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只休一天,周日换成早班。
早班八点打卡,她一般七点半起,花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剩下二十分钟出门开车到医院。
安思淼第一次在陌生环境睡觉,一晚上没睡好,又担心睡太晚起来被说,早早地就醒了。
一出门才发现外面姐夫已经在厨房弄早餐,见到她问:“怎么这么早?”
安思淼摸摸后脑勺,不太好意思,“我起得早。”
梁星启哪不懂,笑笑:“周末休息你想几点起就几点起,平时要是没课也不用早起,就是你得自己去学校了。”
安思淼温吞应:“嗯。”
“你姐早上吃得简单,我就蒸了鸡蛋烧卖和玉米,她不喜欢喝牛奶,只有橙汁和白开水,可以吗?”
安思淼看着餐桌上已经算是丰盛的早餐,还有他手下正在挤的新鲜橙汁,一时忘记回话。
在家里一直都是妈妈给爸爸做饭,爸爸几乎很少很少下厨,做早餐更是一次没有。
有时候妈妈起晚了来不及做,或者做得不合他口味,他会很不开心,然后发脾气。
她愣了好一会才回答:“可以。”
刚说完话,主卧门匆匆被推开。
女人穿着黑西裤,上衣是休闲白衬衫,领口打了蝴蝶结,臂弯搭着一件风衣,头发只简单挽在脑后,打扮简约但干练。
脚步也匆匆,她像风一样从旁边经过,顺手捞起橙汁喝两口,再从碗里挑了两个鸡蛋,再一眨眼移动到玄关穿鞋,“来不及了,我走了啊。”
“嘭”一声,门已经关上。
安思淼看得目瞪口呆。
梁星启却早已见怪不怪,“不用管她,来吃早餐。”
“噢。”
吃完早饭梁星启去卧室工作,安思淼一个人在客厅待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找扫把扫了一下地,本来想问问姐夫要不要拖,可怕去问打扰他,没敢去。
其他东西不好乱动,她只能坐沙发上玩手机。
可她不太喜欢玩手机,手机上太多消极情绪的引导,她知道自己内向,也想改变,所以现在都在尽力地控制自己不去看短视频这些。
安思淼视线一移,看见沙发旁边矮柜上的一沓书。
书她应该可以看看吧?
于是挪过去。
《固体物理学》《拓扑量子计算》《心脏外科学》《最好的告别》《王阳明心学》
都是她没接触过的领域。
她朝书房看了眼。
忽然觉得他们真配。
以前妈妈也有给沈烟介绍过男朋友,安思淼看过那些男的资料,有的是程序员,有的是中学老师,有的是什么经理,有有钱的,也有好看的,但是她觉得那些人都不如姐夫。
姐夫不仅长得好,又聪明厉害,而且温柔,昨天到现在,她亲眼看到姐夫是真的对她很好。
她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姐夫很喜欢她。
安思淼抽出那本觉得自己应该能看懂的《最好的告别》,翻开看。
这是一本讲述衰老与死亡的书,还有医院里末期病人的关怀与处理。
她渐渐看得入迷。
中午姐夫做了两碗面,一人一碗。
吃完她继续在客厅看书,中间偶尔休息走走,看看手机。
一直到下午差不多五点,门口传来声音。
安思淼听出她的脚步声,立即站起来。
果不其然,门一开,沈烟直接进来,钥匙一放,弯腰换鞋,好像没看见自己,一边大声说:“梁星启,我好饿!”
她还是早上的打扮,不过现在风衣穿在身上,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简单的结,更衬得她身形苗条,挽着的头发披了下来,多了两分柔和气质。
姐夫还没出来,她换好鞋抬头,她们这才对视上,她好像也才想起自己住她家这件事。
沈烟静了两秒,朝她眨眨眼,“要不要出去吃?”
“啊?”
“出去吃吧,做饭麻烦。”她朝里面喊,“梁星启,我们出去吃!”
姐夫从书房出来,没有反对意见,十分自觉地回卧室换衣服。
她又退回玄关,穿上鞋看过来,“干嘛呢,快去换衣服。”
“噢噢。”安思淼急忙跑回去。
路上沈烟开车,梁星启坐副驾驶,安思淼自己坐后排。
这个点车还不算多,但是小区附近正好有学校,路上打闹的学生不少,一出小区,姐夫提醒:“开慢点。”
她不耐烦应:“知道知道,你能不能别每次坐我车都说这句话。”
安思淼看到姐夫无奈望她,不说了。
去的是离家不远的一家老式茶餐厅,周末人多,车子停得远,要走一段路。
他们走在前面,沈烟十分亲昵地挽上姐夫手臂,身子都靠过去了,姐夫没有推开。
她觉得奇怪,分明刚刚一言不合就要吵起来的模样,怎么现在又这么亲密。
安思淼还有点摸不清他们的相处模式,姐夫好像事事都顺着她,这一天多里的大小事都听她的主意。
可是她见过沈烟以前的样子,她之前总是雷厉风行干脆利落,一点不会出现这样说小鸟依人可能有点夸张,反正就是看起来很依靠姐夫,离不开姐夫。
好奇怪啊。
她从没在爸爸妈妈身上见过这样,要是妈妈挽爸爸手一定会被推开的。
这是爱情吗?
所以……真的有爱情吗?
到店,三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梁星启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思淼,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可以。”
“那我先点一些,不够吃再点。”
“好。”
沈烟说:“我要吃牛仔骨和烧鸡。”
“点了。”
“喝玉米汁。”
“嗯,思淼喝什么?”
安思淼小心看了眼旁边女人,小声说:“那我也喝玉米汁。”
人多,等菜上来要一会。
她拿起手机回消息,姐夫忽然也不说话了,安思淼有点不知道要做什么,只能也打开手机。
才一解锁,肩膀被撞了撞,她说:“给妈打个电话。”
“噢。”
安思淼拨出妈妈电话,通了之后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只让打。
“妈”
那边蒋玉莲问:“哎,在干嘛呢?吃饭没有?”
安思淼看了看他们,回答:“和姐姐姐夫在外面吃饭。”
蒋玉莲果然惊讶,“怎么和你姐在一起?”
她只好说:“我这几天住姐家。”
蒋玉莲当然要问为什么,但是安思淼不想说,而且他们还听着,她转移话题,“妈,你下班了吗?”
“没呢,刚买菜回来做饭。”
“那”安思淼本来想让她去忙,结束通话,想了想,把手机递到旁边,鼓起勇气:“姐,你要不要和妈妈说话?”
沈烟接过手机,她听不到妈妈的声音了。
——住一段时间。
——没事。
——先这样,你去忙吧。
就三句话。
安思淼捏着她还回来的手机,小心再说:“姐,你不要跟妈说。”
沈烟视线望来,“我不说。”
安思淼又瞥了眼对面姐夫,“要说话算话。”
梁星启:“”
沈烟:“你好好的,我就不说,你不好,那肯定要说。”
安思淼沉默了片刻,点头:“我会好好的。”
吃得差不多,沈烟忽然问:“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安思淼差点被刚喝的一口水呛到,急忙说:“没有的。”
“有喜欢的就谈,没有去喜欢一个,别听妈的。”
安思淼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前高中是有过喜欢的男生,但是那个男生很优秀,而她长得不好看,成绩又不好,性格还内向,没有一点让人喜欢的地方。
她又问:“你现在这个年纪,不谈恋爱做什么?”
梁星启闻言,拿茶杯的动作停下,抬眼看过去。
“我,我想拿奖学金,然后考出来执业资格证。”
“这两件事有冲突吗?”
安思淼:“”
沈烟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只是我的一个建议,谈不谈随便你。”
“嗯。”
梁星启黑眸阖起,抬起茶杯也抿一口水。
他把手机给她,起身,“我去上个卫生间,等会买单。”
他扫的码点单,沈烟看着抬脚要走的人,“我哪知道你密码啊?”
“我生日。”
等人走开,沈烟嘟嘟嘴,嘟囔着:“还得让我买。”
她调出键盘,输入他的生日,顺利解锁。
沈烟这才想起来,0318,现在二月底,还有半个月而已了。
再点开微信。
界面一弹出来,整个人懵了懵。
第一个聊天框置顶。
她的头像,备注是:老婆。
“”
沈烟沉默。
好一会才点右上角的扫一扫扫码进入点单菜单。
不知道支付密码,用他的生日尝试了一下,居然还真付成功。
大约三四分钟,梁星启回来,“买单了吗?”
“买了。”沈烟没看他,拿起包对安思淼说:“走吧,回家。”
回程梁星启开车,路上没人说话,一直安静到到家。
安思淼看着一前一后进主卧的两个人,有点纳闷。
怎么像是吵架了?可是什么也没发生啊。
好奇怪。
主卧里,沈烟从衣柜找出睡衣,嗓音平静,“你先洗我先洗?”
“你先洗。”梁星启眯起眼,看着她进浴室,很快像是漏拿了什么,出来又进去。
他顶顶下颚,先去换睡衣。
约莫半个小时女人洗好出来,梁星启进去洗,再次出来时主灯关了,她侧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从空着的一边上床。
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许久没有动静,卧室内只有翻书的动作和啪啪打字的声音。
像是在互相较劲,谁也不看谁。
最后是沈烟先忍不住,回过身,看见这人气定神闲的模样。
她哼声:“幼稚。”
无缘无故让她买他本来顺手就能买的单,不就是想让她看见那两个字。
梁星启看过来,神情似乎无辜:“幼稚什么?”
“”
不承认算了。
“我想喝水。”
梁星启把床头柜上刚倒的一杯水拿过来,沈烟微微挺起半个身子,抓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好了。”喝完又转回去,这次不再玩手机,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身后梁星启嘴角弯了弯,放好杯子,平躺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
可双方都知道彼此没睡,呼吸时深时浅。
某一刻,男人忽然叫她名字:“沈烟。”
“干嘛?”
“我生日快到了。”
“所以呢?”
“我想提前要个生日礼物。”
黑暗里沈烟捏着被子,撇撇嘴。
这还不幼稚。
幼稚死了!
她掏出手机,解锁丢给他。
声音冷冷:“我睡了,别吵我。”
梁星启看一眼她背影,拿过手机。
找到自己的微信对话框,置顶,修改备注。
第32章
他虽然提前要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礼物,不过沈烟没那么不会做人。
只是要送什么她真没主意,她这辈子压根没送过男生礼物,就连张仕也没有。
所以只能问热恋中的女人。
俞好现在每天上班都很飘,甜蜜蜜的气息萦绕。
“送什么礼物?这我真不知道了,你家梁教授不是普通男人。”
沈烟发愁,“要不随便送一个好了。”
俞好反对,“这怎么能随便,实在想不出来你把自己洗干净送床上好了。”
“”
也不是不行。
沈烟看日历,18号前后正好是排卵期。
再看排班,眉头皱起,随后立即朝俞好讨好笑,“好,18号我们换个班?”
俞好大手一挥,“这有什么问题,换!必须让梁教授收到这个世界上最棒的礼物!”
沈烟笑容收回,拍她脑袋,“闭嘴。”
“嘿嘿。”
这会有点时间,俩人继续聊天,沈烟问她:“你怎么样,顺利?”
“顺利是顺利。”俞好杵着下巴,表情变得苦恼,“烟儿,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有点累,唉,美丽知性优雅的俞医生不是我,娇羞粘人的俞好也不是我,虽然在一起很心动很快乐,可是好辛苦啊。”
沈烟听懂,“不然你慢慢过渡,回归本性。”
“那万一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沈烟忽然觉得,谈恋爱果然是猪油蒙心,俞好原本一个清醒巫师,现在轮到自己也迷糊了,会担心起这些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好朋友,沈烟该说还是要说:“你总不能装一辈子,如果他真不喜欢原本的你,那你是不是要好好考虑这段关系?”
俞好也不是真迷,闻言沉重点头,“我知道。”
聊了一会各自工作,沈烟开始琢磨另一件事情。
现在离18号还有十来天,要不要买一两套清爽睡衣?
买!
睡衣三天到,梁星启拿的快递。
晚上到家,他示意玄关,“你的快递,应该是衣服。”
“嗯。”沈烟淡定应,没去管。
等他吃了饭去洗澡了她才悄悄咪咪拆开快递。
安思淼在旁边看,沈烟冲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想起什么,拿着快递进她屋,“等会我洗了晾你屋里,别让你姐夫发现。”
安思淼没太懂,十分钟后,她看着挂在衣帽架上的两件薄得不像话的蕾丝睡衣,红了脸。
沈烟也不太好意思,但是总不能晾在外面让他发现。
她轻咳了咳,假装正经,“小孩别胡思乱想。”
“噢。”
再叮嘱,“你这门不能开,知不知道?”
“知道了。”
回到卧室,洗完澡的男人抱了几件衣服准备去阳台,顺口问:“你的新衣服呢?能不能一起洗?”
沈烟:“不是衣服,日常用品。”
“好。”
她满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可第二天上班,顾副主任把她叫过去。
“小沈,这月月中有个国际医学交流会,我们医院准备派你和张仕,还有儿科那边的王医生过去。”
沈烟懵了下,“这个月月中?”
