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程明骄还在愣神。


    张西悦看着他呆滞的眼睛,彻底清醒了。


    然后开始思考,如果被开除了,她的攻略任务是不是就彻底没希望了。


    不对,现在更重要的,是想想该怎么跟警察叔叔解释。


    毕竟以她对皇上的了解……他肯定是要报警的。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的事儿有点大,估计再怎么哄也没用,索性什么都不说,默默等待法律的铁拳。


    程明骄没有发火,似乎也没有报警的意思。


    时间从她和他之间的空隙里溜走,其他桌越热闹,越衬得他们这一桌安静压抑。


    虽然头脑已经清醒,但酒精还在持续发力,张西悦等了程明骄很久,却好像什么都没等到,于是精神渐渐松懈,整个人都陷入微微的晕眩之中,身体的关节都跟着泛懒。


    就在她松得快要睡着时,一片土豆突然落在她的碗里。


    嗯?


    张西悦迟缓抬头,看向程明骄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茫然。


    程明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低下头不肯看她,连声音都变得含糊:“赶紧吃……都凉了。”


    说完,不看张西悦的反应,开始努力进餐。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很久,视线才慢吞吞转回自己的碗中。


    沾着青红椒碎的土豆片经过高火爆炒,边缘呈现一点焦焦的状态,看起来油润又干脆,是整盘土豆片里,品相最好的一片。


    是程明骄给她夹的。


    是皇上给她夹的。


    是主动夹的。


    在她亲了他之后。


    张西悦又看看程明骄,然后再次去看土豆片。


    半晌,她的脑海里浅浅浮现一个大大的‘?’。


    她不知道程明骄这是怎么了。


    是气疯了?


    还是失忆了?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张西悦想不通。


    如果她没有喝酒,肯定要开始旁敲侧击了,但她现在喝了酒,虽然自认很清醒,但难保不会说错话。


    思量再三,索性敌不动我不动,把土豆片吃掉后,她又开始吃别的。


    男女主早已离开,只有病娇男配和穿越者还在沉浸式吃饭,期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饭馆老板大为感动,结账时给他们抹了零,还送了两瓶饮料。


    回酒店的路上,张西悦抱着两瓶饮料跟在程明骄身后,像游戏里一键跟随的小NPC。


    从美食街到酒店大厅,从大厅到套房那一层,两人一前一后,程明骄没有说话,张西悦不敢说话,气氛暂时还算融洽。


    直到程明骄在她的房门前停下,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张西悦知道,迟来的审判要开始了。


    她轻呼一口气,垂死挣扎:“程总,我刚才……”


    程明骄没等她说完,便已经俯下身,在她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因为生疏,一时没掌握好力度和距离,两个人的唇几乎是撞在一起的,不算疼,但有点麻。


    “你刚才什么?”程明骄镇定地接上她没说完的话。


    张西悦无言,只是默默和他对视。


    面对他人目光一向坦然的程明骄,这一刻竟然有些闪躲,但躲了几次发现她还在盯着自己后,当即又气壮起来:“看我干什么?”


    张西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在认真思索之后,问出一句:“真谈啊?”


    “……嗯?”程明骄一时没有跟上她的思路。


    又沉默几秒,程明骄懂了。


    “嗯,真谈,”他抬起下巴,酒店走廊的顶光下,神色看起来有点傲慢,“我一向说话算数,你既然亲了我……我就勉为其难和你谈恋爱吧。”


    张西悦还在盯着他看,刚才生出的疑惑、他被亲之后所有的反常,在这一秒全部有了答案。


    他之前在饭馆说那些,竟然是真的。


    他竟然真的会因为被亲了,就和人谈恋爱。


    皇上竟然真的是……贞洁烈皇。


    “你怎么不说话?”见她一直没反应,程明骄有点存不住气了。


    张西悦回神,斟酌半天后缓缓开口:“那如果明天有另一个人亲你,你是不是就跟我分手、跟那人恋爱了?”


