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佳钰【阮总, 告知函这样发可以吗?】
方佳钰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阮念正从电梯出来,走到了家门口。
她认认真真地把那份文件读完, 措辞没什么问题。
她按住语音键,说:“可以,就这样发吧!记得一定要同步抄送给所有管理层的邮箱, 包括贾总。”
方佳钰【好的,明白。】
阮念输入密码开锁。
门推开的一瞬间, 饭菜的香味涌过来,热腾腾的, 混着葱姜蒜炝锅的气味。
阮念换了鞋, 走进客厅,厨房的灯亮着, 她走近一看, 这才发现被桌子挡着的身影。
江屿深正弯着腰, 一边膝盖跪地,一只手伸进橱柜底下, 不知道在摸索什么。
“怎么了?”阮念身体半靠在门边,照往常他是会搭把手、问一问的。
但今天她突然有点不想关心他, 这顿饭吃不成才好呢,下班之前她吃了小零食,一点也不饿。
江屿深缓缓直起身, 手里捏着一节电池, 转过来看着她:“炒菜的时候突然没火了,我看了一下是燃气灶这里没电了,刚才问了房东,需要重新安装一个1号电池, 我下去买。”
阮念的脑袋里弹出疑问:橱柜下面有个控制燃气灶的阀门吗?住了这么久,她怎么不知道?
“等一下,江屿深你怎么会有我房东的联系方式?”
江屿深摘下围裙,叠了两折搭在椅背上,装作超不经意的随口回:“前两天房东过来检查安全隐患问题,我随便加了一下,想着以后房子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房东,就不用你操心了。”
“哦……”阮念想着,前几天他确实每天都在加班,没碰上房东也正常。
江屿深默默换好鞋,推门出去了。
阮念蹲下来,扒着橱柜往底下看了一眼。
果然有一个小方盒子嵌在角落,盖子掀开了,里面空了一节电池的位置。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转身,余光扫到江屿深的手机还放在餐桌上。
他没带手机,那怎么付钱?
她拿起手机正要追出去,屏幕忽然亮了。微信弹出了几条新消息,是二十分钟之前有人发来的。
阮念觉得不应该偷看他的隐私,但今天白天的事还在她脑子里打转。
前台小姑娘加他微信,他给了。
两个人聊了什么,她不知道。
然后,她手指一戳,点了进去。
她就看一眼,悄悄放回去,江屿深应该不会发现。
她这也算是临时查岗,别人家的女朋友都这么做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点开,却发现聊天消息是柯瑞发来的。
柯瑞【录音笔的事情你也别急,主要是时间太长了,查不出来也很正常】
江屿深【嗯,你怎么又去纽约了?潮汐这边的事挺多的,尽早回来】
柯瑞【知道了。】
柯瑞【我这不是过来帮我哥嘛,我哥这边的公司临时出了点事,说让我帮他顶上】
江屿深【你哥的业务什么时候发展到国外去了?】
柯瑞【这不是家族企业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柯瑞【再说了!你总盯着我干啥啊,你放心,忙完会立马赶回去的。】
柯瑞【还有,你跟你的小宝贝最近生活怎么样?那方面每天顺利吗?八卦.jpg】
江屿深没有回,可能这个时候他正在做饭,没空看消息。
阮念又开始发愁:柯瑞还有个哥哥?没听他提过。
怎么感觉江屿深这语气好像不信呢?
页面切换,阮念翻到了他最近新添加的好友列表。
阮念没有前台员工的微信,但江屿深今天添加好友只有一人,头像还是一朵阳光灿烂的向日葵。
她点进去。
向日葵【小哥哥,我刚才给你提的模特兼职感兴趣吗】
向日葵【链接】
向日葵【这是我朋友的公司,我刚才把你的照片发给我朋友,他觉得你非常合适哎!】
江屿深【什么照片】
向日葵【照片.jpg】
向日葵【你来的时候我偷偷拍了一张,你不介意吧?】
江屿深【介意。】
江屿深【忘了自我介绍,我是你们公司的持股人,也算是“老板娘”】
向日葵【老板娘?!!!!】
向日葵【惊掉下巴.jpg】
江屿深【你们敬爱的阮总是我女朋友】
江屿深【我加你,是想为你提供一份高收入的兼职】
向日葵【啊?】
向日葵【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这……我这我真不知道!老板娘,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计较我说的那些傻话啊!】
向日葵【真的对不起!我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离家近,通勤少,而且工资也还OK,阮总更是我的女神!!
她人好,脾气好,然后也不会像我朋友公司那些老板一样压榨人!还经常请我们喝奶茶,吃汉堡呢!】
向日葵【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好高好帅,适合当模特!
我朋友说有合适的推荐给他,他会给我推荐费的,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阮念往下滑,“这朵向日葵”发了大概十几条道歉消息,每条都带着感叹号和委屈的表情。
她忽然有点自责。
人家小姑娘只是想挣个推荐费,她今天差点冲上去跟人家宣示主权。
直到他下滑到最后几段话,看到了江屿深发的消息——
江屿深【你帮我盯着你们阮总,从明天开始,每隔一个小时向我汇报一下她在干什么,最好每次不少于五张的相关图片】
江屿深【作为报酬,我每个月给你现在的薪资翻倍怎么样?】
向日葵【我去!老天爷!还有这种好事】
向日葵【不过,老板娘?我们这样算侵犯阮总隐私吗?我不会违法吧?】
江屿深【你们公司我看大厅跟办公区有很多摄像头,其实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你的工作是充当一个摄像头,只不过专门录制阮总的个人工作,而已。】
向日葵【好吧……那我明天看看有没有机会吧,我现在不能明确地回复你】
向日葵【我们阮总很忙的,我经常看不到她】
江屿深【OK】
阮念关掉了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出阮念黑沉的脸。
他以为两个人在聊骚,没想到这两个人在聊她!!
小林良心尚在,提到会不会侵犯她的隐私?
江屿深说的什么?
他直接转移话题,采用pua+大事化了法,愣是把一个活泼开朗的员工直接洗脑成摄像头?!
江屿深没过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握着一节电池,还拿了一包盐。
“念念饿了吧?等我装好电池就差不多好了,我刚才已经做了三个菜了。”
他换好鞋走进来,把盐放在灶台上,弯下腰去装电池。
“你没带手机怎么付的钱?”阮念抬头指了指桌子。
江屿深亮了亮腕上的表:“我的手表连接手机蓝牙的,可以直接扫码付钱。”
他装好电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问,“念念,下去找我了?是怕我不付钱被老板揍吗?”
阮念推了推他的胸口,揍死你才好呢!
她怎么之前没发现江屿深的心眼子这么多呢?玩起监视了!
“你先去做饭吧,我这正好有点工作处理。”她推开他,走到餐桌旁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嗯,好。”
江屿深没有追问,转身进了厨房。
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清脆,随后飘来西红柿炒蛋的香味。
阮念越想刚才的消息,越忍不住想要咬牙,这都开始从他身边挖人监视她了,是不是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阮念突然想起,立马掏出手机给房东发了一条消息。
【房东阿姨,听说我男朋友加了你微信?】
房东几乎秒回【是嘞是嘞!我这几天忙,忘了告诉你了,你男朋友给你提前付了一年的房租!以后你就别转我钱了嗷!】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那小伙子大方着勒!小姑娘眼光挺不错!】
【三朵玫瑰.jpg】
一年房租?!
阮念之前跟房东阿姨扯皮了半个多小时,才从半年付一次房租压缩成了押一付三。
她突然想,江屿深是不是把花钱当成表达爱的方式了?
送鸡蛋、送戒指、付房租、雇小林……
别人谈恋爱是花点小钱,他是花钱花到让她害怕啊!
房东阿姨还说他大方?
能让六十岁的老阿姨夸赞一个人大方?
阮念扶额,揉着太阳穴敲了两下:
“他不会又给人家送鸡蛋了吧?!”
阮念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江屿深正背对着她炒菜,围着她那条粉红色的围裙。
那个画面忽然变得有点荒谬,她觉得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眼前的画面还在。
粉红色的围裙,深灰色的西装裤,挺拔的背影,手里握着锅铲……
别说,还真有点“老板娘”的架势。
她忽然觉得那围裙后面长出了一对鸡翅膀,江屿深圆润的屁股弧度很像一颗大鸡蛋。
阮念觉得自己一定是气出幻觉了。
无心工作,她站起来,拉开阳台的门走出去。
夜风灌进来,微凉,透心凉。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不能直接质问他。
现在把所有事情摊开说,只会打草惊蛇。他想找人看着她,那她不出现在小林面前就好了。
事情久了,小林自然也不会给他干活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录音笔,江屿深找到修复录音笔的方法了吗?
他如果发现了那段录音会怎么样?
会不会再次病情发作?
柯瑞查到了什么?
柯瑞找的那些拙劣的理由,江屿深信吗?万一他真的冲去纽约跟他爸正面冲突……被那边的警察扣下……
想着想着,阮念只觉得头好痛。
“念念,吃饭了。”江屿深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阮念转过身,拉开阳台的门走回去。
饭菜已经端上了桌,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番茄炒蛋、清蒸鲈鱼。
江屿深正把米饭盛进碗里,看到她过来,把筷子递给她,“尝尝。”
“嗯。”
阮念想着江屿深做的那些事,又想着柯瑞那边的事情,此时什么都不知道的江屿深往他的碗里放了一块鱼肉。
下一秒,从对面的餐桌凑过来,坐到她的身边,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胳膊。
阮念往旁边挪了一点:“好久没看到土豆了,我都想它了,哪天把它接过来吧?”
江屿深蹭过去,又贴上:“嗯,不过它还在爷爷那边。”
“那挺好呀!我们也好久没去看爷爷了,上次去都没带礼物,不然这次我们再去一次吧!”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江屿深,瞥了一眼她胳膊肘的位置,“吃饭凑这么近,是不是有点热?”
江屿深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几乎为零的距离,认真地想了想:“有吗?我怎么觉得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作者正在咔咔咔修文。感谢读者宝宝们支持正版,再次鞠躬!因为之前大纲写的不够精细,发现阮念从新加坡回来后就是五年后的故事了,作者觉得现代题材最好写正在发生的事,不太想畅想未来,因为三年两年社会可能会变化很大,某些新潮的东西会出现影响生活。所以时间线改成了阮念回来后是今年2026年,所有时间线往前推。小的设定会改一下,基本不太会大改整体走向,但是也挺多不一样的。昨天修文了,突然发现,他俩是巨蟹女x天蝎男,然后我去问了ai,突然觉得我的角色真的很像是现实存在的人,他们的性格跟星座很相似,可能我之前写人物小传选了一下星座,但是很久了有点忘记了。分享给你们看看哦(以下文字来源于网络)巨蟹女 × 天蝎男:顶级灵魂适配组合,配对指数93分,公认水象天花板 一、天生契合的地方(甜点拉满) 1. 同属水象,情绪完全同频两人共情力极强,不用多说就能读懂彼此心事。巨蟹女细腻温柔,一眼看穿天蝎男外冷内热的伪装;天蝎男能精准接住巨蟹的敏感、患得患失,给足偏爱与专一,完美填补巨蟹最缺的安全感。 2. 三观高度统一,都追求专一长久两个人骨子里都是深情、长情,认定一人就不会分心。巨蟹女向往安稳小家、顾家顾家;天蝎男占有欲强、护短,愿意扛起家庭责任,目标都是一辈子相守,对感情忠诚度要求完全一致。 3. 性格互补,互相治愈巨蟹女柔软包容,能融化天蝎内心的防备、偏执;天蝎男强大有保护欲,像坚实后盾,能给胆小敏感的巨蟹足够依靠。巨蟹擅长温柔安抚,天蝎擅长兜底撑腰,是彼此的情绪避风港。 4. 家庭观念完美契合两人都重视家人、偏爱居家生活,婚后愿意一起经营生活,对未来规划(买房、过日子)想法高度同步,是很适合结婚的配对。二编:2026.7.9第一次修文完成。
第92章
早上, 阮念刚睁眼,她眯着眼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9:20。
她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冷风,吹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昨晚开着空调睡的,温度调得太低, 她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睡得昏天黑地, 一觉睡到了现在。
她掀开被子正要下床,腰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把她整个人搂了回去。
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今天迟到了, 就休息半天吧?”江屿深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闷在她颈侧,“你是老板, 又不用打卡。”
“可是我今天行程已经满了,还有两个会要开, 我不去,不是放员工鸽子吗?”