“对,17到19号。”
“”这也太巧。
顾副主任见她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有些为难,问道:“怎么?不想去?”
当然想,国际性会议,能接触到各个国家的前沿研究和各界大佬,她现在身上还有项目,去到那边有更多交流机会。
只是
沈烟一时没能做决定。
“顾主任,我能不能考虑两天。”
“尽快,医院让我们赶紧确定名单。”
“好。”
回到值班室,俞好靠过来八卦,“顾主任是不是找你说会议的事了?”
“你怎么知道?”
“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俞好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次会议在哪办吗?”
“还没看。”
“在申城!会议的承办方是张仕之前待的那家医院,我也是昨天听他们八卦才知道,他妈是那医院的书记,我的妈,大书记!他妈在申城卫健委里还有兼职。”
这个沈烟是真不清楚了,只记得之前他妈妈给她打电话时的傲气,话里话外都是门第差距。
俞好感叹说:“烟儿,你说他要是真为了你过来是不是和他妈反目成仇了?”
沈烟垂眼,没接话,许久才说:“别猜这些有的没的,也别在别人面前乱说。”
“知道知道,我不至于那么拎不清。”俞好不多说了,“重点来了啊,这次会议我们医院原本只有两个名额,一个是他,一个是儿科那边正在培养的一个医生,听说咱们儿科也要申重点科室。”
她又说了几句儿科那边的八卦才回到正题,“听说是张仕多要了一个名额,这才把你给推上去,我猜呀,估计上头也对上次没让你破格提拔的事心有愧疚。”
沈烟不知道里面这些事,眼下听得沉默。
值班室有人进来,她推开椅子起身,“先工作。”
下午事多,这事没在她脑子里待多久。
不过下班下楼,在电梯里碰上了张仕。
电梯没其他人,他先说话,“那个会议,我没做什么,是骆教授那边建议让你去。”
沈烟站在角落,视线只能落在他肩膀,声音淡淡:“嗯。”
“听说戈拉”
他说一半停下,沈烟却听懂。
下午顾副给她发了会议内容,第一个开场嘉宾就是戈拉曼先生。
戈拉曼先生是国际顶级心外科医生,以前上学的时候她几乎是看着他的手术视频与论著成长起来的,那时候他们还经常一起在图书馆看书,沈烟学累了就会大喊一句:讨厌的戈拉曼!他起初会安慰一两句,后面就跟着她一起骂,俩人骂爽了再继续看书复习。
她再次沉默。
电梯很快到一楼,张仕先迈步出去,又站在前面两步远说:“沈烟,我没有其他任何想法,不过如果你觉得和我一起去有压力,我就不去了,现在还可以换人。”
沈烟心里叹了一声长长的气,“不用,我看看能不能安排出时间。”
张仕离开不久,兜里手机来消息。
梁星启:“我在停车场。”
沈烟已经不用去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之前上夜班,他每天晚上十二点会准时等在楼下,她说不用来接,但他说晚上不安全。
沈烟当时无言以对,就那么十分钟的路程,哪有什么不安全?
后来就随他去了,晚上接早上送,她还不用开车。
不过真的麻烦,沈烟上车之后说:“你真不用来接我,我又不是小孩。”
驾驶座上男人看过来一眼,“去妈家吃饭。”
噢沈烟有点儿尴尬,“那你可以给我发个消息,我自己过去。”
他皱皱眉,等车子开出去,忽然问:“你不想我来接是吗?”
也不是不想,就是太麻烦,虽然知道他是好心,但是她不太习惯这种被人关心?一是心里有些负担,二是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管着,上班下班都没了自由一样。
可能是她还没习惯这种状态,沈烟转头朝他笑笑,声音软一些,“没有的事。”
梁星启盯着前面车流,不再说话。
半个小时到,夫妻俩一前一后进屋。
梁琮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一开始每天嚷嚷着要回去,陆慈没让他回,现在不嚷嚷了,颇有种认命的感觉。
沈烟到时他正坐在小花园摇椅上,跟着椅子一摇一晃。
过去想打招呼,嘴巴还没张开梁琮就直接瞪过来,说话声中气十足:“都怪你个女娃儿,让我来让我来,现在回不去了!”
沈烟现在早不像最初那样怕他,笑道:“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您就好好留在这边。”
“哼。”
“在这边有人照顾您,我和星启有空了还能经常回家来和您一块吃饭,这样不好吗?”
“呵。”
老头子脾气大得很。
陆慈叫,沈烟赶紧逃开进屋帮忙。
“别担心你爷爷,我现在给他找了点事做,他每天都忙得很,不是在听戏就是去听戏的路上。”陆慈一边备菜一边说:“昨天这里的作协知道他在这边,主席都特地过来看望。”
“老爷子到底给人家面子,陪着聊了半天,人家还想邀请他去做讲座,烟烟你是不知道噢,他那个脸黑得简直不能看。”
沈烟抿唇,“那看看能不能劝劝爷爷去开讲座,说不定他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调剂调剂生活。”
陆慈斜着眼看过来,一脸坏笑,“烟烟,我感觉老爷子好像比较听你的话,你去说比我们说有用。”
“没有吧?”沈烟不太信,怎么可能?
“你试试。”
于是吃完饭,沈烟十分狗腿地坐到梁琮旁边。
“爷爷。”
“干嘛?”梁琮瞥她。
“我听妈说作协主席请您去开讲座啊?”
“不去!”
“妈说可以回南大开,爸爸和星启都在南大工作,我也是南大的学生,您真不想回去看看?”
梁琮:“别想再诓我。”
“如果您去开讲座,我排休回去听。”
“不去。”
“我妹妹也在南大念书,如果她知道我和她姐夫的爷爷是这么牛掰的作家,她肯定吃惊又羡慕。”
“不去。”
真是根硬骨头,沈烟琢磨了下,再试探说:“星启在那边好多同事,您也知道,他这个人平时特别笨”
不想身后突然来了人,一回头,看见男人眉心拧得老高,“谁笨?”
“我笨我笨。”沈烟笑着把他拉下来坐,“我正劝爷爷去开讲座呢,你说两句。”
梁星启便说:“爷爷您看情况,要是觉得无聊就去,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回老头子倒是不说话了,觑了眼沈烟,又看自己孙子,然后杵着拐杖回房间。
沈烟看这样子,感觉有点戏。
果然还是搬出孙子有用。
梁星启拍拍她,“走了,回家。”
“这么早?”
“思淼应该放学了,妈打包了一些菜让我们带回去。”
“嗯。”
到家,小姑娘已经自己在厨房煮面,看见他们惊讶。
沈烟把菜放餐桌,“给你带的,尝尝你姐夫”一说到这,她在称呼上犯了难,问走向卧室的男人,“思淼要怎么叫妈?”
“伯母就行。”
“噢,对,伯母。”沈烟回头来,“尝尝陆伯母的手艺。”
“嗯。”
沈烟跟他回卧室,门关上,俩人终于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她有话跟他说,不过他一回房就去洗澡,洗完出来又说有点工作要加班。
等啊等啊,终于在十一点等到人回房。
“怎么这么久?”
语气抱怨,带着点娇气。
梁星启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却好像误会了什么,“想要?”
“?”
他往墙壁看了看,和安思淼的卧室还隔着一个洗手间,那天放音乐试了一下,几乎听不到。
于是手撑在床垫上,弯腰吻下来。
沈烟被他亲得睁大眼,“唔梁星我有事”
他今晚不知道是不高兴还是有兴致,这个亲吻比平常要更加热烈,她都快要窒息。
“梁”
边亲边动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床,压在她身上。
手也乱动。
肩膀丝质睡衣吊带滑落,露出完整的一截白皙肩膀。
沈烟被他弄得意乱情迷,不自觉哼出声。
又很快想起什么,随后用力推开人,推不开,只能压着声:“思淼在旁边!”
可没有回应,嘴巴上捂过来一只大手,堵住她所有呜咽。
他没停。
十分霸道地挤入。
嘴巴依然被捂着,沈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听到耳边粗重的喘息,听到被子来回摩擦的动静,听见床铺摇动的声响。
她一颗心提着。
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与紧张刺激中来来回回,觉得自己快要死掉
终于在某一瞬间得到一丝自由,“梁星启”
“你”
他低头亲吻,低沉嗓音滑过唇瓣,封住她嘴里的话,“嘘,别出声。”
十二点多结束,沈烟气呼呼卷着被子背对他。
说了不要他还要,要了一次不够要两次。
她怕死安思淼听见动静,一个多小时愣是没敢发出声音,他知不知道憋着多难受啊!
虽然……有种不一样的享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激。
但是!不可以轻易原谅!
梁星启关了灯,从背后抱过来,亲了亲肩膀,声线是餍足过后的愉悦:“有什么事和我说?”
本来想跟他商量出差的事,现在她觉得不用商量了。
“我这个月中出差参加会议。”
“月中?什么时候?”
“十八号。”
第33章
原先湿热的空气瞬间冻结,沉默铺展开来。
身后许久没动静,沈烟回过头,对上一双哀怨的眼,方才的愉悦已消散。
她到底有些不忍,“你要是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
梁星启睇她,躺平来,“你说这句还不如不说。”
沈烟笑,半趴着,手压在他肩膀上,“去三天,回来再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
“好不好啊?”
她不断摇他肩膀,梁星启无奈再看过来,“去哪里?”
“申城。”
“和谁去?”
女人安静两秒,梁星启双眸一沉,“和张仕?”
这下沈烟惊讶了,“你怎么知道?”
“”
梁星启默了默,几个呼吸后问,声音很轻,“不去行吗?”
沈烟意外。
虽然错过他的生日有些遗憾,但都是成年人,不是非得过这个生日,而且以他这个性子她以为他不会太介意。
所以这一句她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为什么?你不想我去?”
可梁星启却没再回答,伸手抱过来,说话声变得轻松了,“没有,去吧,我等你回来。”
沈烟退开一些看他,“真没事?”
“没事。”梁星启亲亲她额头,“睡吧。”
她将信将疑,多解释一句,“这次会议有一个我很钦佩的医生,我以前看了他很多视频和书,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我想去看看。”
“上学的时候?”
“对。”
身前人视线汇聚,幽沉的瞳孔微缩,最终只说:“去吧。”
沈烟仰头亲亲他,“等我回来。”
“嗯。”
出差前,沈烟先抽空回了一趟学校。
梁琮答应出席讲座,梁星启和陆慈都很意外,沈烟却没有,还渐渐找到一些拿捏这个小老头的方法——道德绑架。
她那一句暗示梁星启社交的话直击老头子命门,梁琮这辈子和外界没什么粘连,也无欲无求,唯一一个牵绊不就是梁星启一家人?
所以劝他做什么,搬出儿子孙子就好了。
答应过要是开讲座她就来看,沈烟提前换好班,讲座开始前半小时到学校。
安思淼也在,如同意料中震惊,“姐,姐夫爷爷真这么厉害?”
这段时间安思淼都住他们那呢,日常生活除了亲密不那么方便,其他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没做什么,可她也慢慢变了一些,跟外人相处还不知道怎么样,但现在敢看着自己眼睛说话了,是个进步。
沈烟朝小礼堂门口前的海报扬起下巴,“呐,都姓梁。”
“哇。”
她看去,看见女孩合不拢的下巴,嘴角跟着聚起笑,“走了。”
梁星启发过消息说他们在后台,沈烟带小姑娘进去。
不过后台不仅爷孙俩,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梁琮依然没什么热情,但不冷脸已经是给面子。
梁星启刚想拉过她介绍,旁边一个五十多的男人已经笑容和煦主动说话,“这就是沈烟吧?之前就听医学院那边说起过,沈烟导师是老骆?”
梁星启对上她投来的求救目光,介绍:“这是文学院张院长,这位是市作协陈主席。”
沈烟这才敢接话,“张院长好,陈主席好,对的,我导师是骆老师。”
“梁老师真是找了个好孙媳呐,您是不知道,沈烟这孩子是咱们医学院二级教授骆教授的关门弟子,年纪轻轻的就能挑大梁。”
此刻夸赞源于他们对梁琮的尊重,沈烟微笑着接下。
梁琮也望过来,一如既往地哼声,还是没说话。
说了两句,主持人来喊,准备上台。
沈烟三人回去礼堂。
这是梁琮十几年来第一次出现在公众场合,礼堂内早已人满为患,入口处还挤着没位置也要看的许多学生。
一场讲座一个半小时,对话形式,陈主席问问题,梁琮回答。
开场不久,沈烟很是意外,意外梁琮的配合,也意外梁琮的谦虚,他说时代变化,他如今已经跟不上当下流行的潮流和文化,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年轻人的作品才能让当代人感受到共鸣。
后面许多回答也都非常有深意,且不是随便回答。
听完一场,文学门外汉沈烟对梁琮彻底拜服,人果然对自身领域外的世界自带滤镜。
散场后和领导们分别,几人去停车场准备回去。
梁星启刚想问沈烟是回家还是去医院,一转头,看见她亲昵挽上梁琮胳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爷爷,我扶您。”
“”
“您这么厉害,妈妈也是,怎么星启没遗传到一点?是不是星辰搞文化特别厉害?”
