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老婆说的话,我哪敢不信。”
江屿深上下打量着她,唇角微微动了动, 那个弧度不似笑,更像是未说出的话嚼碎了咽回去。
阮念看得出他故意这么说。
往江屿深身边靠了靠,眼睛这么一转, 突然闻到了一阵呛鼻的气味,浓得又苦又涩。
“你抽烟了?”阮念略带严肃。
“是。”
江屿深的眼神直勾勾的, 没有任何一点愧疚地转向她,“刚才不小心起床走到阳台上, 摸出一根烟点上了, 等抽完了,我就慢慢醒了, 才发现自己在梦游。”
他坏笑着勾了勾唇, 又凑近了一些, 阮念被迫更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老婆,你信吗?”
回旋镖来得就是这么快。
他分明是故意的。
“信, 能不信么?”阮念咬牙切齿的,“我哪敢不信啊!”
她气鼓鼓地从茶几抽屉里翻出一根棒棒糖, 撕开包装纸径直塞进江屿深嘴里:“梦游抽烟多伤身,下次梦游就吃这个!抽屉里有一盒!”
她歪着头看江屿深含糖愣住的样子,得意地问:“甜不甜呐?”
“甜, 老婆喂的好甜。”江屿深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嘴角得逞地笑。
烟味还没散尽,下一秒,阮念就被整个人按进了沙发靠背里。
江屿深的唇擦过她耳廓,呼吸带着薄荷糖残存的凉意和烟草烧过的苦, 混在一起钻进她鼻腔。
“你刚才塞给我的糖,化了。”他舌尖一卷,甜腻的气息扑在她嘴角,“要不要也尝尝?”
阮念还没来得及摇头,江屿深含着她的下唇齿间一碾,像是要把那点糖分全部渡过来。
她后背绷紧了,手指抓着他前襟的布料,然后狠狠推开他。
“……你!怎么又亲……在这吃完再回去睡觉!”
阮念慌张起身,往门口走,刚走了两步,江屿深站起,从她身后紧紧搂住了她。
呛鼻的烟味顺着她的鼻腔进入肺里,浓烈的几乎在灼烧她的肺。
背后的人紧紧箍着她的胳膊,那让人难以接受的烟味都染上了滚.烫的气息。
“老婆,你是不是生气了?”他的嗓音似乎在抖。
“没有。”
“念念,你对我好冷淡啊。”
他蹭着她的脖颈,偏偏还蹭在被他咬过的地方,痒意和酸痛感同时袭来。
“不是说我永远不离开我吗?不是说爱我吗?想把我拴在身边吗?”
他一口咬住她的耳朵,“我早就准备好了。”
阮念忍着战栗往前挪了一步,被他轻轻一带,又回到了原地。
背后的重量越来越重,江屿深实在太高了,单手尚能圈住她,如今这双臂禁锢着她,全身重心贴在她后背上。
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感觉腰有点酸了。
“我想吻你,老婆。”
他说着,唇已经贴了上来。
贴过来的唇太软了,也太执着,像是真的很需要她,压根离不开她。
阮念沦陷其中,默默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屿深特别喜欢研究这方面的事,以至于每一次都有新的体验。
暗暗佩服,学霸果然是学霸,在任何方面都比普通人学的快。
……
“先关灯……”她哑着嗓子说。
江屿深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肋骨传来:“不关,灯开着,我才能看见你所有的样子。”
阮念慌张地睁开眼,看到江屿深正拿着一个黑色的东西在她的手腕上绑。
链条连接着另一端,他也缠绕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是做什么?”
“不是要拴住我吗?”他得意的晃了晃自己的手腕,带动着轻微的声音,“现在我是你的了。”
“……”阮念没有抗拒,因为这个腕套的材质非常贴肤柔软,只不过延伸出的与江屿深相连的链条,看上去有些羞耻。
“这样我就跑不掉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老婆你不开心吗?”
阮念动了动唇,话还没说出口。
下一秒,她想起身去床边关灯,刚动了一下,就被江屿深无情地拉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阮念又慌又乱的问。
“前两天。”
“两天前你就在想这个了?!”
江屿深没答,又扯了扯链条,发出更加强烈的声音,把她拉近了一点,“念念,我想要看清你的样子,想看你搂着我不放,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个。”
“……可是……做这个……也不用看得太清吧?”
阮念遮挡住眼睛,突然感觉房间里的光线太强了,屋里不是暖色调的灯光,而是晃眼的白炽灯。
这是他们第一次没有关灯。
阮念身上在白炽灯的映衬下白得发光,竟然有种神性之美。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随时观察着阮念的反应。
阮念按住了江屿深的手,摇头:“这里要挡住……”
“为什么?”江屿深偏偏引起了好奇。
阮念的力气抵不过他,手被扯下来的时候,一条大约十厘米多的疤痕露出来,从她腿根往下延伸。
疤痕形成的凸起有些蜿蜒,如同她高中那不堪出口的坎坷与伤痛。
江屿深盯着那条疤痕,“怎么弄的?”
“就……之前摔了一跤。”
“可是这是刀疤。”
江屿深比谁都清楚,因为特别难受特别想她的时候,在手腕上留下的痕迹与此很相似,只不过眼前的痕迹更长、更深,更让人心疼。
“你别问了。”阮念强撑着笑了笑,用被子挡住,别过头去小声问,“……是不是有点丑。”
江屿深没有回答,指尖沿疤痕一路摸到尽头,轻轻一按。
阮念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只剩手腕上那截链条还绷着,扯得他小臂肌肉缓缓鼓起来。
江屿深伸手关上了床头的灯,然后钻进被子里。
温热的唇缓慢地落在那条细长的疤痕上。
阮念想要伸手阻拦,却被他扣住手腕按在床单上。
从上到下,他似乎用吻在安抚她的过去,仿佛这样,这道疤痕就能慢慢消失。
那里从未被这么用心对待过,阮念慌张的攥紧了床单。
好在关了灯,她可以尽情释放自己的情绪,不用忍着。
黑夜里,江屿深不会发现什么。
不知不觉,枕边有些湿润。
江屿深缓慢地凑近,为她擦去脸颊的泪,在她耳边轻轻笑了一下:“早知道你敏.感点这么多,就早点试试了。”
“你……怎么这么坏。”
离得太近,撞得手臂上的装饰物叮当作响,阮念还没来得及反应,江屿深已经进入正题了……
……
接下来的一周,阮念提过两次出去工作,每次一提这话,江屿深表面答应,然后堵在门口不说话。
没办法,阮念只能等他睡着了悄悄溜出去,然后两个小时之内赶回来。
公司里的人刚开始觉得奇怪,为什么最近看不到老板。
这么一来二去时间久了,每次阮念晚上七八点到公司,有几个加班的人经常都看到她扶着腰缓慢地走进办公室。
众所周知,公司是传八卦的最佳圣地。
有员工说老板生病了,每天在做针灸只能晚上来上班,真是个兢兢业业的好老板;也有员工说老板最近一直穿宽松的衣服,应该是怀孕了吧,这种事前仨月不能说……
于是,八卦一天比一天丰富多彩,传到萧明明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阮念怀孕了,马上要生了!
萧明明也不顾礼貌了,得知情况后直接冲进阮念的办公室。
站在她旁边,开始给阮念号脉。
此时,柯瑞和夏晓宜正在她办公室,就这么眼睁睁看到冲进来个人,直接握住了阮念的手腕。
柯瑞:??!
夏晓宜:……
阮念一阵头疼:“我们才几天没见,你都成中医了?”
她看向柯瑞和夏晓宜,解释,“公司里的小孩,不懂事。”
她把萧明明的手推开,萧明明这才站直身体,反驳道:“谁是小孩?我也就比你小六岁!”
他说着,把另外一只手上的A4纸拍在她办公桌上,“我要离职!离职申请放这了!”
阮念低头一看,离职申请上的原因写着:想跟老板谈恋爱,老板不同意,导致我必须离职!!!
萧明明站在她面前,双臂抱胸,像是在等她给个说法。
阮念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你这个原因,人事部那边不给过。”
“为什么不通过?这是真实原因!”
阮念严肃:“单方面恋爱未遂,不构成劳动法上的离职正当理由。”
萧明明噎了一下,最后憋出一句:“那我明天换一个理由!”
说完,气冲冲的出了门。
阮念:“………”
在场的三人些许尴尬。
柯瑞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从桌子上拿起那张纸:“呦!也不怪我兄弟不放你出来,你还真是家里藏着宝儿,外面彩旗飘啊~”
“拿来。”阮念无奈地扯过那张纸,“走吧,不是要去找你哥吗?等会儿他醒了,我还得赶回去。”
她站起来,把那张离职申请塞进抽屉里。
柯瑞和夏晓宜对视了一眼,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等电梯的时候,夏晓宜看了她一眼:“你们……还好吗?”
阮念知道她问的是江屿深,也看出了她眼底担忧的神色。
她装作无意地说:“还可以,就是他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有时候会突然很黏人,医生说是正常的恢复期,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夏晓宜点了点头:“那你呢?你还好吗?”
说着,目光停留在了阮念的肚子上。
阮念低头,也看向自己腹部,这么一琢磨:…………
真是流言蜚语害人不浅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他们来到公司楼下的一家餐厅。
柯瑞的大哥柯笗已经坐在了包厢内, 看到柯瑞进来,皱了皱眉:“就你一个人?不是说你请的律师也在?”
柯瑞嬉皮笑脸地走过去:“哥,律师在后面, 等会就到,你想吃点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柯笗看了他一眼:“今天没带你那小女友?”
“她啊……她上课呢, 今天没来。”柯瑞说着不自然地笑了笑。
柯笗看他支支吾吾的,猜中了点什么, 没有继续问了。
夏晓宜自知柯瑞因为她,跟家里闹得很僵, 为了避免尴尬便提前回学校了。
阮念跟着柯瑞走进来的时候, 临时接到了客户的电话。
对方称公司没有按照规定的时间发货,推迟了一周, 也没有人跟她提前说明, 耽误了生产进度。
阮念给客户回了电话, 解释道:“货物推迟几天,也可能是跟海关有关系, 我这边需要核对清楚……”
电话里传来犀利的女声:“阮总啊,我在上家公司是十分信任你的, 刚到这新公司不久,就换了你们作为供应商,要是这批货出问题, 我这份工作可就保不住了, 那我们的合作也就要到此为止了。”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阮念站在饭店外面的露台上,态度谦和:“您先别急,我现在就跟公司负责人联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天给您回复,可以吗?”
“嗯,那先这样,我等你回复,有消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啊。”
“好嘞,没问题。”
客户发来文件合同截图的时候,她看到负责人是张诗月,便把截图转发给张诗月。
发了条语音:“这批货跟总部那边核查发货流程,晚了一周,客户那边在催。”
张诗月语音30s:【这事我知道,她也来催我了,总部那边近期的订单全都推后了,说是量产的货,前后两批原料品质出现了差异,那边正在解决了。】
张诗月语音10s:【我跟她沟通说明情况,她不接受,坚持要我们签一个赔偿协议才肯等这批货。】
阮念语音5s:【这事问过Leo了吗?】
张诗月语音22s:【他?我跟他联系,还不如直接跟生产经理对接,没事你先忙你的,这事我盯着,我现在再给总部那边打个电话】
阮念正想着怎么回复,一抬头,发现前面站着个很高大的男人。
他刚从洗手间出来,站在通往阳台的过道旁,两人目光撞上,出于礼貌,阮念微微点了下头。
男人挑了挑眉,像是要开口,她已快步拐过楼道。
阮念推门进入包厢。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职业西装,脖颈处黑色波点领带松松系在颈间,像一笔恰到好处的点缀。
穿着高跟鞋,披散着头发,戴着江屿深曾经给她买的那款宝格丽的Divas Dream项链,左手拎着爱马仕奶昔白经典款,右手无名指戴着钻戒。
利落的穿搭不算张扬,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步履沉稳、笃定。
一眼望去,便是久经职场、气场内敛的资深“律师”。
柯瑞让她伪装成负责这个案子的律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了解,这样,他哥也许会愿意多说几句。
柯笗这个人行事作风十分严谨,到了他这个年纪和位置,最反感的就是浪费时间。
如果直接告诉他实情,他八成会认定这是一场无聊的八卦,连坐下来的耐心都不会有。
阮念进来只看到了柯瑞,她在旁边的座位坐下,小声问:“主角呢?还没来?”
柯瑞油腔带调的:“阮总,您真是个大忙人呢!出去打电话半小时不回来,我哥等得不耐烦了,出去透透气。”
“不好意思,工作上的急事。”
柯瑞:“你急,我哥他就不急?你不知道他多拼,他每天就睡三个小时,行程安排都是被助理统计好的,昨天说好了只给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你看你这一出去直接浪费了半个小时,刚才他助理还上来催他了。”
阮念:“……你哥这么拼?”
“那可不!你以为我家怎么白手起家、发财致富的,我哥跟我爸不拼,能有我现在的好生活么!
不是哥跟你吹,就算我不搞现在这么司,整天就会败家,我这一辈子也不愁吃喝。”
阮念点头:“那确实,那你之前那个酒吧不开了?”