江屿深的手环在她腰上,头发蹭过她的脖颈, 阮念感觉到他的头发不是乱糟糟的, 像是刚洗过的还带着水汽,又闻到了常用的洗面奶的味道。
“你是老板,要转换思维。”江屿深的手指在她腰侧慢慢收紧了些,“比如你临时取消会议, 去忙更重要的事情,这是非常常见的。”
“可是工作就是最重要的事。”阮念撇过头看他。
江屿深凑过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老婆,一位成功的企业家,要懂得在发展事业的同时兼顾家庭。”
他说着,唇从她的耳廓滑到颈侧,最后在锁骨上方落下一个吻。
阮念想推开他,江屿深一个翻身,稳稳地压上来,吻住了她的唇。
水蜜桃的味道,他刷了牙!
阮念的脑子里闪过这个思维意识,又被他吻得散开了。
一切都容不得她仔细思考,她又感觉江屿深某个不听话的小亲戚格外的精神。
她“唔唔唔”了几声,推着他的胸口:“昨天不是做.过了?”
江屿深眼底含着笑,那痴迷的眼神再次浮上来:“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天我们还吃饭了呢,难道今天就不吃了吗?”
他的喉结上下起伏着,仿佛说了这一句话的功夫,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你这简直就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他低头吻她的肩头,“阮总不是也很喜欢加班吗?那就多加加班——训训我的……把我的歪理变成至理名言。”
“江屿深!你短视频刷多了吧?还是脑残剧看多了……”
“嗯,光看也没什么用,得实践出真知。”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含混不清,“昨天喜欢的那个……我们再重演一次?”
阮念推了他两下,力气不大,更像是在闹。
温热的触感、被珍惜和被照顾的感觉,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出现了反馈。
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但是,晨起的他们却热情似火。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床沿上,阮念不再推他了,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风声和交错的呼吸……
结束后,阮念瘫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呼吸好像都在耗费体力,这就是大早上不吃饭就直接运动的悲惨结果。
这时,门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江屿深穿上搭在椅子上的裤子,鉴于外面敲门的人动静过大,他没有来得及穿上衣,赤着上半身走向门口。
阮念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安静。
接着传进来一个声音,她的困意瞬间全无,穿上睡衣走出去。
萧明明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两本画册,正对着江屿深出言不逊。
一转眼,看到阮念从卧室出来,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明明?你怎么来我家?”阮念站在卧室门口十分惊讶。
萧明明看向阮念,又看到江屿深没穿衣服的上身。
然后,他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Samy!他怎么在你家……”
“你们住在一起!?”萧明明突然反应过来!
江屿深侧过身,挡在萧明明和卧室门口之间:“事实如你所见。”
“可是诗月姐说你最近身体不好,不让我打扰你……”萧明明看着阮念,“Samy,是不是你让他来照顾你的?其实我也可以的!我可会照顾人了!”
江屿深:“我老婆用得着一个外人照顾吗?”
“我跟Samy说话关你丫的啥事!”
“请问,一位普通员工可以随便进入老板的家里吗?”江屿深看着萧明明胸前的工牌,不屑道,“你在来之前,有没有请示你的老板?”
“我凭什么不能来?你少挑拨离间!我从来没把Samy当过老板!”
“当什么你都越界了吧?”
“你没事闲的吧,管别人是什么关系?怎么?Samy还不能交朋友了?用的着你管么!”
“无可奉告。”
阮念看着他们,像在看两个小学生在吵架。
她这才瞥见萧明明手里那两本画册,隐隐咽了一口气,“明明,你把手里的画册拿给我看一下。”
“抱歉,我忘了早上十点要给你们开会提修改意见,来都来了,先让我看看吧。”
她说着走到茶几旁边坐下来。
萧明明正要跟过去,江屿深偏偏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故意挡了一下他走路的趋势。
萧明明的视野范围恰好落在他的后背上,那片红色的抓痕从他肩膀一直延伸到腰侧,在冷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萧明明握紧了拳头,绕过江屿深走到茶几那边,把画册“啪”地放在桌上。
“Samy!你先看吧,公司还有事,我先去忙了!”说完转身就走。
“哎?明明……等下……”阮念追了两步,但是肖明明似乎去意已决,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有一瞬间的轻松。
也好,有些话不用她细说了,萧明明估计以后不会来烦她了。
她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手机,上面显示萧明明的五个未接来电。
她刚看到。
她点开萧明明的对话框,打字【回去发个线上会议,大概二十来分钟定一下,尽早印刷……】
还没打完,手机被身后的人抽走了。
江屿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拢在怀里:“老婆,你怎么对一个外人这么关心。”
“啊?我刚才只是在跟他工作对接,公司需要一批宣传资料,我打算先定一稿印刷,给销售们用。昨天跟他们市场部约好了开会,今天定一下……”
“你为什么叫他的小名?”
“还叫了三次。”
阮念愣:“……?”
“他没有姓吗?还是他没有爸爸?没有爷爷?没有老祖宗?”
江屿深低下头,“我觉得同事关系,直呼大名才合适,你叫他的小名,总觉得你们的关系比我们还要亲密。”
“……”阮念压根没想到江屿深会把吃醋、臆想的话说出来。
他那沉默寡言呢?他高高在上的面子呢?
“可是我们周围的同事都不称呼姓的,直接喊大名会觉得有疏离感。”
“那我们在床上的时候,你怎么一直喊我江屿深?你在跟我作.爱的时候,对我产生了疏离感?还是你心里想着别人?”
阮念张了张嘴,觉得这个话题已经跑偏到了一个她完全追不上的方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仅限于同事之间,就比如我把张诗月叫诗月,把孙家强叫强哥,这不是显得亲近吗?”
“所以你和他们亲近,只跟我疏离。”
“我不是那个意思!”阮念百口莫辩。“我跟你亲近的方式不一样,我要是叫你江哥,你乐意吗?”
江屿深看着她:“江、哥?”
“你看,你自己都不乐意。”
江屿深沉默,然后说:“那你叫我老公的时候,我挺乐意的。”
“……”
她忽然发现她男人吃起醋来可不是小酌两口,是直接把醋缸打翻,还要质问旁人——
他砸醋缸不是出于本意!是跟在座的每一个同事都脱不了关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了,我去上班,你先冷静冷静。”
阮念也不惯着他,转身往卧室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阵翻找东西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到江屿深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
可她家从来都没有这种东西,顶多只有菜刀和修眉刀。
“江屿深,你干什么?”她快步走过去,声音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你你你你……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乖……”
江屿深看着她,他拿着那把美工刀,在自己手边比划了一下。
阮念作投降状:“好,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叫你大名了好不好,你想让我叫什么都行。”
“那你叫我一声老公,再叫一声哥哥,最后叫一声深深。”
“???”
阮念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称呼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羞耻感。
“好……”
“老公。”
“鸽鸽。”
“深深。”
“可以了吧?”
“你先把那个手里的刀递给我,好不好?”
江屿深拿着那个美工刀,停顿。
阮念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然后,他把一袋大米从地上搬到了桌面上,从顶部划开了一个长长的口子。
“我刚买了一袋五常大米,这个比之前的好吃,现在给你做饭,老婆。”
“…………”阮念懵。
她看着江屿深一本正经的脸,又看了看那袋被划开的大米,对江屿深笑得格外慈爱:
“家里不是有两把剪刀吗?以后就别用这种美工刀了,万一不小心把手划了,还得贴创可贴不是?”
她生怕自己少笑一秒,他又要见缝插针说她不够真诚。
“嗯,谢谢老婆关心。”江屿深无辜地笑了笑,然后把大米放进米箱。
阮念赶紧拿起桌上的小刀,把它悄悄塞进口袋,没收。
“今天先别做饭了,我们中午去附近吃吧,我们公司楼下就有一家不错的餐厅。”
顺路回去工作。
“好。”江屿深说着,把米箱推回角落里,“下午能借你的车用用吗?”
“可以啊,不过你的车呢?”
“李荟送去保养了,我想下午去选些礼物,今天去爷爷家。”
阮念:这就又见家长了……
也好,看看能不能问一些关于江屿深父亲的事。
爷爷知不知道江屿深妈妈被关在别墅里?
“好呀!我下午跟你一起买东西。”
阮念笑的甜甜的。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你小子逻辑满分!
第93章
因为爷爷喜欢一家老字号的茶点, 阮念下午排队了一个多小时,才买了一套全家福茶点,打包起来大概有满满当当的两个手提箱。
下午四点多, 他们到了别墅。
不巧的是,爷爷不在家。
保姆说老爷子最近迷上了撸铁,每天下午准时去健身房, 不到七点不会回来。
“我现在跟他说……”江屿深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阮念按住了他的手:“不用了,我们坐着等吧, 正好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爷爷如果刚去, 你就把他叫回来不太好。”
江屿深看了她一眼, 把手机放下,在她旁边坐下。
昨天, 江屿深电话里也只是提到下午会来看他, 没有说带阮念。
爷爷也就没有当回事儿, 按照自己的计划安排生活,顶多让他孙子在家多等会儿。
江屿深听话地放下了手机, 然后坐在阮念身边。
阮念打开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个项目报价方案。
“这是要让手下的人去做就好了, 你每天这么辛苦,我都心疼。”
“再说了,你都是老板了, 怎么不给你招个助理?”
“这是销售做的。”阮念头也没抬, 开始在上面批注,“只不过我觉得有些地方有问题,大概给他们修改一下。”
“助理一直在招,还没有遇到合适的, 我自己也忙的过来。”
“这种小事,你应该只提建议,让他们自己去改。”
“嗯,但是这家公司是第一次合作的,我想还是要重视一下,发展得好就是长期客户了。”
“念念,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关心我?我也是你的长期服务‘客户’。”
江屿深说着,头缓慢的靠向阮念的肩膀,“你看你的客户都会签个合同表示,我们什么时候也去领个证?”
“……”阮念感受到左边肩膀的重量,有一个保姆正好洗好水果送过来,她赶紧坐正了身体,把江屿深的头弹开,清了清嗓子:“……我们才同居了一周就去领证,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这话说的特别正能量。
“至少。”她想了想,又说,“至少……得相处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
“一年吧。”
“不行,一年也太久了。”
“……那半年?”
“念念,半年也好久啊。”
“你觉得什么时间合适?”阮念盯着保姆走进了厨房,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周末吧?”江屿深说。
“江总,周末民政局不上班。”阮念说着,继续修改ppt。
“下周一也可以。”
“……”
他俩在沙发坐着聊天,好在保姆有眼力见,主动给老爷子打了个电话。
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别墅大门外传来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然后是一阵摩托车熄火的声响。
江爷爷推开门的瞬间,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先传进来:“臭小子!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自己回来呢!你倒是说带老婆来啊!天天就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和平时见到的七十多岁的老头完全不同。
阮念站起来,迎上去:“爷爷,我也是临时过来的,原本今天工作比较忙要出差,所以屿深没有跟我说。”
她把桌上那两箱茶点拎起来,微微躬了躬身:“给您带了一些茶点,听说您喜欢这家老字号的招牌,所以每一样都买了一份,不成敬意,希望您能喜欢。”
爷爷看了那两箱茶点,笑容从眼底漾开:“孙媳妇儿有心了,不像我那没礼貌的孙子,每次都空手来。”
“嗯。”江屿深站在旁边,“爷爷,这是念念排了很长时间的队才买到的。”
“好,挺好,我孙媳妇儿有心了,有心了。”
爷爷摆了摆手,“你们今天晚上就在这吃饭,现在也晚了,晚上就留在这儿休息,就当陪陪我这个孤寡老人。”
他指了指楼上,“三层有屿深的房间,阿姨每天都打扫,去年这小子还经常来住一住,今年不知道咋回事,压根不来了!”