梁星启听见梁琮像是一拍即合的声音,“星辰更不行,我就纳闷了,怎么一个个的都去搞物理,那些个东西就那么好?”
“不好不好不好。”沈烟顺他气,“人家都说隔代遗传,以后您重孙一定继承您的文化气息,成为大作家,拿诺贝尔文学奖那种。”
梁琮难得笑出声,转头看她,“你个小女娃,我还能等到那一天?”
“能,必须能,明年就生,等上小学了让Ta拿个作文一等奖回来给您。”
“明年就生?”
“嗯!”
梁星启:“”
跟他走一起的安思淼也笑着,“姐夫,明年我就有小外甥吗?”
“别听你姐胡说。”
不过梁星启想到什么,皱起眉。
他知道她想要孩子,也每次都不让做措施,如果顺利明年确实可能有。
但……也同房许多回,怎么看起来没动静?
转眼十六号,沈烟提前一晚打包行李。
只去两三晚,东西不用带太多,她收了几套衣服和睡衣放进行李箱,又把笔记本放进去,最后是洗漱用品和化妆品。
她进卫生间挑了些方便携带的放到化妆包,再出来时对上床上人盯着的眸光。
沈烟蹲下来,简单整理后盖上行李箱,边说:“你明天要送我去吗?”
梁星启收回落在化妆包上的眼,声音淡淡,“明天实验室有事,可能没空。”
“噢,好吧。”
沈烟撇撇嘴,之前上班天天接送都有时间,现在让送去机场就忙了。
等她把行李箱推到旁边准备去洗澡,身后人又问:“一共几个人去?”
“三个,还有一个儿科的王医生。”
“男的女的?”
“女的,我们住一起。”
梁星启不再问,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二十来分钟后女人洗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上床。
“关灯?”
“嗯。”
主卧全部灯随之熄灭,梁星启放下书,准备躺下来时她抓过他的手当枕头,自然而然窝进他怀里。
沐浴露清香扑鼻,梁星启抿起唇,拢了拢人,另一只手给俩人盖上被子。
黑暗里,女人轻声问:“真没空啊?”
靠得近,温热的气息吹在他脸侧,梁星启有些难受,偏了偏头,“嗯”一声。
明天实验收尾,走不开。
他亲亲她额头,“到了给我发消息。”
沈烟抱他腰,更加贴近,突然问:“梁星启,你说‘到了给我发消息’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作用?”
“嗯?”
“以前我每次从安家离开,我妈总会说,到家了,到学校了给我发消息,我每次都很烦,觉得到之后掏手机打下‘到了’这两个字非常艰难。”
他说:“是因为你抗拒这件事。”
“可能吧,我觉得发了也没用,她只会回一句知道或者压根不回,我发这句报平安的消息就像走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流程,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完成母亲的责任。”
蒋玉莲爱她,但又没有那么爱她,她已经有新生活新家庭新女儿,她的生活重心再也不是自己了。
所以十几岁的沈烟也会有苦恼、纠结,在亲情中挣扎。
梁星启手轻抚着她肩膀,声音也缓,“我不知道妈怎么想,但对于我来说这不是流程,如果你不给我发,我会问你,一直问到你回复。”
“梁星启”
“嗯。”
沈烟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这些日子以来生活里的变化。
如今的梁星启早不是刚结婚时那个什么都不会,甚至冷淡只会走程序的男人。
这好像是一件好事,却也没那么好,也许是不太符合结婚时她对未来的规划。
现在的生活也未曾预料过。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男人天天给她送晚饭,接她下班。
他的车子总停在住院楼下的停车场,她一下楼就可以坐上车,并且不用自己开车。
也从没想过此时此刻,她会抱着一个人,说着不曾和别人提起的事情。
沈烟有点乱,挪了挪,背过身去。
“在想什么?”
“没什么。”
静默不语。
梁星启翻了个身,同样侧躺着,贴在身后。
手自然穿过她的腰,把她往他怀里带。
沈烟抿了一下嘴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将自己裹紧。
卧室内静谧,被面摩擦声与呼吸声交织。
梁星启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被子边缘。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和女生睡一起会发生什么,同居以来才知道女生的长发也是睡觉的一个困扰,她睡觉好动,总是翻来翻去,经常说的一些话是:“你压到我头发了”“头发头发”“哎呀我的头发”,尝试想过一些方法,但好像都没用。
他伸手把那些头发拢齐。
沈烟盯着窗户前漏进来的月光,身后男人的动作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轻柔且熟练地。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不同的呼吸频率,在同一个房间里此起彼伏。
“会想我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烟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跳动。
有什么,好像满得溢出来了,她有些不习惯。
气息靠近,他温柔亲了亲她发顶。
“我会很想你。”
第34章
第二天,出发申城。
一起买的票,王医生王颖坐中间,她和张仕坐两边,路上聊了几句工作,大家各自闭上眼休息。
这个月的班次早早排好,为了挤出这三天她前面一段时间跟同事换班又顶班,累得不行,这一闭,沈烟直接睡到飞机落地。
“准备到了。”
睡得迷糊时耳边传来一道男声,沈烟醒过来,揉揉眼睛。
中间王颖不知去哪,刚刚的声音来自张仕,她低头看,看见自己身上盖着一张薄毯。
沈烟捏着毯子,没去问它怎么来的,清清嗓子,“王医生呢?”
“卫生间。”
“噢。”
飞机已经停稳,乘客们在拿取行李,她把毯子折好,收拾自己东西。
王颖正好穿过人群回来,“终于到了,走吧。”
人多,三人缓慢移动。
沈烟打开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
身后王颖几乎是贴着她,看见消息内容,打趣道:“报平安呀?”
“嗯。”
“听说沈医生和老公关系挺好。”
张仕离她们不过小半米距离,沈烟笑笑,没回答。
不过王颖聊起来了,“听说你老公之前天天给你送饭呢,晚上下班还去接,你们科室小姑娘说十二点一到,楼下一定准时站着个人,真是让人羡慕。”
“是吗。”
“他们还说”
沈烟打断:“哎王医生,我们等会是打车还是坐地铁过去?”
“坐地铁吧,打车也麻烦的。”
“行。”
不想身后人接话,“有人来接。”
王颖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张医生,听说你是申城人,你是跟我们住酒店还是回家?”
张仕说:“我家里会场有一段距离,住酒店方便一点。”
“好好好。”
张仕对机场熟门熟路,拿完行李后直接带着她们去停车场。
车子是宽敞的商务车,上车时沈烟听见司机喊他小张总。
路上王颖想打探张仕家境,不过他嘴巴严,囫囵了过去。
之后一路无话。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市区,高楼大厦一一映入眼帘。
手机也终于回过来消息。
老公:【刚从实验室出来。】
老公:【住哪里?】
沈烟把酒店名给他。
发完立即收好手机。
这个备注,她每次看见都感觉有点不适应。
可偏偏消息不断:
老公:【晚上出去吃饭吗?】
老公:【我之前去过几回申城,有两家餐厅我觉得还不错。】
老公:【推荐给你?】
沈烟回:【好累,就在酒店里吃好了,不想出门。】
老公:【好。】
备注实在是太别扭,她点进个人信息,退格删掉这两个字。
按下确定前到底犹豫了,返回。
算了,那人那么小气,要是看见她改备注指不定又要怎么跟她闹脾气。
车子继续开了二十分钟,顺利抵达会议指定的酒店。
沈烟从司机手里接过行李箱,和王颖一起去大堂准备办入住。
刚通过旋转门,旁边大堂吧一个打扮端庄干练的女人站起来,约莫五十出头,气场强大,视线直直盯着她们身后的人。
“小仕。”
和张仕五六分像的一张脸,沈烟几乎一秒确定眼前人身份。
她站在前面,看不见张仕回应,但女人目光移向了自己。
沈烟回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推着行李箱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对话声:
“怎么回事?”
张仕声音压着,“妈,你怎么在这?”
“我来对接工作,顺便等你,跟我回家。”
“我也有工作”
离得远了,后面的话听不清。
但王颖已经靠过来八卦,“看见没,张仕他妈,听说官不小。”
“嗯。”沈烟反应淡淡,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但是刚刚司机喊他小张总,张总,说明他爸还是个总,太牛逼了。”
“既然他妈都是书记,那怎么他不留在申城呢?留在这边飞黄腾达不是早晚的事?”
“好奇怪哦。”
沈烟提醒她,“你的身份证也要。”
“哦哦。”
办好入住,说完话的张仕也走了过来,对她们说:“我晚上得回家一趟,我们明天见。”
王颖:“明天见明天见。”
原以为这事只是个小插曲,可沈烟洗完澡准备看会明天的会议材料时手机弹出个陌生来电,号码归属地:申城。
她心一凛,犹豫要不要接。
旁边王颖见手机一直在响,疑惑:“不接吗?诈骗电话?”
沈烟摇摇头,把响铃的手机调成静音。
来电结束,消息跟着弹出:【沈小姐,我们谈谈。】
沈烟嘟囔:谈谈谈,有什么好谈,我结婚了,你儿子没告诉你吗?
她不理,第一次十分没有礼貌地没有回消息。
不过张仕他妈显然不是个会轻易后退的人,第二天开会前,她再次被拦住。
王颖还在身边,沈烟不得不笑了笑,跟她走到旁边嘉宾休息室。
门一关,女人看她的眼神像淬上毒。
沈烟实在无辜,以及无语,但是语气还温和:“阿姨,有什么事吗?”
甄雁能坐到这个位置已经不是寻常女性,气场气势都非同凡人,这会抱起胸,目光凌厉,“沈烟,你真是好手段。”
“”
甄雁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的放弃大好前途,不管不顾地和家里决裂都要跑到南城去。
这个女人到底哪里好?家庭背景和能力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给他介绍的女孩。
她低估了儿子的毅力,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甄雁叹息一声,“沈烟,是我小看你,我服输。”
沈烟:“”
“你调到这边,我允诺你前途似锦,但我只有一个条件”她像是做出一个重大决定,“让张仕回申城。”
沈烟实在忍不住,“阿姨我”
但甄雁没让她往下说,“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不过你要跟我站在同一个阵营,不能影响他。”
沈烟忽然笑,“您觉得他去南城是为了我?时至今日,您还认为我是干扰他选择的最大因素吗?”
甄雁没说话。
沈烟再勾了勾唇,告诉她:“阿姨,其实之前上大学时张仕曾经跟我说过,他说他不喜欢申城这座城市,所以故意改了您给他填的志愿,上了南城的大学,他还说毕业后只要不回申城,去哪里都可以。”
“他没有跟我说很多他的家庭,但我想他有这种想法是跟你们有关,跟我无关。”
甄雁压着眸,呵笑:“胡说八道。”
“您爱信不信吧。”沈烟认真说:“阿姨,我和他早已经结束了五六年,可能他没跟您说,我结婚了,所以您担心的那些永远不会再发生,这次过来开会我们只是普通同事,以后也一样,永远只是同事。”
甄雁终于惊愕,“你结婚了?”
“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甄雁看着这背影,心情一时复杂。
自己儿子放弃家里所有支持选择去南城,她多少知道一些原因。
今天来找沈烟已是她做出了妥协,可谁能想到,世事弄人。
沈烟来到门口,看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张仕。
她一愣,对上对方暗沉的眼。
去年重逢以来,俩人相处平静,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都不再回忆、谈论那些过往。
可这一刻,她在他眼里看见一丝哀伤。
沈烟心里也有那么一瞬的堵,她挤出抹笑容,什么也没说,侧身走了。
人一走,剩门内外俩人相对而视。
张仕也笑了笑,轻声说:“妈,会议准备开始,那边让您致辞。”
昨晚之前还针锋相对的母子不再有争执,甄雁看着儿子的平静,心疼不已,“小仕。”
“走吧。”
大会开始,沈烟趁着休息的间隙勇敢上前,如愿和戈拉曼先生搭上话。
她像追星,说完话还要了张合照。
下一场分享开始,沈烟坐回位置,把这张照片发过去给某人。
沈烟:【看,我和我的偶像。】
那边很快回:【你有一天也会成为你的偶像。】
好官方,她抿起笑,【谢谢你噢。】
旁边王颖问:“张仕去哪了?怎么一早上没见人。”
“我不太清楚,可能和神外领域的专家在交流。”
“噢,也有可能。”
沈烟继续低头发消息:【你猜我还见到了谁?】
老公:【谁?】
沈烟:【孔滢!】
沈烟:【我跟她约了今晚吃饭。】
和北城的合作项目已经进入实施阶段,她们医院引进的正是孔滢公司的机器人。
她之前简单上机操作过一回,但还有许多疑问待解决,这次碰见孔滢正好,省得她还要线上和他们公司的人对接。
老公:【没有别人?】
沈烟:【没有啊,还有谁?】
老公:【没事,吃完告诉我一声。】
沈烟:【知道了,啰嗦。】
晚上和孔滢在酒店附近的餐厅碰上面,点了申城当地有名特色菜,俩人边吃边聊。
不是第一次见面,这次熟悉许多,沈烟也挺喜欢孔滢,有事说事,落落大方。
俩人这一聊聊了快两个小时。
不过桌面上手机频频亮起,沈烟一开始还会回复,后面直接把手机倒扣。
工作聊得差不多,消息又跟着进来,孔滢笑道:“星启啊?”