    “怎么可能,”程明骄惊讶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会让别人亲我。”


    所以还是先到先得。


    张西悦都不知道该夸他过于有男德,还是过于随便了。


    张西悦又开始走神。


    程明骄对她呆呆的反应有点不满。


    在他的设想中,即便没有了盛大的仪式和精挑细选的礼物,即便只是站在廉价酒店的走廊里,在他同意和她在一起后,她也应该感动落泪,或者激动地抱住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


    但他也理解她的心情。


    人在梦想成真的时候,的确会有一刹那的失神,虽然他从小到大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并没有真切体验过那种狂喜。


    但张西悦因为得到他而产生的愉悦,应该和他从小到大的所有荣誉时刻加起来的愉悦差不多。


    或许比那还要再多一点。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表现得很笨拙。


    程明骄莫名生出一些怜悯,像是在给张西悦信心,他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今天晚上的第三次亲吻。


    张西悦下意识抬起手,摸了一下被亲过的唇。


    程明骄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指尖,眸色闪烁。


    两人再次对视,张西悦又一次开口:“所以……你真的会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只要确定关系,就不会看别人了?”


    程明骄闻言,对她的怜悯又多了一些。


    张西悦得多喜欢他,才会刚和他在一起,就开始担心他会移情别恋。


    越是在乎,就越是容易患得患失。


    张西悦真可怜。


    “当然不会。”程明骄安慰可怜的张西悦。


    张西悦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间,掌握了真正的程明骄使用手册。


    一条她从未想过的攻略之路,在她面前缓缓铺开。


    “回房间吧,”虽然没有经验,但一副过来人模样的程明骄如是道,“就算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早点躺下。”


    张西悦静默良久,觉得今晚不宜思考,于是听他的话,回屋睡觉去了。


    程明骄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凌晨一点半,他给梁肖打去电话,问睡不着了怎么办。


    梁肖:“吃安眠药。”


    “对身体不好。”程明骄皱眉。


    梁肖:“你继续给我打电话,身体会更不好。”


    “你好歹是个医生,竟然会觉得手机那点辐射会对人身造成伤害?”程明骄语气傲慢,难以置信。


    梁肖心平气和:“手机辐射不会对人身造成伤害,但刚加完班好不容易才入睡却被吵醒的梁医生,会买张去阳城的机票对你的人身造成伤害。”


    程明骄直接挂掉电话。


    倒不是他怕了,只是他从梁肖的威胁里,听出了梁肖对他的思念。


    再聊下去,梁肖真的会来找他,而他不想被打扰二人世界。


    朋友过于依赖他,张西悦也太喜欢他,有时候太有人格魅力,也是一种负担。


    程明骄叹了声气,放下手机再次尝试入睡。


    他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大约是喝了太多米酒,连梦里都有眩晕感,仿佛坐在加速的旋转木马上,摇晃中还能看到炫彩的灯光,和张西悦模糊的脸。


    相比之下,张西悦就睡得很好了。


    她平时都是十二点左右睡,但这次还不到十点半就睡了,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九点。


    昨晚的米酒确实有点东西,她当时虽然有点醉,但一夜过后神清气爽,一点喝酒后遗症都没有。


    张西悦摊在床上,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某些记忆像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一样,缓缓在她眼前流动。


    她昨天亲了程明骄一次。


    程明骄亲了她两次。


    程明骄还因为他们亲了,就勉为其难和她谈恋爱了。


    所以她和程明骄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


    一觉醒来,她母仪天下了?


    张西悦抖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太乐观。


    程明骄昨天也喝了酒,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说醉话,说不定这会儿酒醒了,正咬着被子后悔呢。


    他要是后悔了,会怎么处置她?


    他要是没后悔,她以后该怎么跟他相处?


    张西悦还没确定程明骄的态度,就已经感觉有无数个问题等着她解决,不由得将脸埋进被子里,痛苦地闷哼一声。


    叮咚。


    手机响了。


    她盯着屏幕亮起的小长方体看了半天,最后一脸凝重地解锁。


    是‘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里的消息。


    芳芳艾特她,问她这两天还顺利吗。


    看着关心自己的同事,张西悦叹气:芳姐,我完蛋了。


    芳芳:你弑君了?


    张西悦:……


    芳芳:答应我,不管皇上怎么作,都留他一条狗命好吗?


    张西悦被逗笑,心情轻松了点。


    一整个上午,她都在等程明骄那边的反应。


    可一直等到十二点,程明骄都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来敲她的门,也没给她发消息,反而是一起出差的同事喊她去吃午饭。


    张西悦早就饿了,收到同事邀请后立刻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出去和大家汇合。


    一拉开房门,就迎面遇上了销声匿迹一上午的程明骄。


    四目相对,刚睡醒就来找女朋友的程明骄先是一愣,接着眼底闪过一丝局促,又假装淡定,一系列的表情变化之后,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要去找我吗?”