江屿深说:“爷爷,不用了,我们坐会就走……”
阮念拽了拽他的胳膊:“留下吧,我也想跟爷爷多聊聊天。”
江屿深看向她的眸色带了些疑问,没料到她这么主动。
阮念朝他笑了笑,没有解释。
“好啊!孙媳妇儿想聊什么?我们现在就聊。”爷爷朝江屿深使了个眼色,“你不是会做饭吗?去帮阿姨打打下手。”
“哦。”江屿深默默地去了厨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阮念,那眼神里的疑惑有多了一些。
阮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这才转回目光。
阮念先跟爷爷聊了一下药品行业的现状,也顺便讲了讲目前公司的运营情况。
爷爷是诺睿华的创始人,平时对行业相关讯息会积极了解,虽然已经退休了,但依旧保持学习状态。
爷爷问了她几个问题,她按照自己的观点回答,不刻意讨好,也没有过度谦虚。
爷爷根据一些热点新闻追问阮念对此的看法,聊到后面渐渐熟络了……
阮念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江屿深没有出来的迹象,这才问:“爷爷,其实我有件事想问问您,可能有些冒昧。”
“有什么问题随便问。”爷爷靠在沙发里,端着一杯茶,眼里全是对眼前孙媳妇的中意。
“我跟屿深也相处很长时间了,之前有幸见过江院长。”阮念说的是江烨。
“为什么没有见过屿深妈妈?爷爷,可能有些冒昧,我也是关心屿深,所以想了解的多一些……”
爷爷的反应完全出乎阮念的意料,他沉默了片刻,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其实这也没什么,你想知道爷爷就跟你说说。”
“屿深妈妈啊,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去国外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本来呢,我特别喜欢我这个儿媳妇,她跟屿深爸是从高中到博士的同学,在同一个大学。
屿深妈妈学的是金融,那时候我还让她进公司帮忙过一阵子……
本来他们关系挺好的,突然有一年他们就离婚了,说是性格不合适,经常吵架……我当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连劝和都没机会劝……”
“原来是这样,那屿深后面跟阿姨有联系吗?”
“之前是有,离婚的第一年,屿深妈妈到了过节的时候还会给我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后面两年呢,偶尔也会寄点东西过来,但是不怎么打电话了。”
爷爷的眉头微微拧着:“说是有了新家庭,我也不好影响人家新的生活,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她的小孩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了。”
他叹了口气,“他们离婚的时候,屿深也才三岁,我当时忙公司的事也没空管他,他爸也是为了工作全国各地跑,所以屿深是被保姆带大的,好在他也努力,争气,不太让他爸费心……”
“……”
阮念没有再追问了。
她顺着爷爷的话,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阮念总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她有了新家庭,江烨为什么要把她关在那栋别墅里?
如果没有新家庭,爷爷为什么说她有了新家庭?
是谁告诉他的?
……
晚上,他们住在了别墅。
江屿深的房间在三层,非常大,有独立的浴室和卫生间,还有一个超级长的走廊式衣帽间。
房间的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暖灰色的墙面,浅色的木地板……
和整栋别墅的红木复古风不太搭调,像是被单独隔出来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衣帽间里只挂了几件衣服,大部分格子都是空的,看得出来,江屿深确实不经常来这里住。
阮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别墅区安静的夜景,目光落在远处那排亮着灯的窗户上,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念念,衣帽间的睡衣能帮我拿一下吗?”江屿深的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他探出半个头,头发还滴着水,看着她。
“哦,好。”阮念说着起身,打开衣帽间的门,走了进去。
衣帽间真的很长,几乎有半个楼道那么长,两排柜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尽头。
“睡衣在哪里?”阮念扬声问。
“应该是在最里面的抽屉里。”江屿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好,那你等一下。”
阮念往里面走,走到最里面蹲下来,拉开抽屉,果然看到两件被透明袋子包裹的白色睡袍。
她起身的时候腿有点麻,扶着旁边的墙靠了一下,手肘碰到了一块微微凹陷的地方,像是一小块木板,比其他墙体略软。
她下意识按了一下,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像木头被砍断的声音,然后门缓缓自动推拉。
阮念的面前的墙,竟然是一扇门。
一步便能跨到房间内。
她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才发现,暗门融合在实木家居的中间,不仔细看,以为只是一面被墙纸装饰的墙面。
里面黑漆漆的,阮念借着外面微弱的光去看,大概只有三十来平的空间。
阮念在门的内侧摸到了开关。
“啪。”灯亮了。
房间不大,空荡荡的,周围被密密麻麻分好的格子柜填满了,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
阮念看到正前方,比任何格子间都要大的柜子,里面放着她以前送给江屿深的那只小乌龟,绿色的,圆头圆脑的,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小围巾。
它被罩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四周打了暖黄色的灯,像一个陈列在博物馆里的展品。
前方还立着一个插着三炷香的小香炉,电子的,大概是没电了,在刚才黑暗的状态下没有发光。
这是在供奉一只、玩具乌龟?
其他的格子摆的全都是相框。
每一个都被精心装裱,那些照片被印到了透明的玻璃上,在每个格子的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波光粼粼。
阮念站在原地,目光从左到右,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第一张,是她在诺睿华年会时敬酒的照片,她埋没在前面两排的人潮里,只是一个在角落里举着酒杯的侧影,几乎看不清脸。
但是,其他人的脸全被马赛克掉了,只剩下她,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一副强撑着要做主角的样子。
第二张,是她在诺睿华领取生日礼物的照片,手里抱着一个礼盒,对着镜头微笑。
第三张,是Q2销冠发言的照片,她站在台上讲话,那时候特别紧张,另一只手攥着演讲稿的边缘微微发抖。
第四张,团建的照片……
第五张,聚餐的照片……
第六张……
每一张都是她在诺睿华工作期间的记录,像一份藏在暗门里的档案,像一个人偷偷收集了所有关于她的碎片。
阮念继续往前走。
忽然看到了一张集体照:
【市一中2011年高一重点班三班全体合照】
照片里,她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扎着马尾,穿着校服。
江屿深站在最后一排,和所有人隔着一点距离。
这张照片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只是被精心地装裱好,放在那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的。
阮念突然感到一阵腿软,站在原地有些迟钝。
她也有这张照片,这是她在诺睿华见到江屿深之前,唯一留下的合照。
后来她用了很长时间去回忆,为什么只有这一张?
高二合照的时候他没有来,高三他已经出国了,所以他们之间,只有高一同框过一次。
她把目光往下移,看到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小小的字条,纸页上是一行手写的字迹:
【我连一秒都没有拥有过你,却感觉已经失去你千万次——2013年5月8日】
“……”
空白。
空白。
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间密室里站了多久,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江屿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念念,找到了吗?”
阮念把那张字条放回去,手在微微发抖。
她退出去,擦了擦眼角,把睡袍从抽屉里拿出来,关上灯,退出暗门,然后把门轻轻合上,这么看起来,真像一面普通的墙。
“……找到了。”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可心跳却在暗暗作祟的狂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老婆, 你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
江屿深主动扒在门边,白天他那一副严肃、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样子全消失了。
眼底黏稠的像化不开的蜂蜜, 落在她身上,阮念觉得自己的脸又烫了几分。
阮念抱着手里的浴袍,吓得后退了一步, 又想起刚才在暗室里见到的那些事,拒绝的话在嘴边打着哆嗦:“不不不用了, 你不知道我洗澡的流程,我、我自己来就好。”
“老婆, 原来这么讲究。”江屿深靠在门框上, 双手插在睡袍的兜里,头发湿漉漉, “不过我可以学呀, 我可以站在旁边看着, 你教教我,我下次就有经验了。”
“江屿深, 你真的很吵。”阮念赶紧关上浴室的门,随手反锁。
她看着门外的人影停了一会儿, 然后脚步声离开了门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哪里有什么洗澡的流程啊?
比起江屿深要给她洗澡这件事,刚才在暗室里看到的那些才令她震惊。
江屿深从高一就喜欢她?
这怎么可能?
高一他们甚至都不熟, 甚至没有讲过几句话, 好像是高二的一次考试后,阮念主动询问了他一道数学题,两个人见面才开始打招呼。
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高中到现在那么长时间, 江屿深从来没有联系过她,喜欢可以忍着不联系吗?
阮念在浴室里洗了很久。
似乎想通过洗澡这种方式,来理清今天见到的所有不合理的现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过她的脊背,流进水道里。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是那些被玻璃罩好的相框,是那只被供奉起来的小乌龟
阮念想着想着出了神,也不清楚自己在浴室站了多久,直到热水把皮肤冲得发红发烫,她才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袍走出来。
江屿深坐在床边等她。
看到她出来,江屿深的目光似乎更加粘稠了,从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她被热水蒸得泛红的脸上,然后勾了勾唇,说:“老婆,你怎么不吹头发?我来帮你吧。”
这次他全然没有了商量的语气,三步冲到她面前。
阮念甚至不知道他手里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吹风机,就被他推着,推到了浴室的镜子前面。
吹风机的嗡嗡声逐渐响起来,她感觉头顶传来一阵微热。
江屿深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指腹偶蹭到她的头皮,暖暖的,痒痒的。
她通过眼前的镜子想观察他的反应,但镜面因为刚才的热气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不清后面的人,也看不清自己,就像他们从高中到多年后,迷茫又毫无交错的人生。
阮念忽然想,如果早一点知道江屿深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她,她还会那么胆小、那么懦弱,觉得阶级差别无法跨越吗?
由于对未知的恐惧和不安,她似乎一直活在自己营造的自卑里。
可后面发生的事,真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吗?
阮念靠在江屿深的怀里,头发还半湿着,就这么靠着他的胸膛,侧头抬眼去看他:“江屿深,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风声太大,江屿深没有听清她说什么,问:“刚才说什么?”
阮念摇了摇头,她缓慢地蹭着他的身体转过身,然后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
不重要了,那些是他偷偷藏起来的秘密,既然他藏了那么久,就让它继续藏在心里吧。
她踮起一点脚尖,凑到江屿深的耳侧:“我们选个好日子去领证吧?”
江屿深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搂紧了她的腰:“……真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敢相信,“念念,你不会是为了逗我开心,随口说的吧?”
“谁说跟你结婚,只有你自己开心?”
阮念扯了扯唇角,她不知道为什么眼角突然好湿润,“我从高三的时候就在想,以后,一定要成为像江屿深这么优秀的人。”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嫁给精神上的榜样,你觉得我不会开心吗?”
江屿深听出了有点不一样的味道,阮念似乎不是在向他表达爱意,仿佛是在说:你这个男人很优秀,那我为了变得和你一样优秀,所以我要跟你结婚,向你学习。
他的手臂微微松了一些:“你是觉得我优秀,才想嫁给我,不是因为喜欢我才想嫁给我?”
江屿深此话一出,耐心这种东西想被当成了空气,一点一点抽走了。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阮念安抚地捏了捏他肩上的肌肉,她本来想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但是它够不到,似乎也不能达到安抚的效果,反而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在向主人求爱的抱抱。
“听着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真诚。”
“书上说过,你喜欢谁,那就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而不是拥有他。
一个独立的人是不该被谁所拥有的,他们肯定是因为相互吸引才选择在一起,这才是平等的恋爱关系呀!你看你学历那么高,我肯定也要多读书,向你学习,是不是?”
“这是哪本书上写的?”江屿深的声音逐渐丧失温度,“这么说的话,民政局应该关门大吉,所有人都应该停留在精神层面的高级恋爱关系,还要结婚证做什么?还要婚姻法做什么?”
“婚姻只是维护社会稳定的一种方式,很多人的婚姻不存在于爱,只是为了一份责任,或者是到了年龄想要组建家庭……”
江屿深打断:“不是因为爱也会结婚,你对这个观点表示肯定?”
他的眉头拧着,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
在他看来,阮念的意思是可以因为各种理由答应跟他结婚,唯独不是因为爱。
阮念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屿深总是曲解她的意思。
她说一句,他就能拆成十句来反驳她。
“……老公?”
江屿深下意识回应:“嗯,在这呢。”
“我们不争论了,好不好?”
