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阮念醒来的时候,江屿深还在沙发上睡着。
毛毯盖在腹部,他的腿太长了, 越过沙发扶手悬在外面,整个人蜷着,看起来有些憋屈。
他就这么老老实实地睡了一整夜, 没有敲房门,也没想着进卧室。
阮念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 突然有点心软。
他一个财富自由的总裁,窝在她这间小出租屋里受这种委屈, 要是对他真的没有点真心, 谁会从几百平的大平层搬到这里。
她本来想走过去拍拍他,让他去屋里睡, 但刚迈出半步, 又收回来了。
不行!阮念, 你有点出息!他睡一晚沙发又不会死!
但她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连翻身都翻不了……
狠狠心, 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默念:心疼男人就是背刺自己!沙发硬, 沙发凉,沙发睡睡更健康!
然后,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换好衣服, 准备出门。
她以为自己动作够轻了,可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念念要去公司了吗?”
阮念手扶着门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点了一下头,表情严肃。
江屿深从沙发上坐起来,目光落在她肩上:“你是不是忘了带包?”
阮念刚升起来的那点怜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面无表情地笑了笑:“哦,不用,最近公司升级了系统,用手机就可以处理文件,没带电脑也就不用背包了。”
她说得很自然,像真的只是嫌麻烦。
“走了。”她推开门,坚定的走出去。
江屿深站在原地,没有追,没有挽留。
表面上风平浪静,他在心里想,公司里还有个眼线,不慌。
下午的时候,阮念主动买了水果和礼品,去市医院看望柯笗。
她觉得只是自己过去不够郑重,单独来往也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叫上了郑青陪同,恰好这个订单是她负责的,也能适时地聊上几句。
与此同时,柯瑞刚从医院出来,直奔阮念家里。
江屿深今天没去公司,他在家里研究怎么做好吃的。
他和了面,按照网上的教程压出饼干的形状,放进烤箱里,厨房里飘着黄油和面粉的香气,他正低头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的小兔子形状,门铃响了。
他走过去开门,门刚打开一条缝,柯瑞一拳就挥了上来。
江屿深手里还拿着东西,沾着面粉,躲闪不及,那一拳正好打在他嘴角上,瞬间青红了一片。
柯瑞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躲都没躲。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江屿深的嘴角,突然有些慌。
这一拳下去,才发觉下手重了。
他稳住呼吸,声音压着怒意:“你竟然找人撞我哥!还把他撞骨折了!他是我亲哥!你到底为什么要搞他啊!”
江屿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着的“小牛”,庆幸这一拳没碰到它。
他慢悠悠地走回厨房,把小牛放到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抬眼看他:
“为什么?你没告诉过你哥,阮念是我女朋友?趁我不在,背地里勾搭我老婆,他不该受到惩罚吗?”
柯瑞愣住:“他……他喜欢阮念?”
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这么一回忆,好像是有点不太对,他哥确实对阮念比普通朋友主动了一些。
“可是就算是这样,阮念也不会答应他啊!”
柯瑞烦躁的抓头发,“而且我家人肯定要找门当户对的!不然我能到现在娶谁都做不了主吗!就算真的是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衣领已经被揪起来了。
江屿深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后背发凉:“你回去警告他,这次只是一条腿,下次指不定是什么。”
柯瑞以一种恐怖的眼神看着江屿深,刚才下手是有点重,现在才看到他嘴角渗出了一点血。
他想起江屿深还在吃药,想起他那种偏执到近乎可怕的爱意,忽然害怕了。
江屿深这么多年,发病的时候除了伤害自己,没伤害过别人,这次可能真的触碰到了他的边界线。
“大屿,这都是误会。”柯瑞的声音慢慢放低,“你先听我说。”
“我哥那人比较世俗,对女人也不是你这么疯狂的喜欢……”
“你先别激动,也别做什么傻事,你找人撞他这事是违法的……而且,以我们两家这种交情,不至于这么做,对吧……
我回去就劝他远离阮念……也许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屿深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接话。
柯瑞被他看得后背冒汗,把自己的衣领从他的拳头里扯了出来,慢悠悠地倒退了两步:“那……那你先继续做饭,我回去就跟他沟通沟通。”
他退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柯瑞比谁都了解他哥。
就算真的对哪个女人有了点想法,在不影响他个人利益的情况下,他会适当给予对方一些礼物或者“好感”。
但他绝对不会为了所谓的感情,放弃一丁点儿涉及他利益的事。
出了门,柯瑞紧急给阮念发了条消息:
【大屿最近是不是病情严重了?复查了吗?每天是在按时吃药吗?】
阮念回复【?】
柯瑞直接打了过去。
阮念接电话时故意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阮念?你现在在哪?公司?”
“我在医院,来看你哥。”
“你看我哥?这事你知道了?”
“嗯,”阮念关上病房的门,走到病房外的走廊里,“我刚到没多久,柯总不久前给我介绍了一个客户,听说他住院了,才过来看看。”
阮念感受到了他的慌张,又问:“你刚才说江屿深怎么了?”
柯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噢!没什么,我就说他最近有没有复查,刚才去找他谈公司的事情,发现他精神状态不好,睡眠也不好,眼睛下面全是黑眼圈,嘴角还肿着,不知道怎么搞的。”
“……我知道了。”阮念听他这么一说,心领神会。
看来江屿深确实从小到大没吃过苦,睡了一次沙发,身体都出问题了。
“两周前去复查过,开了些药,医生说他状态还可以。”
“可以就行,可以就行……我就随便问问!”柯瑞的声音没刚才那么激动了,“你没事多关心关心他。”
“嗯。”
柯瑞又说:“对了,还有件事!我哥那边有未婚妻,那女的没安全感,嚣张跋扈的,看到任何一个女的都觉得在跟她抢男人!你等会儿就走,绝对不能多留!”
“知道了。”
阮念觉得这话怎么像是在说江屿深呢?
“我跟同事一起来的,总不能放着东西就走,不太礼貌,聊几分钟就走,你放心。”
“还有!不管我哥跟你说什么,你都不用太搭理他!我哥那个人吧,有时候挺口是心非的,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老奸巨猾,特别没人情味。”
“……好,谢谢提醒。”
阮念觉得这俩兄弟关系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和谐,也没有多问。
挂了电话,阮念回到病房,寒暄了几句,就以工作为由离开了。
柯笗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精神状态却不错,笑着说了句:“下次见。”
语气和平时判若两人。
阮念友好地笑了笑,离开病房。
……
晚上,阮念路过快递站取了几个包裹,然后回了家。
刚进家,江屿深递过一盒曲奇饼干:“我白天自己做的,你尝尝。”
阮念默默把快递放到柜子上,接过他手里的收纳盒。
打开一看,盒子里面捏了十二生肖,每个小动物上还有彩色的点缀和纹理,精致得像工艺品,阮念有点不知道怎么下嘴。
“你自己做的?”
“嗯,只放了一点糖,你尝尝口感怎么样。”
阮念拿了一块放进嘴里,酥酥的,确实不甜,但味道很香。
她嚼着那块饼干,看着江屿深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摘的样子,忽然有点感动。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家有人做点好吃的递过来,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戳动人心。
谁不想在外奔波一天,回来有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呢?
“我问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阮念说。
“你问吧。”
阮念抱着盒子,拽了一下他的衣袖,带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被车撞了,身体哪个器官坏了……就比如说肾吧,然后你的型号正好配得上,你愿不愿意把你的肾给我?”
江屿深皱了一下眉:“这不合理。”
“……啊?”
“如果出车祸真的伤到了肾脏,达到需要换肾的程度,大概率是骨盆粉碎性骨折,肾脏被骨头刺穿,同时还伴有脾破裂和肝损伤……
第一步应该做的是处理活动性出血、稳定血压,我作为供体也有严格的医学限制,捐肾要评估我的肾功能、血压、尿蛋白,还得排除肿瘤和感染,不是型号配得上就能掏出来给你……”
阮念打断他:“所以,你是不愿意?”
“我愿意。”江屿深攥住了她的手。
阮念低头,手劲挺大,扒拉开他,“我说的是假设,你怎么还给我普及上医学知识了?当过医生了不起吗?”
阮念有点生气,她突然觉得,江屿深说话这么有理有据、能明辨是非,怎么就能做出那么毁三观的事情?
“我错了,老婆。”
“错?你错哪了?”
“不该给你讲道理,讲一些复杂的医学知识,你不喜欢听。”
“……”
现在又成她的不是了?
阮念深吸一口气,换了个问题:“那我再问你,如果我出什么事了需要急性输血,你的型号正好配得上我的血型,需要抽2000毫升,你愿不愿意?”
“愿意,这个情况还算合理,你是AB型,我是B型,可以输给你一些。”
这可是你说的愿意,可不是我逼你的。
既然你为了我连命都豁得出去,那我为了纠正你某些不好的观点,稍微用一点手段,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当是相互奉献、相互付出了。
阮念想着,双臂抱胸坐在他对面盯着他,忽然发现他嘴角有一些肿。
想到柯瑞今天说的话,有点别扭,但转念一想,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她是不会跟他道歉的。
“都跟你说了,现在蚊子多,睡觉的时候要插电蚊香,现在好了吧,被蚊子咬了!”阮念指了指他唇角的位置,“痒不痒?”
江屿深心虚地想去碰,被阮念拉住了:“别碰,手上有细菌。”
“……疼吗?”
江屿深这次略带无辜地点了点头。
阮念翻了个白眼,疼就对了!
“那你想想,家里的蚊子为什么只咬你不咬我?”
还不是因为你做了缺德事,正义的蚊子都看不下去了!
“因为家里只有一个电蚊香,得给你用,我不想让蚊子咬你。”
“……”
阮念动了动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废什么话?”她推了江屿深一把,“先去洗澡!”
江屿深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又因为牵扯到伤口皱了一下眉,“好。”
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念念,今天可以不睡沙发了吗?”
作者有话说:
猜猜念念有啥招hhhhhh猜到有奖~我只能说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能在一起灵魂上都有点共鸣的!三观正啊三观正啊!
念念不会因为爱妥协的!现实遇到男主这种人赶紧跑啊!放下助人情结,保护自身安全。男女主认识十几年了,本身情感深重,跟普通恋爱其实有些不一样的,男主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感受到家得温暖,被父亲长期精神控制,他前期处在不反抗但是也想积极获得父亲认可的状态,所以他前期不爱说话。后面遇到女主慢慢有所转变,唯一一次是去女主家里吃饭,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家的温暖。他本身的经历也很难造就他是一个完全正常的人。包括我上一章也提到,他看到盆栽的颜色都觉得刺眼会联系到不好的事,之前他刚碰到女主去全家买东西,看到全家的英文标志,想的却是进去买东西就能跟阮念成为一家人吗?等等很多,其实我写的比较细腻。他本身其实特别敏感,多疑,看什么东西都很悲观,所以他做出不尊重别人隐私的事也只是为了寻求一点安全感,他会冲动,也会自责。我觉得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不对,他也难受也纠结也怕被发现,但是谁能说,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可以理智、正确、完美,我觉得一个人真实的人都会犯错,错了改掉,以后好好当人就ok。可能这个剧情有些小伙伴接受不了,没关系,接受不了点×退出就好哦,或者把标题【调教】这几章略过哦!