“没空啊!你走的那一年我就转出去了,主要是我现在得在事业上做出点成绩,才有跟家里谈判的资本啊!
你现在还能在这碰到我,全都是托大屿的福气,要不是他让我开分公司……”
正说着,门被从外面推开。
柯笗走进来。
阮念礼貌地站起来:嗯?是他?
刚才在阳台碰到的是……柯瑞的哥哥?
阮念还以为他的哥哥是某位地中海的中年男士,事实恰恰相反,柯笗看上去跟他们同龄。
柯笗属于比较严肃端正的长相,戴着无框眼镜,明显看出比柯瑞还高半个头,整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像是纪检委随机审查,令人望而生寒。
柯瑞先说了话:“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陈律师,负责屿深案子的。”
阮念瞳孔微微放大,看向柯瑞:……连我姓都改了?
阮念微微笑了笑:“柯总,您好,我是陈念。”
逢场作戏,假话要说得眼不红心不跳才算合格。
柯笗看向她伸过来的手,却没有迎上去,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吧。”
阮念跟柯瑞对视了一眼,她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柯瑞会让她伪装成律师了。
眼前的人确实有些不好交流。
“想问什么,直接问吧。”柯笗说。
阮念:“好的,我想了解一下江屿深的父母是怎么认识的,他们恋爱结婚的时间线,以及……”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柯笗,见他态度淡然,这才继续说,“以及,他们之间有没有一些争执、反抗或者观念不和的事?”
“抱歉,我可能问的有些具体,但是如果能为案子提供有用的依据,希望您能多说一些。”
柯笗缓缓抬起眼皮:“我是因为柯瑞的恳求,才帮你们去向我父亲问一些当年相关的事,为了让事实更客观,当天我带了一支录音笔。”
他说着,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却是警告的口吻,说:
“但这个东西我不能给你们,我们家的任何一个人也不会成为相关证人,我帮助他全是因为我弟弟,所以听过以后,我会销毁,以后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阮念觉得他说话自带震慑力,她那点背后打听的心思,似乎被这几句话震慑住了。
她赶紧点了点头:“没问题,您能帮忙,我们已经非常感谢了。”
柯瑞十分有眼力见地从他哥旁边拿过录音笔,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前面是柯笗与他父亲随口闲聊的几段话,大概有一分钟,后面才慢慢提及到了江烨和他的妻子。
——【你江叔叔年轻的时候,确实有很多女孩追求他,那个时候年轻气盛,难免在感情上会分心。】
柯笗:“分心的意思是……有很多个暧昧对象?”
——音频传来爽朗的笑声【也没有那么夸张,不过后来啊……他和当时的女朋友分手,确实是因为那个女人怀孕了……也就过了没多久,我想想啊……一两个月吧,他们就结婚了。】
——【我记得她长得特别漂亮,还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都说她高冷,不会有哪个男人能追的到她,当时听说她好像也是不婚主义,不过这些话都是流传,没有什么依据。
她当时突然结婚,很多人都不可思议,后面呢,也就顺其自然生下了小深那孩子。】
——【那孩子也是可怜……他妈妈应该不会喜欢他的……唉……】
柯笗:“不喜欢?一般父母都是无条件爱自己的孩子,除非不是亲生的,呵呵,这应该不可能吧……”
——【你说得没错,只不过,如果是亲生的但不是她自愿生的,你说她还会爱那个孩子吗?】
柯笗:“这……”
——【你啊,今天怎么有兴致聊这些,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打听你江叔叔做什么……
老江那边不会有事的……都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证据都没有……人去世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阮念在一旁皱眉,似乎一切比她想象中还要复杂。
所以,江屿深的妈妈当初是自愿离开的吗?
她根本就不爱江屿深?
还有,什么叫:不是自愿生的?
一个女人怀孕却不是自愿的,那么……
阮念突然感觉后脊一阵发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潜意识在想:绝对不能让江屿深知道,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造成二次伤害。
此时,柯瑞点的菜已经陆陆续续上齐了,只是在座的没有一个人动筷,好像都在思考刚才听到的那些对话。
服务员刚出去。
柯笗的助理敲了敲门:“柯总,时间到了,您看现在走吗?”
柯瑞:“没事哥,你要忙你就先去。”
阮念迟钝地站起来:“柯总,谢谢您。”
关于律师该说什么客套话,她现在一时也想不起了,心脏开始莫名其妙地一揪一揪地疼,她开始想江屿深的童年是怎么过来的。
柯笗面无表情,朝着助理说:“等我半个小时,我吃完饭会下去。”
助理:“好的。”
柯瑞一脸惊讶的神情:“哥,你饿了?”
柯笗皱眉:“我为什么不能饿?我跟你一样,也需要吃饭。”
“好的,好的,我以为你不会留下呢,要知道就多点点菜了,哥,你还记得我俩上次吃饭是啥时候吗?
如果我没记错,是高中!你都多少年没跟我一起吃饭了。”
柯笗不去看他,用公筷夹了一点蔬菜放进碗里:“你如果少让我操心,我可能会多请你吃几顿。”
“我现在也忙得很的好不好?一点没有不务正业,你不信问阮……”
他说着就指向阮念。
一抬头,看到阮念在那里默默吃饭,好像根本没听,他差点就要把陈律师说成阮总了,毕竟他们现在是合作关系,算是能证明他没有游手好闲的关键人物。
“软什么……”柯笗问。
“没什么没什么,陈律师,你先忙,我就不留你吃饭了啊,我跟我哥单独有话说。”
阮念应了一声:“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走到柯笗的身边时,拿起旁边的酒杯,“柯总,不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您,我今天开车来的不方便喝酒,便以茶代酒了。”
她将旁边的酒杯倒满,一饮而尽:“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
“嗯。”柯笗态度依旧冷淡,没有去看她。
直到阮念走出了门,柯瑞才松了一口气。
得把阮念送走,不然柯笗问起关于案子的事,她要是答不上来可就麻烦了。
柯瑞正想着,后脑勺迎来一巴掌:“谁教你的这么没礼貌?人家还没吃完饭,你就把人赶走了?”
“不是……哥,你打我干什么,陈律师有事啊!人家律师不得赚钱啊,只负责我一个案子!?”
柯笗轻笑了一声:“小兔崽子,几天不见,你倒是扯谎都不眨眼了。”
他放下筷子,起身拿起衣服,“你自己吃吧,买过单了。”
柯瑞:???
“哥?你刚不说要吃饱吗?可你才吃了两口。”
柯笗大步离开包厢,没再理会他。
……
阮念一路往家里走,录音笔播放的时候,她在桌子底下偷偷点了录音。
如今看着那个只有十几分钟的录音文件,突然很想把它删掉。
她忽然觉得,有时候真相并不那么重要。
如果真相的暴露会让现在的人饱受痛苦,那人为什么要知道真相呢?
可她又想,如果不说,那江屿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
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不爱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控制他的人生,不知道那段被称作“正常”的父母婚姻里,藏着多少他本不该承受的罪。
父母感情不和,孩子不是最无辜的受害者吗?
她忽然害怕突然知道的真相,会变成一把刀,去伤害她爱的人。
走着走着,阮念觉得高跟鞋有些磨脚,只好强撑着走得慢了一些。
她平时不会穿高跟鞋,有时候,需要装出大人的样子镇场子、谈合作,她才会这副打扮。
又走了几步,脚后跟已经被磨红了,正要蹲下来揉一揉,背后突然有车鸣笛。
她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她往后看去,车门缓缓下降,柯笗的侧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柯笗依旧没什么表情:“陈律师,不是开车来的吗?”
阮念:“……我的车停在前面办公楼的地下车库,我走过去开车。”
柯笗似笑非笑:“陈律师的律所在这边?”
“嗯,是的。”阮念点头。
柯笗下了车,走到她的面前,低头看她:“正好我也有一些关于公司纠纷的事,想请教一下陈律师,可以现在去拜访你的律所吗?”
阮念的唇动了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柯笗:“不方便?”
“嗯,今天不太方便,我现在下班了。”
“哦……柯瑞还说你忙,没想到陈律师跟我弟弟说的完全不同。”
“也没有,我只是单纯地不爱加班。”
柯笗点了下头,然后拉开车门,从车里面拿出一张名片,递给阮念。
“那明天你上班的时候及时联系我?我这有个大项目介绍给你。”
阮念硬着头皮接过了名片:“感谢柯总的信任……”
“不过……”阮念清了清嗓子,“太大的项目……比如刑事案件、杀人放火、抢银行这些,不归我负责。”
柯笗似乎被她逗笑了,凑近了一点:“公司财务纠纷而已。”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付给陈律师昂贵的咨询费。”
阮念:“……价格可以谈,都是熟人,自然给您友情价。”
虽然她不是律师,但是这一行的咨询费也不会开到天价的程度,只是,单独提的那句“昂贵的咨询费”是什么意思?
“好啊,我很期待合作。”
柯笗上了车,临走前,笑着跟她说:“明天见。”
“嗯,再见。”
阮念觉得,这人好像也不像吃饭时那么严肃冷漠。
或许也跟她差不多,只是在正经场合适当伪装。
这么一折腾,她七点半从家里出去,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但是只要江屿深没发现,一切都不算事。
这次她一进门,快速在客厅换好了睡衣,然后也不偷偷摸摸了,就光明正大地打开客厅的灯,打开浴室的灯、厕所的灯、阳台的灯。
阮念伸了个懒腰,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一推门,果然看到江屿深乖乖地躺在床上。
“该起来吃药啦~”她凑过去拍了拍侧躺着的“病号先生”。
江屿深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倦意,有点疑惑地看向她:“做什么?”
“起来吃药呀,我刚定好了闹钟,就怕你忘吃。”
“我没病,不吃。”江屿深推开她的手,情绪里带着点固执。
阮念突然发现无名指的戒指忘了摘了,顺手摘下放在床边柜子上:
“是,你没病,但这进口药还挺贵的,我们这次吃完,下次就不买了好不好?我们不能浪费资源,对不对?”
江屿深缓缓转过身,盯着她。
那双眼睛很安静,阮念突然觉得自己的影子在里面透着点心虚。
阮念眨眨眼:“等我喂你吃吗?”
江屿深没接话,只是凑过去,鼻尖几乎贴上她的手臂,轻轻嗅了嗅。
那一瞬间,阮念的呼吸都停了。
江屿深:“你身上有烟味?你又出去了?”
“……没有的事!”阮念心虚地自己闻了一下,他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不对啊,她又不是穿睡衣出去的,怎么可能吸到外面的烟味。
“我想抽烟了。”江屿深突然说。
“……吃棒棒糖吧,医生说抽烟对你身体不好。”
“不要管我。”
“……”阮念害怕地贴近了一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也不会管你,你是自由的,你想出去工作就出去吧,你想去见谁就去见谁,我回我自己的房子。”
“……”阮念看着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她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喘不上气来,想都没想就从背后抱住了他,手臂箍得紧紧地:
“对不起,是我刚才骗了你,我去了一趟公司,工作上很多事情在家里处理不了,不是不听你的话。”
她的额头抵在他背上,带着一点潮湿的颤抖,“老公,你能原谅我吗?”
江屿深觉得这声“老公”叫到了他的心坎里,但他依旧故意忍着。
“你刚才真的出去了?”
“……”他在炸我?!
早知道就观察一会再说话了。
她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软得像在求他:“老公,这样好不好,以后我出去你就跟在我身边,你说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就回来,其实外面空气很好,天气也不热,整天闷在家里也难受,你觉得呢?”
她哄着,从身后蹭到他的身前,搂着他的腰,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别生气了,我舍不得你,你要特别想回去,我们去你家住一段时间怎么样?”
江屿深摇头,短短一分钟就恢复老老实实的样子,像只被驯服后又害怕被丢弃的兽。
“我喜欢住在这里。”
他觉得,只有住在这里才算安全,而且离公司近,要是太远,阮念往返公司会很累,他才舍不得。
“那你回床上?地上凉。”
她说着,拆开药,把药片放在他掌心里:“先把药吃了。”
江屿深低头看着掌心里的药片,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把药片送进嘴里。
阮念赶紧递上水杯,看他咽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躺下来,江屿深从背后把她圈进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收得紧紧的,像怕她下一秒就化了、散了、不见了。
阮念被他抱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半梦半醒地咕哝了一句:“以后不要说走就走,行不行?”
她的脸埋进他胸口,“这跟提分手有什么区别!故意让我伤心的坏、蛋……”
黑夜里,江屿深勾了勾唇,没有回答,暗暗闭上了眼睛。
阮念感觉到他的呼吸慢慢变轻,变匀,这才安心地睡去。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不再颤动,手指也松开了他的衣角。
江屿深睁开眼睛,那双眼没有一丝睡意,他侧过头,在黑暗里看着阮念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把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
他其实根本睡不着。
即便那盒进口药有嗜睡的效果,他不咽下去,自然对他没有影响。
失眠早已像藤蔓一样缠了他很久,久到他忘了自然入睡是什么感觉了。
每天只能睡眠一个小时,他只是不想让阮念看出端倪,才每晚照常躺下,放轻呼吸,装出睡得很好的样子。
此刻,江屿深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落座时碰到了阮念换下的西装外套。
面料上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安心又温暖。
他将外套拾起,缓缓凑近唇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他爱人的味道。
像浪漫的栀子花。
贴了一会儿,才难舍难分的挪开。
指尖却在衣袋处触到一张硬硬的纸片。
他抽出,看到上面写着:
【盛庭酒店管理集团】
【董事长兼CEO:柯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柯瑞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带着一种被问懵了的茫然:“我哥?你打听他干什么?”