“嗯。”
那你说爱我,很爱我,是因为爱我才想和我结婚。
可这话要是他真说了,就变成了他求爱而爱不得。
阮念单手扯了扯他的衣领:“你弯下腰。”
江屿深顺着阮念的意思。
阮念缓慢地咬住了他的下唇,然后区别于往日的被动,阮念主动地搂着他的脖子,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想法倾注在这个吻里。
江屿深被推着按在了门上,浴室的门被从里面狠狠关上,比刚才她锁门时更响。
“你,你今天怎么……”江屿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结上下滚动着,极缓的,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隐忍。
“别说了。”阮念双手拉扯着他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高度降低,“刚才你不是想帮我洗澡吗?”
“嗯。”江屿深眼底的痴迷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呼吸越来越重,像被一层薄雾笼罩,深不见底。
……
……
阮念扶着浴室的梳妆台,手指扣在光滑的大理石边缘,指关都在发颤。
台面上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滑下去,无声无息地滴在地板上。
她没料到只是主动了一步,会把江屿深逼成这个样子。
江屿深的呼吸落在她后颈,仿佛是压抑了太久之后找到了出口,发泄出了近乎失控的频率。
阮念撑在台面上的掌心被蛮力撑出一道红痕,她还没有察觉到疼,江屿深将她单手抱了上去。
大理石台面冰凉,贴着她的腿侧,她下意识缩了一下,江屿深便用手掌覆在她腰后,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环住她腰的一半,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睡袍渗进来,与台面的冰冷形成一种近乎荒诞的对照。
她贴着江屿深的胸前,心脏隔着肋骨,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肩膀。
他怕阮念受凉,穿在她身上的睡袍贴服的完完整整,反倒是主动输出的江屿深,毫无顾忌形象的扯下了所有碍事的东西……
镜子里的雾气逐渐散去,映出了他们如影随形的轮廓。
阮念看到自己的脸,红透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着,江屿深站在她身后,手臂环在她腰侧,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体型悬殊得像一场不对等的拥抱。
她不想再看,只顾埋在江屿深的颈窝里呜呜咽咽
后来,她被江屿深照顾着擦干了身体,换上了保姆送来的女士睡衣,被抱到了床上。
棉质的睡衣贴着皮肤,柔软而干燥。
保姆站在门口:“江先生说有事找您,让您去一下书房。”
她的声音很轻,怕吵到里面正在休息的人。
“嗯。”江屿深轻轻应了一声。
阮念睁开眼,看了一眼江屿深。
他背对着她,在镜子面前,慢吞吞地将睡衣扣子一颗一颗扣回去,系到领口那颗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松开了。
“……你系上。”阮念说。
“不系。”
“反正等下还要回来。”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下一秒,又倒退了回来,弯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阮念被他碰得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他眨了眨眼,“怕你一个人等太久,会想我。”
“”江屿深正要走,阮念拉住了他,“用冷水洗洗脸,很红。”
江屿深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听话地走进浴室。
冷水的声音响了几秒,他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水珠,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朝阮念眨了眨眼:“等老公回来。”
他这么一说,不知道还以为他要出远门,不过是下楼跟他爷爷讲两句话。
阮念看着他转身走出门,门在身后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正想闭上眼睛,旁边的手机突然震了几下。
是江屿深的手机在响。
阮念拿起来,输入密码。
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老板,录音笔有调查结果了,需要明天约您一下时间,请问有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二天, 早上,阮念开车前往投标现场。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路况十分熟悉, 她拨了柯瑞的号码,车载蓝牙将通话接进来。
“最近你们关系还不错吧?嗯哼?”
一开口,柯瑞全是八卦的语气。
“昨天, 我看到他找的人给他发消息,录音笔的内容他应该马上知道了。”阮念说。
“那你没把消息删了?”
“删了有什么用?他找的专业技术人员, 对方收了他的钱,联系不到他肯定会打电话的。”
“那你别让大屿跟那个人见面啊……”
“现在人手一个手机, 就算不去见面, 文件也可以传到他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怎么办?你不知道他之前那要死要活的样子,他很容易应激, 然后做出很……可怕的事。”
阮念感受到他欲言又止, 皱了皱眉, 问:“那我去新加坡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关于我的?……有吗?”
“关于你的……”柯瑞想了想, 才说,“倒也没什么。”
阮念刚松了一口气, 柯瑞又开口了。
“也就是想你想到实在难受,用小刀剌自己手腕,剌完了预约美容机构去疤;
为了你得罪了诺睿华好几个股东, 包括赵若宁她那嚣张跋扈的爹;
天天就会养他那些栀子花, 都快变成植物学专家了;
分公司全部留给我一个人管,就连公司的名字也是根据你取的,说是祈祷你回来的意思,官网都能查到含义;
对了, 他还经常去咱们那个高中,人家门卫大爷刚开始不让他进去,说封闭式学校外来人员不能进,所以他还给学校捐了点钱”
他顿了一下,又啧了一声,“所以,真的没什么,也就这些。”
阮念突然听了一场相声,车慢慢减速,临停在路边。
这才发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汗,心脏闷热的快要喘不上气了。
“柯瑞,你在开玩笑吗?”
“……是啊。”柯瑞笑了,“你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
她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话问起,柯瑞说的每一句的话都是违反逻辑的。
“你说他给学校捐了钱?什么时候?”
“就你走了之后第二年吧?他去了三次都没进去,第四次拿着一张支票去的。”
“那……潮汐是你们一起组建的公司,你为什么要帮他,还任由他乱取名字?
你们除了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合作不讲利益?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嗯,不符合逻辑。”柯瑞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你觉得他对你做的事很荒唐,很难以理解,但是他沉沦其中,享受得不要不要的。”
“至于我们两个,很简单,潮汐所有的盈收,我俩八二分,这样符合你的逻辑了吗?”
阮念沉默了片刻:“有一点了。”
“哎呦!我擦!你俩啊——简直就是卧龙凤雏!”柯瑞彻底无奈了,他以为阮念会感动的痛哭流涕,结果只是怀疑他说的全是假的。
“你今天突然问这些,不会是发现他干了什么吧?”
阮念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照片的事:“没。”
“还是说正事吧,我觉得我们应该想个委婉的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他,然后商量出折中的解决办法,或者求助屿深的爷爷,他看上去不知道这件事。”
“他爷爷?!!”柯瑞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不自然,“我不去啊!小时候他爷爷每次看到我,都警告大屿别跟我玩……这事我爱莫能助。”
“不过呢,还有件好事,上次我找的那个保姆没有被辞退,估计江烨还没有发现,我打算让她多帮我收集些证据,这几天也在咨询这边的律师。”
“嗯,是个可行的办法。”
阮念还想问问关于江屿深母亲的事,她的车忽然猛地向前冲了一下。
她整个人被安全带勒住,然后,车内警报开始不停的响。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头紧紧贴着她的车尾。
“柯瑞,晚点说,我这有点事要处理。”
“好,你先忙。”
阮念推开车门下车,后面的车主也下来了,是个体型肥胖的男人,戴着墨镜,穿着一件深色短袖,有一个手臂印满了纹身。
男人看了看两辆车贴在一起的地方,又抬眼去看阮念,说道:“美女,真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
听上去不像是有一丁点道歉的意思,甚至有些得意。
阮念没有接话,拿出手机对着车尾被撞的地方拍了视频。
后车门凹进去很大一块,变形严重,不算是轻微刮蹭。
她放下手机,看着那个男人:“麻烦你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直接走保险吧。”
“不用,你要多少我赔给你,报警太麻烦。”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靠近了阮念一点。
阮念闻到了淡淡的酒味,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不需要私了,我们还是报警处理吧,这样更公平。”
男人看了她一眼,眼神之中仿佛在衡量什么:“那随你。”
阮念打了交警电话。
她看了一眼时间,投标现场有孙家强在,投标文件也在他那边,还好没有耽误正事。
她给孙家强发了一条消息【路上车被追尾了,可能赶不上了,你们不用等我】
消息发出去不久,手机响了。
是江屿深打来的。
“我这里收到了你车的故障信息,出什么事了?”
“小事。”阮念说着还笑了笑,“别人开车没注意怼上来了,嗯?你什么时候绑了我的汽车app?我怎么不知道?”
“之前用过几次你的车,还是你添加的账号,忘了?”他的声音没有因为她的轻松而放松警惕,又说,“我现在过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这马上就解决了,现在就是等交警来出《责任认定书》就好,对方全责。”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个戴墨镜的男人。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看手机,姿态很松弛。
“不行,我放心不下。”
“我这里有些偏,你从市区过来最少也要一个小时,我这边都结束了”
“老婆,我已经在路上了。”他的声音沉下来,完全是不容商量的笃定,“我刚才叫了拖车,出了事故的新能源车暂时不能开,撞击可能会影响电路,得去4s店检查过才能用,解决了坐我的车回去。”
阮念看了一眼车尾,后备箱凹进去一大块,轮胎的边缘卡住了,江屿深说的也有些道理,还是以安全为主。
她抿了抿嘴唇:“嗯,那你慢一点开,我等你。”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交警刚到没多久,江屿深也到了。
江屿深从车里下来,阮念正在跟交警说话。
她看到江屿深走过来,步子很快,正好交警这边登记的差不多了,阮念便主动迎上去。
江屿深的双手直接扣住了她的肩,“我看看。”
说着,把她从怀里拉开一点,低头从她的头发检查到脚尖,像在验一件易碎品。
“转过去。”江屿深小声说。
阮念听话的原地转了一小圈。
“转回来。”
她又转过来一百八十度,站定。
“脖子动一下。”
阮念怕他看不明确,左右两边各动了两下。
“腰呢?还好吗?”
阮念看了看旁边的交警和男人,没有看向这边。
她这才弯下腰,像一个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前后左右各扭动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检查完了吗?”阮念努力憋着笑,“我现在算是合格的吗?”
“不算。”江屿深看着她,手背贴上阮念的额头,“你有没有哪里疼?”
“不疼。”
“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江总,请问追尾能让驾驶员失忆吗?”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速度太快,头会撞到玻璃,小概率会失忆。”
“如果这种小概率事件能被我碰到,我马上去买彩票。”
“我真的,真的没事哒,车追尾的下一秒,我就下车了。”
江屿深抱住她,手臂收紧,阮念的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此的杂乱无章。
“老婆,我以后送你上班好不好?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阮念突然语塞,拍了拍他的后背,轻轻地说,“哎呀,只是突发事件,开车磕磕碰碰很正常,你看我人好好的,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能自己解决的。”
交警在旁边喊了一声:“女士,再过来一下,需要人脸识别。”
“好,来了。”阮念从江屿深怀里强行退出来,捏了捏他的手,“等下坐你的车。”
“好。”
她走过去做记录的时候,余光瞥到江屿深打开了她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不知道在看什么。
交警记录的过程中发现对方酒驾,重新开了新的罚款记录。
阮念这边记录已完成,可以提前离开。
拖车来得很快,特斯拉被拖上了平板车,固定好,她看着自己的车渐渐远去,这才上了江屿深的车。
他们驶离了事故现场,江屿深一路开车,没有说话。
阮念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总感觉他今天怪怪的。
迈巴赫上了高速,江屿深忽然开口:“念念,我们去旅行吧?就这两天,怎么样?”
阮念转过头看着他:“啊?”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想在结婚之前,多过过单身生活。”
他态度很认真,又说,“结了婚以后,我们两个就不是单身了。”
阮念眨了眨眼:“你如果单身生活没过够,我们可以推迟结婚……”
再说了,单身旅行不应该跟朋友一起么?
江屿深紧急打断:“我不要!”
说着,江屿深察觉自己有点凶,放缓了语气,解释道:“是这样,柯瑞一直在国外旅游,跟我说有几个地方不错,我想带你去看看。
而且那边有很多漂亮的小岛,你压力这么大,适当的放松才能更好的工作,我们也能体验跟现在不一样的生活。”
“可我最近有些忙”
“你爱工作,还是爱我?”
阮念一时语塞。
她抬眼,竟然看到江屿深的眼睛有些湿润,像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却还是想问。
阮念咬了咬唇:“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安排好工作,好不好?”