第112章
第二天, 趁江屿深不在家的时候,阮念拆开了昨天拿的快递,把买来的设备藏到了绿植里面。
客厅里放着的绿萝长势最茂盛, 叶子正好垂下来,挡住了它,另一个塞进卧室空调出风口的栅栏缝隙里, 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出。
做完这些,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忽然觉得这个家有点陌生。
这些天,她想了又想。
如果直接摊牌, 可能会让一个完全没有安全感的人打破道德边界, 还会加重他的警惕心,以后再想做些什么就难了。
信任这个东西一旦出现危机, 就彻底不存在了。
所以她想知道, 江屿深在不面对她的状态下是怎样的, 还有什么超过她认知的事。
如果他还算一个正常的人,并且所有行为都在正常范围内, 那计划才能继续下去。
阮念就这么观察了一周。
前两天,等她出去后, 他只在家里待了一会儿就出门了,每次回家的时间也就比她早半个小时,没有收获。
第三天, 阮念要出差。
去临市, 当天来回其实也可以,但她专门订了酒店,呆了两天。
江屿深跟往常一样,晚上七点出去跑步。
阮念在酒店房间里盯着监控画面, 江屿深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他低头看手机。
九点多钟他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是湿的,换了睡衣,过了十来分钟,他又进了浴室,这次出来得很快。
然后他坐回沙发上,对着手机,因为只放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存在视野盲区,阮念看不清手机屏幕上是什么,但她能看到江屿深的脸,看到他的表情一点点变化。
他先是皱着眉,然后眉头慢慢松开,嘴唇微微张开,喉结动了一下,他的右手伸下去,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睡衣的布料起了褶皱,呼吸节奏都变了,胸腔的起伏渐渐明显……
阮念的手指攥紧了床单,她想把视线移开,电话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
看到屏幕里,他抽了纸巾擦了手,然后把纸巾团成团丢进垃圾桶,拿起手机。
阮念接通,听见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带着那未褪去的潮意:
“老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我明天能不能去接你?”
阮念只觉得浑身燥热!她看到了什么啊!
江屿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沙发上,睡衣的前襟有些歪,他说话的时候胸腔还在轻轻起伏:“老婆,你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昨天你不在,家里的枕头都是凉的,我好寂寞啊……”
阮念感觉耳朵烫得厉害,她下意识咳嗽了一声,声音含混不清:“你……你在做什么……”
她捂住嘴,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明明刚才什么都看到了啊。
江屿深那边笑了一下,满是餍足的笑意,然后他轻轻喘了一口气:“刚才说过了,一直在想你。”
又是一阵轻而沉的喘.息。
阮念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她清了清嗓子:“那……你今天吃药了吗?”
“当然,我最听老婆话了。”
“确定吗?”阮念又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嗯……突然想起今天好像忘了吃了,老婆我们打视频吧,你可以看着我吃药。”
阮念还没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了,随即弹出了视频。
阮念有点着急地接通。
幕里江屿深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画面,他好像把手机架在了对面,自己退后两步站在茶几旁边。
阮念看到他拿起那个白色的药盒,拆了两粒塞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咕咚一下咽进去。
他在屏幕里张大嘴,舌尖抬起来给她看:“你看,吃完了,我今天是不是很听话?”
“……”他这是在撒娇?
江屿深贴过来,笑了笑,那种笑太干净了,跟刚才沙发上那个放肆的毫不收敛的他,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念念今天怎么不说话?我问了你那么多,你都不理我?”江屿深贴近听筒,声音闷闷的,像在被窝里跟她说悄悄话。
“今天工作太累了,不想说话。”
“什么工作需要你这个老板亲自去啊?”江屿深皱着眉头,“不然我给你报几节老板管理课,学学怎么使用下属。”
“不用,前期我得亲力亲为。”阮念装作犯困的样子,又聊了两句,草草挂断了电话。
她去洗了个澡,忽然想起画面的一个镜头。
刚才视频的时候他是在卧室里的,可是看监控的时候他明明在沙发上。
她一时好奇地倒回去看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竟然看到江屿深把吃进去的药转身吐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才对着屏幕喝水。
他没吃药?
这一次这样,还是每一次都这样?
后面几天,她每天在上班的时候选择两三个小时去查一下监控,就这么又默默观察了三天。
她发现,那些进口昂贵的药,最终的归宿全都是垃圾桶。
以及每天中午十二点,如果他在家,那他便会进行一次身体释放活动。
每一次做完那件事之后,当天晚上他就会变得异常难缠,抱着她不肯松手,然后一直说:老婆我好想你,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你……
到了计划的第十天,阮念觉得没空再跟他玩下去了。
她给江屿深打电话:“你今天下午帮我浇一下阳台和客厅的绿萝,最近天热,我看叶子都蔫了。”
江屿深:“好,等我回去就浇,念念现在也会使唤人了。”
下午四点零四分,江屿深发现了隐藏在绿萝叶片底部的微型摄像头。
阮念提前下了班,专门去健身房,臂部训练做了四组,腿部拉伸二十分钟,全身放松十五分钟,肌肉微微发酸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这样揍人或许能使出八分力气。
下午六点,她如释重负地回了家。
推开门,她心情大好,故意说:“嗯?今天没空做饭吗?我都饿死了。”
嘴角扯出一个得意的笑。
尝试到被监控的滋味了吧?尝试到泄露隐私的滋味了吧?他应该不好受吧?
江屿深背对着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表情严肃:“回来了。”
“嗯呐!我刚才还去了健身房,我觉得我的身材最近越来越好了。”
“念念。”江屿深跟上来两步。
“对了,今天下午帮我浇阳台的花了吗?”
“你从哪里买的这些东西?”江屿深紧紧皱着眉头。
“就花卉市场啊,App下单买的,直接工作人员送到家门口,怎么了?”
阮念懵懂地眨巴眨巴眼睛。
江屿深拉住了她,然后把那个黑色的、半个手指大的摄像头亮在她面前:“我发现这里面有监控设备。”
“哦。”阮念歪了歪头,“所以……?”
江屿深眉头皱得更深了:“所以应该有人监视你,不然你跟我回我家吧,我们那个小区安保比较安全……我怕有坏人盯上你,好担心……”
阮念轻笑了一声:“哈?坏人?现在是法制社会,哪有那么多坏人?”
“这个东西都出现在家里了!还不能证明吗?”江屿深突然提高了声调,那一下吼出来的时候他眼眶都红了。
阮念死死盯着他,淡淡地说:“没有坏人,我放的。”
江屿深突然卸了火,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是我单独找人定制的,专门用来监视你有没有好好吃药的东西。”
阮念面色平淡,“就像你送我的包里装了六个摄像头,来监听我是不是会背叛你,同样的原理。”
她顿了一下,笑了一声,很短,干涩的:“哦,不对,不一样。我只买了两个,客厅放了一个,卧室放了一个,但你对我的监视,是我的四倍,甚至更多。”
“所以,侵犯别人隐私很好玩吗?监视别人做违法犯罪的事,很有意思,对吧?监听我的个人行踪,很爽是吧?!”
江屿深像是突然慌了神,站在原地有些麻木,他看向阮念的眼神里带着难以置信,手都在轻微发抖,“……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很想知道?”
“嗯。”
“这重要吗!我早一点发现跟晚一点发现,跟你对我做这些事,有什么必要的关联?”
阮念往前走了一步,她穿着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又走了一步,江屿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她这才报复似的一步一步逼上去,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皮鞋鞋尖上,膝盖几乎碰上他的膝盖。
“江屿深,你知道这是不对的,但你依旧这么做了,那你想过做这些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江屿深从未见过她那么决绝以及坚定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完全受不了这种质问。
“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他说得磕磕绊绊,“我其实……”
“你爱我?”
阮念的声音沉下来,“你爱的是我,还是你脑子里那个完美受害者?你爱的根本就是一个被你监控、被你控制、永远不会背叛你的东西,一个属于你的物体!”
“你管这叫爱?!”
江屿深抱住她:“……念念,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怕有人伤害你……我真的……”
阮念感受到这个怀抱越来越紧,她用全身的力气推开他,退后两步,手臂横在两人之间:“江屿深,因为我很珍惜我们这段感情,所以我没有办法当看不见。”
“可是,爱人的前提是尊重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承认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可以拥有朋友,可以和同事对接工作,可以去外面自由地社交……如果你连我的个人空间都不允许有,还谈什么尊重?!”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尾音像被什么东西掐断。
“念念,我没有,没有不尊重你”江屿深想要再抱她,但阮念开始后退。
“我不接受你这么对我,我更不想用同样的方法伤害你,对于这段时间我做的事,你可以在道德意义上谴责我,骂我,我全都接受,但是!不代表我也会原谅你对我做的事。”
阮念态度决绝:“你走吧,我想自己冷静一段时间。”
“念念,我不走,我要陪着你……”
阮念被气笑了:“我是独立的成年人,不需要。”
“你要是生气,我可以睡沙发的……”
“江屿深!我还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你非要逼我吗?”
她看着江屿深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那盆绿萝的叶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叶尖轻轻碰到窗玻璃。
江屿深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我确实做了那些事,我承认,包里的摄像头是我放的,我每天都在看你在哪里,跟谁说话,去了什么地方,我就是……我就是控制不住。”
阮念迟钝了眨了眨眼,其实她准备了很多话,准备了他辩解、他求饶、他痛哭的各种样子,她准备好了应对每一种反应,但唯独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的承认。
“……”阮念沉默。
“念念,我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的所有物,才这样做。”
他抬起头来看她,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念念,我是真的怕,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我怕一闭眼你就不见了,跟上次一样。”
“国外那么大,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我也得找啊!结果就是翻遍了新加坡所有地方,连你的影子都没有。”
他的声音变得又哑又抖,“你试过吗?找一个人找六年,什么消息都没有,每天都在想她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所以你回来那天,我就已经疯了!”
“我想把你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不是监视你……是我怕……怕你再消失一次……”
他停了一下,声音虚弱:“……我真的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江总(亲妈滑跪),打断你一下,插个小广告,因为作者太喜欢律师了!我学法学的朋友都让我去考律师证了,就很爱很爱,我打算插队先写一个律师的文!不是因为别的大纲写不出来呜呜…跟本文比较相似也是双初恋+暗恋,不过这次是男暗恋哦~《同极相斥》文案:从幼儿园抢一颗糖开始,秦伶和赵远随就是学校人尽皆知的死对头。小学比谁小红花多,初高中比谁年级第一,大学比谁奖学金高,秦伶赢了赵远随一百二十三次。唯一输的那次是高三模考,赵远随捧着成绩单在她面前晃了三天:“哎呀,原来第一名的座位这么舒服啊~”秦伶把错题本砸他脸上:“滚。”后来两人都当了律师,一个专打离婚官司,一个专接豪门纠纷,井水不犯河水。直到那天,秦伶接到职业生涯最棘手的案子。当事人的丈夫请了一位价格昂贵的律师,要她净身出户。法庭上,秦伶把证据亮出来:“我方有男方出轨的汇款记录、聊天记录、开房记录。”对面懒洋洋举起手:“法官,我合理怀疑是AI换脸。”全场寂静。秦伶深吸一口气:“赵远随,你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赵远随笑得痞里痞气:“秦律师,你提供的这个酒店走廊监控,男主角脸上有三颗痣,而我当事人只有两颗,下次p图认真点嗷~”秦伶:“?”某次,庭审接受后走廊狭路相逢,赵远随把她堵在墙角,低头凑近:“秦律师,最近怎么总是这么凶巴巴的,我好怕怕哦。”呼吸交缠的瞬间,秦伶抬手把他脸推开:“赵远随,你有病就去治。”他笑了一声:“嗯,相思病,你给治么?”秦伶:“……没治,直接埋了吧!”“行啊!就埋你家旁边那棵桂花树下,咱俩这辈子是天敌,下辈子长一块儿当连理枝?”“……”同行都知道,赵远随打官司胜率极高,除了遇到同行秦伶。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看她气鼓鼓的样子,他从小看到大,也不知道这么久了怎么都看不腻。“赵远随,你无耻!”“嗯,就对你无耻,打小就这样,你才知道?”清冷事业型女律师X野路子毒舌富二代双律师/双初恋/男暗恋/死对头变情人从幼儿园打到法庭,从法庭打到民政局
第113章
江屿深低着头, 沉得很低。
阮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手又在轻微地起伏,指尖压着膝盖,他想掩盖, 但指节绷得太紧,青筋都浮了出来,压根掩盖不住。
她泄了一口气, 伤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信你。”
江屿深抬起眼看她, 无辜小狗的模样,闭着嘴不说话。
“信你找了我六年, 也从没有质疑你对我的感情。”
她看着江屿深, 缓慢地靠近了一点,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动作, 只是安抚地说, “但‘怕’不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
“我只是怕你走。”他的声音很哑, 带着恳求,“我……”
“我知道的, 但你怕我走,就监视我?怕我出什么事, 就要关着我?”
她皱了皱眉,“那下次呢?下次你更怕了,要做什么?”