“还有啊,你什么时候过来帮帮我?工作上很多事我一个人搞不过来,你总要帮我审审合同吧?也得看看每个月的财务报表啊……”
柯瑞自从纽约回来后, 连周六日都在忙,自然有些怨言。
江屿深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在客厅。
阮念正穿梭在卧室和洗手间之间, 换了一套衣服感觉不满意,又换了一套。
最后选了一件白色衬衫配灰色阔腿裤, 还戴上了一对珍珠耳钉,今天打扮得格外仔细。
江屿深的语气更冷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柯瑞还在那头自顾自地叹气:“我哥?他……做全球连锁酒店的, 还有连锁超市……不过他那行业跟我们应该没有能合作的地方, 总不能来一个旅客就问人家买不买药吧?”
“我问的是感情的问题。”江屿深说。
柯瑞总算听出了不对劲,又不敢不回答, 于是说:“他……”
他的声音停顿, 似是在斟酌措辞:“他不是离婚很久了嘛!感情上应该没有固定的结婚对象吧?有的话他肯定会带到家里来了……不固定的那一类, 就算有他也不会告诉我,我觉得应该有吧, 毕竟男人都有些生理需求。”
江屿深冷笑了一声:“我记得你哥很大岁数了吧?”
“哪有!我哥也就比我大五岁,今年才三十五!哎——你到底打听他干啥呀!”
阮念背上包, 站在客厅里朝阳台的方向喊了一声:“准备好了吗?”
江屿深挂断电话,抬头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嗯,好了。”
推开阳台的门, 走了出来。
今天是周五, 两个人昨天商量好了,江屿深陪着阮念去公司工作一天。
后面两天休息日,阮念不会再去公司,并且答应了江屿深, 去附近自驾游玩两天。
阮念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上班时间,她一定会提高效率,争取一天干完三天的工作量。
事实上,到了公司,江屿深一整天都坐在阮念办公室,根本没有跟阮念说话的机会。
上午,阮念和张诗月跟新加坡总部那边开了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针对延期交货的问题,跟总部生产部三位负责人进行了详细的沟通。
阮念全程用英文交流,态度谦和,诉求明确:“我这边需要一个准确的交货时间,不然客户那边没办法交代。”
总部负责人:"We get it — raw material consistency is always a challenge in production, and you cant really predict every small deviation from batch to batch."
(这个我们理解,但是原料波动是生产里最不可控的环节,谁也做不到提前预判每批来料的细微偏差。)
张诗月言辞更犀利:“那你们要多反思自己的问题,而且,我刚收到质检数据,你们两批化工原料做出来的成品,多项指标不一致,不合格的货绝对不能发到国内,一旦入关被抽检出问题,我们的备案资质都会受影响。”
……
两个人一唱一和,阮念负责温和地给台阶,张诗月负责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
生产部那边最终商定,承诺一周之内先发出一批货,三周之内解决所有问题。
昨天客户提出的赔偿协议,两人后续商量,不打算签署带有违约罚则的《赔偿协议》,改为商务补偿形式:
主动承担加急空运费、免费增补货物、允许客户延期付款,也可签订长期供货补充条款,并承诺未来一年内优先排产、锁定原料药品质,后续如再有批次差异问题,无条件换货。
商量出对策之后,张诗月立马落实去跟客户沟通,阮念去参加公司的内部会议。
江屿深默默等着,因为他的眼线小林,每隔一个小时都会去会议室旁边蹲守,通过透明玻璃拍下阮念工作的照片,实时汇报给他。
阮念忙到几乎没空看手机,自然也没看到他发的那一串又一串的可爱表情包:
【老婆在忙吗?柴犬戴可爱帽子哈哈嘴.jpg】
【还在忙吗?小狗头从门缝里挤出来偷看.jpg】
【在忙什么呢?派大星张大嘴表示惊讶.jpg】
【我想我老婆了.小猫猫倒头盯屏幕.jpg】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老婆~想老婆~我的老婆去哪里了——文字满屏表情包.jpg】
【老婆不吃午饭吗?小猫咪疯狂摇头晃脑.jpg】
……
阮念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四点了,匆匆结束了会议,快步走向办公室。
哪怕只有短短几十米走廊的距离,她已经想象出江屿深等不到回复,突然划手腕的画面了。
工作得太投入,忘了是带男朋友来的了!
一推门,人却不在里面!
她看了一眼外面,也没有人,转头发现桌子上放着他的手机,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关上门,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指腹用力揉着眉心。
高强度工作确实会令人头晕,可能也因为她中午只吃了几块饼干,现在有点饿了。
忙起来就是这样,吃饭会打断进度,降低效率,所以她和张诗月总是因为太着急解决问题而忽略饭点,之前在新加坡也是这样。
江屿深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阮念不想看,但余光却先一步瞥见了聊天的内容。
全是前台小林发来的汇报。
最新一条【老板娘,阮总结束会议回办公室了!我今天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吧?】
阮念盯着那行字,忙起来把这茬也忘了,公司还有个值得江屿深信任的眼线呢。
如果这种方式能让他获得一点安全感,她宁愿被监视。
这方法简单、方便,除了泄露点可以忽略不计的隐私,没有任何缺点。
安全感是这世间最奢侈的幻觉,越是攥紧,流逝得越快。
何况来自一位精神分裂患者的爱,从不甘于浅尝辄止,它浓烈如深渊,在靠近时眩晕,在拥有时惶恐。
江屿深在门口默默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勾了勾唇。
他敲了敲门,得到阮念允许才推门进来。
“你去哪儿了?”
“洗手间。”
“哦!”阮念站起来,“我刚才还以为你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呢,转头一看你手机都没拿,想着肯定没走。”
她走到窗边把遮挡帘拉下,顺手锁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才小鸟依人地抱住了他:
“你发的消息我后面才看到,今天太忙了,你没生气吧?”
江屿深皱着眉头,这似乎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阮念见他不说话,又说:“我其实就是想加快点效率,你看现在忙完了,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
吃完就出发,去旅游区住一晚,睡好了第二天才有精力出去玩。”
江屿深沉默不语。
他在想:阮念看到了他找人监视她,她竟然不生气?
不在意、不关心,才会不生气。
“你不想今天去?”阮念凑近半步,捕捉到他脸上抹一闪而过的沉色。
“想。”
她不在意我?那在意谁?
别人随便一张名片都收藏起来,却完全不在意男朋友做了什么?
“那走呀!”阮念弯起眼睛,掌心裹住他的手指,另一只手捞起沙发上的包,拽着他往门口带。
一步、两步,第三步猛地被截断。
江屿深反手一扣,她整个人被那道力道拖回来,脊背狠狠撞进他胸口,包从她臂弯滑落,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她后背贴着他起伏的胸腔,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正从四面八方收拢,像一根慢慢拧紧的弦。
“怎么了?”阮念觉察到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又来了。
门外突然有人敲了三下门,然后传来推门的动静。
但门提前锁上了,推不开。
阮念正要转身去开门,江屿深攥住她的手,大掌扣住她的腰,把她按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阮念的气息全乱了,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他低头吻了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完全不解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一点也不温柔,像是撕咬,想要把她拆之入腹。
她挣扎着偏开头,他的吻便落在她的下颌、颈侧,齿尖碾过皮肤时带着蛮力,留下细密的刺痛感。
“江……”
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发颤,又被再次堵住了!
江屿深不明白!
从高中开始,为什么那么多觊觎她的人!
当年高中追她的那个男生,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多了个大学生,又多了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花花草草?
在新加坡消失的那五年,到底有多少人?
按这个速度每年至少两三个,五年就有十几个!
那十几个人每一个人都拉过她的手、碰过她的身体吗?
江屿深越想越气,越想越难以控制,他的手开始去解她的扣子。
白色绸缎布料太滑,珍珠扣又太小,他太过着急,那双大手笨拙的不听使唤,根本解不开。
他往下一扯,绸缎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珍珠扣迸落在地板上,弹跳着滚远到了办公桌的下面。
阮念整个人僵住,条件反射地去推他的胸口,掌心下他的心跳快而沉,隔着他的衬衫布料,烫得她指尖发麻。
阮念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根本推不动他,反而被他用身体压得更紧,腰被他单臂钳住。
血腥味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蔓延开,阮念在他唇上狠狠咬下去。
江屿深顿了一瞬,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红得骇人,眼底全是翻涌的暗潮,嘴角渗出浓重的血痕,沿着他下颌的线条缓缓滑落。
可唇角的痛,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你咬我?”他眼眶红了,拇指蹭过自己唇上的伤口,看着指腹上那抹殷红,声音哽咽,“念念,你之前不会这样抗拒我你不爱我了?你讨厌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阮念狠狠咬住他手腕, 齿尖刺进皮肤。
江屿深的手猛地一蜷,阮念感觉到他肌肉紧绷了一瞬,又缓缓卸了力。
江屿深刚开始忍着, 她越咬越重,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胸腔里压着的那口气从鼻腔溢出来, 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泣。
“疼了?”她盯着他腕上那圈紫红色的牙痕问。
江屿深摇头,手腕老实的没往回缩。
“我才疼!”阮念把嘴角凑到他眼前, 裂口翻出一点嫩.肉,“我要是不反抗, 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下唇咬下来?你属狗的吗?江屿深?!”
嘟囔了一句:“咬合力堪比鬣狗……”
她越想越气, 攥着他手腕的指节收紧,另一只手屈起来敲他胸口。
江屿深以为她要推他, 身体反而朝前倾了一步, 胸膛几乎贴上她蜷起的掌心。
阮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往下,拽到自己领口下方, 绸面衬衫被扯开的那道豁口边缘,布料碎成锯齿状, 露出锁骨以下那段弧度。
她把江屿深的手按上去,掌心贴着皮肤,指尖陷进她胸口的沟壑。
江屿深整个人僵住。
他指尖是冰凉的, 被阮念皮肤的热度一烫, 立刻蜷起来,又舍不得抽走,就那么半张半合地覆在那道弧线上。
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次连呼吸都乱了:“老婆……”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跟谁学的, 乱抓别人衣服?”她一把甩开他的手,“还他妈给我扯坏了!”
她往沙发里一倒,后背撞上靠垫时发出一声闷响,双腿交叠翘起来,脚尖不耐烦地晃了晃,“赔钱!我这是定制款,老贵了。”
江屿深凑过去,膝盖压上沙发边缘,整个身体倾向她:“多少?”
他的目光却放在她胸口上,深色瞳孔里映出一截皮肤的光泽,“我给你买。”
“一千!”
江屿深没接话。
他盯着那件一千块的衣服,丝绸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腻的光,虽然有些凌乱,却衬在她身体愈发性感白皙。
只不过,一千块的衣服穿在身上应该不舒服吧?江屿深脑子里浮现出她穿着廉价料子磨红皮肤的画面,眉头压下来。
阮念捕捉到他眼神的落点。
她没躲,反而把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胸口那道裂口因此扯得更开了些:“很喜欢看?”
“嗯。”江屿深点头。
阮念眯起眼睛,心想:他倒是不装那些克制隐忍的感情大戏了。
“那靠近一点!”她朝他勾勾食指。
江屿深坐过去。
沙发垫陷下去一块,阮念的身体朝他倾斜了半分。
她伸手拽住江屿深的衬衫领口,把他拉得又近了些,她吐息能扑上他下巴:“那你告诉我,”她声音压低了点,嘴唇几乎是贴着他下颌线在动,“你生什么气?说清楚……等晚上好好给你看。”
最后半句咬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刻意勾引。
阮念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为了撬开这男人的病因,她竟然开始拿身体当筹码了?
江屿深的呼吸急促起来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撞上她拽着他领口的手背。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亮着的手机屏幕。
又不说话。
聊天记录的页面展示给她看。
所以?是因为,她偷看手机被他发现了?所以他因为这件事生气?
“我其实不是故意要看的!”她松开他领口,“不过你因为这事生气,是不是有点小心眼了?”
“那你生气吗?”江屿深问。
他终于把目光从她胸口拔出来,对上她的眼睛,瞳孔里那层湿意还没退干净,映出她一脸困惑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生气?”
“所以,我找人监视你。”他一字一字地说,“你也不生气?”
“”他说的是这事?不是我偷看他手机的事?
所以,因为我没生气,所以他生气地咬破了我的嘴唇?
她看着江屿深眼底那层不易察觉的委屈,心想,这男人的脑回路是不是跟着他的神经一块分裂了?
“……也不算生气吧?”
阮念把身体重新靠进沙发里,手指滑下来,落在他大腿上轻轻拍了拍,摆出那副通情达理、温温柔柔的模样,“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所以我特别能理解你的这些行为,下次注意点,别这么频繁就好了。”
她说着,看见江屿深眼尾那抹红更浓了。
没有反驳她,自然就是不生气了吧?