“一天。”
“好,那就一天。”
阮念想,这正好是让他知道那件事的机会。
江屿深像是松了一口气,在前面的红灯面前踩下刹车。
车停稳的那一瞬,他侧过身,凑过去,在阮念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快速撤回原来的位置,“一言为定,老婆。”
“知道了。”阮念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只觉得被他亲了的地方有点烫,“你……好好开车。”-
早上,江屿深接收到了江烨的电话。
“屿深。”
“嗯。”
“听说你带女朋友去见老爷子了?”
“”
“真是翅膀硬了。”江烨笑了一声,很短,“父亲已经斗不过你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抿一口茶,“但是你还是太着急了。”
江屿深依旧保持沉默。
“你以为带她见老爷子就能改变什么吗?老爷子喜欢她,对你是好事,但你喜欢一个人,和她能不能进这个家,是两回事。”
“爸奉劝你,最近老实一些,不然你会失去更多在意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早上八点五十, 会议室。
阮念坐在长桌的第一个位置,面前的笔记本打开,上面列着几项重点安排。
她清了清嗓子, 说:“今天各部门负责人都在,我再强调一遍公司的规章制度。”
“考勤打卡、周报月报、报销流程,部门负责人反馈说大家落实得不够。”
“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给大家设绩效考核, 所以希望各部门认真遵守公司章程。”
阮念见Leo的助理低着头,说道:“昨天贾总那边的报销不规范, 财务全部打回去了,你还得跟贾总联系一下, 说明情况。”
助理抬起头:“阮总, 贾总那边可能不会同意。”
“不同意让他来找我。”阮念看向她,“报销流程必须走, 这是公司规矩, 不是针对他。”
Leo的助理点了点头, 笔在本子上记了一下:“好的,阮总。”
昨天Leo从新加坡回来, 助理跟Leo提了报销被驳回的事,Leo对此十分不满。
本来报销流程很简单, 不需要他本人操作,只需要向助理提供身份信息和购买平台的账号,让助理去核对、打印资料, 最后上交财务部, 将来都将用于公司财报汇总。
可如果Leo照做了,就算是默认自己是阮念的下属,所以Leo拒绝配合。
“如果大家没什么问题,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阮念合上笔记本。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 大家陆续起身往门口走。
“明明你等一下。”阮念叫住了萧明明。
她瞥了一眼正走到门口的前台小林,小林举起手机,对着他们的方向拍了一张。
阮念没有阻止。
她想,拍吧拍吧,她又没做亏心事,倒是那位“老板娘”,看到她跟萧明明说话的时候,那张脸不知道会黑成什么样,她把目光收回来,嘴角弯了弯,晚上再查看成果。
会议室的门关上。
萧明明坐在对面,低着头看手机,他这两天没什么精神,头发乱糟糟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这两天我跟你说话,你怎么躲着我?”阮念放轻了声音,是安抚的语气,“是不是觉得工资太低了?”
“没。”萧明明没有抬头,继续滑动手机,“这两天一直加班,累了,眼睛有点近视,就没看到你。”
“嗯,知道你辛苦,下个月等你转正的时候,我跟诗月沟通,会给你加工资的。”
萧明明突然站起来,椅子推出了一米远。
他皱着眉头看着阮念:“Samy,你不要把我当成你的下属!你知道我来公司不是为了这点破工资。”
他的声音忽然放大,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还带着点颤音,“你再这样羞辱我,我就不干了!”
“……”
门被拉开,他转头就走。
阮念坐在原地,没想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
最近,萧明明除了做宣传部的工作,还在做行政的工作,她看在眼里,觉得他确实辛苦。
加工资是对他的认可,他怎么反应这么大?
她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茶水间的灯亮着,前台小林正站在饮水机旁边泡茶,手里捏着一包茶包,看到阮念出来,快速低下头。
阮念朝着她点了下头,微笑示意,然后回了办公室。
下午,她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了,后天和江屿深去美国的事也确定下来了。
机票订好了,酒店也订了,护照和签证都还在有效期内。
她把几个想去的地方发给江屿深,询问他的意见。
江屿深【好,听老婆的】后面跟了一个“亲亲老婆”的卡通表情。
晚上,江屿深接她下班。
车停在楼下,他靠在车门旁边等她,看到她出来,伸手替她开了副驾驶的门。
回到家,晚饭吃过,江屿深去浴室洗澡,水声逐渐响起来。
阮念坐在床边,手里捏着正在做的旅行攻略笔记,眼睛却落在床头柜上。
江屿深的手机亮着,屏幕朝上。
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缓缓挪过去,装作无意地拿起手机,屏幕没有锁。
“咳,是你的手机没关,可不是我故意偷看的。”
虽然她知道江屿深的手机密码,但是主动看和被动看,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快速翻到小林的头像。
小林果然发来的很多种实时跟进的照片:
包括她开会时做笔记的样子,去茶水间倒水的样子,站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样子
还有几张她办公室门的照片,以及一张洗手间的标识。
每张照片后面都跟着简短的文字说明:
「9:00 老板正在开会」
「10:30 老板正在喝水」
「11:40 老板在洗手间长达五分钟」
「14:00老板在自己办公室,两个小时没出来」
江屿深统一回了【1】
再往下翻。
向日葵「对了,上午老板和萧经理单独谈话过五分钟」
江屿深「哪个萧经理?」
江屿深「萧明明?」
向日葵「老板娘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阮念飞速把手机放回原处,拿起床边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假装在打字。
浴室的锁“咔嗒”一声,门开了。
江屿深走进卧室,穿着深色睡衣,头发湿漉漉的。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看向阮念,目光在她脸上稍有停顿。
“又在工作?”江屿深问。
“没有。”阮念合上笔记本,“明天就出发了,我还在做攻略呢。”
她翻开手机,把相册里那些存好的景点照片展示给他看:“你看,纽约旁边有个心形岛屿,还有莱茵式古堡博尔特城堡,好多人去打卡,你想不想去?”
“那个岛屿之前参加同学婚礼的时候去过,景色一般。”
江屿深拿起毛巾擦头发,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恰好滴在了阮念的手里屏幕上。
阮念想要去拿纸巾去擦,江屿深用纸巾轻轻擦过,阮念看到了他泛红的手背,青筋如此的明显、性感。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片皮肤在暗光里的颜色,那双手指上残留关于她的温度,她移开视线,耳尖烫得了一下。
“是吗?我看这个岛热度还挺高的,还是网红打卡地。”
“不过没关系,到时候碰到柯瑞他们再问问他们的意见。”
江屿深擦头发的手停下:“老婆,你不想和我单独去旅行?”
“柯瑞和他女朋友也在纽约,我们可以一起”
阮念想的是组团去,比较划算。
“你怎么知道他在纽约?”江屿深把毛巾拿下来,攥在手里,额头上的水滴落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湿痕。
他凑近床边,弯下腰和她平视:“你一直关注他?”
“前几天我看了他朋友圈,以为他和他女朋友也一起去呢。”阮念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你们不是朋友么?”
“念念,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阮念的指尖在床单上蜷了一下,她好想把知道的事告诉他,柯瑞的调查结果,那个别墅里的摄像头,那些还在调查说不清楚的真相。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她咽了回去:“我怎么会瞒着你呢?倒是你,好像对我做旅行攻略不太满意。”
“我们要去一些安全的地方。”江屿深在她旁边坐下来,“前不久,那边有新闻报道发生过枪战。”
“国外可能都不太安全?”阮念下意识的问。
“新加坡安全吗?”江屿深看着她,眨眨眼,又问,“你在新加坡的时候,有没有喜欢上别人?”
阮念觉得话题突然跑偏了,刚才不是在讨论去哪里旅行吗?
“我在新加坡很忙,没空谈恋爱。”阮念说。
“如果有人不要脸地贴着你,缠着你,你也没有给他机会?”
江屿深爬上床,凑过来,身上似乎没有擦干,整个人湿漉漉的,靠近的时候带着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他体温的热气。
“你想多了,哪有这样的人。”
“没有吗?”江屿深靠得更近了,语气带着点疑惑,然后突然说,“念念,能不能把萧明明裁了?”
“我今天看到你们一起下楼,我心里特别难受,我受不了喜欢你的人在我面前跟你贴得那么近。”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目光黏稠,带着一种她熟悉的痴迷,还有点不讲道理。
阮念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不要再让小林看着她了。
她从没有喜欢过别人,跟萧明明是同事关系,清清白白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屿深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干脆装了不装了。
“你在干预我的工作。”她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我们在一起成为家人和我们有各自的朋友,这两者不冲突。如果我让你跟柯瑞断绝联系,因为我看你们在一起不顺眼,你会听我的话,不理他吗?”
“会。”江屿深毫不犹豫地回答。
阮念被噎住:“可是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我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你应该反对我。”
“我不觉得你无礼,难道不是因为念念喜欢我,想要占有我才提出这么合理的要求吗?”
“况且,我和他只是朋友,朋友不需要天天生活在一起,不联系也很正常。”
“”
江屿深见她不说话,又说:“念念,我只有你了。”
“不,你还有过亿资产。”
“那不能跟你相提并论。”
阮念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我可真贵啊……”
“所以江总是不是得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再好好供着我,别让我磕了碰了,不然你可亏大了。”
她实在是没招了,只能阴阳怪气,劝他“迷途知返”了。
江屿深说:“你需要市场经理,我可以替代萧明明的位置,而且我不需要工资。”
再次语出惊人。
阮念怔了一瞬,差点气笑。
“江总,打工人已经很难了,你就别扰乱市场了吧?不要工资,你来我这里做慈善?”
江屿深抬眼,水珠从他发梢滑落,沿着下颌线坠下来,可怜巴巴的:“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我和他之间,你还是选择了他。”
阮念头疼的扶额,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本来我选好了领证的日子。”
江屿深几乎是立刻接话:“哪一天?”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余光瞥了他一眼:“嗯?不告诉你!既然你说,我没有选择你,哪一天还重要吗?”
江屿深这下不说话了。
他的沉默着,压得房间的空气都黏稠起来。
吃了个哑巴亏。
阮念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半夜,她是从一阵不寻常的动静里醒过来的。
床垫在细微地颤动,腰上箍着的手臂硌得她肋骨发酸。
江屿深整个人蜷在她身后,额头抵着她的后颈,呼吸断断续续,每一下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阮念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感受到他脊背肌肉一抽一抽地痉挛。
他没醒,或者,他陷在某个她进不去的梦里。
“念念,你别不要我。”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哭腔。
“他就是贪图你的容貌……他根本不喜欢你……你不要被他的外表欺骗了……只有我才是真心的……”
他似乎在呓语,每一个字都裹着潮湿的委屈,滚烫地烙在她的皮肤上。
阮念没有动,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单手打字搜索【精神分裂症的药吃多了会不会多梦?】
答案跳出来,她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放回去。
她抱着他,手臂慢慢收紧,江屿深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变缓,但没有松开她。
临近早晨,他的声音从她颈侧闷闷地传过来,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是她从未听过的执拗。
像是忍了一整夜,终于把这句话从喉咙里说了出来:
“不戴了……老婆,这样你才是我一个人的。”
阮念的呼吸混乱不堪:“你听话,不能这样,会怀孕的”
“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了……是吗?……宝宝……是吗?”
作者有话说:
真正的演技派,一定要相信演出来的都是真的——江总有话说。作者最近三次事情非常多,最近在抽空修文,时间线会有点不一样,目前修到40了,看过的可以忽略时间线哈,这几天会修完。
第97章
生活中, 的确很多事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他们临出发前五个小时,阮念接到了柯瑞的电话。
柯瑞话里带着极力克制的慌乱:“刚才保姆说救护车把家里的人拉走了,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阮念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出事了?”
“现在不好说,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大屿?我也不知道拉走的是不是他妈妈。”
“你知道在哪所医院吗?”阮念问。
“知道。”
阮念走到窗边,看到楼下街道旁边,江屿深正拎着一个纸袋往家里走。
他说楼下的面包店的现烤面包不错, 可以买些路上吃,还笑着对她说马上就回来, 看上去真的特别期待这次的旅行。
阮念:“现在给他打电话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柯瑞的声音停顿许久, 才说:“阮念, 他来之前,你想什么全都告诉他, 不一定有下次了。”
阮念的心突然下沉:“柯瑞, 什么叫不一定有……”
电话突然挂了。
她再拨过去, 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中。
过了两分钟,江屿深发来一条消息【念念, 我有急事不能去旅行了,等我回来跟你解释】
阮念盯着那行字,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手机屏幕,想叮嘱几句。
可说得太多会让他觉得她是帮着柯瑞隐瞒到现在。
关于他家里的事,她作为一个外人无权插手。
但她确实在担心, 如果从小没有妈妈的关爱, 以为妈妈不要他了,突然某一天发现妈妈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他该怎么面对?