“嗯。”
“他还是那样。”
沈烟有点不太明白,“什么样?”
孔滢琢磨着,终是没说什么。
她跟星辰玩得好,六七岁时星辰放学了去她家玩,梁星启几乎隔一段时间就要打她家座机,到点准时来接。
他也不喜欢星辰跟男孩子玩,不喜欢跟他不喜欢的女孩子玩,所以总是给靠近星辰的小孩臭脸。
以前小时候不太懂,只觉得他是爱护妹妹。
后来长大,她跟随爸妈离开雅安,他们一家也搬到南城,不过中间和星辰还是会经常联系,也听了她许多心事。
她作为外人不清楚事情具体真相如何,但按照星辰的说法,长大后的梁星启依然好不到哪里去,处处“管”着她,生活、学习,包括恋爱。
所以星辰不顾家里反对也要嫁到国外,其中一个原因是要脱离哥哥的掌控。
此刻以大人角度思考,她觉得梁星启算得上是一个十分固执并且占有欲特别强的人。
当然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因为那是他的妹妹,不是别人。
总归而言,这些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一切都只是猜测。
真假不管,怎么也不能在人家妻子面前说这些。
孔滢笑笑:“星启没什么坏心眼,他认准了你,就会只有你。”
只是她以后是不是也像星辰一样受不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可能过了这么多年,妹妹用这么大的代价离开他,他估计不再是以前那个梁星启。
沈烟点头,“我知道,差不多的话你之前也说过。”
“好了就这样吧,你再不给他回个电话他估计要杀到申城来。”孔滢站起来,“拜拜,明天见。”
孔滢先走,并且买了单,
餐厅离酒店不远,沈烟慢慢走回去。
三月份的申城温度渐渐回暖,不过走在路上还有一丝凉意,她拢紧了衣服,给他回过去电话。
电话里声线温柔:“结束了?”
沈烟:“嗯。”
梁星启:“都聊了什么?”
“没聊什么,工作而已。”
“今天开会怎么样?”
“挺好的。”
“张医生和王医生和你一起?”
“会议有不同的会场,下午我到心外分会场去了,没和他们一块。”
“嗯。”那边安静了下,估计是听出路边车声,又问:“走回去?”
“嗯,不远。”
“注意安全。”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
“后天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后天是19号,按照会议安排中午结束,他们已经买好下午回去的机票,大概五点到南城机场。
不过家里思淼还在,不是那么方便,沈烟之前想着要不要在外面酒店开间房。
这会还没决定,就说:“还不确定,不用来接我。”
那边声音沉了沉:“真不用?”
“不用不用,好了,我快到酒店,挂了啊。”
“沈烟”梁星启沉默一二,没有再说,“晚安。”
第35章
沈烟没跟他说晚安,应一句后挂断电话。
晚上11:58,她捏着手机坐在床上看倒计时时忽然笑了声。
这辈子第一次掐点给人送生日快乐,说起来自己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又觉得有些神奇,她从不是这样“心细”的人。
因为很少给朋友送生日礼物,也很少用心思去维护一段关系,所以相应的得到的反馈不多,没礼物也没什么朋友。
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很轻松。
所以眼下这个行为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时间很快跳到00:00,打开微信:
沈烟:【生日快乐。】
沈烟:【祝梁老师平安健康,事业有成。】
对面很快回:
老公:【谢谢。】
老公:【休息吧,等你回来。】
沈烟:【嗯。】
她这才说:【晚安。】
老公:【晚安。】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回复之后梁星启摁灭手机放到一边,熄灯准备睡觉。
大约两三分钟,微信弹出消息提示音,他翻身去拿手机,心想她还有什么要说,难不成是礼物?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准备礼物的人。
打开微信,却懵了一瞬。
梁星启眼暗了暗,先打开床头柜小灯,又靠着枕头坐正,随后才点开对话框。
星辰:【哥,生日快乐。】
梁星辰在洛杉矶,现在那边应该是早上。
他回复:【谢谢。】
梁星启:【小宝醒了吗?】
星辰:【醒了,吃早餐呢。】
随后手机里传来一句软糯糯的语音,中文不是太标准:【舅舅,生日快乐~】
兄妹俩平时单独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和陆慈在一起的话她们会打电话,梁星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也会和小宝打视频。
黄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长得漂亮机灵,每次都大声喊舅舅。
星辰:【准备送他去幼儿园了。】
梁星启:【嗯,去吧。】
他再次放下手机,这次却盯着眼前的暖黄色被子出了神。
许久,抿抿唇,放好手机入睡。
第二天下班后梁星启回家吃饭。
陆慈准备了许多菜,嘴里喃喃:“怎么这么巧烟烟出差去,可惜了我做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等会你拿冰箱那一袋狮子头回去,我昨天给她做的。”
梁星启点头,“嗯。”
吃饭前,陆慈去客厅一侧的牌位前跟爸爸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嘴里念咕着:“现在洛杉矶几点来着,噢好像是凌晨了,那算了,小宝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她一个人带孩子的好好休息。”
梁星启不知道小宝不舒服,当下皱皱眉,“威廉呢?”
陆慈给梁琮打饭,边说:“你妹妹哪里肯跟我讲,我问什么都好好好,真好还要她一边上班一边操心小宝生病?”
梁琮在旁边也黑了脸,“不行就让她回来。”
陆慈摇头,没有说话。
当初就没能劝得住她,现在孩子三岁多了,回来的概率更是渺茫。
陆慈没什么念想,就希望她和小宝在那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再开口声音却也沉了些,“我下个月出去看看她。”
梁星启:“暑假我也可以过去一趟。”
陆慈看向儿子,心里浅浅叹一声,“好了,先不说星辰了,吃饭。”
这顿饭三人都吃得不是滋味,吃完梁星启陪梁琮写了一会字,临走前陆慈把他叫到厨房,脸色担忧:“星启,我总有点担心你妹妹,我昨晚做梦你爸来了,也跟我说想星辰,想让她回来看看,你说别不是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吧?”
梁星启原本脸也沉,但听见这个梦勾起唇角,“您别自己唬自己,我晚上给她打个电话。”
“你好好说知不知道。”陆慈还是放心不下,“你跟威廉有没有联系?”
“没有。”
当初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梁星辰这个老公不是傻子,甚至精打细算十分精明,这也是他不同意的原因之一,梁星辰斗不过他,更斗不过人家一家子。
所以他和威廉关系并不好,起码没有好到会打电话常联系的地步。
梁星启安慰陆慈,“妈,没事,我晚上问问,不行的话我请个假跟您一块出去。”
“嗯,你好好问。”
今天安思淼回蒋玉莲那边去了,梁星启回家洗好澡,十点多。
洛杉矶那边还是凌晨。
他找了本书坐到沙发,却没什么看的欲望,拿过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里是梁星辰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前的照片全是相机拍的,有的是黑白,有的早已褪色,他都用手机拍了存成电子档。
照片虽然模糊,但里面两三岁、五六岁的梁星辰依然是美丽的小公主。
陆慈总爱给她打扮成公主,穿各种颜色的蓬蓬裙,梳漂亮的头发。
他一张张翻过,很快看见上中学的梁星辰。
这时候的她长开来,越发标致,靠近她的男孩也越来越多。
有些男孩是正经人,有的不学无术,还有些家里有权有势,会打扮的会哄人的,但不管是谁,那个年纪的梁星辰太小,不是谈恋爱的年纪。
他怕她被哄骗,因此多管着了点。
不过那时候的梁星辰叛逆,不知跟谁学了什么,开始烦他,远离他,兄妹俩个一天天走远。
梁星启视线定格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梁星辰身上。
那天她很高兴,穿了一身繁复白色公主裙,化了精致的妆,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可上次视频,成为别人妻子、母亲的女孩不再打扮,围着围裙喂孩子吃饭,眼里的憔悴藏都藏不住。
客厅内静得没有声音,窗帘偶尔被夜风撩动,飘拂之后又恢复宁静。
男人退出相册。
时间静寂至十一点半,他拨出电话。
梁星辰接听,声音不再是当初跟他吵架时的冲动和怨恨,“哥?怎么了?”
梁星启自然说:“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小宝是不是生病了?”
“嗯,前两天发烧,昨天好点了,去上学回来很开心。”
说话间能听见那边喊妈咪的声音,梁星辰去哄了哄,再回来,“有什么事吗?”
“威廉不在?”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才回答,“他这几天出差。”
“出差多久?他不知道小宝生病吗?”
可能声音严肃了些,那头梁星辰忽然笑一声,“哥,你又要教训我吗?”
梁星启即刻无言。
彼此周围的环境声通过一万多公里的电流传递。
这是梁星辰没出国前兄妹俩的常态,可现在不是那时了,梁星辰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知道,我告诉他了,但是回不来。”
“好,你照顾好自己,我和妈过段时间去看你。”
“不用,我很好,你们不要过来。”
梁星启没同意,“不过去,妈不放心。”
梁星辰不再说什么,小孩又喊妈妈,梁星启让她去忙。
临挂断,她突然喊了一声,“哥”
梁星启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嗯。”
梁星辰却又沉默,只说了没事。
结束通话,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客厅很大,大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夜色越来越浓时手机来电,来电显示:老婆。
他拿起来接通,对面女人声音轻快,“还没睡呀?”
“没有。”
“我刚刚才忙完回到酒店,我们今天出去吃饭了,特别巧,吃的是之前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味道真不错。”
“和”梁星启脱口而出要问,又吞下去,抿唇笑笑,“是吗?”
分明是笑着,可那边沈烟听出来不对劲,“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准备睡觉。”
“真没事?”
“嗯。”
“行吧那你笑两声,今天你可是寿星公,按照俞好的说法,今天一定要顺利开心地度过才能给接下来一年带来好运。”
梁星启自然“笑”不出来,“真没事,洗澡休息吧,我准备睡了。”
不对劲,酒店书桌前沈烟坐正来,严肃问:“梁星启,你有事瞒我,是不是妈和爷爷怎么了?还是你的工作?”
“不是。”
“到底发生什么,你不说别想挂电话。”
她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星启望向窗外,透过白纱看见已经沉寂的夜景,声音很低,“你说,我要是不做老师,我开公司,做老板,是不是能压威廉一头,让他对星辰好一点?”
沈烟听懂,安静下来。
梁星启不是个多愁伤感的人,他情绪一般都很稳定,眼下这种语气第一次听到。
她思考过后说:“你知道,这不能构成必然的因果关系。”
“能。”威廉唯利是图,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他不敢轻视星辰。
“梁星启,你现在在钻牛角尖,星辰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要为她的选择承担责任。”
梁星启摇头。
沈烟再问,声音温柔不少,“是不是星辰发生什么了?你先跟我说说。”
“没发生什么。”
那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沈烟皱着眉心,现在电话里说不清,他又不肯说,发生什么事得明天问问陆慈才行。
她只好先哄人,“你在哪?”
“客厅。”
“那你现在听我的,回房间,躺下来睡觉。”
梁星启笑,这回是真的带着点笑意,听她的话关灯回房。
“躺好了。”
“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外放。”
“嗯。”
“好了没?”
“好了。”
“你想听故事还是听歌?”
梁星启唇角再扬起弧度,心里的不安和忧郁淡去许多。
“听歌。”
“那还是听故事吧,你等等啊,我找找找到了!”
“我开始了啊,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长得胖乎乎的小白兔,胖得都快要走不动了”
女人声音干净、细腻,如同照射进来的月光,温温柔柔地照亮整间卧室。
第36章
第二天早上是汇报加闭幕式,不再分分会场,沈烟落座,没看见张仕。
昨天一天三人依然是分开听汇报,中午在酒店餐厅碰上,王颖拉她过去一起坐。
跟平时没什么异常,他们依旧只是同事关系。
沈烟没有想过私下再和他聊什么,她没后悔当年的任何选择,也很感谢他短短一年的陪伴,但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再有什么瓜葛,她多和他单独待一秒都觉得有些对不起梁星启。
王颖接完水回来,主动说:“张仕说是医院有事,提前回去了。”
回去了?
“我们今天中午估计没时间吃午餐,一结束就要去机场。”
“好,路上随便吃点。”
沈烟想起什么,拿过手机取消昨天定的酒店。
原本想和梁星启在外面过一晚,但昨晚他那模样估计没什么心情住酒店了。
不过生日仪式感还是要给他一些,她大概六点多到家,给他下碗长寿面好了。
噢,还有蛋糕。
她给安思淼发消息,也转了钱,让她帮忙去选一款蛋糕,不用太大。
安思淼:【?】
沈烟:【你姐夫生日。】
安思淼:【懂了!】
安思淼:【眨眼.jpg】
沈烟笑,懂什么了?