江屿深低下头,想了想。
然后,额头抵住她肩膀,缓慢地蹭了蹭,“老婆真大度,是我小肚鸡肠了。”
“没事,你也可以慢慢学会大度。”
“老婆,你真的不生气吗?”江屿深又问。
“真的。”阮念说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换件衣服去吃饭,幸好,我这有两件备用的衬衫。”
江屿深盯着阮念从他身边绕过,他想,靠别人盯着总不是长久之计,就在刚刚,他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晚上,两人吃了饭,开车前往景区。
山间的风裹着五月的草木气息,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阮念把车窗摇下小半,让外面的风吹在脸上,江屿深开着车,侧头看她,笑了。
大概七点多到了山脚下,天刚黑没多久。
景区在一座山上,车开到山脚就不能再往上了,他们换乘旅游团的小巴士,沿着盘山公路绕了二十多分钟,才终于在半山腰的酒店。
因为赶上假期,又遇上五月份温度刚好适合出行,山上的酒店几乎都被订满了。
幸好阮念手快,提前几天抢购了最后一间豪华大床房。
在旺季出游,有时候光有钱不行,还得拼手速。
两人在酒店安顿好之后,下楼逛了逛门口的夜市。
小摊上卖着各种山货和手工艺品,阮念买了几盒桂花糕,又拿了一包笋干。
江屿深去排队结账,人太多了,阮念只好在门口等,听到旁边几个人在聊天。
“这里据说人杰地灵,山顶有一座百丈庙,可灵了,我妹妹去年来这里求姻缘,嫁了个富二代,可会疼人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听说附近有很多大老板会来这里捐款,要不灵能那么多人来么。”
“不过得早点去,那边只有上午开放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关着门。”
“是吗?为啥就开放两个小时?”
“就这么规定的吧?谁知道呢。”
江屿深拎着特产从门外走进来,阮念凑过去:“明天早上我们早点起来好不好,坐第一班缆车上山,他们说上面风景挺好看的,说不定还能看到云海。”
江屿深:“嗯,看云海应该跟天气有关,得下雨。”
“明天正好有小雨,我看好多人都起很早的,所以今天得早点休息。”
“那不行……”
两个人聊着,往酒店的方向走。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两人就出发了。
山间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鸟叫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
江屿深拿了一份景区的手绘地图,按着路线指示,他们步行前往八百米外的缆车点。
阮念扎着马尾,走在前面,转过身朝他挥手:“医生说你要多运动,你看外面空气多好!”
江屿深看着周围的景色,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对这里似乎有一点熟悉的感觉,但他记忆中并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他们来得早,但到了缆车点时,前面已经排了十多个人,都是等着第一班缆车的游客。
屏幕上显示五点三十分发第一班。
阮念数了数前面的人,觉得他们大概要等第二班了。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轮到了他们。
他们登上了靠前面的缆车,两人座,缆车启动,速度比普通的要慢一些,但它的弧度几乎要垂直地切入对面的山体,坐在里面有种直线上升的错觉。
清晨的山间起了薄雾,缆车穿过云层的时候,脚下那些树顶都变成了模糊的绿点。
阮念趴在玻璃窗上,看着飘动的云层,只觉得格外舒畅。
“这里海拔大概一千三百米,你会不会不舒服?”江屿深说。
“没有,我特舒服!上班上久了就很喜欢这种能回归大自然的地方!”阮念瞥了他一眼,摆摆手,心情大好,“你上的班不够多,所以不懂!”
江屿深坐在对面,凑近了一些,坏笑道:“有昨晚我们那么舒服吗?”
阮念紧急转身,用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谨言慎行!他们说上面有一座庙,可灵了!”
“所以,今天,不要说这种有歧义的污言秽语,are you OK?”
江屿深憋着笑,比了个OK的手势,阮念这才松开他的嘴。
缆车到站的时候,雾气散了一些。
他们一步步往上走,脚下便是整座城市的全貌。
阮念拉着江屿深跑到观景台上,掏出手机,拍了二十多张合照,江屿深配合地微微低头靠过来,下巴抵在她头顶,眉眼温柔。
山顶的景区比想象中大一些,除了主路还有几条岔道,通向不同的观景点。
两个人顺着石板路慢慢逛,阮念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拍花、拍草、拍云,江屿深就在旁边等着,偶尔递一下水。
他们跟着人流往前走,不知不觉,顺着指引走到了百丈庙门口。
尽管他们已经算比较早的一批,但现在,庙里已经站满了人。
江屿深突然拉住她:“我们换个地方吧?”
“嗯?为什么?”阮念回头看他,“他们说里面可灵了,我还想进去看看呢!”
江屿深抬头看向庙宇的匾额,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眉心皱了皱,然后说:“我不信这些,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吗?”阮念的声音放低,再次问他。
江屿深摇头:“我是无神论,可能进去了也不够诚心,这里面看着不大,你转完再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闻言,阮念确实有些失落。
网上说,如果情侣能在这里一起祈愿,一定会美满幸福。
“好吧,那我进去看看,你要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嗯。”江屿深点头,她走了两步,江屿深又叫住她,“把你刚才拍的照片发给我。”
阮念笑了:“好。”
庙的门槛很高,比寻常庙宇要高出一截,阮念得踮起脚,把腿抬得很高才跨得过去。
院子里三座大殿,青烟从殿前的香炉里升起来,被风吹散成一片淡淡的薄雾。
她请了三炷香,站在三座殿之间的空地上,闭上眼,心里默念:希望江屿深的病能好起来,希望我们能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她把香插进香炉里,手指松开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往下落了落,落在香炉的边缘处。
那一排字刻得很深,笔画工整,历经多年的香火熏染,字迹微微发黑,却依然清晰。
捐赠人:
江闯
江烨
江则
江屿深
谢茗婉
——诺睿华科技,于1999年捐赠。
阮念的手指僵在半空中。
她盯着【江屿深】三个字看了很久,似乎有些出神。
旁边的人挤过来插香,肩膀撞了她一下,她才恍然回过神。
手心开始出汗,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了无数倍。
这时,旁边忽然响起机械的提示音【距离关闭还有二十分钟,请各位游客有序撤离】
远方传来一阵动静,她的目光穿过缭绕的香烟和攒动的人头,落在大殿侧面的一扇小门上。
门正开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色西装,身量很高,侧脸轮廓分明。
香烟太呛了,阮念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等那层烟雾被风吹散,那张脸才在她视野里从模糊变得清晰。
是江烨。
他不是还在纽约被限制出境吗?这才多少天……就被放了?
江烨被工作人员领着穿过侧门,走向后面的花园。
阮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低下头,盯着香炉下的字,那些名字在日光底下泛着一种冷静的金属光泽,似乎本就是高贵的象征。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庙宇每天只开放两个小时。
有的门,不对所有人打开。
有些时间,也不对所有人开放。
风从殿前穿堂而过,把香灰吹起来,迷了她的眼睛。
门槛似乎没有那么高了,这次阮念轻松跨过,一抬眼,看见江屿深正坐在外面石阶上低头看手机。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晨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上,把半张脸照得通透。
江屿深冲她笑了一下,迎上去:“看完了?许了什么愿?”
山风很大,吹得她马尾的碎发扫在脸颊上。
阮念伸出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十指交扣,握得很紧: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我们早点下去吧?”
“不继续转了?前面应该还有一片景区。”江屿深指了指手上的地图,“后面还有一个观景台。”
“感觉风有点大,我都快被吹感冒了,快走吧,下面也有好多好玩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后面写的埋线比较隐晦,得仔细琢磨一下。就比如,生气的过程中,江江突然就不生气了蹭了蹭念念的肩膀,表面上:“老婆你真大度。”背地里,眼前一亮,他还有新的损招!可能后面看上去有点狗血,但是从逻辑思维角度,也能理解,其实江江是真精神病,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会发病,所以她的思维方式确实有一定的问题,他可以在职场上伪装一个正常人,但是对喜欢的人会很容易失控。精神分裂症最典型的是被迫害妄想。
第105章
第二站, 他们去了附近的文化古街。
青石板路两排是设计感超强的红砖建筑,阮念拉着江屿深进了一家陶瓷体验馆,想亲手做个杯子。
她兴致勃勃地坐在拉坯机前, 双手沾满泥浆,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转头看江屿深, 他只在旁边看了一遍师傅示范,坐下来不到十分钟, 就拉出了一个线条流畅的杯子,胚壁薄厚均匀, 连底部的弧度都刚刚好。
阮念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好一会儿。
“你以前学过?”
“没有。”
“那你怎么做得这么好。”
“不是很难。”
江屿深语气平淡, 其实他观察得很仔细,看旁边的人失败是因为过于着急, 揉泥排气没做好, 里面还有气泡就开始做了。
阮念把自己那坨歪扭的泥巴推到一边, 暗暗思考,还有什么是他看一遍学不会的, 至今没有发现。
后面的行程本来要到晚上,因为江屿深效率太高, 以至于他们的旅行节奏也加快了。
傍晚,两人坐在小吃街的长椅上,阮念捧着一大罐奶茶, 刚喝了一口。
江屿深忽然说:“明天回去以后, 我要去趟香港,分公司那边有些事要处理。”
阮念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了:“没关系,正事要紧……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念念不舍得我走?”
“嗯嗯。”阮念猛点头, “你走了我会想你的。”
看来以后那盒药吃完了,他也慢慢恢复了,都想起来自己还是个老板了。
“那我不走了……”
“哎!别别别,正事要紧,你把所有事丢给柯瑞,他也很累的嘛!如果你一两周回不来,我会去看你的。”
“真的?你不会忙于工作,连消息都不回吧?”
阮念摇头,心想,那还真有可能。
玩了一整天,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阮念觉得腰酸腿疼,只想躺在床上,她把自己摔进床垫里,连鞋都是江屿深帮她脱的。
她闭着眼睛,听到旁边传来换衣服的窸窣声,睁开一条缝。
江屿深正背对着她,换上了一套运动装。
“你干什么?”
“昨天到得太晚了,都没有跑步,我每天固定要跑五公里。”他转过头,欣慰地笑了一下,“你正好休息休息,洗个澡,等我回来。”
阮念看着他,忽然间领悟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在我那住的时候,也出去跑步了?”
“嗯,不过我都是早上跑,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我已经回来了。”
他说完,拉开门,“半个小时左右回来。”
阮念眨巴眨巴眼睛,思考他说的话。
她到底还不知道多少关于江屿深的事情,他生病期间都这么有规律吗?
怪不得那个腹肌、胸肌、背肌那么明显。
她四仰八叉地躺回床上,感叹了一句:“我吃得真好啊。”
咦~这话怎么说出来了。
阮念因为工作忙碌疏于锻炼,有时候一累就容易生病,在这方面她还得向江屿深学习,以后不管再忙都要抽出固定时间运动。
“您好,门外有访客。”智能语音提示响起。
阮念坐起来,以为是江屿深出门忘拿东西了,没看门外是谁,直接打开了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门口,身高有一米九以上。
“您好,阮小姐,冒昧打扰,我老板想找你聊聊。”
阮念皱眉,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猜测。
“你老板是……?”
“就在楼上棋牌室,耽误您几分钟。”黑衣男人侧过身,朝楼梯方向示意了一下。
楼道的旁边五十米就是楼梯,通往楼上的棋牌室。
阮念跟在他身后走了上去。
推开门,宽大的棋牌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背对着她。
“进来吧,我们聊聊?”江烨缓慢地转过身,“趁屿深还没回来。”
“……”
哪怕是在这个不算奢华,甚至有些简陋的棋牌室,江烨的气场依然能压制来的人。
阮念走进去。
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见面。
第一次见他时,阮念刚毕业不久,心里全是胆怯和不安。
但这次,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也不过如此。
他的原配妻子刚离世不久,他整个人却散发着神采奕奕的神色,如此虚伪、反社会的人,在她眼里通通有病。
阮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看穿所有的平静:“不知您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江烨上下打量着她,收回目光时仿佛还带着一点疑惑:“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你?”
“这有什么好奇的,您势力这么大,随便动用一点关系就能查到,而且,现在是大数据时代,人人都有手机,在社会上都有生活的痕迹,只要这个人坐车、手机支付、使用地图定位……都能通过一个手机号锁定。”
阮念说到这儿顿了顿,“所以你今天找我,是什么事?”
江烨忽然笑了,流露出来的神情像是一个慈爱的长辈。
“我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那真是抱歉,我跟你亲生儿子相比,我不够聪明。毕竟也没有几个人能二十四岁就哈佛毕业,当主治医生的。”
阮念处处都在点他——你都有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了,你为什么要折磨他?
“不,你比他聪明太多了。”
江烨的笑容更深了,“也难怪屿深爷爷对你印象这么好,昨天还说让我催屿深早点把你娶回家。”
阮念皱了皱眉,听不懂他的话。
没有接话,只是听着。
江烨继续说:“刚开始我觉得你们非常不般配,你如果真的嫁给屿深,说白了是跨越阶层,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的公司依靠他的资源也会越来越好。”
“哦,那谢谢你对我的欣赏。”
阮念最看不惯有钱人这股子高高在上的做派,都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谁又比谁高贵?
