下班前,发到公司群里并同步全员邮箱。”
又看向郑青:“让财务部所有同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两个人点头应下。
阮念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她只是觉得,与其想怎么跟他斗,不如先把规矩立好。
权责不清的时候,谁先立规矩,谁占理。
“好的。”
“好的。”
“郑青你留一下。”
阮念说,“有点事得跟你对一下。”
于是,郑青也参与的财务部的会议。
阮念先是提到了订单的回款查收问题,又强调了报销的规范流程。
“外出人员报销必须提供机票、发票、餐饮发票、行程单等相应依据。
如果哪个员工拒绝提供,财务部可以拒绝报销。”
财务部的三个同事在笔记本上认真地记着,没有人提出异议。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阮念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二点多了。
“辛苦了,中午我请大家吃个饭,想吃什么?你们定。”她站起来,刚拿起外套,门又被敲响了。
前台小林探进半个脑袋:“阮总,门口有人找,他说自己姓江。”
阮念没想到江屿深会直接来公司。
于是,她把外套又放了回去:“那你们先去吃,记得开发票,回来给你们报销。”
“再见,阮总。”
“拜拜。”
几个人识趣地点了点头,陆续出去了。
前台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应届毕业生,她没见过江屿深,所以把他引到了公司接待区等候。
分公司筹备期,按规划租400平就够了,阮念推翻了预算,改成了500平,多出来的面积租金,她自己垫的钱。
茶水间宽敞些,工位之间留足了空隙,休息区的沙发是她亲自选的。
她觉得一个初创型公司能不能留住人,有时候差的不是那几百块工资,是愿不愿意在预算之外多花一点心思,为员工提供更好的办公环境。
阮念放下外套,走到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
江屿深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用纸杯喝茶,腿上摊着一本公司的宣传册。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看起来和这栋楼里任何一个来谈业务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
阮念一时有点恍惚,又觉得有点好笑,亿万富翁兼公司股东,竟然连个办公室接待的待遇都没有。
不过好在前台小姐姐十分礼貌,热情地递过去一杯红茶和绿茶。
她正要走过去,看到小林已经坐在了他旁边,歪着头看他:“你是来公司应聘的吗?你之前是做模特的吗?这么高?”
江屿深摇头:“不是,我等人。”
“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朋友在模特公司,我觉得你可以私下做个兼职,怎么样?”
阮念的脚步停住,站在旁边,就这么看着江屿深,心里纳闷:
那些网红模特都是20出头吧?江屿深看起来有这么年轻么?
要我说人事部的员工眼光好,招来的都是眼光犀利的角色……
她站在走廊的拐角,正想着,江屿深把手机递了过去。
然后,她听到一阵扫码的“嘀”声。
她脑子嗡的一声:他居然这么轻易就给了?
此时,她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然后赶紧收住了脚步。
她现在过去说什么?
对着一个新来的同事宣示主权?
可是人家又没有做什么,只是加了一个“面试者”的微信而已,她这么做未免太小题大做。
她忍了忍,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回来。
不生气,阮念,不生气。
人家女孩子只是好心想帮他介绍兼职,她又不知道江屿深有女朋友,就算有,说句话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么想着,转身走进旁边的会议室,留了一条门缝,趴在门口又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看手机?是在跟小林聊天吗?
她关上门,靠在墙上,深呼吸。
阮念,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不是抓早恋的班主任。
她看到小林跟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了,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挽着手臂出了公司门。
阮念这才从会议室里出来。
老板做成她这样也够窝囊的,在自己的公司里还要躲着员工走。
她走过去的时候,江屿深站起来,笑着朝她伸出手:“念念,我中午订了餐厅。”
“不用麻烦了。”阮念把手抄进衣兜里,没有去接他的手,“我今天忙得很,在楼下吃点吧。”
她甚至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完全是无视的态度。
江屿深跟在她后面,皱了皱眉。
他低头想了想,没想明白哪里做错了。
快餐店里排着长队,午间高峰,附近的上班族都挤在这里。
阮念站在队伍里,看着头顶的菜单牌,不说话,江屿深站在她旁边,默默站了一会儿。
“餐厅就在附近两公里,我开车可以……”他话没说完。
阮念打断:“请问江总,只带我一个吗?”
“我看你那车前后座至少能坐三个人,你那豪车那么吃油,只带我一个人多浪费。”
完全是阴阳怪调的语气。
江屿深沉默片刻,然后说:“那我们也可以打车去,吃滴滴司机的车油。”
“你!”阮念气得差点冒烟。
她想说:你故意的吧!
阮念环顾了一下四周,在公共场合周围全是人,远处还坐着两个她眼熟的同事。
她是老板,要是被人看到她在外面跟人吵架,她这老板以后还怎么当。
于是,阮念狠狠地说了一句:“吃饭的时候要少说话。”
江屿深观察着她,忽然觉得此时的阮念很像一只气鼓鼓的河豚。
“念念说的有道理,是不是最近在读古书,‘食不言,寝不语’这一类的?”
阮念觉得他在故意嘲讽。
“再说话我就不理你了。”她又补了一句。
江屿深立马闭嘴了。
毕竟,老婆的冷暴力,他可受不了。
不能再逗她了。
作者有话说:
别急别急,江总不是那人!下章会说的!本文写完整大概60万左右,会根据节奏调整。我怕你们不爱看事业线,但是女主的事业线其实还挺辛苦的,完全是底层爬上来的打工人,会为打工人争取权益。本文没太多夸张成分,素材全来源于作者工作环境,超绝落地感,其实现实的职场,真的有高管拿着百万高薪(这一类如果是公司股东就更难得了),他会做一些奉劝资本家不要压榨员工的事,我就碰到一位这样的人事总监,职场有时候也不全是压榨,也有未来和希望的。本文特别感谢我一位基友,她是学法学的,总给我提供公司法知识,我在她的普及下看一看学一学,然后我发现我们公司有一模一样的案例,果然是书本上的知识和人生阅历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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