她切出来,拍了张现场照片发给梁星启。
会议正式开始,她把手机调静音放进包里,专心学习。
而另一头,梁星启很快接到一条短信:【尊敬的客户,您预订的南城四季酒店已成功取消,预付款预计一个工作日内原路退回,请注意查收。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XXXXXX。祝您生活愉快!】
而再往前,有昨晚没及时看到的一条酒店预订成功通知。 ?
他没定酒店。
沈烟定的?
之前在雅安那会她订回来的机票,看了眼他的账号发现大数据杀熟,于是登的他的账号买票,说该省省该花花,不能让资本主义割韭菜。
估计是了。
手机微信还有她刚刚发过来的现场照片,他问:【你订了酒店?】
可等了七八分钟都没有回复。
他越想眉头皱得越深。
原先只说了17到19号出差,但没明确是19号晚上回来还是第二天早上再回,那天问了她说不确定,吱吱唔唔的,还不让他去接。
现在这个酒店
张仕?
梁星启猛地否定这个可能,沈烟不至于做这种事。
也有可能是想和自己出去,补过生日?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取消?
安思淼出来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男人拿着手机站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脸上表情一会舒展一会又拧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喊了一声,“姐夫?”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只好提高音量再喊:“姐夫?”
这次他终于听见,抬起眸,“噢,起来了,吃早餐。”
“姐夫,你没事吧?”
“没事。”
俩人一起坐下来,安思淼动筷前先开口:“姐夫,我想搬回宿舍了。”
在这边住了一段时间,她想通许多事情,每个人的人生都那么不同,爸爸脾气暴躁,妈妈胆小被困在爸爸的世界里,舍友们青春张扬活泼,沈烟和姐夫优秀厉害,在他们的行业熠熠生辉。
她也有自己的人生,独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能不青春不张扬,也不像沈烟那样厉害,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她的人生啊,不能被别人左右的人生。
安思淼想,她会努力,将来也要做一个超厉害的护士,能够跟她站在一起的护士!
姐夫看过来,“可以,等你姐回来你再跟她说。”
“嗯,她什么时候回?”
说到这,姐夫蹙蹙眉,看了一眼黑着的手机,沉声说:“还不知道。”
“噢。”
“你发消息问问。”
安思淼听话拿起手机,发过去,十几秒后对他耸耸肩,“姐也没回我。”
姐夫脸更黑了,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快到中午,梁星启终于收到回复:
【怎么还给你发消息?】
【先不说了,我赶飞机呢。】
大约一个半小时,她估计是到了机场值完机,又来信息:
【估计六点半到家。】
【我让思淼订了蛋糕。】
他又皱眉,所以早早地让思淼订蛋糕是要在家里过生日,那这个酒店是什么意思?
梁星启觉得有点烦躁,放下手机。
但没多久,连续两个提示音发出,又立即拿起来看。
蒋元白:【梁老师,出不出来打球?】
蒋元白:【下周要和机关那边的人打,大家说提前练练,正好周末也放松放松。】
梁星启刚打完“不打”两个字,思索一二,退格删掉,发过去:【好。】
下午四点,半场休息陪女朋友的蒋元白看着场上猛猛杀球的男人,手里矿泉水瓶僵在半空。
太不对劲,今天的梁星启像是跟对面、跟球有仇一样,动作凶,表情也凶。
旁边俞好同样感觉出来什么,“梁教授是不是和烟儿吵架了?”
蒋元白问:“沈医生今天上班?”
“没啊,她出差呢。”
一说到这,俞好悟了。
沈烟和张仕一起出的差!!
我天,梁教授不会真知道了吧?!
她可没说啊,嘴巴闭得紧紧呢。
心里实在好奇,想问问蒋元白知不知道更多,但不敢问,万一问了他又不经意多嘴跟梁教授说点什么,而梁教授原本不知道的,那不就糟了。
俞好遵守“友德”底线,拼命忍下去,深呼吸,扬起笑容夹着一点声音,“水给我吧。”
蒋元白递过去矿泉水瓶,看着她脸上笑容,默了默,喊她:“俞好。”
“嗯?”俞好眨眨眼,“怎么了?”
蒋元白又摇头,露出笑容,“没事。”
在一起那么久,他有时候感觉眼前这个人有点假,他觉得他好像没有真正认识她,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比如刚刚她盯着梁老师时候不知在思考什么,表情分明多样,但一看他就又恢复那个十分标准的笑容。
蒋元白站起来,“我上场了。”
“加油噢。”
人一走远,俞好立马掏手机发消息:
【烟儿,你家梁教授今天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五点过一点,沈烟落地,先回安思淼说准备打车回家。
然后是俞好:【没吵架,但是他心情不好。】
刚和男朋友走出球场的俞好回:【怪不得,今天下午打球他看起来好凶,你不知道,最后对面人家都不愿意跟我们打了。】
沈烟:【你们去打球了?】
俞好:【对,刚结束。】
沈烟犹豫了几秒,给他打电话。
很快接通,对面声音听着有点粗,是有运动过。
她问:“俞好说你们刚刚打球啊?”
梁星启刚坐上车,手机接上车载蓝牙,他腾出手拿了瓶水喝,边应:“嗯,到了?”
“刚到。”沈烟还在等行李,又看一眼对面墙上的时钟,抿抿唇问:“你要不要来接我?”
男人脖子上没擦干的汗蜿蜒而下,滑入锁骨,吞咽水的动作让喉结上下起伏,他连喝了几口,拧好瓶盖。
“现在过去。”
沈烟挂电话,对旁边王颖说:“我老公来接我,不过他现在才出发,王医生你先回去吧。”
王颖打趣:“哎哟,你老公可真好。”
沈烟笑笑。
是挺好
机场不算远,沈烟在停车场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熟悉车子朝她开过来。
她拉着行李箱走到车尾,梁星启下车,帮她搬进去后备箱。
现在三月中,但南城和申城不同,南城已是入了春,这几天气温有二十几度。
他今天又打球,这会身上只穿运动短袖短裤,运动短裤下的小腿肌肉结实,抬行李箱时小臂的线条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她面前,浮起的青色脉络如同扎进她心底。
而且身上还有运动过后的味道,不是难闻的汗味,是球场边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荷尔蒙味道,干净清爽。
沈烟呼吸不自觉顿了一下,撇开眼不敢多看。
老天,早知道不取消酒店!
上车之后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我给妈和爷爷带了一点特产,看看下次或者你什么时候过去记得带上。”
“嗯。”声音低沉,像是没有情绪。
系好,她扭头看过去,不想直直撞进一双幽暗阴沉的眼底,里头仿佛有一团漩涡,把她漩进最深处。
男人表情同样深沉,沈烟心跳忽然加快,又有点担心,小心问:“星辰还好吗?”
梁星启顶顶下颚,倾身过去,抬起她下巴不由分亲下来。
他不喜欢她和那个姓张的有任何接触,光是想着他们一起坐车一起上下班他心里就不舒服。
可他知道,他控制不了,干涉不了,干涉的结果是她像星辰一样,永远离开他。
梁星启扣紧人,心里种种情绪只能寄托在这个吻上,眼下亲吻的真实触感在证明,她属于自己。
只属于自己。
他的。
而沈烟已然大惊,赶紧推开,“停车场!”
旁边有进进出出的小车,几米外还有等车的旅客!!
可她越挣扎越推不开。
他紧紧贴着,像是要吃了她一样!
沈烟趁着亲吻间隙艰难说话:“没事我们先回去梁唔”
“梁星启!”
“你唔”
车身晃动,已经有人看过来。
沈烟没办法,咬他,直到嘴巴里传来血腥味。
梁星启退开,眼底分明还晦暗,但开口却变得温柔,“有没有想我?”
“想,特别想,我们先回去。”
敷衍了事的回答,男人眼尾缩起,舔了舔口腔里不知谁的血,不再说话,坐正回去启动车子。
十分钟后,沈烟看着跟家相反方向的路,疑惑:“我们去哪?”
“酒店。”
第37章
几乎一瞬间,沈烟猜到他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
等车子开出机场停车场,她笑道:“着什么急,就三天,你这样让我觉得我们半年没见一样。”
梁星启手握着方向盘,理智恢复一些,问出声:“为什么取消酒店?”
“我本来打算今晚和你在外面住,不过你不是心情不好嘛,就取消了,在家里过生日也一样。”
“嗯。”
男人嘴角扯了扯,终于露出一丝弧度。
沈烟看着窗外,“你订酒店了?”
“没有。”
“那我来订。”她还是定的原来那家,最高层套房,订好连上蓝牙导航。
二十来分钟到达,办好入住进房。
门一关上,沈烟被抵在门后,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手里行李箱滑远。
可能几天没见,可能日子特殊,可能可以完全释放的环境,可能排卵期,她渐渐地也有些着急。
他同样很凶,两人衣服很快落地。
可倒上大床他压上来时,肚子十分不配合地叫了两声。
中午没吃,飞机上的饭也难吃,她真有点饿了。
对视,沈烟不好意思眨一只眼,“食色性也,食在色前面哎”
梁星启无奈一笑,唇角漾开,低头亲了亲,“先吃饭,我正好洗个澡。”
只能这样了。
叫的客房服务,俩份饭送到他也洗好出来。
没带睡衣,他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围了条浴巾,人鱼线延伸没入浴巾边缘,腹肌壁垒分明,紧致、充满张力,沈烟看得迷怔。
男人站到桌子边,居高临下对上她色眯眯的眼,“还吃不吃?”
“吃吃吃。”还要大吃特吃。
等吃得差不多,沈烟突然想起来件事,拍拍他,“我手机呢?”
梁星启伸手从她的包里掏出手机。
沈烟一解锁,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
安思淼:【蛋糕我拿了。】
安思淼:【姐,你大概什么时候到家?】
安思淼:【疑惑ing 】
“怎么了?”
“糟了糟了。”沈烟赶紧拨出去电话,尴尬说:“得告诉思淼我们不回去。”
梁星启笑,拿过她手机,挂断通话。
“我跟她说了。”
“什么时候?”沈烟挑挑眉,“你不会早有预谋吧?”
梁星启没什么不好承认,误会酒店是一回事,还有他看着人,一丝不苟说:“太想你了。”
在一起以来他从没说过什么情话,所以眼下这一句听得沈烟耳朵热了热,都不知道怎么应了,立即低下头扒拉饭。
……
也许洗了澡加吃饱喝足,原先急不可耐的男人动作变得温柔,但像在发泄什么小性子,故意似的三长两短,磨得她很不是滋味。
夜深,顶层套房,落地窗外,夜色沉沦。
全部结束已经十二点。
房间内仍然气息靡靡,梁星启去简单冲洗,出来看见她拿着枕头放在腰下,整个人呈30度倒立状态。
“在干嘛?”
沈烟手撑上腰,“下次做的时候你记得拿个枕头垫着我,我老是被你弄得忘了这件事。”
梁星启想明白,失笑不已,坐上床边,“就这么想要孩子?”
她不回答,“你帮我揉揉肚子。”
梁星启掀开她睡衣,在小腹位置轻轻打圈。
“这样有用吗?”
“可能有。”
梁星启又看她斜躺着的身子,“要躺多久?”
“十几分钟差不多了。”
沈烟扭头看过来,“梁星启,我们同房这么多回了,要是还怀不上,你去检查检查JZ活跃度,到时候你来医院找我。”
男人皱皱眉。
沈烟不知道他有没有所谓的男人自尊,安抚:“检查是为了更好查明问题,说不定是我的问题呢,这不代表什么,你还是很厉害的,我很舒服。”
“”梁星启忍不住笑,“你在说什么?”
“夸你啊。”沈烟也眨眨眼,表情语气夸张,“我们梁教授可真是太厉害了……”
“咳咳。”他脸红得咳嗽,耳根子烧起来,僵僵盖上她衣服,转移注意力去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去冲冲。”
“嗯。”
浴室响起水声,梁星启在原地缓了一会才捡起椅背和床尾凌乱的衣物整理,又去开了窗,消散屋内气味。
十二点多,沈烟重新躺在他怀里,问起正事来,“梁星启,你还好吗?”
梁星启知道酒店这事是他误会,也知道她误会了什么,低下来亲亲她额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嗯,星辰那边呢?”
“下个月我和妈出去看看她。”
沈烟抬起脸,“下个月?要不我也去。”
“你有空?”