江屿深这次不反驳了。
“谁都留不住一个想走的人, 离开可以有千万种理由。”
阮念依旧保持距离, 拇指在他的掌心里缓缓地画了个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人生总会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如果一直陷在那些事情里面, 永远无法走出去,后面的路要你自己走,心结也得自己解,别人帮不了你。”
江屿深想反驳什么,但他知道是他有错在先,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了。
“你先把药吃了。”
江屿深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赶紧拿起桌子上的药盒拆开,挤出三粒,往嘴里一丢,喉结一滚。
阮念皱眉靠近,掌心朝上抵在他的下唇,“张嘴,吐一粒。”
江屿深看着眼前的掌心,不想吐。
他不动,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叼住了骨头不肯松口的大型犬。
阮念没心软,直接捏住他的嘴唇往上扯:“医生说了不能随便加量,医生的话你不听,说明书也都不看?”
江屿深这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一颗,落在自己掌心里,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还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心疼那颗药,还是心疼被凶了的自己。
下一句却是:“念念不生气了吧?那今晚我可以睡床吗?”
这话说得很妙。
阮念刚才赶他走,说要冷静一下,但他说的是“可以睡床吗?”
而不是“可以留下吗?”
不管阮念怎么回答,第一步想的都不是把他赶出去。
阮念呵呵一笑:“你先把药吃明白了,再跟我谈睡哪儿!”
丢下这一句,直接进了卧室,不理他了。
话到此,这个屋子的主人没有让一个撒谎精滚出去,他便顺理成章的睡在了沙发上,还做了个美梦,梦到抱着阮念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翻来覆去,一整夜……
只不过智商卓越的江总,在梦里都在复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阮念怎么发现的?不应该吧?明明监控器都缝死在里面了……
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安排,才能符合长期情侣“不分手、不吵架、如胶似漆”的亲密关系?-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两人经历了一番深入畅谈。
江屿深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不久前,柯瑞还说他都会主动分担分公司的工作了,实属大有进步。
虽然他作为股东,有些事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但是主动工作便是积极接触社会的表现。
唯一意料之外的是,阮念昨天开车出门的路上又被追尾了。
其实她平时开车车速不算太快,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但最近总觉得自己在开碰碰车。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每次那些追尾他的司机从车上下来后,都带着神采奕奕的神情。
一般追尾事故,司机都是皱着眉甚至有点暴躁的,毕竟处理交通事故需要时间,耽误时间谁都不会开心。
阮念怕江屿深多想,就悄悄解除了他APP上绑定的信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既然出门总出问题,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个短假,把手上的几个客户暂时交给销售去对接。
临近下班的时候,财务部方经理来办公室找她。
“阮总,你给总部报销的流程被打回来了,本来我想自己看看是不是提供的资料出了问题自己解决,但是……”
阮念看出了她脸上的犹豫:“没事,有问题你尽管说,解决不了我去解决。”
“总部那边明确说,因为您在分公司装修前期,很多项目没有按照降本增效的原则,存在奢侈浪费和不必要的支出,所以第二批钱不给报销了。”
前期在装修和规划的时候,阮念想为员工争取一些办公环境上的福利。
她向总部发过正式邮件,提到有些固定资产她可以垫付采买,也提到良好的工作环境是提高员工效率的重要因素之一。
所以,她在前期公司软装上垫了很多钱。
咖啡机、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多出来的母婴室额外装修、接待区的沙发等等。
她垫付了快一百万,但总部只报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以“奢侈浪费”为由卡着一直没审核。
方佳钰没办法才来汇报,“其实我旁敲侧击问过,总部财务部有几个是听贾总的话。”
Leo?
阮念冷笑,怪不得他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来几次,说是新加坡那边忙,现在不管原料药生产,反而去管财务部了?
Klaus竟然也会同意?
“没事,你先去忙吧,这事我来对接。”阮念淡然地说。
方佳钰点了点头,又汇报了关于上税、员工社保公积金的事,因为出了相关政策调整,需要提前说明。
她汇报的时候干脆利落,PPT做得一目了然。
阮念欣赏地看向她,“嗯,知道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还有一件事,这一个月的公司业绩还不错,但有些大单的回款拖到了三个月之后,我们公司现在现金流只能维持三个月的员工工资……”
方佳钰露出为难的神色,“您看这事要不要跟总部那边汇报?”
“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提前解决。”阮念说。
等方佳钰走后,原本想提前下班回家的心情逐渐消失了。
这个月确实谈下了一个千万级的大单,但货还没交,款项没到账,暂时解不了燃眉之急。
公司刚运行半年,制度、流程、客户池都还在磨合期,每一环都得靠她亲自盯着往前推,如果不是潮汐资本那边时不时介绍资源过来,现在只会更难。
看来,还得不停地谈客户、找资源,才能维持下去,实现盈利。
阮念给张诗月打了电话,沟通了现在的情况,张诗月现在在外地,只能等明天过来详谈。
阮念想着这些事,也许是出于焦虑,也许是对目前发展到五十位员工的负责态度,她这么一加班就加到了凌晨一点。
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人在忙的时候真的会忘记时间。
外面工位全都黑了一片,却有人敲了敲门。
江屿深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餐盒。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什么事啊这么忙,让我们阮总累到现在。”
阮念抬眼一看,江屿深穿着短袖套了一件皮马甲,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下身是黑裤子和运动鞋。
她很久没见他这么打扮了,平时看到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样子。
突然有些恍惚,高中时期的江屿深也是这么帅的吧?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江屿深的呢?
很久很久之前了吧。
饭菜放在桌上,时蔬炒虾仁、土豆丝、蒸蛋,还有一份母鸡汤,不算太油,适合晚上吃。
阮念一边吃,抬头随意问了一句:“你高中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屿深正坐在对面看着她吃,没想到她突然这么问。
他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灯光打下来,眉眼比十几岁时更深邃了。
“高一。”
阮念正喝了一口汤,咽下去的时候噎了一下,咳嗽了两声:“高一?我们高一没说过话吧?”
江屿深凑过去,胳膊撑在桌沿,离她不过一尺远,带着一点笑意:“我对念念一见钟情。”
阮念嘴里还有土豆丝,差点喷出来,赶紧用手挡了一下:“江总,这话有点霸总的感脚了,再来点霸总语录啥的——就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一边说一边学电视剧里那个挑眉的动作,挤眉弄眼的,自己先绷不住了。
江屿深勾了勾唇,眼底却认真得很,没顺着她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
“嗯嗯!”阮念点头,开始夹菜吃,再不吃就忍不住要笑场了。
“你高一喜欢那个叫梦梦子的网红,还去过见面会,我想,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喜欢你了。”
阮念筷子一顿,抬眼看他:“……梦梦子?那不是我刚高一入学的时候吗?”
当时,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票,排队排了三个小时才见到。
江屿深点头:“听你说了以后,第二年我也去了她的见面会,跟你当时说的一样,变性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点。”
阮念这下放下了筷子。
虽然成年后她关注得少了,但这位网红是她高中三年特别喜欢的偶像。
那时候班上没人理解她,同桌当着她面说“你居然喜欢这种人,不觉得恶心吗?”
她一个人舌战群儒。
不过,也气得好几天没睡好觉,总觉得自己骂人的水平没发挥好。
江屿深又说:“我记得她当时直播带货能达到人气榜前十名,也算是带动了社会经济发展,出过两本关于人生看法的书籍,每个月都会去乡村宣传,资助上不起学的孩子,还主动反对网络暴力……”
阮念有点慌,“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时我就在想,你周围的同学真没眼光,凭什么对你阴阳怪气,你这么好的人,喜欢的偶像自然也会很好,是他们有偏见。”
其实,阮念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每一条关于那个网红的内容,他都看过。
她当时写:人可以勇敢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就很酷啊!
他在底下翻来覆去看着那些恶毒的言论,以及阮念每一条回怼的记录,都让他觉得反抗或许是面对偏见最直观有力的方式。
那也是他第一次跟父亲说“不”。
“其实也能理解,毕竟那个时候变性的网红,可能有些人觉得有不太好的影响……”
“嗯,但这也不是他们欺负你的理由。”
阮念这么一琢磨,筷子停住:“你怎么知道有人欺负我?你不会当时躲在旁边偷听墙角吧?”
“……我当然没有!”
此时此刻,江总的情绪有点激动。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个网红的事对面前面某一章校园回忆,哈哈哈小可爱们自己去翻一下吧~要是没印象就是作者写的不够令人印象深刻,作者困蒙b了,改天找了会标注一下,其实在重点高中的时候,念念没有被欺负性格也特好,是后面高三私立高中复读有一点问题
第114章
阮念收拾东西, 没抬头,对江屿深说:“帮我把手机拔一下,我们回家。”
她弯腰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包里, 拉链拉好,背起来准备走。
江屿深听话地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
他拔了充电线, 拿起手机,屏幕亮了, 弹出了一条未读信息。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是一份《保险事故确认书》。
他下意识点了进去。
事故日期, 事故地点, 对方车辆信息,上面写着一条备注:该名事故驾驶员户籍地非本省, 车牌号:
江屿深的眼神暗了暗, 又是事故?
这时, 阮念的手勾上来,想从他的手里拿过手机:“好了, 走吧。”
他往上抬了一下,没给她。
阮念没拽动, 身体还被弹回去了一点。
江屿深顺手搂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念念,”他低头在她颈侧闻了一下, “你好香啊。”
他忽然像个发了情的动物一样, 把脸埋在她脖子旁边,鼻尖蹭过她的皮肤。
阮念觉得痒,别过头去躲他:“我忙一天了,身上是汗味才对吧?走了, 回家洗澡。”
“念念。”江屿深没松手,声音带着点黏糊的笑意,“我们还没有在这里进行过。”
“哪里?做什么?”
“你不懂吗?”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完全困在自己怀里,“办公室、落地窗、而且现在没有人。”
阮念眼神闪躲,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你先把手机给我,我还有事呢。”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这么晚了,谁找你?”
江屿深的目光落在她耳朵上,弯了弯嘴角,“念念,你耳朵怎么红了?”
“空调开太低了,吹了这么久,当然会红。”
“是吗?”他坏笑道,“那你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离我太近。”
“近吗?”他不仅不松手,反而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胸膛碰到她的鼻尖。
“你手……先从我腰上拿开。”
“念念不是天天跟我讲道理,说人要自食其力?”江屿深的声音低低的,“那你自己推推看。”
阮念还真听话地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被他捏住了腰,指尖隔着布料陷进皮肤里。
她瞪了他一眼:“你真的要在这?我这上面可是有摄像头。”
她指了指头顶,“而且这个摄像头断电情况下也能录制十二个小时,你确定吗,江总?”
江屿深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那正好,或许用第三视角看看我们这样,也是不同的体验。”
“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江屿深低头看她,“太喜欢了?”
“不是。”阮念推他,“你知道这是我的办公室,也是工作的地方,要是那样做以后我还怎么工作啊?”
“不好吗?”他凑到她耳边,“我要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我的痕迹,这样你不管是坐在椅子上批文件、在沙发上休息、站起来倒水都能想到我。”
阮念:“你是狗吗?还要随时随地做标记。”
“狗也没什么不好的?”江屿深声音里带着笑意,“忠诚,听话,懂事,乖巧。”
“最主要的是认了一个主人,就不会再认第二个。”
阮念动了动,想从他手心里离开,却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最近工作上累不累?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刚才还满嘴甜言蜜语,突然一本正经,阮念突然有点不习惯。
“能有什么事工作忙,每天从早忙到晚,第二天依旧有很多工作。”
她顿了顿,又说:“没有。”
“真没有?”江屿深问。
“真没有。”阮念说。
她没提缺钱的事。
公司现金流紧张,能解决很多问题,但她觉得这是她自己的公司,她要慢慢经营起来,老是依靠别人是不行的。
江屿深眼底暗了暗,松开她:“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转身要走,阮念却拉住了他的手腕:“其实我刚才是骗你的。”
“嗯?”他回头,挑了一下眉。
“上面那个摄像头,”她指了指头顶,“拔了以后就不能实时监控了,断电也不能。”
江屿深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阮念别过脸不再看他。
“电闸在哪里?”