这对他的病情意味着什么?
她想到这又是一阵头疼,工作能短暂地缓解焦虑, 她便出门去了公司。
在新加坡也是如此,只要把时间毫无保留地交给工作,没有一丁点儿时间去思考,人生就会变得简单、明了-
——美国纽约——
江屿深见到了柯瑞,身边跟着夏晓宜。
夏晓宜站在柯瑞前面,解释道:“江先生,半个小时前人已经出院了,因为这里是私人医院,非家属不能进入,我们只能在门口等,刚才看到人出来了,是江烨叔叔来接的。”
江屿深没有看夏晓宜,目光落在柯瑞身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夏晓宜往前站了半步:“是我不让他说的,江先生,您别生气,我们担心你身体还没恢复。”
江屿深看了柯瑞一眼,转身往医院大门方向走:“带我去他的房子。”
“你不知道他住哪里?”柯瑞追上来。
夏晓宜戳了戳他的手,小声提示:“先带路。”
江屿深确实不知道江烨住在哪里。
他只知道父亲在国外养了情人,至于那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他从来不关心。
在美国,未经允许私闯民宅属于刑事违法,哪怕是亲儿子,对方完全可以报警。
柯瑞让他冷静,他会让保姆打探消息。
但江屿深在得知地址后,完全等不及,只能以临时访客的身份按响了门铃。
柯瑞和夏晓宜在门外等着,这是江屿深的家事,他们不便正面掺和。
别墅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陌生的女人站在玄关,穿着精致小香风套装,妆容完整。
她看着江屿深:“请问你是?”
“我找江烨。”江屿深绕过她,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栋房子。
客厅宽敞,阳光充足,一个人影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楼梯口俯视着他。
“你怎么来了?”江烨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我不能来吗?父亲。”江屿深握紧了拳头。
身后的女人露出惊讶的神色,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烨看出了她的窘迫,随后是命令的口吻:“你先出去逛街,晚上再回来。”
女人利落地拿起外套出了门,随后,保姆也被江烨提前放了假。
门在身后关上,别墅里只剩下他和江烨。
江屿深没有等,他大步走向二楼,前往江烨刚才走出来的房间。
推开门的一瞬间,里面的人正好走出来。
眼前的女人,他在照片里见过,只不过照片泛黄,衬得眼前的人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头发随意挽着,手里握着一杯水。
江屿深的身体定在原地。
他的记忆有些模糊。
三岁的他理应记不得大人长什么样子,可当她的脸完整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忽然想起来了。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她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江屿深记得她身上的味道。
那个画面适时地浮现出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只是,无措的小孩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却是母亲站在面前,不认识他。
女人抬起头看了江屿深一眼,又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稍有埋怨:“今天怎么带男人回来了?”
她从江屿深的身边走过,当他不存在。
江烨站在一楼,朝着楼上笑了笑:“临时来的客人,你不认识吗?”
那笑容诡异地浮在他的脸上,似是得意。
“我记不记得,重要吗?”
女人的脚步出现了停顿,她有些好奇地看了江屿深一眼,那目光停留了很短的一瞬,像在看一个模糊的影子。
“好熟悉的人……”她小声念叨,“在哪里见过呢?”
江屿深看着她的背影。
很瘦,很亲切,是妈妈。
她蹲下来把小小的江屿深抱起来,身上飘来淡淡的香味。
这个画面适时地出现,他以为自己忘了。
江屿深的视线缓缓下滑,她手里握着一个他看不明白的东西,黑色的,金属反光。
江屿深的目光在那一瞬间聚拢。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眼前的人在他面前倒了下去,如同一棵被风突然吹断的树。
他伸出手,接住了那具下坠的身体。
她的头靠在他臂弯里,眼睛微微睁着,像还在辨认他是谁。
江屿深想叫一声“妈”,可二十多年了,他从来没有叫过,这个音节该怎么发音呢?
她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她的眼皮垂下去了。
“咚——”
“婉婉!”江烨的声音如同被撕碎了一样吼道!
“你做了什么!”
“救护车!先叫救护车!”
“江烨,你还是人吗!”
落在地上的那把枪抵住了江烨的头。
江烨跪在几步之外的地板上,抬着头看他,那一瞬间空气里只有呼吸声。
“别冲动。”柯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是隔着很远的水面,“你先别冲动!大屿,我刚才报了警,警察马上就来!你要是在这里干了什么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江屿深没有动,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她的脸侧向一边,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有收回的弧度,像睡着了一样。
周围开始杂乱地跑动。
警笛声从远处逼近,越来越响,刺穿了别墅区的宁静。
警察冲进门,江屿深看到一块白色的布盖住了那熟悉又陌生的人。
江烨反抗着被带走,他却没有反抗。
经过柯瑞身边的时候,柯瑞伸手拉他,他对此毫无知觉。
他没有回头。
他的世界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洞的白。
他只顾跟着警察走出去,走到门口,阳光刺在脸上。
他想哭,但他的眼睛很干,像所有的水分都被那声枪响蒸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还抱着她。
她还在怀里,很轻,现在他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目光落在远处,又收回,落在自己鞋尖上,那上面沾了一滴红色的痕迹,他弯下身轻轻用指腹擦拭。
他该哭的。
因为他彻底失去了母亲,可他曾经拥有过吗?
……-
大概过了半个多月,阮念才终于等到了江屿深回国的消息。
江屿深没有跟她说,是柯瑞发的消息,说人已经上飞机了,大概凌晨到。
阮念不知道他回来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会哭,可能会发疯,可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甚至想过他可能不会来找她。
她没有给江屿深发任何消息,只是把家里的灯开着,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坐在客厅里等他。
她坐了很久,楼下卖水果的小商贩按灭了喇叭,电视换了三次电视剧,却没有一次看得进去。
晚上十一点多,门外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阮念从沙发上站起来,江屿深正好推开门走进来,站在玄关。
他还穿着那件离开之前的外套,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没有刮,头发也长了一些,有几缕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没有换鞋,也没有往里走。
就这么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对了门。
阮念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你还好吗?
事情处理完了吗?
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
以上,任何一句话,好像都不合时宜。
短短十几天,他经历的那些事,不管谁来劝,都会适得其反。
或许只有陪伴,能帮他慢慢走出来。
“累了吧?”阮念的声音轻轻地,“洗个澡,睡觉吧?”
她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又说,“要抱抱吗?”
这转移注意的方式太过直白,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一切,你好可怜,需要抱一下安慰安慰吗?
怎么这么笨。
江屿深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客厅的茶几上,落在窗台上。
他的鼻子动了动,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家里好香,你把栀子花搬过来了?”
可是,客厅里没有任何植物,现在更不是开花的季节。
阮念浑身开始冒汗,江屿深的状态有点不对。
她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关于精神分裂症的科普——幻嗅。
患者会闻到并不存在的气味,通常是应激状态下触发的,比如:压力、恐惧,或者某种强烈的情绪。
阮念的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站稳,但是声音却在发抖:“你……你闻到栀子花的时候,一般都在想什么?”
江屿深看着她,睫毛动了动,微微扯了扯唇,声音却是轻飘飘的:“……想你啊。”
“每次闻到栀子花,都在想你回来了没有,想你在做什么,想你会不会和我一起吃饭。”
江屿深抬起眼,然后说:“你回来那天我很高兴,做了三个菜,后来菜凉了,我一个人吃完,因为饭吃到一半你就消失了,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响,我蹲下去捡,再站起来的时候,客厅就空了。”
“念念,我不想一个人吃饭,我是不是好可怜?”
“……”阮念的嘴唇在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江屿深以江烨犯非法拘禁罪和非法监控罪向法院提起诉讼。
在纽约州, 配偶身份不等于法定监护人身份,就算配偶被判定无行为能力,任何人也无法限制成年人的自由。由于柯瑞事先获取了相关监控证据, 江烨被禁止出境配合调查。
他母亲被葬在原本规划好的墓地。
因为她是江烨的合法妻子,江烨作为家庭墓地的共同所有人,主导了后事处理。
阮念一大早就带江屿深去主治医生Kaiser那里。
阮念提前跟他沟通了江屿深近期发生的事情, 早上她哄着江屿深出门,结果江屿深进去了五分钟就出来了。
阮念站起来迎上去, 江屿深说:“他让家属进去。”
阮念点头,拉着他往旁边走, “你在这里等我, 我进去聊几句。”
江屿深坐下来,看着阮念推门进了诊室。
Kaiser依旧是他那副美式中文的腔调, 坐在办公桌后面, 态度有些严肃:“他确实有些异常, 他之前非常抗拒用某种药物,刚才我提及那种药物, 他竟然同意了!
我判断他现在属于急性期,目前看只能先服药, 再定期复查。”
阮念:“抗拒?可我看到他之前服用过一些药。”
“他之前都是服用的基础药,其实对他的病情没什么效果。
精神分裂症患者啊,尤其是偏执型, 对换药通常极度抗拒, 如果以前用过这个药,产生副作用让他难以接受,就会更加排斥。
他上次说这种药会让他变迟钝,记忆减退, 所以他不想吃。”
阮念点了点头:“那我需要做些什么?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尽量不要刺激他的情绪,保持情绪稳定,多跟他聊聊天。”
“这种药刚开始用会让人嗜睡,也是安稳情绪的方式,病人在发病期间,很多行为常人无法理解,要多点耐心。”
Kaiser看着她,一边打印药品单子,一边说,“也不用频繁过来复查,这样会让他警惕性加重,四周复查一次,如果出现严重身体僵直、高热或意识模糊,在微信上及时联系我。”
阮念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江屿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好了,我们回家吧。”
江屿深抬起头,“嗯。”
回到家,江屿深主动进了厨房。
阮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打鸡蛋、烧水、下面条,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流畅,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两碗番茄鸡蛋面放在阮念面前,上面撒了一层葱花。
江屿深把筷子递给她,阮念一时分不清到底谁是病号。
“谢谢。”阮念接过来吃了一口,味道和以前一样,甚至更香了。
“好吃吗?”江屿深问。
“好吃。”阮念回。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两个人的对话都是正常的。
吃过饭,下午一点多,阮念背上包准备出门。
她故意放缓了语气,捏了捏嗓子:“宝贝,我去上班了,你乖乖待在家里,晚上我们一起……”
她换好鞋,一抬头,看到江屿深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痴迷也没有黏稠,只有某种空落落的情绪。
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不舒服吗?”阮念放下包。
江屿深摇头。
“那你回房间休息?”
江屿深又摇头。
“不想休息也没事,你继续看电视吧。”阮念瞥见电视上放着的老版《动物世界》,两只豹子正在相互对视,旁边大树上盘着一条黑色的蛇。
“你看,小动物们多可爱。”她的语气像幼儿园老师在哄一个不肯午睡的孩子。
下一秒电视播放的《动物世界》解说词传来:【两头猛兽嘶吼着冲撞在一起,利爪撕裂皮肉,利齿专攻脖颈……
争斗没有平局,落败者只能负伤逃离,永远失去这片草原的繁衍权,胜利者将接管整个狮群,独享与母狮交.配的权利,延续自己的血脉……】
江屿深没有分给电视一点眸光,依旧看着阮念,淡淡地说:“可爱。”
阮念觉得这并不可爱,已经有点血腥了!医生说得让他保持情绪稳定,得看些治愈的影片。
“这个呢,也不是很好看,不然我给你换一个吧?”阮念说着,打开手机翻找app,在一众列表里选了一个投屏。
《蜡笔小新》的画面弹出来,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在屏幕上扭来扭去。
“这个特别有趣,我之前的下饭剧,你在家里看这个吧,乖乖等我回来。”
江屿深看向电视,皱了皱眉,又转向阮念。
阮念推门,他就跟着,无声无息地迈了两步。
阮念停下,把一只脚放在门外,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回头看着他,“你想和我一起去公司?”