“提前排的话有。”
这不是去过年去出差,去洛杉矶的话前前后后估计也要六七天,要是全部排休排在一起,那她剩下一个月都没有休息,梁星启思考过后否决,“我和妈去就可以了。”
沈烟没有立即答应,梁星辰毕竟是他妹妹,俩人还没正式见过面。
假期的事先回去看看,要是可以排去一趟也无妨,全月无休的日子她不是没过过。
这事按下来再说,梁星启亲亲她唇瓣,声音温柔,“睡吧,晚安。”
“晚安。”沈烟心情好,仰头欢快叫他,“老公~”
女人眼底盛着雀跃的光,梁星启眸色微不可察暗了暗,拢紧了人,视线不离。
她怎么……这么可爱
沈烟第二天开始上班,每天依旧忙碌,耳边也依旧叽叽喳喳。
俞好这个恋爱谈得越来越艰难,时不时就跟她抱怨,说渐渐感觉不到快乐了,每天都装得好累。
沈烟没再劝她。
直到有一天她吐槽的话开始变成:“烟儿,他不回我消息了。”
“多久?”
“一天,从昨晚到现在。”
一天对她和梁星启来说很正常,但对他们这种刚谈恋爱的小情侣来说不正常,她问:“是不是他那边有事?”
“现在这个时代,谁会二十四小时不看手机?”
“也是。”
沈烟犹豫了会,问她,“好,你对他有几分喜欢?”
俞好像是遇到大难题,许久没回答。
等值班室里同事出去了一轮,她说:“五六分吧,但是恋爱关系也是一种约定,我既然答应和他在一起,我也要努力维护这个约定。”
“我们现在出现了问题,我会尝试去解决,和他好好沟通。”
“真棒。”沈烟给她比大拇指,“不愧是我认识的好,加油,做你自己。”
“嗯!”
一切如常,沈烟的项目也正式推进,所有准备工作结束,即将开展第一期实验。
北城那边的负责人和机器人公司,还有科室里有经验的主任一起协助她完成了第一例移植手术。
说实话,她很紧张,她相信自己,但对于冰冷的机器始终保持最后的怀疑。
好在三个小时的手术十分顺利,从开刀到缝合,每一项流程都没出差错,甚至比人工要更高效和精准。
手术后大家一起开会研讨,本来该四点下班,一直加到了七点。
回到值班室,同事说:“沈医生,你可回来了,你老公等你好久了都。”
一个下午她都没碰过手机,现在一听才掏出手机看。
他发过来几条消息,说来接下班,到医院也发了信息,大概一个半小时前。
沈烟皱皱眉,心里冒出一点压力。
她还有工作,刚刚的手术要整理资料,也要和同事交接病人情况。
思忖一二,给他打电话,接通后问:“你还在医院?”
“在,下班了吗?”
沈烟心里叹一声,“我还要加班。”
“多久?”
“怎么了?有事?”
“嗯,星辰回来了,妈让过去一起吃饭。”
沈烟吃惊,“怎么突然回来?不是说下个月出去吗?”
“妈没说太多,我过来接你。”梁星启说:“你要加班的话我先过去,你忙完再回家。”
她看看墙上时间,再无声叹气,“你再等我一会,我尽量二十分钟弄好。”
“好,慢慢来,不着急。”
电话挂断,沈烟加快速度,把今晚必须要做的先做了,做完交代同事照顾要点,让他们有情况立即给她打电话。
晚了几分钟,到停车场时他还在。
沈烟拉开车门上车,“走吧。”
等车子开稳,她拉下小镜子,又找出口红,给自己涂了涂嘴唇。
梁星启看过来,“不用紧张,星辰挺好相处。”
“没紧张。”
真不紧张,只是刚忙一天下班,脸色跟个鬼一样不能见人,而且第一次做人家嫂嫂,怎么也得留个好印象。
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三四面,梁星辰不知道是性格一直是淡淡的还是心情不好,对她都算不上热情。
可能跟她哥和爷爷一样,都是慢热的人。
把口红放进包里,沈烟问:“妈一点没说?之前星辰也没说过要回来吗?”
说到这梁星启眉眼压了压,没说,她这次回来十分突然。
但陆慈话里只有高兴,什么信息都没给。
“先去看看。”
到家门口,一下车,夫妻俩已经能听见里面热闹动静,伴着小孩的欢笑声。
梁星启牵着她进屋,屋里大家都在,沈烟一下认出梁星辰。
和哥哥四五分像,干净清冷类型,很有气质。
虽然爷爷说他们兄妹俩个都没有遗传他和陆慈的艺术细胞,但从某一方面来说,两兄妹身上气质确实独一份,往那一站,跟幅水墨画一样,淡雅又大气。
梁琮边上有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非常漂亮的中美混血,一双蓝眼睛又大又圆。
小男孩英文名叫Theo,不过家里人都叫他小宝,这会一见面,小宝直冲梁星启飞过来,用不太标准的中文喊:“舅舅!”
梁星启蹲下来迎接他,小男孩结结实实给了一个见面吻,然后眨眨眼看向还不太熟的沈烟,小嗓音疑惑:“你是我舅妈吗?”
“是。”小男孩实在太过精致,沈烟忍不住也蹲下来,摸摸他脸,“你好啊小宝,我是舅妈。”
“舅妈舅妈舅妈。”小宝回头对妈妈扬起大笑脸,“妈妈,这是舅妈!”
沈烟迎着视线看过去,和梁星辰打招呼,“星辰。”
梁星辰露出笑容,“嫂子。”然后越过她,叫她身后人:“哥。”
梁星启点点头算是应声。
那边陆慈喊:“好了,到齐了,开饭。”
沈烟这才注意到饭桌上没动过的饭菜。
她有些不好意思,跟梁星辰说:“下午一直在忙,没看见消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哥有发消息,而且你们工作确实忙,能理解。”梁星辰走到餐桌边,“坐吧嫂子。”又对Theo说:“小宝,快和祖祖来吃饭。”
Theo听话去牵梁琮,软糯糯说:“祖祖,吃饭饭。”
梁琮笑得眼睛都没了,“吃饭吃饭。”
陆慈也很高兴,饭桌上一边照顾小宝一边问梁星辰近况,梁星辰都挑好的说。
不过问起为什么回来就囫囵过去,只说太久没回,怕他们担心,就带小宝回来一趟。
陆慈又问起威廉,沈烟看过去,看见梁星辰神情有一瞬间的僵滞,随后才笑笑,“妈,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忙。”
陆慈咕哝:“忙忙忙,再忙抽个时间陪你们回来几天都不行?”
梁星辰没应,夹了个剥好的油爆大虾喂给和梁琮打闹的小宝,“快吃,别打扰祖祖吃饭。”
梁琮不满,眼睛瞪起来,“慢点吃,吃那么快做什么。”
“好好好,慢点吃。”
一顿饭吃完,沈烟本来想去厨房帮陆慈和阿姨整理,她没让,把她赶出来和小宝玩。
不过客厅里只有祖孙俩,她看看四周,问梁琮:“爷爷,星启呢?”
“帮他妹把行李拎上楼去了。”
“噢。”沈烟去和Theo聊天,很快打成一团。
楼上气氛却没那么热闹了。
梁星启把两个大行李箱推进卧室,身后跟着的梁星辰环视一圈几乎没有变化的房间,眼圈通红,她背对着人抹抹眼角,上前蹲下来整理行李。
行李箱很大,又经过长途飞行,她一下没打开,梁星启便绕到前面去帮她。
梁星辰微微退开,低了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不用,我自己来。”
梁星启哪肯,帮着一起打开了箱子。
等看见里头装的各种生活用品和衣物,还有小宝喜欢的玩具,眉心拧起。
这不像是只回来探亲几天。
他沉声问:“回来多久?”
梁星辰安静几秒才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梁星启脸色越加暗,“怎么突然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威廉他”
“哥。”梁星辰出声打断,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像是克制的情绪,“你能别问了吗?”
第38章
兄妹俩前后下楼,梁星启去和小宝说话,梁星辰到厨房,沈烟目光在俩人身上来回转,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直到回家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路上沈烟问发生了什么,梁星启只说没事,让她不要多想。
安思淼回学校住了,后面几天梁星启每晚都去陆慈那边吃晚饭,沈烟要跟进项目的事,工作多,第三天下班才过去。
到时舅甥两个和梁琮在院子小花园里玩。
快四月,春天,院子里本来就种了许多小花,梁琮来之后修整填补,现在满满一院子绿意盎然,花朵相间而开,还开垦了一小块菜地。
这会Theo正拿着小铲子挖菜地上的土,哼哧哼哧,格外用力。
沈烟走过去,先叫一声爷爷,再和蹲在小孩旁边的男人对视,他温声说:“饿了没?要等一会才开饭。”
“不饿。”
她也蹲到Theo旁边,摸摸他小脑袋,“小宝在挖什么?”
小男孩双手握着小铁锹用力挖,回答她的话也像咬着牙,“挖小坑,舅舅说要种菜菜。”
“要不要舅妈帮忙?”
“要!”
沈烟拿起旁边另一把铁锹,配合他的节奏一起挖,没一会,靠近的这一截挖了大小不一凌乱无序的许多坑坑洼洼。
梁星启喊停,给俩人递过来一包菜籽,沈烟拆开。
菜籽有点小,她让小男孩伸出手,打算一次分给他两个,“好了,小宝把种子放进坑里,再盖上土。”
“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还要浇水噢。”
“嗯!”
Theo玩得不亦乐乎,小手上都是泥巴,等他玩累了种菜籽游戏,梁星启及时递上小水壶,于是他又找到新乐趣,双手提着水壶欢快浇水。
沈烟侧身看去,男人正目不转睛看着小男孩,目光温柔。
可能察觉到她在看,回望过来,笑了笑,“看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神奇,他还有这一面呢?居然这么会带小孩?那之前见到小瑗怎么那么笨?
还说不喜欢孩子?觉得他们吵?
Theo可不是安静小孩。
难不成这就是血脉相连?
以后如果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陆慈忽然出现在门口,“吃饭了。”
男人闻言起身,拿过水壶抱起小男孩,稳稳托住之后拍拍他身上衣服,声音同样轻柔,“脏成小花猫了。”
Theo奶叽叽反驳,“Theo不是小花猫。”
“好,不是,洗干净了才不是。”
他把人抱去花园水龙头边上,就这么抱着,弯下腰让男孩伸手冲洗,又掬水给他擦脸,不知触碰到什么开关,Theo乐得在他怀里哈哈笑。
好一会终于洗好,梁星启再把人抱进屋。
沈烟一直盯着,脑海里想象逐渐成型。
如果是儿子,他陪着一起玩各种游戏,父子俩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如果是女儿,他也许会手足无措但又无可奈何地伺候,甚至还会被当成玩偶,让女儿打扮。
旁边梁琮也一直在看,他感想却不同,“一转眼,竟然这么大了。”
沈烟望去,老爷子脸上满是回忆。
“像极了小时候,他爸爸带着他在院子里玩。”
梁琮说完这句,许久无言
晚上吃饭,梁星辰和梁星启依然没怎么说话,不过这顿饭有小宝在,吃得还算愉快。
吃完,沈烟打算去问问陆慈,可没想还没开口,陆慈倒先来找她了。
厨房里的活交给阿姨,沈烟被陆慈拉进书房。
“妈,怎么了?”
陆慈先是叹了一声,脸色担忧,“星辰好像遇到了一些什么事,但是不肯和我说。”
“那星启知不知道?”
“他”陆慈拉她坐到沙发上,慢慢说着:“烟烟,我也是没办法才来找你帮忙,你应该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闹过矛盾。”
“我知道一些,妈,为什么?”
陆慈又叹气,“小时候不是这样的,星辰最喜欢哥哥,去哪里都要粘着星启,星启也很爱护妹妹,那时候我和他们爸爸工作忙,可以说星辰就是星启带大的。”
“可后来星辰长大,小姑娘想要自由,觉得哥哥管着她了,我记得那时候高三吧,她有个喜欢的男生,但那男生成绩不好家庭也不好,吊儿郎当的,星启当然不肯让他耽误星辰,便做主给星辰转了学。”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有了隔阂,后来上大学更是很少说话,再后来就是和威廉这件事,谁也没能拦住她。”
“这些事坐下来好好说都能解决,可偏偏星辰跟她爷爷一样,犟得很。”
“现在突然回来,一点没提回去的事,我就担心着发生了什么,这几晚我也让星启去问问,但星辰哪肯说,她估计要面子呢。”
陆慈握她手,“烟烟,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沈烟听完,有些意料外。
她原本只以为俩人之间的矛盾是梁星辰嫁国外这件事,没想到他们这矛盾由来已久。
陆慈像是把她当救世主,沈烟微笑先安慰,“妈,不管发生什么,星辰和小宝现在平安健康,还回国来了,这是一件好事。”
陆慈终于有一点笑容,但仍是忧心,“是我糊涂,尽想那些坏事……可……”
“我晚点去找星辰,不过我和星辰还不太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我聊。”
“愿意的,之前老爷子那么难缠一个人都被你劝过来,妈信你。”
沈烟:“我尽力,您也别太担心。”
“好。”
离开书房,客厅不见梁星辰身影,问梁星启,他说她在楼上陪小宝洗澡。
沈烟便上楼,梁星辰卧室开着门,里面浴室有母子俩声音,她敲敲门进去。
来到浴室,面向门口光溜溜的小男孩先看见她,害羞捂起眼睛,大声喊:“舅妈羞羞!”
沈烟失笑,“好,舅妈不看。”
梁星辰回头,“妈找我吗?”