“我和江屿深会不会结婚,能不能结婚,那也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如果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客套话,我觉得我们的谈话该到此为止了。”
阮念转身要走,在他即将说出各种羞辱她的话之前,她可以选择不听。
这是她的权利,她没有义务听下去。
那个保镖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江烨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想进江家的门,也不是不可能,我希望你能劝他撤诉,以后,你们的事我不做表态。”
好一套高高在上的说辞,阮念快被气笑了。
但她还是维持着一个成年人的礼貌,转头说道:“江总,这是您的家事吧?我一个外人没有权力去介入,感谢您把我抬得这么高,觉得江屿深什么都听我的。”
她不想再聊下去了,对门口的保镖说:“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这里是法制社会,不是美利坚。”
江烨没再说话,他看着那个执拗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沉默了一会儿,摆了一下手,示意保镖让开。
算是不欢而散。
阮念回到房间,江烨的话久久没有散去。
看他的态度,他似乎承受不住江屿深起诉他。
可是,按照她所了解的一些事情,江屿深几乎没有胜诉的可能。
如今人已经去世了,很多事情都无法再次印证,可是江烨为什么这么在意撤不撤诉呢?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听到输入密码的声音。
江屿深回来了,身上的运动装都湿透了,额头上全是汗。
阮念站起来走过去,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手臂:“我看你脸有点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面有点闷,越跑越热。”他说着就要往浴室走,“我去洗澡。”
阮念拉住他,也不知道怎的突然冒出一句:“我帮你洗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许是刚才看到了他的父亲,又想到了他悲惨的经历,心生怜悯,就想像照顾小狗一样给他洗个澡。
她忘了江屿深是个高精力人群,累了一天还去跑步,洗澡对他来说应该累不着。
“算了算了,你还是自己洗吧,我就是说说……”
话还没说完,江屿深已经俯下身,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掌扣住她纤细的腰,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他抬脚踢开了浴室的门,脊背弓起的弧度压下来,嗓音带着运动过后的低哑和潮热:“说出口的话,不能反悔。”
花洒被拧开,冷水先落下来,砸在他宽阔的肩背上。
那些水顺着背脊的沟壑往下淌,又被滚烫的皮肤蒸出薄薄的白雾。
江屿深单手撑在她耳侧的瓷砖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罩下来,把她完全拢进自己投落的阴影里。
阮念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身前却是他胸膛传来的灼热温度。
她只能仰着头看他,下颌被他用指节轻轻抬起,呼吸交错,水珠从他们相贴的皮肤间挤出来。
然后江屿深吻了下来。
嘴唇相触的瞬间,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拇指按在她耳后的凹陷处,迫使她仰起脖颈,承受这个几乎要把她嵌进瓷砖里的深吻。
阮念掌心贴着他湿漉漉的腹肌,那些紧实的肌肉在她指腹下绷紧着,冷水渐渐转温,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起来,她整个人被圈在他的怀里。
亲了好久好久,阮念搂着他的脖颈,声音带着水汽的潮意:“江屿深,你真的爱我吗?”
江屿深被逗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到她心口。
他抓起阮念的手,带着她向下,让她隔着湿透的布料感受到那里的兴奋和灼烧的温度:
“我都这样了,你还在怀疑我爱不爱你?”
他的手掌按住她后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江屿深的骨架把不算太高的她裹得严严实实,好似一头狼护着自己叼回来的幼崽。
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仰着脸承受他垂下来的目光。
“那如果你的家人反对我们在一起,”阮念突然有些难过,睫毛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泪,“你怎么办?”
江屿深低下头,转了个身,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洗手台边缘,然后屈膝在她面前,水珠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那我入赘给你。”掌心按在她身后的镜面上,把她困在胸膛和镜子之间:“以后生了孩子,改姓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自从上次旅行后, 江屿深已经去香港一周多了。
本来最近两天打算回来,但案子临近开庭,他从香港转赴纽约出庭。
阮念其实特别关心江屿深因为这件事的状态, 这几天一直跟柯瑞打听。
得到的消息是,江屿深不仅告江烨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还告他触犯重婚罪。
由于江烨、谢茗婉、现任小三, 这三个人都是中国国籍,虽然发生地在纽约, 但江屿深可以申请回国内打官司。
国内对此事的量刑更严重,但由于证据不全, 江烨完全可以拒绝, 留在国外不回国,但只要他踏入境内, 警方有权抓捕。
柯瑞在电话里说得很直白:“证据不够全, 人已经没了, 很多东西没法核实,但大屿的意思是不要赔偿、不要和解, 他就想让江烨得到应有的惩罚。”
自此,阮念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周之前江烨会单独见她。
可能在这件事上, 钱对江烨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但失去自由这件事,再多的钱也解决不了。
她觉得这段时间, 他会因为这件事格外烦忧, 便自觉不去打扰。
由于中国和纽约时差问题,她会挑纽约时间的晚上七八点给江屿深打个电话,叮嘱他按时吃药。
对案子的事不多过问,只是, 每天跟柯瑞一打听就是一两个小时。
自从旅游回来,阮念受江屿深的影响,也觉得应该多锻炼身体,毕竟生命在于运动,这样就能跟江屿深一起长命百岁了。
于是她在家附近的健身房办了年卡,最近几天提前半个小时下班,去健身。
环境永远是潜移默化的,她也愿意培养跟他相关的兴趣爱好。
阮念跟往常一样,运动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准备离开。
一个略有熟悉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Samy?真的是你?!”
阮念迟钝了一下转过头,眼神亮了亮。
眼前的人是她在新加坡第一年就认识的朋友,平时都喊他Seven。
刚到新加坡的时候,阮念为了方便与客户沟通,找了一家线下练习英语口语的私教机构,Seven便是她的老师。
也是因为他的帮助,她在一年内能流利用英文交流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阮念统一面露惊喜,“你也住这附近?”
Seven笑了笑:“你等我跟我朋友说一声,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叙叙旧?”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刚从跑步机上下来的男生,高高的,大概有一米九多,留着络腮胡,穿着跨栏背心和运动裤,看上去有点严肃。
Seven与他恰好相反,他非常有亲和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个子不算太高,一米七出头,但十分自来熟。
“嗯。”阮念点头,“不过如果你们有约,我们改天也行,我就住这附近,约饭也方便的。”
“没事没事!就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定要请你吃饭,等我啊。”
他说着走过去跟那个高个子男生说了几句,又小跑着回来,“走吧,这附近有家日料,味道还不错,你想吃日料吗?”
阮念:“嗯,行啊,最近工作忙也好久没吃了。”
她拿起旁边的包,她是从公司直接来的健身房,想着健身完就回去。
“不过我回家换套衣服,我家就在附近五百米,不然你把地址给我,我换好衣服去找你,你饿的话也可以先去点餐?”
“没想到你现在还挺在意个人形象。”
Seven开玩笑,“我跟你一起吧,如果不方便,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阮念见他如此热情,便答应下来。
她不想让Seven等太久,稍微整理,换了套衣服就下楼了。
随后,两个人步行去了附近的日料店。
到店里,刚坐下。
Seven抓住阮念的手,说:“其实我特别想好好感谢你!”
阮念低头,看着他白净的手贴着自己手腕,感叹:“你怎么做到比我还白的?”
从小到大很多人见到她都说她长得白净,如今竟然不如一个男生,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Seven亮着自己的手炫耀了一下:“很贵的医美项目,要不要推荐给你?”
“……不用了。”阮念笑着摆手,她在这方面也不太讲究,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Seven扯了一下唇,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些:“自从那件事以后,没多久我就回来了。”
“这几年就在附近找了个培训机构干着,存了点钱,现在跟朋友开了个教小孩英语的培训机构。”
阮念若有所思:“挺好的。”
想问什么,欲言又止。
“上次那事多亏你。”服务员开始上菜,打断了他说话。
等服务员上完,他才继续说,“如果那个时候没有你,我可能真的会坐牢。”
“……就算没有我,也会有人帮你的,当时学生那么多,总有人看不下去。”
Seven冷笑了一声:“就是因为学生多,反而没人愿意说真话,只有你跟他们不一样。”
阮念到新加坡的第二年,她跟往常一样去找Seven上口语课。
那天,口语课刚上到一半,两名警察推门进来。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说有一位女学员指控Seven在某个时间段,对她实施了猥亵,并提交了相关视频证据。
阮念坐在位子上没动,听着警察的描述,可她清楚地记得,警察提到的前一天的下午六点到八点,她和Seven在教室里,还有三个学员,分两组进行口语练习。
那是一间玻璃墙的教室,走廊上人来人往,根本没有地方让他做这种事。
而且,报案人所指的时间段,与他们上课时间完全重合,到这个女生,阮念没见到她来上课。
所以,她当时就断定Seven不可能是嫌疑人。
警方需要机构提供监控录像,或者在场学员出具证词。
只要有人能证明他确实在上课,他就能洗脱嫌疑。
然而,机构的监控当天“恰好”坏了,检修记录显示前一天就已经报修了。
另外三个学员里,其中有国外大学生,也有跟阮念一样的华人。
两个人说:不记得当天有没有来上课,另外一个人直接说:那天我没去。
后来,只有阮念交出了自己的手机,她在上课过程中录了一段练习视频。
画质不算清晰,但足以看清画面里的人和时间。
其实,她也收到过提醒。
有人通过中间人找到她,说只需要咬死不承认当天上过课,就能拿到二十万。
她当时没有拒绝,答应下来。
但在警察面前,她把那段视频调出来,递了过去。
后来她出门就遇到了一些糟心事——手机被抢、轮胎被扎、家门口被人泼了不明液体。
她没有声张,那段时间,她干脆睡在了公司工位。
一周后,她拨通了Seven的号码,想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电话响了,没有人接,再打,直接进了语音信箱。
她发了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第二天再发,已经不是好友了。
他们只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课上的交流用英文,内容也仅限于口语练习。
Seven不知道她的工作地址,她也不知道Seven住哪儿。
阮念唯一知道的是,之前Seven提起过他也是杭州人,所以每次课程到期,她都会自动续费。
“后来我还想找你联系你的,但我当时用的是公司的账号,因为这件事,就把我的工作账号收回去了,我家人希望我早点回国,就没找你了。”
Seven解释完后,面露激动,“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竟然能碰到!”
“还真是有缘,那后面那件事……怎么解决的?”
Seven坦然摆了摆手,露出一脸不屑:“那女的当时追我,我不同意,正好那个机构是她舅舅开的,她就想用这个事强迫我跟她在一起,在舆论上压我,然后我要对她负责!这不是纯有病吗?”
“她当时还没成年,不管咋样我都不可能接受她!”
阮念也惊了一下。
她记得当时一直来找他的女孩打扮的是欧美风格,长相也特别成熟,根本没想过原来还是个小孩。
“所以,我真的特别感谢你!你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如果你也跟那些人一样颠倒黑白,我真的会死在外面!
新加坡那边对猥亵罪判罚比国内严重得多,而且还有鞭刑!
我都不敢想后面的事,所以从警察局回来没几天就回国了!”
阮念听到这里也为他捏了一把汗,这些事她现在才知道。
如果她当时真的被二十万打动,选择了沉默,那将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趋利避害是本能,见利忘义是常态,这世上从来不缺明哲保身的聪明人。
可总有人愿意做那个“不聪明”的选择,二十万可以买断一个人的声音,却买不断时间的审判。
她若拿了那笔钱,二十万从那一刻起便不再是钱,是她一辈子还不清的良心债。
她守住的不只是一个普通朋友的清白,更是自己生而为人的底线。
Seven伸出手机二维码:“赶快加一下微信,以后健身约上我!”
“嗯,好。”阮念扫码,“今天你那个朋友是健身教练吗?感觉很有力量的样子,你请的私教?”
“他啊……他不是,就是爱健身……改天我介绍你们认识,你就懂了。”Seven眨眨眼,神神秘秘的。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还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聊这么多,各自分享回国后的生活。
吃完饭,两个人在路口分别,Seven家有点远,便打了车,阮念目送他离开,两人约好明天晚上健身房见。
阮念突然感觉一阵恍惚,Seven说的事已经过去四年了。
如果今天碰不到他,她可能不会想起自己曾帮过他这件事,但当事人仍记忆犹新。
她扯了扯唇角,她这算是不为钱财所动、积极正义的正义人士?
她其实,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阮念往家的方向走,临时想起家里没有洗衣液了,吃饭的地方旁边就是大商场,正好有家超市。
她往超市那边的入口走,却在不远处看到一个人,她下意识想要撤退。
现在不是叙旧的好时候,最起码柯瑞得在啊!
柯笗在十几米处朝她招手,依旧穿了一身利落的西装。
“阮总,好久不见啊。”
阮念尴尬地笑,现在转头撒腿跑估计是来不及了。
突然反应过来,他说是阮总,不是陈律师……
柯笗已经走到了她面前,笑了笑:“阮总,真是幽默。”
“好好的公司ceo不做,伪装律师,陪着我弟弟来我这里套话?”