    张西悦:“?”


    “出去吃。”程明骄拿起她的左手,一板一眼地将自己的手指扣上去。


    严丝合缝。


    他满意地扬起唇角,牵着她就往外走:“我要喝粥。”


    张西悦:“?”


    他的动作虽然生疏,但过于坦然,张西悦本来有一肚子辩解的话要说,这会儿全都忘个干净,全部注意力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


    到了这会儿,张西悦就算反应再慢,也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了。


    虽然在见面之前,她就想过程明骄有不反悔的可能,但被他牵住后,还是会觉得惊讶。


    毕竟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进入了男朋友的角色,就好像提前演练过几千遍一样。


    张西悦默默消化目前的情况,快消化得差不多时,突然听到了同事们嬉闹的声音。


    她想也不想,立刻甩脱了程明骄的手。


    程明骄被甩得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同事们就发现他们了。


    “程总,张助。”


    “程总中午好。”


    张西悦保持微笑,等他们七嘴八舌的打完招呼,便主动道:“你们去吃火锅吧,我和程总一起去吃粥。”


    同事们闻言,纷纷对她露出同情的眼神,但也没人想和她一起陪老板吃粥,于是打着哈哈赶紧溜了。


    有礼貌的同事们走楼梯,把电梯留给了没礼貌的皇上。


    张西悦先按了电梯键,才轻呼一口气看向安静的程明骄:“程总……”


    “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程明骄打断她的道歉。


    张西悦顿了一下,试探:“你……明白什么?”


    电梯来了,程明骄先一步进去,又示意她快点进来。


    张西悦默默走进去,刚站稳就被他重新牵住了手。


    因为站得太近,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不同的体温相互试探,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亲密。


    张西悦眼眸微动,仰头看向程明骄的侧脸。


    别的不说,皇上这张脸真是360度无死角的好看。


    程明骄察觉到她的视线,懒散地斜了她一眼:“我和你在外人眼里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恋情一旦曝光,以后不管你在工作中获得多大成绩,都会有人质疑职场公平,严重一点还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所以你不想被他们知道也是正常的。”


    张西悦虽然非常喜欢他,但好歹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这一点他很满意。


    “放心吧,我会配合你,直到你确定了合适的时机再公开。”程明骄作为张西悦的男朋友,有必要安抚她。


    张西悦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竟然可以被程明骄解读出这么多内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说谢谢吧。


    “谢谢。”她笑着说。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她在笑。


    程明骄又看她一眼,她还在笑。


    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映着他的脸,似乎在向他传递某种讯号。


    程明骄思索片刻,懂了。


    她在索吻。


    终于成为他女朋友的张西悦,开始变本加厉的粘人。


    程明骄没有办法,低头亲了她一下。


    不到24小时,亲四次了。


    而这次,是两个都清醒的时候。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因为这个短促的亲吻产生什么情绪,就看到某人的耳朵似乎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程总。”


    程明骄立刻看向她,眼神里暗含警惕。


    张西悦毫不怀疑,但凡自己逗他一句,他肯定当场炸毛。


    张西悦咳了一声:“没按楼层。”


    程明骄这才发现电梯还停在原地。


    张西悦突然大笑,笑得肩膀都在颤,刚才还隔着几毫米距离的胳膊,这一刻因为笑得太厉害,直接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程明骄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飞速别开脸,以免她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


    午餐是清粥配小菜,过于简单的餐食,对两个昨晚刚喝过酒的人很友好。


    以男女朋友的身份一起吃饭,跟老板和助理的身份一起吃饭似乎没什么区别。


    张西悦依然是负责点餐的人,要跟服务员交代程明骄口味上的诸多细节,要负责拿碗筷,听程明骄对就餐环境的抱怨,以及在吃饭过程中,及时给他递纸巾。


    相处模式一点变化都没有,张西悦既觉得放松,又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已经忘了两个人在恋爱的事。


    不过她有独特的验证方式。


    吃过午饭,从粥店出来,程明骄在前面走,张西悦跟在后面。


    “程总。”她叫他。


    程明骄停步,转身:“干嘛?”


    张西悦两三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捧住他的脸。


    程明骄愣了一下,迷茫地顺着她手上的力道弯腰。


    张西悦亲了他一口,才问:“可以亲吗?”