江屿深摇头。
“那我走了?”
“能不能别走?”江屿深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外面很危险,留在家里才安全。”
“……啊?”阮念反应了好长一会儿,这才说,“这是国内,不是国外,外面挺安全的,而且我只是去上班,晚上会回来的。”
“在家里也可以工作。”江屿深说。
“你不想让我出门?”阮念试探着问。
江屿深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肋骨被压得发疼。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整个身体开始发颤,阮念能感受到是那种身体本能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想要离开我,然后再也不回来了。”他的声音却没什么情感表现,语气都是冷淡的,“我不要你走,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阮念被他庞大的身躯压得腰疼,医生说过他现在这个状态很容易出现躯体化现象,现在明显对上了。
她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背上:“好了好了,我没说要走,我就是出来看一眼天气……我们进门。”
她慢慢往后退,他跟着她一步一步退回到客厅里。
她扶着江屿深坐下来,江屿深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动物。
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阮念坐回沙发上,江屿深靠在她旁边看蜡笔小新。
她往旁边挪一点,他就跟着挪一点。
她干脆坐着不动了,先简单对接了工作,然后起身上厕所的空隙,给柯瑞发了一条消息:
【律师那边有进展吗?我感觉他情绪不稳定,能不能先别让他参与】
柯瑞消息弹出来:
【我回国了,委托了国内的律师跟那边对接,情况可能不太好】
【因为人已经去世了,死无对证,无法判定是否真的存在监控或囚禁行为。
录音笔能恢复的只有几句话,而且无法判定是他妈妈的声音。
对方律师还说,屿深妈妈每个月都会被他爸带出去逛超市,家里装摄像头也是之前家里进过贼,是出于安全才装的】
柯瑞又发了几张截图【大屿也在这个群里,他是直系亲属,也是原告,这件事只能他亲力亲为了】
阮念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江屿深还在看电视。
她看着江屿深,坐姿很端正,表情也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医生说吃了那个药容易嗜睡,他昨晚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怎么现在还能这么精神?
【小新:这位阿姨的胸部好大,比妈妈的大好多!】
【美伢:闭嘴!不要盯着别人乱看!】
阮念刚坐下来就看到了动画片的主角热情的互动。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个剧情!
然后,江屿深突然笑了一下,缓缓地看向阮念,目光逐渐下移。
阮念下意识地挡住胸。
“亲一下才知道。”江屿深说。
“???”阮念的脸瞬间红了,突然感觉周围好热,她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饮料喝,光看电视多无聊……”慌张地跑进厨房。
她在厨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从她的角度,沟壑确实有些明显。
现在江屿深说话完全随心所欲,的确让人难以理解。
但如果能控制江屿深胡思乱想的源头,还是积极控制,她决定换一件衣服!
于是,她回卧室换了一件高领长袖,纯黑色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确认领口紧到连颈椎都看不见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走出卧室,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明明只是单纯的照顾病人,搞得像在防“狼”。
她去厨房端了一杯热好的牛奶出来。
“给你喝的,还有水果,等我去拿。”
她把牛奶杯放在他面前。
江屿深接过,却不喝,等她端着水果回来,江屿深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蜡笔小新好幸福,”江屿深的声音明显是雀跃的,“他有爸爸妈妈,有喜欢的人,还有热情的朋友。”
阮念努力跟上他的脑回路:“你也是幸福的呀,有爱你的爷爷,对你好的朋友,比如柯瑞,还有未来的老婆——我呢。”
江屿深似乎没有听她说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颈侧,闻了闻,嘴唇贴上去,想亲她。
阮念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词——骄奢淫逸。
再这么下去,男朋友真的要变成病娇了!!
“等等,”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坐到沙发上,随手把电视关了,“我们聊聊天吧,聊聊你朋友怎么样?”
“哎,你跟柯瑞怎么关系这么好?”
她确实想知道,柯瑞有时候对江屿深的事格外上心。
江屿深被她强行按进沙发里,身体逐渐呈现出放松状态,看向阮念:“他吗?”
他的语气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小学的时候,我救过他。”
“怎么救的?”阮念往前探了探身,拉着他的手,“详细讲讲?”
江屿深眨了眨眼,指尖点了点太阳穴,似乎那是很难回忆起的往事。
“我们大概六七岁的时候,一起出去玩,路过一片野水池,他跳下去,然后一直没上来。”
江屿深说得很慢,好像回忆的片段断断续续的,“那个时候,我也只学了几天游泳,我去拉他,拖着他上了岸……再后来我就躺在了医院。”
“你救了他?那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啊!”怪不得,柯瑞对江屿深能到“上刀山下火海”的程度。
“管家找到我们的时候,柯瑞坐在边上哭,我却晕倒了,后来才知道我下水的时候被蛇咬了。”
他停了一下,却笑了,“这也不怪他,又不是他让蛇咬我的。”
“爷爷当时还要追责,我记得他爸还拿东西来看我,结果被爷爷赶出去了,柯瑞在他爸身后吓哭了。”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后来呢?你伤得重吗?咬你的不会是毒蛇吧?”
“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发烧、打了很多针。”江屿深又拉了拉她,坐直了一点,凑过去,“要是那个时候,你来抱抱我,我说不定立马好了。”
“那我现在也可以补上。”她说着,伸出手,快速抱了他一下,又推开,防止他过度沉迷。
“六岁,我还不认识你呢。”
“要是认识,我会让爷爷把我们安排在一个学校,这样我就有朋友了。”
“……你小时候没有朋友?”
“他不让我跟陌生人玩,柯瑞能来我家是因为他爸和我爸是朋友。”
还是世交?
那柯瑞的父亲应该知道关于江屿深父母的事吧?
“哎?对了,柯瑞为什么一直叫你大屿,可没听你家人这么叫过你?”阮念随口一问。
江屿深缓慢的凑过来,反握住阮念的手,缓慢的移向他自己,“你想知道?”
“……”阮念感受到了掌心的温度,“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他十八岁的时候觉得,我当时比他认识的所有男人,都大一些。”
此时此刻,阮念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已经熟到这个程度了吗?
可每次她都羞的只能关上灯,才能进行下去。
她想拿开,江屿深却不让。
阮念:“呵呵~那你还真是全身上下都是宝啊——”
猪也这样。
她又抽了一下,不仅没抽开,一着急反而捏了一下小江。
江屿深原本死寂的目光仿佛窜起了小火苗,“老婆,好像醒了。”
作者有话说:
念念仔~有没有可能你男朋友一直都是病娇?
第99章
江屿深把阮念控制在沙发与自己之间, 低头看着她,慢慢地开口:“怎么办,念念, 医生有没有跟你说过,憋久了会让我病情加重?”
阮念往旁边躲:“没,没有。”
目光一直在地上游移, 不敢再去看他。
江屿深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她躲无可躲, 腰部受力往后倒去,背脊被迫陷进沙发垫子里。
江屿深眼眸暗淡了些:“你不想对我负责?”
“你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控制, 关我什么事。”阮念含含糊糊的地说。
江屿深察觉到了她这个姿势极其不舒服,便伸出胳膊护住她的腰, “老婆好坏, 不想负责就推卸责任。”
“才不是呢。”
“哦, 那是我错怪你了?”他说着,缓慢地解开她上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不急不慢的,一下一下地落在她锁骨上。
动作像是慢放的电影, 不像是他在主动索取,更像是一点一点地勾着她、等着她自己伸手抱住他。
亲了一会儿,他停下, 抬起眼看着阮念的眼睛:“帮我清清缓存吧, 老婆?”
阮念瞬间睁开眼,也不知怎得,瞬间秒懂!
她的脸颊烫了一下,伸手抵住他的胸口:“你——”
阮念紧急推开他, 从沙发上坐起来,越想越不对劲。
一般精神类疾病的患者都是否认自己发病的吧?
他怎么还刻意强调自己正在生病,现在还会说比喻句?这难道不是更深层次的思考吗?
“坐好!”她双手抵开他,语气命令道。
江屿深伸出的手无处安放,就那么晾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他才放下。
“念念觉得我没有魅力了吗?”他说着单手把衣服卷起来,“我一直都在健身,你看我的腹肌还在。”
阮念头疼,单手扶额,揉着太阳穴,但目光透过指缝还是穿过去瞥了一眼,腹肌轮廓分明,看上去手感也不错……
他在美国也健身了?还是长期保持得好?
……想哪里去了?!
阮念站起来:“你坐这里等我,不许动。”她凶巴巴地说完,转身快步进了卧室。
她关上门,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的自己。
高领长袖,黑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没道理,没道理呀!
怎么就看到她,就想做那个啊?
她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紧急联系Kaiser,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Kaiser很快发来一段语音:“偏执型精神分裂患者很容易出现间歇性清醒,时好时坏,因为有时候他的思维意识是片段化的。
阮念打字【那我应该怎么做?】
等了几分钟,Kaiser没有回复。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江屿深站在门口:“念念,你都进来五分钟了,有什么事吗?”
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你一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害怕,怕你不见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落在她耳侧,温热的,阮念感受到他带着点焦虑的情绪。
“我……我刚才有点事处理。”
阮念拉着他,坐到了床边。
江屿深刚坐下,她忽然警觉,这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好地方,太温馨了。
一躺下,江屿深大概率又要想入非非!!
“我们去书房吧!”她拽江屿深,哄着,“现在正是一天的大好时光,睡觉多浪费呀?”
隔壁所谓的书房,其实只是放了一排书架和一排衣柜,靠墙边有一张木桌子和一把电脑椅,极简得不能再极简。
阮念翻出手机开始查阅资料,翻了几页,然后切换成了开会时严肃的语气:
“我觉得,有时候我们得多读一读这种正能量的知识,从而在社会中拥有一定的精神力量支撑。”
她坐在椅子上,江屿深站在她身边,低头看着她。
这感觉就像高中时某个调皮的同学犯了事,站在班主任老师桌旁边等着受训。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阮念继续说:“我们呢,要以热爱祖国为荣、以危害祖国为耻,以服务人民为荣、以背离人民为耻,以崇尚科学为荣、以愚昧无知为耻,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
她念完最后一段,抬起眼看着他:“所以,骄奢淫逸任何一点都不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知道吗?”
“骄:骄傲自大,蛮横傲慢。
奢:奢侈挥霍,大肆铺张浪费。
淫:放纵贪欲,沉迷享乐、荒靡无度。
逸:贪图安逸,不愿吃苦劳作。”
她看着手机念了一遍,读到“淫”的时候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最后总结:“你现在虽然是生病了,但是我们在精神领域还是要做一个三观正直的人,你看,你是不是违反了这其中某一条呀?”
她也算是积极引导。
江屿深好似在放空,被她这么一提点,被迫点了点头。
“那你坐在书房里背一遍,等背会了,我们再说其他的?”
江屿深凑过来,拿起她手里的手机,食指缓慢地滑动了屏幕,也就过了几十秒,他说:“会了。”
“……背会了?”阮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还怎么接话,“……你确定?你才看了一遍?”
江屿深:“没几个字,一遍就能记住。”
然后他就这么快速当着她的面,重复了一遍八荣八耻和“骄奢淫逸”的具体含义,连下面标注的词语的场景运用都背了一遍。
阮念彻底懵了。
她知道他高中时常年霸榜年级第一,没想到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江屿深说完,勾了勾唇,“原来你喜欢玩这种。”
阮念警铃大作,直接从椅子上坐起来:“玩什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给你普及知识,生病了也要三观正……”
江屿深却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步一步地,把她逼回椅子深处。
“你喜欢老师和犯错学生的cos?”
“……那接下来应该是什么环节?让我猜猜……是不是学生觉得自己遭受了侮辱,想办法报复老师,然后……”
阮念:他这是链接到哪里的片段化记忆了?那种小说?还是那种电影?还是什么禁.忌恋纪实片?
“江屿——”
“我很不喜欢你叫我的大名。”
阮念立刻捂住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脑……公……行了吧?”
江屿深笑了,有些得逞的意味:“叫了老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证实一下?”