“靠墙有个电箱,旁边有个开关。”她说完就侧过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江屿深大步走过去。
拉闸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声,随后,阮念感到身后一阵温暖环过来,从背后贴住了她的背。
她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竟然比他还快。
她看过类似的电影,但这时候她有点后悔了!
等会儿结束,她该怎么面对他啊?
窗户还开着一扇,遮阳帘是中午拉的,一直没有拉下来。
风吹过来,遮阳帘微微弹起。
幸好是在十层,幸好窗外没有对着别的办公楼
玻璃上隐约映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身影。
江屿深掐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紧紧搂着在她耳边厮磨地问:“真的没有什么跟我说的吗?老婆别把我想的太弱了,要多依赖我,我不是你的狗吗?主人有事不跟狗说,狗会觉得自己没用的”
她被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强压住笑意,语气故作冷淡地推他胸口:“别闹……我真没事……”
“真的?”
“嗯,没”她说话断断续续的,“好热”
“热?”他挑眉,“那去茶水台,那边有空调出风口。”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托着她的臀把她抱起来了。她
双腿下意识盘住他的腰,胳膊圈住他脖子,羞得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你放我下来——”
江屿深沉默不语
“这样也可以吗?”
“这样……不太行,有点累。”
江屿深的声音带着笑意:“没有那个。”
阮念指了指自己的包:“我那儿有。”
“为什么又会有这个东西?以前跟谁用过?”
“不是的,是今天刚到货,拆了放包里了,不小心寄到公司了。”
江屿深笑了一声:“是这样吗?”
“我老婆真贴心,知道家里快用完了,立马续上了。”
遮阳帘的鼓动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幅度不大,但每一次都在玻璃上扯出短暂的阴影交叠。
阮念的脊背贴在冰凉的桌沿,脚踝被握住又松开,转而落进一个更深的圈套里
江屿深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下去,慢慢往下扯,像拆一件包装得不太紧的礼物。
她咬住下唇,本想说句什么来打断这种节奏,但喉咙里只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男人的气息落在她颈侧,烫得她缩了一下肩,又被他的掌心按回来,动弹不得。
“……轻,点。”她艰难的挤出两个字。
“这里累不累?”他忽然问,指尖点了点她腰椎附近那块紧绷的肌肉。
阮念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弓了一下背,他却顺势把她往前带了带,让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更深的位置。
办公桌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像被什么推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她偏过头,耳朵红得发烫,视线飘向那扇半开的窗。
遮阳帘又被风掀起一角,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过桌面,恰好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从办公桌到沙发,再到旁边的茶水区。
阮念再次确定,健身是非常有用的,以至于她在中途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江屿深却依旧精神抖擞,他的后代也是……-
江屿深母亲的案子,在国外二审驳回,随后转到了国内。
前段时间他委托的律师把江烨再次告上法庭,只不过在国内流程比较复杂,存在等待期,最快也要三个月之后。
这段时间,江屿深总觉得哪里奇怪,私下查了阮念这次事故的对方车辆信息。
他发现当事人的户籍地在一千公里以外,也没有本地的工作证明。
难道是路过、出差?
江屿深觉得似乎不合逻辑,便让中间人继续查。
阮念的车需要修理,江屿深便主动提出送她上班。
早上,阮念下车前趴在车窗边:“晚上不用来接我,其实我自己走也可以回去,最近公司可能比较忙,我不一定按时下班。”
江屿深也下了车:“嗯,下午还要去爷爷家接土豆,晚上我带着咱们儿子来接你。”
“它会不会觉得我们住的地方有点小?施展不开?毕竟他那么胖,会不会委屈他?”
“狗不嫌家贫,”江屿深态度严肃,“不能惯着儿子。”
阮念被逗笑了:“好了,不跟你扯了,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往楼里走,刚走了两步,就接了电话,这么会的功夫,已经开始忙了。
江屿深目送她上了电梯,这才走回车边,正要上车,余光瞥见一个小男孩从地下车库通道进来。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瘦瘦高高的。
他上次给奶奶上坟的时候,见过这个小孩。
江屿深下了车,在后面跟了两步。
小男孩按了电梯,正仰头盯着楼层数字看。
江屿深走过去,看了看,确定是之前见过的男孩子,直接问:“你是……找阮念的?”
阮一诚转过头看着他,打量着他。
他从未见过江屿深,但是听他爸说过一些关于姐姐的事情,似乎对的上他爸的那些描述。
“你是姐姐男朋友?”阮一诚问。
“姐姐?你是他弟弟?”
“是的,亲姐姐。”阮一诚说。
江屿深沉默,他想这个弟弟来公司找阮念,八成又是阮建庆那边的事。
他没有把情绪露出来,只是说:“我知道你来做什么,走吧,有什么事我能替你解决,去外面吃点东西,边吃边聊吧。”
阮一诚犹豫了一下,这时候电梯正好下来了。
江屿深走在前面,他看了看电梯里的人,又看了看江屿深的背影,以及前面那辆迈巴赫。
最终,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虽然眼前的人阮念肯定不喜欢, 但他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小孩斤斤计较,毕竟他爸品行不佳,也不是儿子的问题。
他问阮一诚想吃什么, 阮一诚指了指马路对面的KFC招牌。
江屿深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因为油炸食品不太健康,他常年健身也不能吃这些。
他站在柜台前面, 服务员正忙着出餐,头也没抬, 让他自己扫码点单。
他刚掏出手机正要扫码。
旁边的阮一诚开口了:“叔叔,我点好了, 两个单人套餐。”
说完就转身往旁边的座位。
江屿深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校服的背影,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今天穿的是简约款的高定灰色衬衫, 只是没有领带, 他不觉得自己像叔叔。
江屿深两步上前, 拽住他的书包带子,轻轻一提, 把人带到了靠窗的位置。
他按住阮一诚的肩膀,让他坐下, 自己坐在了他旁边。
“我只说一次。”江屿深态度认真,“你给阮念叫姐姐,可以给我叫哥哥或者姐夫, 不能叫叔叔。”
他停顿片刻, 态度更冷了,“叫叔叔差辈分了,知道吗?”
也有些应激。
阮一诚推了推眼镜,勉强答应:“……知道了。”
江屿深看着他, 确认他听进去了,才松开他的肩膀。
阮一诚:“我看你很成熟,也很富有,才这么叫的。”
江屿深轻笑了一下:“做人要看内在,不要只看外表。”
阮一诚点了点头:“好,好的……哥哥。”
江屿深:叫声姐夫,是真的很为难他?
“我先去拿餐了。”阮一诚转身去了柜台,端了一个托盘回来,把其中一份打包好的推到江屿深面前,自己留了一份。
江屿深低头看到一个塑料包装的冰激凌,有些看不懂地扯了扯唇角,推过去:“你自己吃吧。”
阮一诚抬头看他:“你不爱吃吗?叔——哥哥。”
在江屿深的注视下,他默默改口了。
江屿深:“说吧,今天有什么事。”
阮一诚刚咬了一口汉堡,闻言又慢慢放下来:“我知道你跟姐姐的事。”
“知道就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江屿深说。
“我知道,一直给我爸爸汇款的是你,我爸爸说你是大款,还说你对姐姐不是真心的。”
“……哦。”江屿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今天来是钱不够了?”
阮一诚摇头:“不是,不是的!”
他表情认真:“其实爸爸不是因为想要讹诈才给你要钱的,他只是——”
他说到这,不说了。
“只是什么?”江屿深追问。
阮一诚犹豫了一下,忽然站起来:“算了!我不跟你说了,我爸爸不让我告诉你。”
他说完背上书包,拿上汉堡,把自己那杯可乐也揣上,还把给江屿深那一份往他面前推了推,抓起那个江屿深不吃的冰激凌,转头就走。
江屿深没哄过孩子,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脾气这么暴躁,说翻脸就翻脸。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等等,说清楚。”
阮一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那你是对姐姐真心的吗?”
江屿深:“呵,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
“那你是在包.养我姐姐吗?”阮一诚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江屿深突然被一个未成年的小男生问这种问题,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合适。
“……当然不是。”江屿深不想多作解释。
又怕他跟阮建庆乱说,补上了一句:“有时候大人说的话,也是错的。”
“真的不是?”
“你姐自己有本事挣钱,为什么要找男人养?被她听到会生气的。”
阮一诚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撒谎,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好吧……那你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这里不能说?”
“不能。”
江屿深看了一下手表,又看了看阮一诚那张认真的脸,他不想错过关于阮念的事。
“走吧,开车去。”
他出门,走到路边停车位,拉开车门,阮一诚自觉地坐到了后座位。
江屿深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阮一诚对上了他的视线,说道:“哥哥,我感觉你跟我爸爸说的不一样,你……不像坏人。”
“……”-
晚上,阮念推开门,先闻到的是饭菜香。
下午接土豆的时候,江屿深从爷爷家打包的,保姆阿姨提前装好了食盒,到家后还是温的。
最近天气热,土豆被爷爷剃光了毛,只剩一个大脑袋上还顶着一圈蓬松的毛发,看起来像一只穿着毛领大衣的秃狗。
它看到阮念就扑了上去,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阮念被它压在沙发角落里笑成一团,撸它的光头:“土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依然很可爱呀!”
江屿深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画面太美,看多了会陷进去。
他换了鞋拎着食盒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开始热菜。
手机放在厨台上,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午让李荟去查的事有了结果。
李荟【问过了,那人给他付了十万块钱,车损照价赔偿,还送了一辆新车,就这些】
江屿深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
阮念从客厅走进来,从背后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黏黏糊糊的:“有件事可能要麻烦你。”
“嗯,你说。”江屿深打开打包好的饭菜。
“公司那边财务上有点问题,税收方面的,我记得诺睿华是不是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想加一下你下属的联系方式,咨询点事。”
江屿深:“嗯,我跟助理说一声,今晚找个负责人给你。”
阮念在他背后蹭了蹭:“你这么信任我?”
“只是问点问题,又不涉及别的。”江屿深侧过头,鼻尖蹭到她发顶,“有什么不信任的。”
“谢谢。”阮念说。
“真的要谢,是不是要有法式深吻?”
他转过半个身子,等着她的反应。
阮念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他一口,刚想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脑勺重新压了回去,持续这个主动的吻。
厨房的灯光暖黄,落在她闭着的眼皮上。
土豆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跑了过来,前爪扒在玻璃门上,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在抗议。
扒拉了两下,见没人理它,就地抬起一条腿在门框边撒了一泡尿。
阮念听到动静,偏过头去:“它……这是发情了?”
“它已经被爷爷送去阉割了,应该不会。”
“那是占地盘?”阮念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夏天了,很容易有气味,我去打扫一下。”
她转身去洗手间拿拖把,江屿深伸手没拦住她。
“我明天有事可能要出去一段时间,你……”
阮念转过头:“你放心忙你的,放心,只要你离开这个家门,我每天会给你打电话的。”
“嗯。”
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她的背影,她拿着拖把走出来弯腰拖地,皱着眉头,却不忍心责怪土豆一句,只是小声地让它走远点,实际上没有任何排斥它的行为。
他忽然想,现在的生活真好。
家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在他做饭的时候从背后抱他,他看着她在客厅里拖地……
只是,为什么总有人想破坏他好不容易组建的小家?
他绝对,不允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再次看到了发来的消息。
半夜里,土豆开始跑酷,江屿深明明在睡觉之前遛过它。
可能刚从大别墅换到小房子里不适应,它满客厅疯跑,沙发被它扒拉出几道痕迹,窗帘被它拽下来半截。
然后,它大逆不道地自己用鼻子拱开了卧室的门。
站在门口盯着床上的两个人,一动不动的,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阮念推了推江屿深:“等等……她好像看得懂。”
江屿深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没停下。
“你把它弄出去吧?”
“别管它。”
“汪汪汪!”土豆不满地叫了一声。
江屿深换了个动作,土豆叫得更凶了!
“汪汪汪!”它直接跳上了床,冲着江屿深龇牙。
阮念愣了,然后反应了好长一会儿,最后笑出声来。
江屿深看着那条秃了毛的哈士奇,他第一次在狗脸上看到了严肃的神情。
江屿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小东西好像在保护他老婆?