    程明骄的脸还被她捧着,捧得嘴巴嘟嘟:“……可以。”


    于是张西悦又亲了一口。


    程明骄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刚要去搂她的腰,她就将他放开了。


    “走吧,回酒店,”验证通过的张西悦,决定开始新一轮的验证,“我们收拾行李,去漂流吧。”


    程明骄本来还沉浸在被亲了的恍惚里,闻言瞬间冷静:“单子还没到手,暂时不能走。”


    “现在给出的条件,已经没有利润可言了,再往下谈就是赔本生意,这个单子非拿不可吗?”张西悦假装苦恼。


    程明骄轻哼:“赔本也要抢,宇皇耗得起。”


    张西悦:“哦。”


    验证完毕。


    即便是以女朋友的身份,也拦不住他跟男主杠到底的决心。


    就是不知道这份决心里,有多少是因为女主。


    “最多三天,我肯定能拿到。”程明骄不知道第几次承诺。


    张西悦笑笑,想回去借个粥碗扣他脑袋上。


    老板决定不惜任何代价拿下单子,作为员工也只有配合的份。


    程明骄和其他同事负责跟顾风打擂台,张西悦负责跟阳山工艺对接。


    自从意识到自己是两家公司争抢的香饽饽,李千山的态度就变了,之前还只是爱答不理,现在直接是不露面了。


    张西悦联系了他几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拒绝。


    见不到人,就没办法把最新的方案拿给他看,程明骄和顾风的战争就会没完没了。


    张西悦现在只想把他们分开,把程明骄和女主分开,免得事情朝着原文剧情发展。


    她想方设法买通了阳山工艺的前台,终于在等了一天后,收到了李千山要来公司的消息。


    她立刻给程明骄发消息,等了几分钟都没有等到回复后,就直接去敲了他的房门。


    结果他没在房间里。


    刚好是午饭时间,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就算立刻叫他们回来,路上也得半个小时。


    阳山工艺的前台说,李千山只是来公司拿点东西,随时可能会走。


    时间不等人,张西悦干脆拿上方案独自出门。


    工作日的下午,酒店里没什么人。


    张西悦乘着电梯到了一楼,小跑着穿过空旷的大厅。


    快到门口时,大厅旁边的小休息室,突然传来卿甜的声音:“你这么做,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张西悦猛地停步,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成真。


    程明骄冷淡的声音响起:“你想多了,一个小单子,还不至于伤到宇皇。”


    “你……你非要跟我们抢这个订单吗?抢到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卿甜气恼。


    程明骄:“我会开心。”


    卿甜:“……”


    张西悦:“……”


    他是挑衅还是开屏?


    张西悦离得太远,听不出他的语气,但肯定是后者。


    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有了女朋友,就绝对不会看其他人一眼。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阳山工艺的前台还在催她,张西悦不确定某人在和女主单独见面的时候,愿不愿意跟她走,索性不叫他了。


    她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急匆匆往李千山的公司去。


    小休息室内,在确定对方不是代表顾风来磕头认输的后,程明骄的耐心就直线下降,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卿甜看出他要走,当即拦住门,尝试继续说服他放弃项目。


    她今天在酒店门口蹲守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程明骄,不肯轻易让他离开。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叫来了酒店保安。


    卿甜:“……”


    另一边,张西悦紧赶慢赶,终于到了阳山工艺。


    一楼前台早已经等候多时,一看到她就着急道:“你来晚了,李总已经走了。”


    如果是以前,张西悦在听到这句话后,就会回到酒店,等下一次的见面机会。


    但在阳城耗了几天,程明骄都开始跟女主单独见面了,再耗下去恐怕情况会越来越失控。


    张西悦看了眼时间,问:“知道他去哪了吗?”


    前台面露犹豫。


    “放心吧,我就说是路上看到了他的车,才追过去的,不会暴露你的。”张西悦耐心安慰。


    前台纠结半天,还是给了她一串地址。


    张西悦道了声谢,就立刻打车去追了。


    李千山要去的地方,是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别墅区。


    张西悦坐上车后,就开始熟悉新方案,又将新方案组织成条理分明的语言,争取待会儿用最短的时间,向李千山展示宇皇最有竞争力的一面。


    刚熟悉完第一页,程明骄就发了消息来:?


    张西悦冷嗤一声,心想怎么有脸给她发问号。


    程明骄第二条消息也来了:你在哪?


    这是发现她不在酒店了。


    张西悦面无表情地将前台给她的地址发过去。


    程明骄:去这里干嘛?