阮念使劲摇头!
“你不愿意?”江屿深眸色逐渐暗沉,“你不爱我了?”
“爱腻!爱腻!我都快爱屎你了。”
她捂着嘴,声音含糊的几乎听不清。
可心理上的爱和身体上的爱,现阶段很冲突啊!
江屿深低头想亲,阮念紧张地后退,手还捂着嘴,眨巴眨巴眼睛,表示抗拒。
于是,江屿深的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笑着说:“现在算是什么剧情?‘阮老师’被‘江同学’威胁了?然后……”
“要不要呼救?或者等着我做点别的?”
“江屿深!你到底每天在看什么乱七八糟——”
话还没说完,他的唇先一步吻了上来。
她被堵住嘴的同时,攥着的手机亮了一下。
Kaiser的消息弹出来【抱歉,刚才有患者,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给他讲道理去纠正他突发的想法,陷入争辩只会让他加重症状,多点赞同,多些安慰】
阮念抬起手,余光扫到那几个字——不要讲道理,多点赞同,多些安慰?
她还在怔神,江屿深的嘴唇已经移开了。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目光落进她的眼睛里:“你在跟我接吻的时候,分心?”
“……我没。”她话没说完,手里的手机已经被抽走了。
江屿深把它无情的放在了桌子上,屏幕朝下:“阮老师在‘上课’的时候,还玩手机吗?”
他的另一只手覆在她后脑勺上,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太不敬业了。”
阮念:他这是入戏了?
算了。
她如果能理解精神病的脑回路,那估计也病得不轻。
她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刚才的严肃:“我教的是以骄奢淫逸为耻!你学错了吧?都快学成无耻之徒了。”
“无耻之徒总比没老婆疼好。”
他往前又蹭了一点,膝盖抵着她的膝盖:“老婆,看我这么可怜,疼疼我吧?”
“……”阮念的脸烫得厉害,这都是什么污言秽语。
江屿深趁她愣神,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到了桌上。
桌面冰凉,隔着衣服贴着腿侧,激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她撑在桌沿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握紧,他已经吻上来。
江屿深的嘴唇落在她肩上,忽然变了力道,在那里咬了一口!
刚才还听话得像小猫咪,现在却像疯狗一样,在她身上乱留标记。
“江……”阮念一阵吃痛,她又想起他说不喜欢叫他的大名,声音也放软了,“……老公,我不会走的,会一直陪着你,我好爱好爱你的。”
江屿深闻言停下,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肩上,那道咬痕泛着微红,他的呼吸落在她锁骨上,又重又乱:“那要一辈子都爱我,不能离开。”
阮念再次感觉到了他身体随之而来的颤抖,肩膀那里传来一点湿润的触感,他撑在桌边的手都在发抖。
阮念心疼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拉:“好,好,不离开,谁说离开了,我想每天都想黏着你,干什么都想跟你一起,要是可以,都想把你拴在我身边。”
“真的?”江屿深眼底那层雾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的散开。
“嗯!不是要清内存吗?”她捧着江屿深的脸,说来也怪,明明感觉到他在哭,脸上却没有泪,只有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这里网络不好,不好清理,去卧室吧?”她故意顺着他的思维意识,等着他说“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然后说:“老婆,可以开灯么?我想一直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晚上, 江屿深睡着的时候,阮念悄悄出了门。
她动作放轻,像一只偷溜出去的猫。
九点多, 她到了公司楼下。
幸好公司离住的地方近,就算江屿深醒了,她也能在十分钟内赶回去。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还亮着灯, 有人在加班。
阮念顺着办公区走过去,看到郑青和孙家强还在工位上。
孙家强正对着电脑打字, 眉头皱着。
郑青见她过来,站起身:“阮总, 现在有空吗?”
“嗯, 等会儿去我办公室聊。”阮念看了一眼孙家强,“孙哥还在忙呢?”
孙家强还没来得及回应, 旁边窜出来一个小脑袋, 是蕊蕊。
她趴在孙家强旁边的空工位上, 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手里握着一支笔, 礼貌地站起来:“念念阿姨好。”
抬起头时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阮念走过去, 弯腰看着她,“呀?好久不见了,最近学习怎么样?”
她其实不想做小孩眼中见面就问学习的坏阿姨, 但是到了三十岁, 她突然就能理解曾经那些话多的长辈了。
对普通人来说,学习是能改变未来最简单的方式。
“不对呀,现在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上补习班吗?怎么来陪你爸加班了?”
孙家强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高一没那么忙, 就给她报了基础的语数外补习班,前两天不是么……
压力太大了,睡眠不足,还低血糖了,跑着步直接晕了,可把我吓坏了。”
蕊蕊挠挠头,对着孙家强眨眼睛:“那不是早上忘吃饭就去跑操了么,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念念阿姨,我爸爸就爱大惊小怪的。”她嘟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
阮念看了她一会儿,转向孙家强:“孙哥,适当休息还是有必要的,现在小孩压力真的挺大,抽空带她去附近转转。”
“得,听你念阿姨的,这周末带你,等你写完就看看想去哪里,附近两百公里之内啊,不然晚上赶不回来。”
“我想去见一个网红,爸!”
“啥网红啊,啥本事成了网红啊?他是考上清北了,还是家里有矿啊?”
“一个跳舞的男主播,可帅了,好不容易周六才有一个线下活动。”
“不去啊,别想啊!你们这群小屁孩都被这些娱乐文化把脑袋毒傻了。”
“才不是!他很有才华的!”说着把手机拿出来,给孙家强看视频,“你看多帅啊!”
阮念听着他俩聊着,虽然孙家强一副严肃的样子,但这么会儿功夫,已经把女儿说的网红了解清楚了。
她只好看破不说破,摇摇头,转身的时候瞥见桌上放了一张班级成绩单排名表,顺手拿了起来。
她从上往下看,第一个名字是阮一诚,分数745。
阮念的手指在那个名字停下:“现在你们考试满分是多少?”
“750呀!”
蕊蕊抬头看了一眼成绩单,“我们班出了个大学霸,这两次模拟考每次都是740分以上,最可怕的是他有时候单科考试都是满分呢!”
“那像这种学生也会上补习班吗?”
“他就在我后桌,我问过他。”
提到阮一诚,蕊蕊似乎格外有分享欲,“他说不想上,但是他爸非要他去,所以数学和英语是上的。”
“哦,那挺好,不仅智商高,还努力进取……多向这种小孩学习。”阮念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第一次高考落榜,去私立学校复读的费用是阮建庆出的。
第二年临近高考的时候,她才发现根本没有走出母亲离开的阴影,考试前一个月抑郁症又复发了,考试的时候拿笔都是抖的,可想而知,复读的分数不算好,勉强能上普通本科。
奶奶希望她遵循自己的决定,可以再复读一年。
父亲却说:
女孩子那么拼干嘛?随便考个大学上上得了。
你再复读又要花三万块钱的复读费,要是还像今年这样,又浪费钱又浪费精力,还考不好,那不白搭吗?
即便父亲言语充满偏见,但她在这件事上从未怪过父亲。
确实是她没能抓住机会。
后来她慢慢明白,努力了得不到想要的结果,本就是人生常态。
人生没有那么多高光时刻,也不是一次高考落榜这辈子就完了。
因为人生不是一条笔直的单行道,更像是可以延伸到四面八方的网。
只要还在前进,每一步都会牵动新的可能,终会在某个不经意踏足的角落,开花结果。
那一次没抓住的机会,如今回头看,不过是换了一扇门推开,迎接不同的生活。
阮一诚的道路应该比她走得宽广,比如,考上名校,刚毕业就年薪百万;或者,被国家某个人才培育计划送去出国深造,等等。
阮建庆应该很欣慰吧?
会视他为骄傲吧?
阮念觉得蕊蕊太辛苦了,给她点了炸鸡和大份奶茶,还说累了随时来公司找她玩。
蕊蕊咬着鸡翅冲她笑,写作业的心情都变好了。
郑青跟着阮念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下。
郑青:“这一周的工作,我跟您汇报一下。”
阮念三天没来公司了,被家里那位缠着实在脱不开身。
郑青目前管理人事、行政、财务三个部门,每周都会向她汇报,阮念也极为信任她。
“Leo那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郑青翻开笔记本电脑。
阮念靠在椅背上,玩笑道:“先说好消息吧,坏消息我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报销流程Leo让助理去提交了 ,我看财务那边说资料都算合格。”
“这确实是好事。”
对普通员工来说这是理所应当的事,但对于Leo来说,遵守第一次意味着妥协,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坏消息呢,他新来的助理有点儿承受不住工作压力,提离职了,还有Leo自从来公司,从来都没有打过上班卡,但是他会打下班卡。”
总部那边对高管要求甚少,只需要每天打下班卡证明来过公司就可以,上班不作要求。
阮念:“那总部生产那边供货情况怎么样?他有没有卡发货流程?”
“暂时没听说,具体的我明天还要跟沈学知对一下。”
“嗯,那先暂时这样。”
沈学知的汇报邮件她看过了,主要是一些订单的发送和签收,回款的追回,没有提到相关问题。
“给Leo招助理的事,你抽空问问他的意见,挑一些他要求之内的面试者,不然让人家来一趟被莫名其妙PUA,可能会把我们公司挂网上投诉,初创企业形象还是挺重要的。”
“好的,没问题。”郑青收拾东西起身,“阮总,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下。”阮念凑过去,“青青,我还是希望你叫我Samy。”
郑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叫了她一声,“Samy。”
“我这两周可能有其他事要忙,来公司只能晚上了,有什么事你白天提前跟我说,我跟你约时间。”
“好。”郑青笑了笑,朝她摆摆手,示意先走了。
阮念很久没看过她笑了。
在新加坡的时候,郑青还会给她分享一些韩国男团的八卦。
自从回来以后,她一直这副严肃的样子,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压得住底下的人。
阮念后续处理了一些邮件,等结束工作上的事,打开手机,江屿深没找他,应该还在睡觉。
出来已经快三个小时了,现在接近夜里12点。
她关上电脑,关了灯,准备悄悄回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拨通了柯瑞的电话。
她把江屿深告诉她的事委婉地告诉了柯瑞,最后总结:“我想你们两家那么熟悉,父辈还是多年朋友,你应该能从你父亲那里打听一些消息吧?可能会为案子提供一些证据。”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一会儿。
然后夏晓宜接过了电话:“阮念你好,能帮江先生我们都会帮的,这两天我让他去打探。”
“你先把电话给我,”柯瑞那边出了一些动静,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帮也不是不能帮,主要是我现在跟我爸关系很差,我都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这样莫名其妙过去直接问他们过去的事,他肯定不会告诉我,而且以他们的关系,我爸肯定都知道了。”
“你不是还有一个深受家里器重的大哥吗?”夏晓宜说,“你让他帮帮你。”
“行吧行吧。”
“阮念,不过我大哥特别忙,这事又不能刻意问,只能让他回家旁敲侧击打听,不一定那么快。”
“嗯,多谢。”阮念挂了电话。
她总觉得柯瑞父亲知道一些连江屿深都不知道的事。
电话打完,她也正好走到了小区门口。
上楼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连开门都把鞋脱在外面,蹑手蹑脚地进了家。
她不敢开灯,摸着黑往卧室走。
然后慢悠悠地爬上了床。
她假装睡意朦胧,侧身搂了一下,竟然是空的。
她猛地坐起来,开了灯。
屋里没人!
她赶紧跑去客厅,打开灯。
此时此刻,江屿深正双臂抱胸坐在沙发正中央,闭目养神。
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看向阮念:“你去哪儿了?”
阮念站在客厅门口,光脚踩着冰凉的地板。
感受着他那不算友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瞬间,她觉得周身凉飕飕的。
快夏天了,不至于这么冷吧?
她想说去公司了,又觉得这个回答说出来一定会引发点不可控的事件。
她把那句咽回去,然后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屿深看了一眼腕表,说:“不久,五分钟之前。”
阮念松了一口气,热情地凑过去:“我其实梦游出去了一趟,然后刚下楼被风一吹,突然醒了,就立马上来了……”
她越说越不自信,声音也越来越小,“我说的是真的……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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