“用得着你这小畜生操心吗?”
他伸手敲了敲土豆的光头,不耐烦地扒拉它。
土豆哼了一声,但还是赖在原地没动。
此时,阮念的脸还埋在江屿深的肩窝里,皮肤上残留着刚才深吻带来的热度。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紧绷的肌肉线条下,隐忍未发的情绪。
她侧过头,对着土豆说:“好了,你先下去,等会儿给你火腿肠吃?”
“嗷呜”土豆似乎不满意这个回答。
“它……它真的看得懂?”她声音带着点沙哑。
江屿深缓缓撑起一点身子,手臂撑在阮念身侧,垂眸看着土豆。
它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思考。
阮念动了动:“你先放开,我把它抱出去吧。”
可她刚一动,江屿深的手臂就收紧了,把她牢牢箍在身下,顺手把土豆踢下床。
他低下头:“别管它。”
“可是……”阮念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屿深一个深重的吻堵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少了些温存试探,完全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吻得又深又急,仿佛要把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全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几乎同时,土豆动了。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不满的“呜”声,然后,毫无预兆地——
“汪汪汪!”
“汪汪汪!”
“汪汪汪!”
江屿深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偏过头,目光沉沉地扫向床尾。
两只前爪搭上床沿,半截身子悬空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仰着,对着江屿深又叫了两声,像是在指责“爸爸”欺负了“妈妈”!
阮念的脸已经红透了,也许是羞的,也许是刚才的深吻缺氧导致的。
她趁着江屿深分神的间隙,用力推了推他胸口:“你快把它弄出去!它看着我们,感觉像是被人盯着做这事。”
江屿深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没有去管土豆,反而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它还在看呢。”
“什么?”
“它在看我怎么伺候你。”
江屿深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恶劣的、故意的挑逗。
“疯子……”阮念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丝毫没有威慑力。
江屿深用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然后稍稍侧身,用宽阔的脊背挡住了狗子的部分视线,却并没有完全隔绝。
土豆依旧固执地趴在床沿,继续发出短促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像是特别不满意。
在一只狗的注视下,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他沉稳却同样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土豆的哼唧声更大了,后腿在地上不安地刨了刨。
江屿深却连眼皮都没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阮念身上,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咬着下唇的隐忍模样,他忽然觉得这种被注视的,近乎展示的亲密,带着一种荒诞的、打破常规的爽.感。
他竟然在向一只狗宣告:这女人是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阮念是他的妻子,他的家,他的领地。
任何窥探,任何试图介入的爪牙,都只能止步在他之前。
“太吵了,吵得我快缺氧了。”阮念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江屿深宠溺地笑:“好,我先把这小畜生关去客厅。”
“记得喂他火腿肠,不然它生气,会拆家的。”
江屿深提上裤子,背对着阮念,宽阔的背部线条因为弯腰的动作牵拉出紧实的肌理。
他单手拎起土豆的后颈皮,那秃了毛的圆身子在半空中晃荡,四条腿还在不甘心地刨空气。
江屿深把土豆往客厅地板上一放,快速带上了卧室门,夹在门缝里警告土豆:“再叫一声,我就狠狠教训你妈妈,听懂了吗!”
阮念:“……?”
他转身走回床边,发现阮念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阮念扬了扬头,质问,“教训谁?”
江屿深憋笑:“……它,我刚才说教训它。”
阮念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寸,只露出眉毛和眼睛:“说好了,半个小时解决的,我明天还要工作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柯瑞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 阮念正在看合同。
她一只手握着鼠标,另一只手接起电话,柯瑞的声音传来:“哎?我早上就给大屿打电话, 他一直没人接,你跟他在一起吗?”
阮念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快速翻到和江屿深的聊天页面。
平时, 江屿深隔一两个小时都会发消息问她“在干嘛”?“吃了吗”?
今天什么都没发。
她往上翻了翻,最后一条是昨天他买零食的图片, 阮念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没,有什么事吗?晚上回家的时候我转告他。”
“噢, 也没啥事, 就我们俩约好今天晚上吃个饭,我还让他把你叫上, 他没跟你说?”
阮念看了一眼腕表, 快六点了, 确实到了吃饭的时间。
“他可能也忙吧,不然我给他打个电话?”
“行啊, 我等你回复,饭店都订好了。”
阮念挂了电话, 拨了江屿深的号码,手机打通了,但一直没有人接。
她又打了两个, 依旧是这样。
她收拾文件准备回家, 路上又拨了几次。
刚开始还能接通,过了半个小时再打,显示不在服务区,后面变成了暂时无法接通。
她给柯瑞回电话:“打不通, 你能查查他的行程吗?他现在也不在家。”
“那只能问问李荟了。”
“好,麻烦你了。”
“也不用急,他昨天跟我说工作上有一些事可能要离开几天,有可能是今天去的,我可能记错了时间。”
“嗯,知道了。”柯瑞没再多说。
阮念回到家,打开电脑继续处理工作。
她想着可能江屿深有事在忙,没有及时回电话也正常。
阮念站起身来,去厨房倒水。
从下午开始,她的胃隐隐作痛,刚开始没当回事,现在疼痛越来越明显了,像有人攥着她的胃在拧。
她喝了一口水,没缓解,反而更疼了。
只好吞了一片止疼药,继续处理工作。
不知不觉忙到十一点多,她站起来时,胃部的绞痛忽然加剧,像被人从里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捂着疼痛的地方,想走到客厅倒杯热水,刚起身就一阵眩晕,重新跌坐回椅子上。
她打开手机,这才看到两个小时前柯瑞发的消息:
【他应该去了纽约,李荟帮他订的票。】
【可是他去那边干啥?现在案子不是转到国内了吗?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阮念想回复,但实在太疼了,打字感觉极其费力。
她直接打了电话,声音带着些喘:“那你能联系到他吗?我给他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可能在飞机上关机了吧?按时间点算现在应该落地了,你再打一个。”
阮念挂了电话,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刚才应该直接打给江屿深的,现在这么晚了不应该打扰别人。
她重新拨江屿深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躺到床上蜷起来,想喝点热水,但疼得没有力气坐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疼?
不会是食物中毒了吧?
她开始翻通讯录,尚且还存有一些意识。
张诗月还没回来,不在本市;麻烦seven?他是男孩子可能不太好,毕竟都快十二点了;孙家强估计都提前睡了,他现在算是照顾家庭的奶爸,明天一早还得送蕊蕊上学……
思来想去,她打算忍一忍。
可那疼痛实在忍不了,从胃部一路窜到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她突然有点想吐。
她费力的点了按键上的120,正要拨出去。
江屿深的电话突然打来。
她接通,声音几乎只剩气音:“你今天怎么一直没接电话……害我们好担心……”
她听那边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有杂乱的声响,似乎还有人在“呜呜”地说话,但她听不太清。
“念念,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胃有点疼……忍一忍就好了……”
“胃疼?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那边忽然安静了,说话都带着回音。
“真没事……你忙你的……”
她强装镇定,努力发出声音,可越努力越疼,疼到连手机都握不住。
只听到他在电话里喊她的名字,不停地喊,越来越远,然后一片空白。
醒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早上了。
白炽灯的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鼻腔里是消毒水的味道,左手挂着吊针,冰冰凉凉的液体正沿着管子往手背里钻。
柯瑞和夏晓宜站在床边,看到她睁眼,夏晓宜松了一口气,语气安抚道:“你醒了?你昨晚急性肠胃炎,幸好送来得及时,吓死我们了。”
阮念点了点头,嘴唇还是白的,声音也哑:“谢谢你们。”
“我们去给你买点粥,你先休息。”
“嗯。”
昨晚,他们接到了江屿深的电话,火急火燎地叫了救护车,直奔阮念家。
赶到时,她已经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也全湿透了。
阮念被担架抬进医院,从夜里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才醒过来。
诊断结果是急性肠胃炎。
昨天中午,她有应酬,陪着客户喝了酒,下午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也忘了喝水。
其实中午那会儿她就已经有些不舒服了,只是一直硬撑着没吭声,直到晚上,才彻底爆发了。
大约早上八点多,江屿深从外面冲进来,这个时候阮念正在配合医生做检查,左边手还再吊水。
阮念第一眼竟然没认出来,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西装,领口歪着,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一些灰,袖口上有几道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蹭到了什么,像刚从什么地方着急地跑过来的。
但是,江屿深是一个极度洁癖的人,衣服每天换,穿之前都要熨烫,可眼前这个人像是刚从工地上爬出来的。
阮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跳都加快了:“遇到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江屿深没有走过来,他站在病床两步之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反应过来以后,轻轻地叫了一声:“老婆。”
“过来。”阮念说。
江屿深摇头。
“我都生病了,你都不来过来看看我?”她嘴唇惨白,努力扯出一个笑。
江屿深迟钝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她,半天没有坐下。
阮念在的是普通病房,旁边还有两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好奇地看向他们。
阮念有些不自在:“你找个凳子坐呀,这样杵着干嘛?”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空凳子。
江屿深在床边坐下来,忍了忍,最后没忍住,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还算干净的衬衫,才俯身抱住了她。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搂得很近,阮念突然闻到他身上有很重的汽油味。
“你吓死我了,老婆。”他的声音在她肩窝里发颤,“别干了行不行?我把钱都给你,全部给你,我的钱这辈子都花不完,我们不工作了行不行?”
阮念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反驳了。
毕竟,谁又忍心打断一个人声嘶力竭之下、满含痛苦的关心呢?
她拍了拍他的背:“好好,回去我就辞职,你小点声,旁边有人看着呢。”
她停了一下,抬手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那上面沾着一点灰。
“你去哪里了?弄成这样?”
江屿深继续埋在她肩窝里,很久没有说话。
阮念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地抖,只好把手覆在他后脑勺上,没有再问了-
纽约。
江烨刚到别墅不久,看到从门口涌进来的人,四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黑色面罩遮住大半张脸,他们动作很快,直接绕过沙发两侧,一左一右按住了他的肩膀。
江烨下意识想站起来,膝盖被踹了一脚,整个人跪了下去。
他挣扎着,低声吼道:“你这个混小子!”
江屿深没有看他。
他走向茶几,拿起上面那壶茶,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一下,又放下了。
“爸,你年纪大了,别喝这么浓的茶,容易睡不着。”
他把茶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慢悠悠地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做错了事,要付出代价?”
江烨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事。
江屿深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桶东西,拧开盖子,沿着沙发边缘缓缓倒下去,透明的液体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气味刺鼻。
江烨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声音,他似乎终于有点害怕了。
“屿深,你别冲动,我对你妈妈是真心的……”
江屿深倒汽油的动作没有停,他甚至没有看江烨。
“当年是你妈妈背叛了我,我才这么对她!”江烨的声音开始发抖,“她把你生下来就不管你,是我把你养大!”
江屿深把空桶放在茶几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爸,你以为我是因为妈妈的事才来找你的吗?”
江烨怔愣了一下,皱起眉看向他。
“可我从来就没有家,你所谓的家,是一间有门锁的房子。”
他停顿,像是在努力的回忆,过了很久,才又开口:“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有时候做梦会看到她,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因为梦里她从来不会说话。”
他蹲下来,和江烨平视,灯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你以为我会为了她报复你?”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声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你找人跟踪阮念,找人开车撞她,你用这种方法逼我撤诉,你觉得我会怕?”