作者有话说:
江江能放心走这么久,早就安排好了,猜他的损招是什么
第107章
“呵呵……”
阮念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 笑笑蒜鸟。
“好巧啊,柯总,在这里都能碰到你。”
她伪装出一副看到熟人有点欣喜的样子, 毕竟上次柯笗帮了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不巧。”柯笗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是跟柯瑞问了你在哪里, 然后专门赶过来的。”
“……”阮念的后背发紧,这下彻底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今天是他们家族聚餐, 就在隔壁酒楼。
因为江屿深的事, 阮念和柯瑞近期联系频繁,刚才柯瑞随口一问, 她就说了和朋友在附近吃饭, 她哪知道柯瑞旁边正坐着他哥。
阮念已经在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跟柯瑞算账了!
这人也太不靠谱了, 直接把她一个人推出来!好歹提前知会她一声。
柯笗笑了笑,目光朝马路的方向落了一下:“刚才那个人是你男朋友?”
“哪个?”
“上车那个。”
阮念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Seven也就几分钟之前坐上的出租车,所以他一直在旁边看着?
“他……”
“你眼光不太好, 他看上去不像是直男,小心做同妻。”柯笗说。
阮念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您可能误会了, 他只是我朋友……关于我朋友的性取向是他自己的事, 作为朋友无权干涉,您也不能因为觉得他跟别的男人有些不同,就戴有色眼镜看人吧?”
柯笗被她怼得没有接话。
阮念趁着这个空档,假装接了个电话, 说了声“回见”,赶紧往家的方向走。
柯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柯瑞从旁边咖啡店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他哥身边递了过去:“哥,你找她干啥呀!
我承认,上次我俩骗你,是我不对,你要实在想算账,就算我头上吧!”
柯笗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东西,没有接:“你自己喝吧。”
柯瑞追上去,“哥你等会儿!等会儿老爸问起我结婚的事,你帮我说两句好话呗!你看我什么都听你的了……”
柯笗听着他啰唆停下脚步,“那也可以。”
柯瑞正要开口,柯笗又说:“那你先把阮念的公司和家庭住址告诉我。”
柯瑞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你要她家地址干什么?哥,你有事儿冲我来!是我让她这么做的,再说了,你要是搞她,大屿得跟你急眼!”
柯笗微微偏过头,“……她和你朋友在交往?”
“嗯呐!我们都是高中同学,大屿从高中就喜欢她,到现在还喜欢得要死要活的!他为了阮念都跟家里闹掰了!”
柯笗轻笑了一声,眼神里有些不屑:“这么说,还挺有意思。”
柯瑞看着他哥那个表情,后背一阵发凉:“哥,你到底想干啥?”
柯笗没有回答,转身往酒楼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个朋友,他爸的事我听说了,你劝他一句,别太较真。”
柯瑞愣在原地:……
他怎么感觉他哥好像知道的更多?
……
接下来的几天,阮念跟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下班去健身房。
换上运动服,扎起马尾,戴上耳机,在跑步机上慢跑。
健身房里人不多,这个点来的大多是附近上班的白领,没人互相打招呼,各自低头练各自的。
Seven比她晚到一会儿,每次来都到她旁边的跑步机,调整速度和坡度,跟她保持一致,两个人并排跑着,偶尔转头说几句话,更多的是各自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上次跟在Seven身边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直没有来。
阮念觉得Seven果然细心,怕她跟其他男人相处尴尬,便只约了她。
Seven话很多,跑完步拉伸的时候会跟她聊最近在教的那些小孩,有怎么都记不住单词的,有上课偷偷吃零食的……说到后面,还提议等她结婚生了孩子,就送去他的补习班学英语!
阮念被逗笑了:“那怕是你有的等了。”
“我有耐心,最好生个男娃娃,不好好学习我替你揍他,哈哈……”
“那多谢你了,seven老师。”
……
Seven说到自己的学生,眼底是对未来的憧憬,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和四年前那个在教室里一本正经纠正她发音的英语老师完全是两个人。
阮念听着,偶尔接几句,突然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跟人聊过天了。
她觉得有时候社交是有必要的,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烦恼、释放压力,也能听听不同人的生活方式。
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不只是有条条框框的按部就班。
你看,就是有一些人,激情满满地热爱着生活,他们不急着赶路,而是在路上种花。
说到底,每个人的生活都是自己的选择。
阮念运动过后洗个澡,回到家里她还是会继续加班。
毕竟现在坐在这个位置,每天一睁眼都在想公司怎么运营下去,她不敢休息。
她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回复邮件,批改方案,和新加坡那边确认订单进度。
邮箱里的邮件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她一封一封地回,键盘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不停的地响着,一直响到深夜……
不知不觉,江屿深离开已经二十多天了。
这天晚上,家里的门锁响了。
事先江屿深并没有跟她说要回来。
阮念听到关门声,下意识抄起了旁边一个玻璃瓶:不会家里进贼了吧?
她不敢开门,就这么站在卧室旁边,屏着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是熟悉的节奏。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她手里的玻璃瓶还攥着。
江屿深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出现在她眼前,顺手摘下了棒球帽,露出底下那张明显消瘦的脸。
他眼里一片青黑,胡茬隐隐约约有了凸显,眼窝陷下去了一些,整个人出现一种疲惫、病态的感觉。
阮念愣了一下,手里的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上,她冲过去抱住他,“你回来怎么不说提前说一声……好想你。”
江屿深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拍了两下:
“原定是后天回来,后面要回国内打官司,我签了一些流程,委托给律师了,着急回家就忘了跟你说。”
阮念抬眼看他,他眼下那圈青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小心翼翼地问:“那……案子进展还好吗?”
江屿深轻微摇头:“不太好,证据不足,等下次开庭。”
“嗯,下次还有机会呢,你累了吧,不然先休息?”
“我有点饿了,还没吃饭。”
“那我给你煮面?西红柿鸡蛋面怎么样?”阮念搂了搂他,贴在他胸膛上,“我只会做这个。”
江屿深的声音很低,“嗯,想吃。”
“那我现在给你做!”阮念从他怀里退出来,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
那味道像是从衣服纤维里渗出来的,她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劝他戒烟,只是说:“你先去洗个澡吧?等会儿吃过饭再睡一觉,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嗯。”江屿深答应下来。
等阮念进了厨房,他锁上了卧室的门。
关灯。
借着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光打开了柜子。
他找出阮念经常背的那款黑色背包,拉开夹层的拉链,把吸附在夹层内部片状的、只有一厘米大小的东西取了出来。
江屿深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边缘有细小的磨损。
他换了个新的,再次贴回去,把拉链拉好,放回原处,关上柜门。
这是他临走之前专门从国外找人定制的。
这东西只有两种功能,一是监听,二是录音。
监听的声音可以通过误差在一秒之内的实时传送,优点是可以超长待机一个月。
只不过产品与宣传的功效存在差异,这东西开机后,使用了二十二天就自动关机了,昨天一整天他没有听到关于阮念的任何个人活动。
那一天的空白,让他从纽约飞回来的整个航程都没有合眼。
鸡蛋面做好了。
江屿深坐在餐桌前,低头吃着。
他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夹,面条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用这件事让自己回到这个空间里。
阮念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催他,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阮念总觉得他的心情是低落的。
他把一碗面吃得一点不剩,连汤都喝干净了,才抬起头:“好吃。”
阮念眨眨眼,看了下光盘的碗底,心想:他在外面是不是受了什么苦?还是愁得吃不下饭?
她嘴上说的却是:“那我明天还给你做?”
“不用了。”
“啊?不好吃吗?”
“念念工作了一天,我不想你这么辛苦。”
“……”
阮念觉得他从外面回来一趟,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是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太一样。
江屿深从柜子上拿过一个礼盒递给她,浅灰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根深蓝色的丝带。
“我专门定制的,看你一直背黑色的包,就让设计师按照你喜欢的定制了一款。”
“……多少钱?”
阮念不想下意识地问金额,但是江屿深的消费习惯跟她天差地别,而且她喜欢背那个黑色的背包不是什么知名品牌,因为容量大,能装得下笔记本电脑,所以经常用。
“小众品牌,工匠手工做的,没多少。”
江屿深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解释道。
阮念拆开包装,打开盒子。
一款黑色的双肩包,几乎和她平时背的那款很相似,不同之处是包面上挂着一束垂落下来的栀子花,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曲,还有几片栀子花的叶片散落在包身,光滑的材质微微凸起,镶嵌在走线内,如同从包面上长出来一样。
“这些也是手工艺人亲手捏好烧制的,缝合在上面不容易掉。”江屿深叮嘱道,“工匠说最好也别用力拽。”
阮念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花瓣,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好漂亮,栀子花怎么能捏得这么精致,还有纹理呢。”
她把包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他时眼睛亮亮的:“谢谢老公,这么忙还想着我。”
“那该怎么感谢?”江屿深挑了挑眉。
“走,去屋里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阮念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保证你喜欢。”
她放下包,勾了勾他的手指,“牵着”他走向屋里。
餐厅内,江屿深看着一只边牧被主人牵着从门口经过。
忽然说:“你说狗没有绳子,为什么还那么听主人的话,紧紧跟在主人身后?”
柯瑞正在剥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女生用一条很明显的粗狗绳牵着边牧散步:
“???”
“这不是有狗绳吗?”
柯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盐津虾?……咳!你看看这虾好不好吃?”
本来要塞进自己嘴里的虾,顺手丢进了江屿深的碗里。
江屿深目光收回,轻轻笑了一声:“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踏马的养土豆没养几天就被你偷走了!我能懂个屁啊!”
柯瑞夹了一口菜,“这大早上的,这才七点,约我吃小笼包,有啥急事?”
江屿深看了一眼眼前的水煮虾,没有动筷子,抬眼,“你说,为什么一个人会有很多朋友?而且她周围有那么多人喜欢黏着她?”
“你有吗?”灵魂质问。
柯瑞正往嘴里塞小笼包:“我之前有啊,哥们最高纪录同时谈了仨女朋友,后来实在太闹腾,都分了!这事我也就跟你说说,后来跟我家铁铁在一起后,我可是守身如玉!”
庄晓宜就是他口中的铁铁,因为之前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庄晓宜经常怼他,给人家取外号叫“头铁”,现在被驯化的改口为“铁铁”了。
江屿深:“你那是给了她们好处,双方你情我愿,一直追在你身后怎么都赶不走的,有吗?”
柯瑞被问懵了:“这倒是没有,她们确实也图我一点小钱,不过我也大方,所以我们都是和平分手,互不纠缠……”
“我老婆有。”
“???”
“为什么你没有,我也没有,只有她有,那些人赶都赶不走,前仆后继的喜欢她,还不是因为我老婆有魅力。”
“……????”
柯瑞竟然从这位从小到大寡言少语的冷脸男的脸上感受到了一点傲慢的语调,似乎他在以此为傲?!
他的椅子往江屿深身边靠了靠,脑袋贴过去,歪头仰望:“大屿啊,这么滴……你听我的,药不能停啊!”
江屿深瞳孔收缩,从这个角度看,柯笗和柯瑞的相似度高达80%,别过眼去不想再看他,声音冷淡:
“那你告诉我,阮念是怎么认识你哥的,你从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他俩怎么认识的, 我怎么知道?”
柯瑞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睛四处乱瞟,不敢看江屿深。
“你确定?”江屿深盯着他。
“可能有工作上的合作?我也不可能盯着我哥, 我更不可能把你女朋友介绍给他啊!”柯瑞越说越急,“你怎么还怀疑到我的身上了!真是让我伤心!”
江屿深站起身:“看来我们的友情也不过如此。”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不再理他。
柯瑞看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坐在原地愣了愣,赶紧掏出手机给阮念发消息:
【平时多留意大屿的情况, 他好像有点不太妙啊!】
阮念一早去见了客户,因为在外地, 早上六点就起来出发了, 此时收到柯瑞的消息,她扫了一眼, 没太看懂, 又赶上正在和客户对接, 没有细问就锁了屏。
等她忙完已经是下午了,刚进公司大门。
前台小林就迎了上来:“阮总, 有位访客上午就来过了,等了一上午没等到, 说下午两点还会再来一趟。”
阮念脚步微停:“访客?让郑经理去接待就好。”
“阮总,那个人说指名要见你,还说有合作要谈。”
阮念皱了皱眉:“好, 那人来了来找我。”
说着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刚走了两步, 小林突然说:“哇!老板,你这个包包好好看!什么品牌?好像在网上没见过这种款式哎!”
阮念转过头,看到小林两眼放光地盯着她肩膀上的背包,今天背的是江屿深送她的那一款。
她笑了笑:“男朋友送的, 什么品牌我也不清楚,你喜欢的话可以拍照搜同款。”
阮念倒也不介意,十分能理解这个年纪的小孩对一切新鲜事物的追求,便主动把包放到了前台。
小林也没客气,拍了两张,“谢谢阮总!”
“您男朋友眼光和品味真好!”