“不是,我上来看看,你先洗。”
沈烟回房等,等了十来分钟听见小男孩跑下楼的声音,她出门,再敲了敲隔壁开着的房门。
“进来。”
梁星辰在打扫卫生间,等了一会才出来。
她估计已经看出来什么,抽了张纸巾擦手,“有话跟我说?”
沈烟还没回答,她自顾走到床边坐下,嘴角勾起抹笑容,“是不是妈,还是我哥让你来问我话?”
沈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但想了想,也大方承认,“嗯,妈让我来的,她很担心你。”
对面人笑容慢慢放平。
沈烟靠上梳妆台,也不拐弯抹角了,“妈说你没订回去的票,担心你是不是和威廉吵架。”
没有得到答案,她继续往下,小心问:“星辰,你是不是想回国了?”
她将这段时间收集的碎片信息整合,非常轻易推测出这个信息,要是她过得好,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场景。
不愿意沟通,是因为当初她违背家人的选择却过得没有那么幸福,她内心许多情绪一并挣扎。
梁星辰依然是沉默。
楼下传来祖孙三代玩闹声,沈烟看见她指甲快要刺进肉里。
她不着急,缓缓说:“星辰,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但是我已经从妈、爷爷,特别是你哥嘴里无数次听见你的名字。”
“妈和我说你和你哥之间有些矛盾,可是你比我更清楚,他爱你不比妈妈少,现在他的爱转移到小宝身上,你听见了吗?”
“星辰,我想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让人成长,它能治愈许多过去的痛苦,妈,你哥,爷爷,他们心疼你,他们张开双手欢迎你回来,如果你不想说,只需要告诉他们你的决定。”
梁星辰手攥得更紧,“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真的有那么难吗?”
梁星辰抬头看她,看了几秒,忽然笑,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妈说,你们是相亲认识?”
“是。”
其实她一直疑惑,眼前这位嫂子看起来十分聪明且清醒,能力不在梁星启话下。
先不说她为什么选择他哥,梁星辰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哥会选择她。
她以为他会喜欢那种柔柔弱弱,事事依靠他的女孩。
梁星辰又问:“我哥平时管你吗?”
沈烟微微蹙起眉,“‘管’的定义是?”
梁星辰看着人,几乎不用回忆就开口,“管你早上几点起晚上几点睡,管你一日三餐吃什么,管你交朋友,管你上学放学,管你成绩好不好,管你谈恋爱,任何一项他不满意,他就不高兴。”
梁星启爱她吗?当然,他可能比爸妈还要爱她,他简直把自己宠成小公主,可长大后这份爱对她来说变成枷锁变成囚笼,太窒息,太沉重,她受不住,所以想要逃离。
爸妈爷爷还有好朋友都不能理解,那是因为他们不是自己,他们没有向某个人证明自己可以独立生存的意念。
十五六岁、二十出头的梁星辰一心想要离开,如愿在四年前获得了“自由”,四年后却为自己的“自由”付出了代价。
沈烟听着,噤了声。
怎么好像每个人认知里的梁星启都不一样,外人觉得他是温文尔雅的梁教授,孔滢说他很好,认准了一个人就专一到底,陆慈的描述里他是照顾妹妹长大,不忍心妹妹被小黄毛耽误,却因此和妹妹产生嫌隙的好哥哥。
如今从梁星辰的话和语气里,她好像看见一个控制欲非常强的男人。
而她眼中的梁星启是有一些控制欲,但目前尚在她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其他一切都符合她对人生另一半的期待,高大帅气、简单聪慧、善良自律
也许梁星辰认识的是五六年前,以及更早之前的梁星启,而她认识的是今天的梁星启。
又或者,他隐瞒了梁星辰所说的这些。
但不论如何,沈烟相信自己的亲身感受,她站在此时此刻,看向和他长相最为相似的唯一的妹妹,“星辰,你不妨和现在的他再相处相处。”
离开房间,沈烟一下楼就碰见专门等着的陆慈,她着急问:“怎么样?是不是吵架了?严重吗?”
“星辰也没肯和我说,但我想等到时机合适她会说的。”不过沈烟从她的状态中已然感受到什么,她抿抿下唇,带着私心开口,“妈,尊重星辰的意愿,如果她有回来的想法,不要责备她,不要再说过去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
沈烟安慰,“妈,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咱们好好陪她。”
“是,我昨天都交退休申请了。”陆慈看看楼上,仍是一脸担忧,“那烟烟,我现在上去行不行?”
“当然可以,您去吧。”
陆慈上了楼,沈烟走到一直传出叽叽喳喳小男孩说话声的书房。
门虚掩着,她直接推开。
书房上了年份,桌角有台老式的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光线聚拢成一圈温暖的光晕,只照亮桌面那一小片天地。
梁星启坐在宽大椅子里,脊背微弯,形成一个安稳的弧度,小男孩就窝在这个弧度里,像一只被大树庇护的小鸟。
他带着小宝的小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写着什么,写完一个字松开,小宝一只手直接握上毛笔,开始“挥斥方遒”,一个激动,笔头险些戳到他脸。
他后退躲开,继续那么温温柔柔地看着男孩写字。
没一会,Theo自豪回头问:“舅舅,我棒不棒?”
梁星启眼底露出深浓笑意,“棒。”
“嘻嘻。”
沈烟靠上门口,抱着胸安静看。
骗子,说什么不喜欢小孩。
第39章
已经不早,陆慈让他们留下来,梁星启说这边离医院远,得回去。
十点多到家,沈烟洗完澡出来他在客厅餐厅忙工作。
客厅宁静,电脑屏幕的蓝光投在他脸上,照出五官深浅不一的阴影。
“这么晚还有事?”
“嗯,还有一点材料要赶。”
一下班就跑去陆慈那边,现在十一点了回来加班。
啧。
她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脖子,脑袋搭在肩膀上,跟着一起看他的电脑,“在忙什么?”
“去年年尾的实验,我们要代表南城参加一个国际论坛,我在准备参会材料。”
“国际论坛?哪里开?”
“瑞士。”
“好远噢,什么时候去?”
“还没确定。”
说话声吹在耳边,梁星启心神散开来,注意力不再在工作中,此刻温情少有,他有些眷恋。
握上她交握在眼前的手,回过半个头,柔声问:“饿不饿?”
“不饿,你忙。”
这样还怎么忙?她可能对他的定力有什么误会,梁星启唇角扬起,继续问:“晚上是不是和星辰说了什么?”
沈烟看他,试图在这双漂亮无比的眼里找到叫做控制欲的东西,但暂时没找到,“怎么,担心星辰啊?”
“有一些。”
“担心她就好好和她沟通。”
沟通不了,他已经在星辰那里打下某种烙印。
梁星启移开话题,“明天还是早班?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不去妈家了?”
“明天不去。”
“那好吧,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烟保持着抱他的姿势,夫妻俩就这么说话,浓氲夜色萦绕。
“梁星启,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这好像是夫妻间逃不开的一个话题,他说:“男孩女孩都可以。”
“那你说Ta会像我还是像你?”
“这怎么说得准。”
“哎呀,你希望的。”
“像你吧,你漂亮。”
沈烟抿唇笑,“你这么会说话?”
“事实。”
“如果真有,你会开心吗?”
男人眼神瞥来,似是无语,“你问的什么问题?”
“那你想要了吗?”
梁星启默了片刻,再抬眸,把身后人一拉,拉至他膝盖,随后在她惊呼声中吻下来。
他的确从未想过成为父亲有自己孩子的瞬间,也的确觉得孩子很麻烦。
不是今天,不是因为Theo,而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开始期待和她拥有一个小孩。
一个像她的男孩或者女孩,肯定十分漂亮精致,也像她一样聪明可爱。
爱情的结晶这个形容不知对不对,但此刻,他渴望和她有更加深入的连结,有生命的延续,相伴走完这辈子。
亲了一会,梁星启停下来,依然把人抱在怀里,贴着额头说话,“沈烟”
“嗯?”
“那你呢,你想和我有一个孩子吗?”
“我想不想你不知道?”
他微微摇头,低声说:“我想听你的回答。”
沈烟没有犹豫,贴贴他唇瓣,“想。”
“真的?”
“真的。”
上次排卵期同房后两个星期,沈烟再次测了测,没中奖。
第二天上班,她去了一趟妇科。
当然相信自己没有问题,但以防万一。
妇科刘主任认识她,又比她年长许多岁,知道她来意后笑道:“咱们心外无所不能的小沈医生也要来我这里看看啊。”
沈烟:“这不是没了办法,麻烦您了。”
“不用太担心,你们小年轻身体健康怀上是早晚问题。”
刘主任亲自给她做阴超,沈烟躺上去,心里对看医生的恐惧再一次袭来。
刘主任见她紧紧捏着衣服,又笑,“怎么,紧张啊?”
沈烟大方承认,“嗯,刘主任您轻点。”
刘主任操作仪器,一边说:“哎哟小沈医生,我可是听说你能在手术台边待上十几二十个小时,怎么自己当病人还害怕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
“来了啊,不要紧张,紧张会影响检查结果。”
很快,沈烟感受到下身异样,身子一缩。
“不紧张”
沈烟还是紧张,刘主任没办法,只能一边操作一边问话,“多久同房一次?”
“上次排卵期两天一次,平时一般一周一两次。”
“有点少。”
“我这工作您也知道。”
刘主任又问:“老公检查过吗?”
“婚检简单查了,没有遗传病,但是没检查JZ质量。”
“改天查查。”
“好。”
说话间沈烟感受更清晰,但适应后渐渐放松。
结束,刘主任直接告诉她结果,“很健康,没问题,担心的话再抽个血查查。”
沈烟放下一点心,道谢后离开妇科。
回到科室,俞好问她去哪,她没说。
沈烟走到自己位置,回头一看,女人还跟着,她一挑眉,“怎么了?说开了?”
“嗯,烟儿,我昨晚跟他说我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他问我是什么样,我说不出来,然后我现在觉得好尴尬啊。”
“尴尬?他不理你了?”
“也没有,就是我自己觉得尴尬。”俞好颓然坐下来,“烟儿,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谈恋爱。”
“不是你不适合谈恋爱,而是他是不是你合适的那个人。”不过沈烟也没有很多经验,只能说:“我觉得爱情,或者婚姻,不管什么爱不爱的,最起码你跟那个人在一起要舒服自在。”
“那你和梁教授在一起很舒服咯?”
“目前来说,是的。”
“好吧。”
俞好更加难过。
沈烟:“不着急,再磨合磨合。”
“都磨合好几个月,你和梁教授都没磨合就直接结婚呢。”
“”还真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关要过,沈烟留她一个人发呆,开始工作
梁星辰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梁星启依然一两天过去一趟吃饭,吃完回来。
沈烟没时间去,问现在怎么样。
他说陆慈现在转换策略,天天在她耳边说国内多好,说国外各种恐怖事件,说得梁星辰都烦了。
又说周末和小宝一起去动物园,问她有没有空。
沈烟正好周末排了假期,应下来。
周六早上九点出发,开车过去。
本来想让梁琮一块,可小老头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最后四个大人一个孩子正好坐一车。
周末车多,开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一到大门口,Theo立即打开新世界,兴奋极了。
小男孩有劲,一下跑开,梁星辰大声喊也不听,最后是梁星启追上去拎住他后脖领把人拎回来。
等陆慈高高兴兴拍了张大合照,由梁星启带着孩子走前头,沈烟三个慢慢在后面走。
陆慈回忆,“以前小时候我和你爸也带你们兄妹俩去过不少动物园,记得吗?”
梁星辰点头,“记得。”
“那时候你也闹腾,这想看那也想看,小短腿一下跑没影,我和你爸看都看不住,是你哥跟着跑才没让你跑丢。”
“又爱吃,什么都想吃,买了之后咬两口就不吃了,全丢给你哥。”
梁星辰抬头看去,梁星启已经抱起小男孩走向旁边的海豚馆,Theo坐在他怀里不知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可能是分享他出游的经历,好像还用的英文,男人专心听,时不时应一两句。
有游客骑着园内观光车经过,陆慈又有新回忆,“以前动物园也有这种车,不过是那种双人自行车,你哥那时候会骑车了,你就央着他带你,后来不过瘾,回去自己偏要买自行车来学。”
“那天从公园回家,你哥带你不是摔了嘛,你都不知道他多内疚,你在医院观察两天,他也生生两个晚上没睡。”
越说好像指向性越明显,梁星辰无奈,“妈,您这是干嘛?”