江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我就是想让她劝你撤诉而已,我没有想伤害她啊,现在都法制社会,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没事,爸。”江屿深打断了他,声音浮上一种奇怪的平静,“我等会儿会打消防电话的,你不会那么痛苦,好歹父子一场,后事我一定为你办得风风光光,而且”
他歪了下头,“我最近精神不太好,医生说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让我按时吃药,但是……”
那个角度让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陌生:“我今天好像忘了吃,我记得发病期间,做了错事,会被无罪释放的。”
他开始笑,得逞地笑。
江烨的脸色彻底白了,那桶汽油的液体正在向四周蔓延,沿着地砖的缝隙,无声无息地爬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气味,混着客厅里原本残留的茶香。
江屿深站起来,手里握着打火机,他的拇指搭在滚轮上,没有按下去,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亲亲老婆
后面跟着一个家的小标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啊——”江屿深张大嘴巴。
阮念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 确定旁边床位的家属和病人都没有往这边看,才不情不愿地学着他的样子张开了一点嘴。
江屿深把一勺粥送进她嘴里,温度刚好, 不烫不凉,白粥熬得软烂,入口即化, 这是江屿深一大早回家煮的。
阮念咽下去,舔了一下嘴唇:“我都吃了两天了, 能不能加点儿咸菜什么的?太淡了。”
“宝宝别急。”江屿深又舀了一勺,吹了吹, “昨天我回家, 已经把咸菜腌好了,有白萝卜、胡萝卜、苤蓝、莲藕, 大概明年的这个时候, 就可以吃了。”
他挑了挑眉, 稍有得意。
阮念看着他,嘴角抽动:明年的这个时候, 我的病估计已经彻底痊愈了吧?不给吃就说不给吃。
“那我明天应该能出院了吧?今天各项检查也都是正常的。”她小声问。
“不行。”江屿深把勺子放回碗里,“再多住几天, 医生说你这是急性的,有可能会复发,还是得完全没问题了再出院。”
“好吧。”阮念张嘴又吃了一口, “那你前两天去哪里了?在国外遭打劫了?”
“嗯。”江屿深应了一声, 没解释。
“真的遭打劫了?那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他,看上去并不像受伤的样子。
旁边陪床的大姨这时候凑过来,递给他们一串香蕉,笑呵呵的:“哎哟!小夫妻你们还真恩爱, 从我们来就没看到你俩分开过。”
江屿深接过香蕉:“嗯,我们感情好。”
“阿姨,我们还没结婚呢。”阮念赶紧解释。
大姨摆摆手,“没结婚更不得了!这小伙子照顾得挺心心的,将来有孩子了肯定也不会让你累着,小姑娘福气真好哟。”
阮念笑了笑,病房里没人聊天倒显得冷静,她便顺着阿姨的热情聊起来,“叔叔是什么病?你们住了多久了?”
“我家老头子昨晚上摔了一跤,你看现在还能自己上厕所呢,身体没啥问题,医生非说要观察两天,怕有什么血管栓塞啥的,因为磕到了头,每天还要按时检查,我寻思啊,明天要是还没问题就直接出院了。”
阮念说:“叔叔还是多观察几天,医生这么说肯定之前有过类似的病例,你看本来说我明天可以出院——”她看向江屿深,“我男朋友非不让,非要多待两天呢。”
“多待两天花多钱嘞!”大姨摆摆手,“我们都怕孩子担心,都没告诉他们,我寻思不是什么大事。”
阮念看了一眼隔壁床上发呆的大叔,还在刷手机呢。
看上去,确实手脚没什么问题,精神头也不错,甚至看上去比她都健康。
她跟大姨聊着天,江屿深就坐在一边看着。
作为一个几乎没什么朋友的人,他实在不明白阮念为什么跟一个陌生人能聊这么多,但看她聊着逐渐开心了一些,也就没有打扰,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必要时回应笑容。
下午,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布,堵在阮念胸口。
她支起上半身,瞥了一眼窗外纹丝不动的树影,又把视线落回江屿深身上:“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疼痛感已经非常轻了,只是饭后还是有一点胀痛。
江屿深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薄衫,替她披上。
医生也说每天可以适当走动,促进肠胃蠕动。
他便陪着她,绕过门诊楼侧门,通过医院围墙外那条卵石小径,走到医院旁边的小花园散步。
回来的时候,江屿深去交费,让她在窗口旁边的休息区等。
窗口人不多,大概几分钟就能排到。
阮念正刷着手机,抬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男人拿着单子和药,从正大门走出去,旁边跟着一个男孩。
那背影很像阮建庆和阮一诚。
她立刻站起来想跟上去,但他们已经走出旋转玻璃门,汇入了人群。
她踮着脚眺望,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应该看错了吧?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上学,不会来医院。”阮念暗暗嘀咕。
这时,江屿深走过来:“在看什么?”
阮念从人群中回过神:“没,就随便看看。”
“交完费了?”
“嗯,走吧,回去休息。”
她伸手想从他手里把缴费单扯过来看一眼,江屿深手一缩,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念念,再对我这么见外,我可是要生气的。”
他贴在她耳边,故意用略显惩罚的气音说,“我一生气,就会不管不顾地惩罚你。”
阮念缩了一下脖子,赶紧解释:“我就是看一下,看看这个医院是不是收费透明,你想哪里去了。”
“如果不透明怎么办?”
“那我肯定跟政.府举报一下,我可是热情市民。”
江屿深弯了弯嘴角:“好,阮市民这么正义,我是不是应该给你点奖励。”
“这是公共场合,你不要学土豆好不好?你看旁边有小孩,右边有老爷爷老奶奶,影响多不好。”
“我哪里学土豆了,它表达不满是乱撒尿,我又不会。”
“……”你会强吻。
“你怎么说送走就送走,也不跟我说一声,要是生病那天土豆也在,说不定会帮我。”
“它?你晕倒,它不上去踩你两脚就不错了,幸亏把它送走了。”
“我觉得土豆挺可爱的啊!还能听懂人话,你带大的还说人家坏话。”
“你不知道它小时候多闹,要不是你喜欢,我才不会养这么叛逆的。”
……
两人聊着,往八楼的病床走。
原本江屿深想把她转到私立医院,那边有高级病房,但阮念说起初就是在这家医院检查的,检查结果也有对比,医生也能根据情况判断,况且是三甲医院,值得信任。
阮念也不想折腾,两个人便凑合着住下了。
病房里人不算太多,江屿深便睡在阮念旁边的空病床上,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半拉的帘子。
凌晨三点半,走廊里突然拉响了警报。
阮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护士和医生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推着抢救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血压心率都不正常,现在进抢救室。”
“轻点抬。”
她看到隔壁床的窗帘已经被拉上了,病床上的人被推了出去,是白天跟她聊天的大叔。
大叔的妻子慌慌张张地从旁边床头柜翻东西,手一直在抖,好像怎么也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阮念坐起来:“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大姨迟钝地转过头,像是才听到她说话:“小姑娘……你帮大姨看着这个包,我跟着医生去前面看看。”
阮念点头:“好,没问题。”
大姨慌张地跟了出去,背影在出门的时候晃了一下。
江屿深走过来,弯腰把她抱起来:“你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现在最不能受凉了。”
她的脚是凉的,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脚踝,热度渗进来。
“我刚才听到了就过去看看。”
江屿深把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腿:“人家的事,你就不要操心这么多了。”
阮念咬了咬唇:“我刚才看到那位大叔嘴唇是紫的,可是白天他还好好的,跟我说话的时候还很清醒……你也看到了吧?他还能自己上厕所呢。”
江屿深摇了摇头,声音放轻了些:“人到岁数了,有时候身不由己,很多突发疾病就是这样找不到原因,所以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现在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
“我在说那个大叔,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阮念有点不开心,她觉得江屿深有时候缺乏同理心,不过这似乎也不是什么缺点,反而有同理心的人才会增加情感负担。
“你不是医生,很多事也解决不了,对不对?继续睡吧,要相信医生的能力。”江屿深把她的被子盖好,“再坚持两天,我们就出院了。”
阮念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走回旁边的床。
她忽然发现他也是赤着脚的,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躺下去,刚闭上眼,护士推着病床进来:“3号床家属,下来吧,这边有病人,得用床铺。”
江屿深只好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阮念床边坐下。
阮念的目光落在那个新进来的病人身上,他摔了腿,打着石膏,但是阮念却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
江屿深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困意:“老婆,说好了,下次生宝宝不要在这种医院,我们去私立医院,那边环境好多了,我不想看你受苦。”
阮念眨眨眼,她哪里苦了?
有时候病人多,很多老百姓还要等床位呢,她现在有个床位,能接受治疗已经不错了。
她看着江屿深,想着他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陪她挤这种普通病房确实委屈他了。
可话又说回来,要是没有他,她今天大概也出院了。
还真是站在不同的角度去思考,就会获得不同的答案,只不过人生没有标准答案,只是立场和视角的不同。
……
早上五点多,阮念看到阿姨回来了,她在床铺旁边收拾东西。
阮念拉开帘子一角,小声问:“阿姨,叔叔怎么样了?”
阿姨勉强回过身:“老伴提前走了……医生说是什么急性炎症,小姑娘,祝你早点出院。”
她说完那句话,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
阮念没想到是这个结果,最后只说出两个字:“节哀。”
阿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袋子里,提着走了。
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也许是做好了准备的,也许是突然之间、没有预兆,也许是手足无措的……
她靠在床头,江屿深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昨夜那串香蕉还在阮念的床头柜上搁着,一根都没少。
大姨递过来时笑呵呵的,手是暖的,掌心有茧。
那是昨天的事。
只隔了一个夜晚,那双手就只剩下颤抖着翻找东西的影子,和最后那句“祝你早点出院。”
阮念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扎过的针眼,青紫的,小小的,像一枚戳在皮肤上的句号。
我们总以为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以为今天没说完的话,明天可以补;
今天没见的人,下周可以约;今天没说的那句“我爱你”,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
于是把重要的事一推再推,把重要的人排在「等有空了」那一栏的末尾。
可时间从来不等人。
它像水一样从指缝里漏下去,你以为攥得很紧,摊开手掌,只剩一片湿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江屿深今天煮的粥总算没那么清淡了。
阮念低头看着碗里, 多了几根绿色的菜叶,还没来得及感动,胃里先翻了一下。
她已经吃了四天的各种粥了, 白粥、小米粥、燕麦粥、蔬菜粥,换着花样来,但本质都是粥。
不仅如此, 江屿深甚至不让她碰手机,因为手机可以处理工作。
她刚伸手摸了一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江屿深就把它拿走了,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阮念张嘴又吃了一口他递过来的粥, 嚼了两下咽下去, 小声说:“我自己吃吧,咱俩商量点事呗?”
江屿深又舀了一勺递过去:“不行, 吃饭就要好好吃, 不要讲条件。”
阮念:这语气是把我当小孩训话呢!
阮念张嘴吃掉, 嚼了两下,咽下去, 小声嘟囔:“……我跟你商量,你跟我讲条件, 这关系不对等,我抗议。”
江屿深看着她,沉默。
“那你说,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江屿深又舀了一勺:“你说了算, 但你说了不算的事,我说了算。”
“…………”
阮念看着他,心想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我要工作!”她放下勺子,面露严肃。
“不行。”江屿深也放下碗, 站起来,把粥碗递到她手里,态度也很明确,就是不给。
“自己吃。”
“只是批文件,不费精力的。”阮念又放软了语气。
“不行。”然后他起身,拿起她的手机,不给她碰的机会,“我去丢垃圾。”
说完转头就走。
阮念端着粥碗愣住:……得!
他已经进化了,软硬不吃了!
她又不敢刺激他,毕竟刚遭受“打劫”的人也容易应激。
等江屿深走远,隔壁床的帘子忽然被拉开了。
那个缠着纱布、打着石膏的男人探出头来,一看到阮念就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我去!阮念!真的是你啊!”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跟高中差不多,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阮念端着粥碗看着他,愣了几秒,记忆被拽回了高中,那个在校门口总是堵她的男生,校服从来不扣好,被教导主任追着跑。
“薛廷?”阮念试探着问。
“你还记得我!我可太感动了!”薛廷一拍大腿,石膏敲在床沿上发出闷响,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疼。
“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你记不记得,高中我还追过你呢!写了好几封情书!”
阮念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你怎么腿受伤了?”
“嗐!这事说来就倒霉了!就前两天摩托比赛,摔出警戒线了。”
薛廷再次拍了拍自己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一脸骄傲,“这都是爷的荣誉!根本不是伤,是热爱的象征!”
阮念看着他那副得意扬扬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是跟之前一样乐观。”
薛廷嘿嘿笑了两声,探头往门口瞅了一眼:“唉?刚才在你旁边的是你男朋友?”
“嗯。”
“我去,你还会谈恋爱啊?”薛廷一脸震惊,“之前我给你写情书,你转头就交给老师了,我当天就被叫家长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谈恋爱了,是不婚主义呢!”