阮念示以微笑。
小林啊小林,拍马屁都不带眨眼的,可惜,你的二老板不在这里。
穿过公开办公区,阮念看到萧明明正指挥他唯一的下属修改资料,两个人对着屏幕讨论什么,还挺认真。
她有点意外,这几天萧明明天天往她办公室递离职申请,她已经习惯了,心里想着如果人实在留不下就不强求了,没想到他竟然又热爱起了工作?
她一时有些纳闷,心想,果然是年轻人,想法赶不上变化。
下午两点,访客准时到了。
阮念推开会客室的门,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柯笗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也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阮总,我们又见面了。”
阮念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柯总,你也看到了,我开的不是律所,上次确实很抱歉,但我确实帮不了你,如果您信任我,我只能把我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推荐给你,他们的业务能力很专业。”
柯笗倒是笑了一下,不像之前那么严肃,他把面前的文件袋往她那边推了推:“我今天来,是来给你介绍客户的,这是他们公司的资料介绍。”
他在本地人脉很广,巧的是,近期正好有位熟人向他咨询降糖类原料药的供应商。
客户规模不大,工厂采购原料药,按照国外客户配方加工成药粉、半成品,全部出口海外,不在国内销售。
现在属于公司运营初期,无论多小的单子都在接。
不久前,有一位销售签过类似订单,对方高校实验室需要这种原料药,他们也顺利出了货。
提到工作,阮念表情认真起来:“多谢柯总,后续我会安排人跟进,如果有结果,会特意感谢您。”
说的通俗些,如果合作达成,会给予他推荐费表示感谢。
“感谢就不必了,我也是举手之劳。”柯笗靠回沙发里,“不如我们交个朋友,以后有空多聊聊。”
“当然可以。”阮念大方地递出手机,“先加微信吧?”
柯笗勾了勾唇,拿出手机扫了她的码。
他没想到阮念这么主动,其实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术没有说出来。
忙了一整天,阮念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她今天破例没有去健身房,提前跟Seven说了,Seven表示理解,还叮嘱她好好休息。
推开门,客厅暗着,没有开灯。
她想江屿深应该是出去了,回国肯定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在家也正常。
她打开灯,换了鞋,脱下外套,顺手拨了江屿深的号码。
下一秒,手机震动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
她慢慢推开门,发现江屿深在睡觉。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江屿深在十二点之前睡觉。
阮念慢慢关上门,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客厅有点乱,她顺手收拾了一下,然后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本子,棕色皮面。
应该是江屿深的东西,她打算收起来,伸手一拿,里面夹着的笔滑了出来。
她顺势看到了翻开的那一页。
只有一行字:爱是理解的别名——泰戈尔
又翻了一页:
了解一切,就会原谅一切。——托尔斯泰
第三页:
怨恨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康德
第四页: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孟郊
……
后面又跟了十几页,每一页都是类似的名人名言。
前几页字迹娟秀,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越写越急,最后几页几乎看不懂写的什么,有些字被笔尖划破了,像是同一个字重复写了很多遍,又划掉了。
阮念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心想他最近果然是压力大,都开始用这种方式劝自己放下了?
她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便没有进去打扰。
阮念躺在沙发上,空调的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本来只想闭一会儿眼,结果眼皮越来越沉,逐渐闭上。
江屿深听到客厅没了动静,才缓缓睁开眼。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目光落在天花板中央那盏灯上。
升级后的设备非常给力,几乎能隔绝周围的杂音,清晰地听到她和所有人的对话。
今天,萧明明不厌其烦地往她办公室跑了三趟,找各种借口对接工作;
柯笗那种精于算计的商人,竟然会主动抛下利益给她介绍客户,什么都不图。
阮念当局者迷,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生气,他埋怨,他无法理解!
他狂乱的占有欲想去收拾那些人,但他知道阮念不喜欢他这么做,也不允许。
如果他做了,阮念一定会非常讨厌他。
所以他劝自己不爱,劝自己大度,劝自己接受那些外来的苍蝇。
他觉得爱一定是宽广的、大度的,是可以接受她周围任何事情的。
可以接受她有朋友、有同事、有任何爱她的人。
可是他却难受无比,心脏像被人反复拉扯。
他想忘掉这种感觉,白天吃下了那个能让记忆力减退的药。
可吃了却一丁点儿都没有忘记,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他,像一根埋在皮肤底下的刺,碰不到,也拔不掉。
江屿深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着阮念睡着的样子,一只手搭在毛毯外面,手指微微蜷着,他弯腰,把她那只手轻轻放回毛毯下面。
然后,他回到了卧室,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坐在床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反复横跳。
一个说:她只是太累了,她跟柯笗只是工作往来,她根本不知道你在介意。
另一个说:可是他们加微信了,阮念没有一丁点拒绝的意思。
她跟新朋友还约了明天一起健身,正常的朋友会这样吗?
第一个声音又说:那是正常的社交,你应该大度,你应该信任她。
第二个声音说:那你为什么这么难受?
他闭上眼,想把这第二个声音压下去,似乎无济于事。
那个药不是说能让他情绪平稳,会让他不那么难受吗?可是吃了以后,为什么更痛苦了?
空调温度调得有点低,阮念睡了半个小时被冻醒了,醒来时脑子还有点懵。
拖鞋不知道去哪了,她赤着脚走向卧室,下意识地想去看看他。
刚到卧室门口,她停住了。
她好像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哭泣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睡懵了,没打招呼就直接推开了门。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光,她看到江屿深背对着她,蜷缩着,被子裹得紧紧的。
哭声消失了,屋内一片安静。
她想自己刚才应该是睡糊涂了,听觉出现障碍了。
她认识江屿深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吃过饭了吗?老公。”
江屿深背对着她,动了动,却没有转身。
阮念从他旁边蹭过去,钻到了他的正面,撩开挡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那睡觉之前吃药了吗?”
江屿深缓缓睁开眼。
阮念吓了一跳。
他的鼻尖是红的,眼角也是红的,睫毛下面还有一点湿润的痕迹。
“怎么了?不舒服?”
江屿深突然往前凑了凑,搂住了她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老婆,我刚才做噩梦了,梦见你要跟我分手,然后你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在后面追你,你都不理我。”
阮念感觉到肚子上有一小片潮湿,是热的。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梦都是反的,你看我不是好好在你面前吗?再说外面的人谁有你好,我怎么舍得离开你?”
她拍了拍他的背,觉得他有点可爱,竟然做这么小女生的梦。
江屿深没有说话,呼吸落在她的小腹上。
他想:外面的人当然没有我好,但外面的人太多了,难免会挑花了眼。
真想把你关在房间里,让他们全都见不到你,死了这条心。
可是念念一定会因此讨厌我。
或者,可以让他们彻底消失?
他抬起眼,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老婆,我想吃楼下的小蛋糕,可以帮我买一个吗?”
“……蛋、蛋糕?”阮念低头看着他,“你不是晚上要保持身材不吃这些……”
“偶尔吃一次也不要紧。”他的脸在她腹部蹭了蹭。
“……好,那你等我,我下去买。”
阮念总觉得最近江屿深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琢磨着出了门,看了看家里的布局,“不会是风水问题吧?”
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敏感,穿上外套下楼了。
江屿深听到门锁落下,拿出手机拨了李荟的号码。
“江总,请问什么事?”
“你帮我找几个大货车司机。”
“司机?您要拉货?”
“嗯。”
“我们公司有固定的运输部门,其实不用单独找外面的。”
“有条件。”江屿深声音冷得骇人,“找犯过事、从里面出来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江屿深挂断电话,他突然想起一句话,他今天抄录过的一句: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他轻蔑地笑,古代人说的话只适用于古代,可当今是现代社会。
“应该改成:我认定的,就是我的。我爱的人,只能爱我,没有例外。”
作者有话说:
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出自《孟子·离娄章句下》救赎向救赎向。
第109章
阮念今天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 郑青提前到了,阮念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她到会场门口的时候,郑青已经等了很久了, 看到她过来,有点担忧地迎上去:“出什么事了吗?”
“上高速的路口车被追尾了,我打车来的, 先进去吧。”
“Samy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水逆?上个月好像也被追尾过一次吧?”
“可能最近不太适合出门。”阮念笑了笑,没当回事。
两个人走到安检口, 郑青的包先放进去,很快过了。
轮到阮念, 包刚过安检带, 机器就开始“嘀嘀嘀”地响。
安检员看了一眼屏幕,提醒道:“女士, 麻烦您把包打开, 配合检查。”
阮念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青青你先进去签到吧,我这检查过了就来。”
郑青会意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先一步往会场走。
这个行业交流会其实就是报名、交钱, 便能得到一个入场机会。
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行业动态,再从中间加一些相关行业的人,看能不能拉到合作。
阮念把包放到台面上, 拉开拉链:“可能是备用机的问题, 我里面放了一部手机。”
安检员摇了摇头,示意她来监控屏幕这边看。
阮念走到旁边的玻璃门,绕了一圈才走过去。
安检员说:“这边要求禁止携带高清摄像设备和录音设备,你这个包里检测到了六个探头, 你自查一下。”
阮念以为自己听错了:“六个?什么?”
“应该是监控设备,我这里显示报警了,你打开看看吧,看有没有什么辐射性的东西,也可能会检错。”
阮念把备用机拿出来,剩下的事几样补妆用的化妆品,确认没有电子产品,她又把包放在安检带上。
机器依旧报警,而且精准地标注了几个位置。
她顺着那个位置看过去,是包面上那几朵栀子花的装饰片。
她停住,盯着那个包看了很久,一个不好的想法缓缓升到脑子里。
工作还没忙完,她来不及多想,对安检员说:“您好,我先把包放在这里,先去参加会议可以吗?”
安检员没说什么,点头算是默认。
下午的行业会议进行了四个小时,阮念坐在第二排,台上嘉宾正讲着原料药出口的合规流程,那些专业词汇从她耳朵里进去又钻出来,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晚宴她没有参加。
其实,这类行业会的重头戏往往在晚宴。
各家企业的人被随机安排在不同桌次,边吃边聊,互换名片,很多合作就是从这样一顿饭开始的。
但她实在顾不上这些,她迫切地想去确认那件事,便以修车为由提前离场,跟郑青打了招呼,她也相信郑青能安排好后面的事。
回到家里,晚上七点多。
江屿深不在家,给她发过消息,说公司有事晚点回来。
阮念打开餐桌上方的那盏吊灯。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把很精细的小刀,然后打开桌上的灯,把那个包平摊开,沿着缝合线小心翼翼地剪开。
她先用手机放了一段音乐,又用平板打开了一部电视剧,声音开得很大,她想用这些杂音把细微的撕裂声盖过去。
那个缝合线其实很难拆,手工缝制不应该这么规整,这明显是机器走线。
她剪了很长时间,第一朵栀子花才被完整地拆下来。
正面看还是一朵精致的艺术品,但翻过来,背面是凹空的,里面嵌着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东西。
黑色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环。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江屿深一直在监视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送她这个包开始的吗?还是更早?
她背着这个包去了多少地方,说过多少话,那些她觉得安全、私密的时刻,原来全都有一双耳朵在听着。
阮念闭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难受。
她开始回忆这段时间的种种,江屿深有时候看着她的眼神过于深沉,有时候过于忧愁,有时候眼底带着化不开的浓稠的笑意……
那不是爱,那是病!
她甚至不敢想,他在装这些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觉得她在外面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或者,仅仅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她突然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她经常用的那三四个包全都翻了出来。
仔仔细细检查了所有能塞进东西的缝隙。
最后,发现了两处异常,一个贴敷在包内壁的布质贴片,里面嵌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另一个藏在logo的缝隙里,就这么赤.裸.裸地放着。
三个包,八个监听器。
她拍了一下桌子,手掌震得发麻。
委屈和愤怒一起涌上来,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这得是多么不信任,才用这种方式来监视她?
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她的感受?
想过她有一天发现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气息都喘不匀,抓起手机,翻到江屿深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要质问他,用最犀利的言辞,让江屿深知道她有多失望!
可她按不下去。
手指僵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她脑子里跳出一个念头:江屿深有病。
他的思维逻辑跟平常人完全不一样,怎么能用正常人的标准去衡量一个生病的人?
他做这些,也许只是因为想知道你白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这大概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吧?
他至少没有伤害别人……
他只是……太在意你了。
——她试图说服自己。
“阮念!你醒醒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有些刺耳,“有病就可以塞这么多监听器监视你吗?你是一个正常的人,你们的恋爱关系应该是正常的恋爱关系,这算什么!”
“这种事你都要忍?那以后呢?你的个人空间不要了?长期被监视,你不会高度紧张?你不会觉得生活处处充满监控设备吗?你再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逼疯了!”
她质问自己,“你得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这是侵犯别人隐私的!这是违法的,他不能这么做!”
可是……他会听吗?
她太了解江屿深了。
他如果听劝,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阮念觉得,他甚至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这是错的。
在他那套逻辑里,他只是太在乎了,在乎到失去了分寸,在乎到忘了他的女朋友是独立的、完整的人!
她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就像,从小到大,她经历了很多事,没有一件能让她这么崩溃、这么绝望,她一直觉得自己有办法应对任何局面。
可这一次,她束手无策。
她翻来覆去地想,甚至想委托律师去警告他,告诉他这是违法行为!
在他没有意识到错误之前,再也不理会他!