“我哪干嘛”陆慈嘟囔两句,“不说不说,我去看看那俩人逛去哪了。”
人一走,只剩沈烟和梁星辰。
沈烟琢磨了下,延着陆慈的话说:“我原先不知道他晕血。”
梁星辰看一眼她,又转回去,继续慢慢往前走。
“这在医学上描述为大脑将这一刺激解读为强烈的威胁信号,触发自主神经系统后产生过度反应,他这种的话也算是创伤性应激障碍。”
“我想,那两天晚上他除了内疚,肯定极度恐惧,并且还没有很多社会经验的小男孩也一定设想了失去你的最严重后果。”
说到这里,沈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们嘴里的那个梁星启那样固执地在乎自己的妹妹,因为心智还未完善的他心里渐渐形成了新的强劲认知,妹妹受伤是他的责任,他要照顾好妹妹,他不能失去妹妹,他也承受不住再次失去妹妹的痛苦。
快走到海豚馆,梁星辰一直沉默。
直到已经逛完一圈的三人出来,小Theo依然坐在舅舅怀里,高兴冲她喊:“Mommy, did you see the dolphins?”
梁星辰先看向抱着孩子的男人,两三秒,移开,温和用中文笑回:“还没有,海豚长什么样?”
Theo张开双手描述,“那么大那么大,它们游得超级快,还会跳舞!”
“是吗?”
“嗯!妈妈,我还要看大鲨鱼!”
“走吧。”
一个馆一个馆看过去,梁星启负责照顾孩子,一会牵一会抱一会追,陆慈负责拍照,手机里相册塞满Theo的照片,沈烟还没来过海洋世界,也跟着一起游览。
逛了一个多小时到吃饭时间,几人找了间餐厅坐下来吃饭。
景区里的饭不便宜且简单,Theo的儿童套餐就几块肉和胡萝卜西兰花,不过蔬菜被雕出海洋动物形状,孩子高兴得都不舍得吃。
吃到一半,梁星辰电话响起,她低头看,脸色微变。
陆慈注意到:“谁?”
“没事,妈,我先去接个电话。”
女人拿着手机走远,梁星启抬眸,看了几眼她走远的方向。
十来分钟,Theo碗里舍不得吃的胡萝卜吃完了梁星辰还没回来,陆慈担心:“星启你去看看,可能是威廉。”又很快说:“算了,烟烟你去。”
“我去吧。”梁星启说,起身过去。
梁星辰背对着站在一个广告牌边上,不知在说什么,声音压抑,身体激动,肩膀都在颤抖。
走近了,梁星启听见她在用英文骂人。
骂着骂着带起哭腔,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低低哭泣。
梁星启站在原地,忽然不敢靠近。
很快,她挂断电话,拿手机的手垂在身侧。
自己缓了一会,又用手背擦干净眼泪,深呼吸两回才回过头。
兄妹俩目光相接,梁星辰慌乱瞥开眼。
梁星启捏捏拳心,选择走上前去。
“威廉?”
“嗯。”
“我们先去下个馆,你去洗把脸,有什么等会跟妈说说。”
空气无声流动。
梁星启迈步要走。
手却忽然被拉住,再回身,她抱过来。
像小时候在别的小朋友那里受了欺负,一碰见他就要抱,埋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告状。
此刻声音也委屈无比,“哥,我不想回去了。”
梁星启抬起手,僵在半空。
五六秒,落下去,轻轻拍她肩膀。
“好。”
第40章
梁星启请假去了一趟洛杉矶。
这事很好处理,威廉婚内出轨,梁星辰手里不少证据,他哑口无言。
梁家只想要女儿,所以只要Theo的抚养费,那边很快放人。
不过手续复杂,还需要弄很多证明走很多流程,但总而言之,梁星辰留了下来。
陆慈很高兴,退休手续提前办好,每天都在家里陪外孙。
沈烟休息的时候也会过去吃饭,除了梁星辰脸上偶尔露出忧伤,家里总体气氛算是明快,四代同堂有老有小,比沈烟第一次来时只有母子俩的氛围热闹许多。
晚上吃饭,陆慈问梁星启,“还有什么没办的?”
离婚、协议这些都是梁星启在沟通,他应,“都差不多了。”
梁星辰停下筷子,“后面的事情我来弄。”
陆慈睨她,“你弄什么弄,就让你哥给你办好,省得你还跟威廉打交道。”
梁星辰默了默,轻声说:“谢谢哥。”
陆慈:“一家人不说谢,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嗯。”
梁星辰低下头,眼睛红红,嘴角却带着笑。
她觉得自己长大了,又没长大,还是那个出了事只会让哥哥善后的小孩。
好没用。
又觉得自己幸运,任性做了错误的选择之后还有退路。
她吸吸鼻子,给对面男人夹了一块肉,“我做的,尝尝。”
未出嫁以前的梁星辰从不进厨房,可眼前这块红烧肉已有八分水准。
梁星启吃下,夸赞:“味道很好。”
沈烟看着这一幕,也夹起红烧肉放进嘴巴。
“哇,好吃!”
惊叹声打破有些别扭、还未熟悉的温情。
吃好饭,沈烟进厨房帮忙,陆慈忽然感性起来,“烟烟,多亏了你,自从你来了我们家,什么事都顺顺利利的,是星启、是我们有福气了。”
沈烟笑,“妈,您夸张了。”
“不夸张,你就是我们家的贵人。”
沈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大影响,他们这一家人本来也没什么大矛盾,多沟通多理解都不是事。
整理好碗筷,陆慈声音又变得忧愁,“现在就只剩一件事。”
沈烟冲干净手,“什么事?”
陆慈一脸期待看过来,犹豫好一会才小心问:“我们小宝什么时候能有个弟弟妹妹?”
“……”
沈烟也为难,这个月梁星辰的事太复杂,梁星启忙上忙下还有工作,每天累得不行,哪有精力同房。
她只能在容易中奖那几天硬来了两回,现在两周过去,没有消息。
“妈,我们在努力。”
“真的?”
陆慈神情像是惊喜,沈烟失笑,“当然是真的,骗您干嘛。”
“这不是你们年轻人都不想要小孩嘛,我都不敢催。”陆慈拉她手,开始传授经验,“我跟你说啊,这要孩子……”
她说得认真,沈烟也听得认真,十来分钟,梁星启进厨房,陆慈停下,皱起眉头严肃问道:“梁星启,你最近没喝酒抽烟吧?”
梁星启看过来,“?”
陆慈:“要孩子要谨慎,当年要你那会你爸应酬多,也不运动,所以你生出来病怏怏的,后来怀你妹妹前我逼着他戒烟酒,晚上下班跑几圈,你妹妹这才健康点。”
“我跟你说,孩子这事你要上心,不能把压力全给烟烟。”
梁星启和站在婆婆旁边的老婆对视,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知道了。”
陆慈开始赶人,“好了,你们回去吧。”
往外走几步再回头叮嘱,“少量多次,别太累。”
“……”沈烟都快被说得脸红。
等陆慈离开厨房,男人往前走近,上下对视着,声音低低,“回去?”
沈烟瞥一眼,心里好笑,怎么跟邀请似的。
九点到家,十点夫妻俩收拾好躺上床,眼神一触,各自都笑了笑。
沈烟主动亲上去。
少量多次,结束后她躺在他怀里,酝酿一会,说:“我前几天测了测,还是没有。”
“不着急,顺其自然。”
“你哪天有空?去一趟医院吧。”
梁星启没有犹豫,应下来,“周五可以。”
“好。”
……
周五,梁星启跟她一起去医院。
来到门诊,梁星启到底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去。”
“?”沈烟看看来往人群,笑道,“你是自己不好意思还是怕我不好意思?”
“都有,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沈烟早上没请假,本来打算送他到生殖医学科就回科室上班,考虑了一会,点头,“那你自己去,有什么随时联系我。”
“嗯。”
俩人在门诊门口分别,昨晚在手机上挂了号,梁星启直接上楼。
这个点人多要等号,坐下来后手机消息不断:
沈烟:【听说取精室的小电影挺好看,你可别看上瘾。】
“”
梁星启默了下,抬头看对面墙壁上的取精方式和科普介绍。
又再沉默片刻才打字:【上面说可以让伴侣来帮忙。】
沈烟:【?】
他拍照发过去给她,特意只截这个方式。
那边半分钟后回:【我不要去,你自己弄。】
梁星启抿唇笑:【我不用看小电影。】
沈烟:【?】
沈烟:【你这么厉害?】
他本来还想打字,可又觉得好像有点冒犯,没有回。
厉害的不是他,是她。
他不算是个重欲的人,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闭上眼她的脸浮现在眼前,身体总觉得有些热。
上个月去了一个星期洛杉矶,那几天他才真正明白“想念”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小猫何止是挠,是抓是咬,怎么赶都赶不走。
她很快又发:【骗人,我同事说,现在有专业设备了,都不用你自己动手。】
梁星启:【嗯。】
沈烟:【还没进去?】
正好叫号到他,他回:【现在。】
二十分钟后再出来,手机躺着消息:
沈烟:【怎么样?】
梁星启:【结束了,说是一个半小时后出结果。】
沈烟:【你先回?我帮你拿。】
梁星启今天上午请了假,不着急回去,【我等吧。】
沈烟:【那你自己转转。】
梁星启:【好。】
去年结婚以前他一年进医院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但如今几乎三四天来一趟,从大门到心外住院楼的路他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有一个半小时,梁星启打算把沈烟可能去的地方都走走。
她说她每周有半天或一天坐门诊,一般是周五,也有可能是其他时间,今天周五,她没在门诊。
心外门诊在三楼,他坐电梯下去。
心外在一附院是重点科室,几乎占据一整层楼,入口处的文化介绍做得详细,一系列各种先进技术以及所获荣誉展示,最后是科室医生介绍。
梁星启轻易锁定第二排最后一张照片,紧跟在一众主任副主任后。
照片估计是她刚入职时拍的,比现在年轻一些,职业笑容十分标准,细看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而现在的脸型已经是十分标准的鹅蛋脸。
他用手机拍了一张,存进相册。
再看两眼,正要往里面走,突然听见身后导诊台的问话:
“沈医生今天不上班?”
“哪个沈医生?沈烟医生吗?”
“对,我记得她每周五坐诊的啊。”
“大爷,我们坐诊不是固定的噢,医院公众号会提前一周放排班,网上也会提前一周放号,您可以上网看看。”
“哎哟我个老头子哪会上网。”
等了一会,护士又说:“沈医生下周二上午有号,您今天来是看什么?我给您排其他医生也一样的。”
梁星启回头,看见老人家咕咕哝哝转身走了,“我不要,我就要看沈医生。”
他扬扬唇角,等人走后才继续抬脚。
她今天不在,门口的电子显示牌都是别的医生,他随意坐到其中一间门口椅子,看向对面开着的诊室。
诊室里布置简单,一个文件柜,一张大书桌,书桌后有帘子和床,书桌上还有两个黑色的保温瓶,如果她在这个诊室工作,会不会其中一个是她的?
里面一个五十左右的男医生正在看诊,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女孩神情紧张,一边听医生问诊还一边记着笔记。
梁星启露出笑,想象她曾经也如同眼前女孩,认真专注地学习,坐诊做手术值夜班,一步一步踏踏实实的才走到了今天。
身材容貌是她最不值一提的本钱,他喜欢她的性格,更喜欢她的优秀和坚韧。
对面病人看完病出来,里面医生朝外一探,应当是认出他来,“小梁?”
梁星启却没有太多印象,他看了一眼门口的牌子,起身走进去,礼貌问好,“顾主任。”
顾副主任看出他不认得自己,笑道:“你们结婚那天我也去了,要不是老骆在,我也能当上沈烟的证婚人。”
结婚那天人太多,梁星启实在记不清,当下回以微笑,“抱歉,顾主任。”
“没事没事,来找小沈?哎哟,她今天不在门诊呢。”
“不是,我有事过来。”
顾主任看一眼电脑上的号,示意对面椅子,“坐坐?这会没人。”
梁星启坐下来。
旁边规培生从他一进门就盯着看,看了好久才悄悄在顾副主任耳边用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主任,这就是烟姐老公啊?”
“是,帅吧,人家还是南大的副教授,这么一说还是你们学校老师呢。”
学生吃惊,赶紧问好,“梁老师好梁老师好。”
梁星启微笑应一声,对顾副主任说,“顾主任,谢谢您对沈烟的照顾。”
“谈不上照顾,是小沈自己有出息,我们老了,心外以后还得靠她们这些年轻人撑起来。”
“您之前负责带她?”
“我可带不了她噢,她是老骆亲自带的,我有时候还得听她的话,你是不知道,这孩子一进手术室谁都敢使唤,一般老骆主刀的手术都是她挑大梁,用起她师父来那不知用得多顺手。”
梁星启眼尾勾起笑容,“能想象。”
顾副看他,“来看什么病?怎么不找小沈?咱们医院没什么福利,不妨碍工作的情况下给自己家属通融通融还是能做到的。”
梁星启犹豫了下,没有明说,只说身体有点不舒服。
顾副主任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表情严肃了两分,“你们要孩子的话你可要照顾好自己,什么烟啊酒啊都不要碰了,别不当回事。”
梁星启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又想是不是她身边熟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笑道:“您也知道啊?”
顾副主任嘴快,“我哪不知道,她当初特地来找我批婚假,说想要个孩子来着。”
这句话乍然一听没什么异常,顾副主任下一句也已说到骆教授家那个小孙女。
可桌前男人笑意却僵了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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