“那时候读书没想那么多,现在到年龄了,也正常。”她不想聊这方面,自然说的都是客套话。
“不像你啊?”薛廷歪着头看她,“我记得你高中很有想法的,跟周围那些女生都不一样,怎么现在说这么官方的话了?”
阮念在心里喊救命:大哥你别说了,被我家那位听到,我真的有理说不清。
“赛车是你的工作?”她赶紧转移话题。
“算是吧,我开了个俱乐部,每年定期收学员的,不过教学方面我不负责,只是偶尔会过去看看,我平时就是参加比赛,顺便宣传赛车文化。”
薛廷靠在枕头上,说起赛车整个人气场都不一样了,“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一百多码过弯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只有你前面那一条路是清楚的……”
“挺不错,听着很有趣。”
“你呢?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就普通上班族,没什么特别的。”
薛廷正要追问,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屿深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切好的水果,脸色如常。
他看到薛廷的时候目光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就移开了。
薛廷也看到了他,正要打招呼,嘴张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江屿深脸上移到阮念脸上,又从阮念脸上移回江屿深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眼睛越睁越大。
“握草……江屿深?!!”薛廷震惊!
江屿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嗯。”
“我他妈——”
薛廷一巴掌拍在床沿上,石膏腿重重撞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顾不上疼,指着江屿深,“高中开车撞我车的那个人是你吧!我当时就觉得你是故意的!”
江屿深完全无视地走到阮念床边坐下来,拿过她手里的粥碗,看了看:“怎么没吃完,是不好吃吗?”
“不是,实在吃不下了……”阮念眨眨眼,等会儿,刚才听到了什么?撞车?
薛廷看着他那个动作,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激动的马上要站起来,但奈何腿实在不方便:“我说你高中为啥撞我车!你那个时候就喜欢阮念是吧!”
阮念:……???
江屿深没有抬头:“正常追尾,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耿耿于怀?”
薛廷噎住:“不是,你撞完我,还下来问我没事吧?我当时还说这哥们素质真好,我他妈——”
薛廷越想越气,“你当时就是看我追阮念你不服气,刻意报复是吧!”
江屿深:“你也说了,我当时下车道歉了,而且车也不是我开的,我当时未成年没有驾照也不会开车。
正常的交通事故而已,我不明白你怎么记了十几年。”
“我当时骑的自行车!你把我撞飞三米远!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你有被害妄想症吧?”江屿深说。
薛廷:“阮念,你评评理,这像是正常人干的事吗?我刚从校门口出来,他忽然从旁边拐出来,直接给我怼到路沿上!你要说他不是故意的,我把这条石膏腿吞下去!!”
阮念转过去看着江屿深。
江屿深面无表情,带着点无奈:“你不怕朊病毒吗?”
阮念:……呵呵,好冷的笑话。
薛廷靠在床头,被气笑了:“我去……你这人……你不会高中那会儿就那么喜欢阮念吧?”
江屿深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行吗?”
薛廷被那道目光盯得闭上了嘴,看上去眼前的人脾气很差的样子。
他转头看着阮念,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说你是普通上班族……你找个这样的……”
阮念赶紧把粥碗从江屿深手里接过来,又喝了一口,“我确实是普通上班族。”
江屿深:“我等会去问问医生,我觉得今天就能出院了。”
“好啊,那你赶紧去问问。”
薛廷看着他们两个,似乎又想起什么,正要说。
一个女人走进来,“我就说不让你比赛不让你比赛,都这样了还让你朋友瞒着家里!”
这位贵妇打扮的女人嗓门有点大,带着怒火。
“妈!你怎么来了?谁跟你告状的?”
“废什么话,走,现在转院,手续办好了。”
说着,几个人走进来,开始收拾东西。
薛廷想要跟阮念说两句话,奈何他的母亲过于激动,他尚且自顾不暇,便也不了了之了。
他们看着人被推出去,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屿深看着低着头在喝粥的阮念,问:“他给你写过情书?我怎么不知道。”
阮念差点呛到,抬头看着他:“……高中的事了。”
“几封?”
“忘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交给老师?”
“我……”阮念忽然反应过来,刚才他们聊的时候江屿深还没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交给老师了?”
“猜的。”江屿深面不改色,“你当时看上去,不会不学好。”
“你猜得这么准?”阮念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江屿深,薛廷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竟然相信他不相信我?”江屿深说。
“没,我,我就问问……”
江屿深把那盒水果打开,叉了一块递到她嘴边:“可以吃一块,刚切的。”
阮念张开嘴接过,看到那块哈密瓜,似乎格外有食欲。
阮念拽了拽他的袖子,想着,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他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了转眼珠,又说,“那下午能出院吗?你刚才亲口说的去问医生,我真的特别想回家休息,在这里睡都睡不好。”
“……好吧,你等我。”江屿深妥协。
他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拿着出院单,冲阮念晃了晃:“医生说可以,办完手续就能走。”
阮念眼睛亮了,终于能离开这间病房了,这几天躺着,腰都快断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李荟在楼下等着,帮他们把东西拎上车。
阮念坐进后座位,江屿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车子刚开出医院大门,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阮念侧头:“谁呀?”
江屿深把手机递过去:“爷爷说在家门口等,我们。”
阮念愣了一秒:“……爷爷?来我家门口等我们?”
“他说想土豆了,过来接它。”
阮念想着,在家休息的时候可以陪土豆玩,昨天刚让江屿深去接的。
结果第二天,老爷子就追过来了。
“怎么让老人家自己过来了,爷爷想土豆,给他送过去就好了。”
江屿深凑近:“他的原话是——我顺便看看孙媳妇恢复得怎么样,要是瘦了,你等着。”
作者有话说:
薛廷这哥们前面也有写,也是个虎头虎脑的角色这章还有反转,后面会写,其实江江也不是真的这么坏
第119章
车子拐进小区的时候, 阮念远远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个人。
江爷爷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夹克,背着手站在门卫室旁边,脚边蹲着一只毛发蓬松的哈士奇, 他提前上楼把土豆接下来了。
土豆看到车停下来,立刻站起来,四条腿在原地转了两圈, 尾巴摇得极为热情。
车门刚打开一道缝,它就扑了上去, 两只前爪搭在阮念的膝盖上,鼻子在她身上拱来拱去, 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好了好了, 我也想你了,乖土豆。”阮念揉了揉它剃了毛后光溜溜的脑袋。
江爷爷走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眉头皱了一下:“嗯……瘦了, 屿深这小子怎么照顾人的?”
话音未落,一巴掌拍在江屿深后脑勺上。
阮念赶紧拦着:“没有, 是我自己肠胃不好,医生说最近只能吃流食, 不是他的问题。”
江爷爷收回手,又看了看她,眉眼变得格外慈祥, “我今天来呢!还想问问你们结婚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生个乖孙女?”
阮念还没来得及回答。
江屿深往前一步:“爷爷, 上去说吧,这外面都是人。”
“你这小子,没看到司机在门口等着呢?我马上带土豆参加一个宠物训练营,马上就得走了!”
“那你也不能在门口逼婚吧, 这事得坐下来慢慢谈。”江屿深说。
“好好谈?谈了多少次了你小子支支吾吾的!”
江爷爷又看向阮念,声音立刻放软了,“丫头你怎么想的?想要什么随便提。”
“爷爷……”江屿深说。
“爷爷……”阮念看了江屿深一眼,然后说,“我没意见的。”
江屿深忽然转头看着她:?
江爷爷眼睛一亮:“这丫头比你爽快多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去办了,市区的酒楼最少要提前一年预订,加急也得九个月,等我看好了日子跟你们说。”
江屿深这次不说话了,他看着阮念,像是没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
阮念对他笑了一下:“好,爷爷您安排吧,您是长辈,自然知道很多习俗礼仪,这方面我们年轻人不太懂。”
“交给爷爷,你放心,你们赶紧上去吧!”
“爷爷,再见。”
爷爷带着土豆上了车,车窗摇下来,朝他们摆了摆手,车子驶出了小区。
土豆从后窗探出脑袋,舌头被风吹得歪到一边,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阮念正要上车,江屿深拉住了她的手腕。
“刚才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一点紧。
“什么意思?嫁给你,你不愿意?”阮念回头看他。
江屿深:“之前不是说等我病好了才……”
“你力大如牛,比我都健康,哪有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缓慢地指了指太阳穴:“……这里。”
阮念歪了歪头:“……你脑袋进水了?那你不愿意跟我结婚?”
她转身,“那我马上给爷爷打电话,别浪费精力和时间订酒楼了。”
她刚迈出一步,江屿深的手拉住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你上去等我吧。”
阮念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从后视镜里看,江屿深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像是刚反应过来,然后对着她笑。
她停好车,在方向盘上搭了一会儿。
想起刚才他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忽然有点酸。
“……傻子。”
你以为只有你离不开我吗?
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还有爷爷给你炖汤做饭,有土豆摇着尾巴等你,可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只有你。
你走了,就只剩一盏孤零零的屋顶灯。
其实我比你更需要一个家,一个能让我下班以后,开心地说“我回来了”的家。
晚上六点多。
江屿深去超市买食材,打算晚上给阮念炖鸡汤补补身体。
他刚出门没多久,房门又被敲响了。
阮念穿着拖鞋去开门,萧明明拎着两大包零食站在门口,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行李包,鼓鼓囊囊的。
阮念:“嗯?你这是……要出差?”
萧明明把两大包零食往她怀里一塞,“不是的,我知道你这几天生病了,可能没看到消息。”
“先进来吧。”阮念侧身让开,“进来说。”
萧明明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家那个神经病在吗?”
阮念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有名字,你下次可以叫他……深哥,他刚出去买菜了,估计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我才不要叫他哥。”萧明明撇了撇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也好,他不在,有些话正好现在说。”
他说话声音小了一些,犹犹豫豫的:“Samy,我提离职了。”
“真的要走?”阮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其实我知道,这点工资留不住你,起初诗月不知道说了多少好话才把你留下,这段时间你确实也帮我了特别多……如果实在想走,我也尊重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为公司的付出。”
萧明明低下头:“Samy,我不想要你说这些客套话,就像我也不想你选择他一样。”
后面的话声音越说越小,慢慢变成了自言自语。
“什么?”阮念没听清。
“没什么!”萧明明抬起头,“其实我离职也是有自己的规划,我哥办了个选秀综艺,想让我去试试,说不定还能在演艺圈干出一番事业,你也知道,我喜欢唱歌。”
阮念认真听着,心想:你确实喜欢唱歌,但是也跑调啊。
但她说出口的是:“选秀我记得还要唱跳吧?多练练就当锻炼身体了。”
萧明明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我爸妈都阴阳怪气的!很烦人!Samy,那要是我得了名次,你能不能再给我个……”
他的话没说完,阮念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江屿深打来的。
她站起来朝萧明明指了指冰箱:“你自己去拿饮料。”
然后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江屿深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有想吃的菜吗?”
“芹菜、黄瓜、白萝卜……有那种宽粉条吗?”
“宽粉不容易消化,等过几天再吃,好不好?”
“好吧……我还想吃豆芽和海带,这个能吃吗?”
“少吃点可以。”
“那你看着买吧,你做什么我都吃。”
“嗯,好。”
就这么几句日常的对话,阮念挂了电话走回客厅。
萧明明坐在沙发上,听得认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两大包零食——进口薯片、芝士饼干、辣条、汽水、果冻……花花绿绿地堆在茶几上。
他忽然想,他连病人应该吃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听张诗月说她胃痛进了医院,所以买了自己平时喜欢的零食,亲测,每一样都好吃,觉得这样就能让她开心。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吃不了这些。
也没有想过,她生病的时候真正需要的不是零食,是有人告诉她有些东西不能吃。
他忽然意识到,他喜欢的那个“samy”,是他想象出来的。
他按照网上的套路去接近她,学着那些追女生的技巧去让她吃醋。
比如故意在阮念靠近的时候,跟女员工说说笑笑……但他从来不知道阮念真正想要什么。
“不爱喝饮料吗?”阮念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橙汁递过去,“我记得你很喜欢喝这个国外的牌子。”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萧明明接过。
“之前聚餐的几次你都点了它,我想着你嘴那么挑,这款肯定很好喝,就也买了一箱。”
萧明明握着那瓶橙汁,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盖子已经被拧松了。
“Samy,谢谢你。”
“……谢?”阮念不太理解,但又努力地理解了一下,“嗐,你要是喜欢喝,等你真的拿了名次,我买十箱送到你家给你庆祝。”她开玩笑说。
萧明明站起来,背起那个巨大的旅行包。
“嗯,我会努力的!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告诉我。”他顿了顿,“如果!他对你不好,也要告诉我,我替你揍他!”