可当这个念头浮上来,她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从始至终,没想过要离开江屿深。
一次都没有。
阮念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觉得该看医生的是她,而不是江屿深。
为什么一个人让她这么失望、这么伤心,她想的却不是分手,而是江屿深怎么办?他们怎么相处下去?
她点开手机,直接约了明天的专家号。
然后,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有两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冰凉的,刺得胃里一缩。
又开了一罐……
啤酒不会醉人,她只是想让脑子别那么清醒。
一边在心里疯狂地替他找借口,一边又清醒地知道这些借口都站不住脚。
她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拼命维护他,一半在拼命指责自己。
她靠在厨台上,握着那罐啤酒,盯着客厅那盏昏黄的吊灯发呆。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是知道,她还爱他,不想这么突然离开,哪怕这份爱让她心痛得发酸,失望得想哭,她还是没有力气把付出的爱收回来。
等到晚上接近十一点,门口才传来开锁的声音。
客厅没开灯,江屿深推门进来的时候,逆着走廊的光,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影,还有桌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大概有六七罐。
他手里拎着一个礼盒,本来想说什么,看到那幅场景,动作顿住。
他放下手里的礼盒,走过去:“念念,你怎么……”
话没说完,酒味就扑面而来,很重。
“没事,今天我的小拉又被追尾了,有点心疼她,喝点酒。”阮念侧躺在沙发上,屈着腿,抬眼看他,眼神涣散。
“追尾?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没事吧?”他蹲下来,伸手想碰她的额头,指尖还没触到皮肤,阮念偏头躲开了。
“要是出事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说,“或许我就没有这么烦了。”
“……”江屿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闻到她的酒味愈发重。
又看到她摸索着去够桌上剩下的那半罐啤酒,手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才碰到罐身。
“念念,别喝了……到底怎么了?”
他按住她的手,语气尽量放轻,“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事了?”
阮念没有回答。
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领,但手上没什么力气,指节松松的,头重重地垂到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说:“江屿深,你真的爱我吗?”
“你应该问,我什么时候没爱过你。”
“那你……怎么爱我的?”在我身上装窃听器,监视我的生活?然后还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
“……念念,我抱你去休息。”
“不要!我今天就要睡沙发!”
她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推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带着一股倔强劲儿。
江屿深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撑起来,头发贴到了发红的小脸上。
“这几天工作太忙,都没空去健身房……我都想好了要给你个惊喜的,现在一点都不想给你看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惊喜?”江屿深把她手里那半罐啤酒缓慢的抽出来,弯腰丢进垃圾桶。
阮念忽然撩起了睡裙下摆,戳了戳自己肚子上的肉,戳了个小窝窝:“看到没,我的马甲线……小腹肌……虽然还没彻底练成,但已经有弧度了。”
她戳了两下,又放下来,睡裙重新盖住,然后抬眼看他,眼眶有点红:“不想给你看了!我以后也不会练了,你再也看不到了!”
“……练这个干什么?”
“你不懂吗?……有时候,我得腰部发力……还不是为了我们更好的生活!”
“……”江屿深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站起来,就站在沙发上,摇摇晃晃的。
江屿深立刻伸出双手,护在她两侧,掌心虚虚地拢着她的腰,怕她摔下来。
江屿深皱着眉看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不然你辞职吧?工作那么累,我心疼,以后我养你,好不好?”
“养我?!”阮念指着自己,咬咬牙,反驳:“老娘有手有脚,有能力,有头脑,有客户,有资源,能说会道,用得着你养嘛!”
自以为是的家伙!不仅想监视我,还想让我没有工作,彻底困在你身边,是吗?
你以为养我是对我好?你以为给我一个不用操心的生活就是爱?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是想用你觉得对的方式,把我关起来!
“死变态……”
她骂完这三个字,脑袋忽然一沉,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直直地扎进江屿深怀里。
呼吸在下一秒就变得均匀绵长,几乎是秒睡,脸颊贴着他的胸口,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汽。
江屿深僵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衬衫。
温热,潮湿。
他眉头慢慢拧起来。
死变态?谁是死变态?
是不是职场上有人对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是不是有客户借机骚扰她?还是今天追尾的事,对方态度不好,让她受了委屈?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最后弯腰把她抱起来,把她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又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
然后,回到客厅,打开电脑,戴上耳机,点开今天的录音文件。
他一帧一帧地听,在她一天的对话中寻找可疑的线索,直到听到她在安检口和安检员的对话。
他按了暂停,把进度条往回拖,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关电脑,没有摘耳机,只是坐着,看着屏幕上那道光标,在音频文件末尾一闪一闪的,像心跳,更像是在倒计时。
他皱了皱眉,她今天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医生, 如果我发现有人用监控监视我,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想离开,甚至还想继续被他监视,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阮念问。
医生:“女士,你先不要着急,可以大概讲述你发生这些被监视的经过吗?你觉得这些监视是持续性的, 还是只在特定时间出现?”
阮念觉得医生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非常照顾她的情绪。
但她听出了他套话的意思, 他把她当成了一个有幻觉的人,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完全不带个人情感, 只是陈述事实。
“那如果让你离开这种监控,你最担心失去什么?”
“或者说, 这种监视会让你更害怕多一些, 还是被关注、被需要多一些?你不用立马说出来, 可以思考,然后把真实的答案告诉我。”
阮念沉默了。
她在想, 如果那些监听器突然消失了,她会松一口气, 还是会觉得少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医生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
最后她说:“……被关注多一些。”
医生点了点头:“女士, 遇到不合理的情况, 你在正面审视自己的异常,这反而证明你的心理活动是健康并且活跃的,听完你的描述,我觉得你这个现象更像是特殊关系的议题, 或者像依赖型人格特质……”
“我觉得你可以尝试自己去解决,如果后续更加困扰你再来复查。”
说白了,他没病。
有病的依旧是江屿深。
阮念把车停到小区地库,靠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下车。
副驾驶上的手机不停地弹出工作消息。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这么消极怠工,不知道现在应该侧重什么方向。
好像自己的生活完全被打乱了,就连工作都提不起兴致。
电话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江屿深的名字。
她盯着屏幕,没有接。
过了一分钟,手机再次响了,她拿起来才发现是郑青打来的。
“嗯,青青,什么事?”
“前两天,你介绍的那个客户签了框架协议,第一批定金已经打过来了,量不小,采购流程你还没有批,有空上线审核一下,我看那边急着要货。”
“这么快就签了?之前沟通不是还说货比三家?”
“昨天他们来公司拜访了,可能他们要得比较急,其他供应商不一定这么快出货,新加坡那边我查过了,正好有一批库存。”
阮念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翻到郑青发来的合同报价,对方直接买了两百公斤原料药,采购量确实不小。
她在审批流程下方点了同意,然后拨了柯笗的电话,没接通。
两分钟后,在她等电梯的时候,柯笗回了过来。
阮念笑着说:“柯总,上次您介绍的客户成了,想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请您吃顿饭?”
“抱歉,最近可能没时间,我前段时间开车出差,不小心跟车撞了,现在在医院。”
“啊……那您还好吗?”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右腿小腿骨折,打了石膏,医生让卧床一周,后面可以坐轮椅活动,只能等我好一些再聚了。”
“我不是催您,您上次给我们介绍了资源,帮我们了大忙,实在想感谢您……”
“既然想感谢,那不如抽空来看看我?”
“我在市一院。”
阮念笑了笑,正好电梯来了,她进去。
想了想才说:“您看,在不耽误您休息的情况下,我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随时都可以。”
“好,那明天下午?”
“嗯,我很期待,明天见。”
“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拜拜。”
“拜。”
她以为电梯会一直升到十几层,结果到了一楼就停住了。
门打开,大厅里站满了人,有几个人拉着巨大的横幅,吵吵嚷嚷的。
阮念本来想关电梯,但外面涌进了一群人,她便跨步出了电梯。
朝着大厅外走去,这才发现,人群中间围着三个警察。
大厅里全是人,几个男人扯着鲜红的横幅,墨迹淋漓地写着“禽兽”“人渣”之类的话,一个女孩被围在中间,哭得整个人都在抖,身边两个朋友一左一右架着她,其中一个正用纸巾替她擦眼泪。
“他说我要敢分手,就把裸.照发给我的同事和朋友!”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现在单元门口贴的都是……全是照片……”
警察安抚道:“你先别激动,上面贴的那些我们已经找人处理了。”
对面站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格子衬衫,紧紧抿着嘴,感觉十分紧张。
警察转向他,态度严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散布他人隐.私.处五到十日拘留,你今天得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贴!”男人猛地抬头,“她血口喷人!”
女孩猛地挣开朋友的手,往前冲了两步:“你没贴?那我家里的摄像头是谁装的?卧室里那个摄像头对准床的位置,你敢说不是你买的?”
“你胡说八道!”
“我有证据!”女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我录了屏,你买的记录、你安装的时间、你在我手机里看的那些视频,全都有!”
“你把家里的摄像头都拆了,你当然不承认!你就是个卑鄙小人!恶心死了!”
周围有人举起手机在拍,闪光灯闪了一下,男人抬手挡住脸。
警察:“好了!都别吵了,一起去警察局。”
阮念站在人群远处,听着他们的对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触及原则问题的时候,很多人都是崩溃、哭泣、不理智的。
可为什么她偏偏接受了这一切?
那个女孩子之所以崩溃哭泣,是因为她的边界被践踏了。
那她自己的边界呢?
阮念坐在沙发上,盯着前方的空气,没有看手机。
她想,如果她报警呢?
为了给江屿深一个教训,她完全可以学着那个女孩的样子,坐在警察面前,声音发抖,眼泪往下掉,把证据交给一个公平公正的人。
她可以哭,可以崩溃,可以让所有人看见她被伤害之后的样子。
可崩溃和哭泣是用来做什么的?
她盯着那面墙想,那是一个人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局面、没有办法反抗、没有办法自保之后,身体替灵魂发出的声音。
她觉得,崩溃与哭泣是留给弱者的。
她没有情绪反应,想的是怎么解决这件事,达到自己目的地去解决。
她拿出手机,向委托的律所律师以朋友角度询问了几个问题。
在摸清法律边界的同时,她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打开购物软件,输入要买的词汇,页面弹出提示——
【清朗网络空间,你我共同守护】
【请文明上网,不触犯法律红线】
她丢掉手机,一时气笑了:“江屿深是怎么做到的?明知故犯?”
她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都是麻的。
再次点开手机,下单了几盆绿植,她另有用处。
今天江屿深回来得比往常早,四点就到家了。
“怎么回来这么早?”阮念在沙发上小睡了一会,听到了动静坐起来。
“前几天月底,公司有些汇报要看,月初一般没那么忙。”
他换了鞋,走到柜子前,把昨天买的礼物递给她。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阮念本想拒绝,抬眼看他,他眼里全是憧憬的神色。
她接过来打开。
是一款造型简单的手镯,三条交错的线交织在一起,表面只是素圈造型,但内侧刻着栀子花的纹路。
“又是栀子花。”她皱了下眉。
她知道铂金镯不会有监听器,也没办法加窃听设备,但此时此刻,她偏偏想到了那款栀子花的包。
“怎么了?你不喜欢?”江屿深有些失落地看着她。
“没……只是觉得你一直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没办法还给你。”
“不用还。”他往前凑了半步,“老婆,我的都是你的。”
“可我们还没结婚。”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严肃道,“你的,只是你的,我的,也只是我的。”
江屿深看着她,原本期待的眸色逐渐暗沉,动了动唇,却不说话了。
阮念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浮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还是把语气放软了一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等结婚了你再送,现在送这么多,以后万一我们分开了,我还是要还给你的,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分手?”
江屿深的声音变了,眼眶瞬间红了,“你想跟我分手?”
她想过,她一定想过!
她要什么时候跟我分手?
分手之后她要去找谁?
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是不是有人在追求她?
是谁?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
萧明明这几天还算老实,柯笗腿都断了还有这心思?!
“不是,不是。”阮念摆手,“我的意思是”
“是什么?”他声音更大了,眼泪掉下来一颗,挂在脸颊上,“被我猜中了是不是?”
阮念抬头看着他,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塞得她胸口发胀。
你做了那种事情,窃听、监控。
我都没哭,你先哭了?还哭成这样?好像我对不起你似的。
听不得我说一句重话,他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阮念把礼物塞回他手里:“算了,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肩头擦过他的手臂。
走到卧室门口,决绝地没有回头,说:“不许跟进来,今天你睡沙发。”
江屿深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镯子。
他看着阮念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客厅的灯还亮着,手里的镯子似乎在发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凸起来,镯子内侧的栀子花在灯光里折射出一点隐约光,他攥得越紧,那花纹就硌得越深。
过了一会儿,阳台的推拉门响了。
江屿深走出去,把门关好,靠在栏杆上。
傍晚的风从楼缝里穿过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扬。
他盯着前方不知道哪一栋楼的窗户,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她为什么要分手?!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脚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绿萝,在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刚刚才浇过水。
他盯着那排绿萝,越看越觉得刺眼。
那颜色鲜亮得过分,像他老婆即将送给他一顶帽子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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