“行啊。”阮念知道他在开玩笑,顺着他的玩笑说,“知道你力气大,那你现在就出发?不等明天早上吗?这都晚上了。”
“嗯,我哥说需要封闭训练三个月。”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我哥哥的司机在附近接我。”
“奥,那也行。”
萧明明回头,笑得格外开朗:“离职申请你记得批,我这个还要签合同呢,Samy。”
阮念比了个OK的手势,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要合上的时候,萧明明忽然伸手挡了一下,门又开了。
“Samy,以后空了记得常联系。”
“没问题。”
“再见。”
然后他松了手,门关上了。
阮念站在那里,看着电梯下到了一楼。
她转身回到屋里,点开手机,看到萧明明的离职申请,是一周之前的记录,理由那一栏写着:
朝九晚五只是生活的方式,不是人生的答案!青春不能用“算了”一笔带过!它就该挥霍在热爱里,而不是烂在习惯里!
——Samy,我要去追梦了,请予以离职。
“还真是符合他的个性。”阮念有些羡慕地笑了笑,点了同意。
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他送来的那两包零食。
薯片是芥末味的、酱油味的,饮料是榴莲味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包装的小零食。
她看了看成分表,倒是没什么添加剂,就是口味奇特。
她嘀咕了一句:“从哪里淘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国外货……”
其实,楼道里还站着一个人。
江屿深靠在楼梯间的墙上,手里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鸡和一袋青菜。
他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萧明明背着包走出去。
此时此刻,站在楼道里的江屿深暗暗发笑。
他想:能被三言两语挑拨的关系,还配叫爱吗?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明明仔为什么突然放手了???因为本文心眼子最多的就是江总,他有招。其实他特别喜欢念念,有时候某种爱意的延续可能没有理由,就是喜欢,当然也要接受对方不喜欢自己,所以两情相悦的爱情非常难得。还有,抛出去爱情不谈,萧明明能立马换工作尝试不擅长的领域,也来自家里的底气,其实这种类型的人根本不会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生活,某种程度上他为阮念做这些已经非常爱了。他是一个自始至终没有被社会制度驯化的角色,比如他从未叫过阮念,阮总,他只叫samy,不只是因为喜欢阮念,因为他也不愿融入,甚至不屑于融入这种打工生活。只能说,喜欢和合适是两个不同的命题。我也想表达,每一个配角都不是工具人,他们也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不能喧宾夺主,多作描写,希望他也能开心快乐的生活吧(唱歌跑调去选秀哈哈哈哈,观众的命也是命啊)
第120章
江屿深坐在卧室床边, 心绪难安。
她进去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我记得她平时洗澡都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的,现在已经二十分五十九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秒数还在跳。
我应该可以去看看吧?万一她晕倒了呢?万一她没力气站起来呢?
想着, 他站起来,蹑手蹑脚地靠近浴室。
动作太重会被发现,阮念最讨厌别人不尊重她的隐私, 他之前已经错过一次了,如果再错, 后果会很严重。
他在浴室门口五步之外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 想听里面的动静。
但是什么都听不到, 只有隐约的水声,隔着门板模糊不清。
再进一步可能会被发现, 他站在原地, 耳朵竖着, 脚步却往前挪了半寸,又赶紧收了回来。
他开始在脑海里预演她发现他偷听后的表情——
“我说了我是独立的个体!我需要被尊重!需要自由!需要个人空间!
你这算是侵犯我的隐私!是非常不道德的!是非常三观错误的!
我要!跟!你!分!手——”
他愣在原地。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后果过于可怕和难以接受!
即便, 她从来没有说过要分手。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了。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后退了几步,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快要倒退进卧室了。
这时,浴室传来了动静。
“诗月什么事?刚才不方便接电话。”
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
“明天回来?不是说要去广州那边出差吗?”水龙头开着, 声音忽大忽小。
“哎呀, 没关系。丢客户也正常,慢慢来,公司前两个月接的大单还能撑一段时间呢。”
“……”
“我啊,别提了……”
她的声音忽然小了。
江屿深不得不凑近了一点。
“今天可能是鸡汤咸了还是油了, 我吃完就想吐,他那么认真给我做的,熬了两个小时呢,我要是直接吐了他得多伤心,刚才我吐的时候故意把水打开了,他应该没听到。”
“……”
“嗯,可能刚出院没恢复好,现在一直吃药呢,半个月后再去复查。”
“……”
“不说了,等会被他听到就不好了,等你明天回来再聊。”
然后是冲马桶的声音,接着是洗澡水打开的声音,随后,浴室里传来有些亢奋的英文歌,声音大得几乎出现了振动,明显在刻意掩饰。
江屿深退回了卧室,坐下来,盯着门口。
念念跟我过的什么日子?身体不舒服都不敢让我知道。
她刚才吐了!
吐了我亲手煮的鸡汤。
还以为自己做得很好,还以为她喜欢喝。
念念没有告诉我,她好善良,她怕我伤心。
所以,我给她做的不是鸡汤,是毒鸡汤。
明明知道她肠胃不好还非要炖那么油的,还放那么多盐。
我真没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做过那么多事,给患者做过手术,签过合同……
可是连一碗汤都做不好,连她难受都没看出来。
阮念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进卧室,发现他不在床上了。
她正想找他,江屿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热水袋。
他走过来把热水袋轻轻放在她胃上,隔着睡衣,温度刚好。
“我没事了,不用这个也行吧。”
江屿深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覆在热水袋上面,轻轻按着,然后开始慢慢地揉。
他的手很大,掌心贴着热水袋,热度从他的手心透过来,像她睡着时模糊地记得的那种暖。
阮念侧躺着,看着他。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腹部的位置,没有看她。
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力道很轻,然后慢慢睡着了,迷糊间好像感觉那双手一直没停过,温度一直都在。
天快亮的时候,她翻了个身,
她睁开眼,江屿深的手还在热水袋上,姿势好像没有变过。
“……你一直没睡?”
“我睡醒了。”
“哦。”
她抓过手机看了一眼,快凌晨四点了。
“你骗人。”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
“鸡汤……是不是挺难喝的?”江屿深问。
“没,我觉得很好喝,下次再给我做吧?”
“……好。”
我老婆怎么这么善良,我真该死。
阮念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别揉了,你睡会吧,我真没事。”
“我再揉一会儿。”江屿深不肯放。
“你手都凉了,我帮你暖暖。”说着,阮念把他的手指握进手心,塞进被窝里。
她往旁边挪了挪,发现自己睡觉不老实,都快把他挤下去了。
“你对我真好。”
她凑近了一点,亲在他的脸颊上,“可能以后再也找不到你这么好的小朋友了,老公。”
“你刚才叫我什么?”
“老公啊,怎么,不让叫?”
“……再叫一遍。”
“不叫,叫多了就不值钱了。”
“为什么老公前面还跟着小朋友?”
阮念笑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刚才,张诗月给她发了消息:
【截图】
【截图】
【截图】
【你家的小江总还真是爱吃醋有心机啊!坏笑.jpg】
阮念点开图
截图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看头像和备注是肖明明和她的对话。
萧明明:samy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你?
萧明明:samy你有空吗?
萧明明:怎么不回我?
阮念(江屿深):[照片]我男朋友给我煮的小米粥,好吃
萧明明:煮粥我也会的!
阮念(江屿深):[照片]我男朋友给我煮的蔬菜粥,好吃
萧明明:samy你是不是觉得我烦了?
阮念(江屿深):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
萧明明: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阮念(江屿深):因为男朋友在喂我喝粥,腾不出手
萧明明:……
萧明明:samy你变了
阮念(江屿深):变了什么
萧明明:你以前不会这么说话的
阮念(江屿深):我以前怎么说话
萧明明:你不会一直“我男朋友”开头
阮念(江屿深):哦。
阮念(江屿深):我老公喜欢我这么称呼他。
萧明明:……
阮念(江屿深):萧工还有其他事吗?
萧明明:萧工?Samy你这么叫我也太生陌生了吧!
萧明明:你是觉得我真的不会离职?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阮念没有在自己手机上看到任何一条聊天记录。
如此幼稚的行为,还真是喜欢胡闹的“小朋友”才做的出来。
但阮念没有兴师问罪,毕竟,萧明明留在公司确实屈才了,如今他有了新的规划,阮念自然尊重-
时间就这么恍惚地过了两周。
阮念在这两周里老老实实听从江屿深的话,为了养身体,每天准时下班。
但今天例外。
七点过了,她还没回来。
江屿深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走廊里亮着灯,会议室的门紧闭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还坐着几个人,阮念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说些什么。
他没有进去打扰,推开她办公室的门,在沙发上坐下来等她。
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沓关于财务税收的资料。
他随手翻了一下,看到一些批注,字迹有些潦草。
他想起阮念之前跟他提过,说公司财务上遇到一些税务问题,想找诺睿华的财务负责人咨询一下。
他没有多问,以为只是小事,现在看来,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江烨的助理以前帮江烨处理过诺睿华的分公司事务,其中有很多账目明细。
那时候关系还没有闹僵,他进过父亲的书房,瞥见过一些文件。
也许,他该去查查。
半个小时后,阮念推门进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她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脸上带着开了一整天会的疲惫,但看到他,笑颜浮现:“嗯?今天江总接我回家?”
“我不来,你是不是都忘了家里还有块望妻石?”
江屿深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电脑,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江总说笑了,”阮念仰头,却没退后,反而往前凑了半寸,“您这头脑,怎么也得是灵石。”
他低笑着俯身把电脑搁在桌上,把它圈进怀里。
“那晚上回家,”他声音压低,气息拂过她耳廓,“验证一下‘灵石’的威力?”
阮念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指尖勾住领带:“害不害臊?在公司呢,衣冠楚楚的江总~”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在往下拽。
江屿深眸色暗了暗,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指腹摩挲过她腕骨内侧的薄皮:“衣冠楚楚,是为了方便你慢慢享用的。”
江屿深低头看着她,嗅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冷香,忽然话锋一转,“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嗯?”阮念还被他圈在怀里,反应了一下,微微皱起眉,“小事。”
“跟我说说?”
“财务部的人呢,都是大企业出来的,不太会享受小微企业、小规模免税政策。”
阮念挣脱,走到旁边倒了杯水,“有一部分企业为了强行满足小微企业优惠条件,做了拆分收入、虚假调整人数,这其实属于违规行为。”
她说着叹了口气,“所以出了点问题,还在解决。”
江屿深皱眉:“那就把人开了,换专业的。”
“啧,资本家做派。”阮念摇了摇头,“工作上都会出错,出了问题解决就好。”
“好了,先回家吧,明天再说,他们今天会加班处理的。”
江屿深看着她,“念念好善良。”
他拿起她的外套递给她,另一只手拎着她的电脑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下次遇到这种事,可以提前告诉我。”
阮念跟在他身后,眨了眨眼:“告诉你能干嘛?你来给我做财务?”
他侧过头看她,“可以给你换个专业团队。”
阮念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走了,回家。”
“对了,什么时候把土豆接过来,我想它了。”
“爷爷带它去云南旅游了,说要旅居三个月才回来。”
阮念一听,背影都垮了下来:“……突然好羡慕一条狗啊。”
江屿深看着她耷拉的脑袋,长腿一迈,两步走到她身侧,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
“你也想去?”
“想啊。”阮念叹了口气,“但走不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他看着她耷拉着的脑袋,目光在她后颈处停了停,手指在身侧轻轻捻了一下。
再等等。
等她累得提出抗议,等她哼哼唧唧往他身上靠,等她卸下所有力气——就是他为所欲为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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