    张西悦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找李千山,谈生意。


    程明骄不回复了。


    张西悦也没再管他,继续翻看方案。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时,她的方案刚好看完。


    张西悦快速下车,跟着几个居民通过门禁,径直朝着备忘录里的门牌号走去。


    已经是下午五点,小区里的幼儿园放学了,到处都是领着孩子往家走的家长。


    张西悦穿过热闹的人群,沿着宽阔的路往前走,经过两个拐弯后,突然看到了李千山。


    她眼睛一亮,刚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他神情肃穆地进了一座院子。


    张西悦赶紧追过去,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了院子里的花圈和白色装饰。


    李千山刚跟人说完话,余光瞥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他压低声音问。


    张西悦面露歉意:“我恰好路过,看到李总了,就想着来打声招呼,没想到……”


    什么样的恰好路过,会路过到人家小区里来了?


    李千山眼角皱纹抽了一下,看透不说透。


    张西悦还是觉得抱歉:“李总,真是对不起……节哀。”


    “节什么哀,我就是来帮人随个份子。”李千山觉得她语气太晦气,立刻解释。


    张西悦讪笑:“这样啊……”


    “行了,你要是来聊合作的事,那就请回吧,我今天没心情说这些。”李千山说完,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开车离开了。


    张西悦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小区里,知道自己做了无用功,平静地抱着方案转身离开。


    “先别告诉闺女……嗯,她明天就该入学考了,这次考试关系到她的以后,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她的心情……我知道她跟她奶奶最亲,应该让她送奶奶最后一程,但她为了这次考试真的付出很多,我不能……”


    张西悦停步,循着声音看去。


    别墅的矮墙外,一个头上戴着白花的中年女人站在树荫里,一边啜泣一边打电话。


    张西悦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几秒钟后,她又折回来,出现在女人面前。


    中年女人刚挂掉电话,看到她还以为是家中宾客,连忙擦了擦眼泪道:“你好。”


    “我听到您打电话了。”张西悦说。


    中年女人愣了愣。


    “您好像提到了您的女儿,她是快考试了吗?”张西悦温声问。


    中年女人不认识她,却还是礼貌点头。


    张西悦斟酌片刻,道:“我觉得您应该把奶奶去世的消息告诉她,人的一生很长,容错率很高,即便考砸一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更何况她也不一定会考砸……”


    “您是哪边的亲戚?”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打断。


    张西悦顿了一下,道:“我不是你们亲戚,只是偶然路过,听到你打电话了。”


    中年女人:“……”


    “我知道我这样很冒昧,只是……”


    “不好意思,我现在很忙,没有时间跟你闲聊。”中年女人调整一下情绪,绕过她就要离开。


    “我父母是在我中考前一周去世的。”张西悦突然说。


    中年女人突然停步,怔怔看向她。


    张西悦眉眼温柔:“车祸,汽车油箱爆炸,烧起了好大的火,当时就没了。”


    中年女人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发出一点声音:“对不起……”


    张西悦摇了摇头:“那段时间我在姥姥家备考,被所有长辈瞒着,直到考完之后才知道,那个时候爸妈已经下葬了,我再见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块石碑上的两张照片。”


    “对不起……”中年女人也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只是看到院子里的花圈渐渐红了眼眶。


    事情过去太久,张西悦再提起,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了。


    “我知道长辈们是为我好,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们,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的中考题,我已经全都忘了,却始终记得自己没见到爸妈最后一面。”


    张西悦平静地看向中年女人,看到她眼底的泪光后笑了笑:“希望您的女儿,不要有这种遗憾。”


    中年女人苦涩地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张西悦其实也不知道,她最后会不会将老人去世的消息告诉女儿,但自己该说的都说了,便也不再纠缠。


    她轻呼一口气,转身离开……


    程明骄就站在五米外,安静地看着她。


    张西悦愣了一下,笑着挥手:“程总。”


    程明骄站在原地没动。


    也没笑。


    张西悦主动朝他走去。


    幼儿园的小朋友已经陆陆续续跟着家长回家,张西悦也跟着程明骄回去。


    程明骄始终安静,直到小区大门出现在眼前,才突然问:“你就是因为父母车祸,才那么怕火的?”


    张西悦知道他听到了,但没想到他听到这么多。


    她没有隐瞒,坦率地点了点头。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张西悦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爸妈出事那天,我应该是看到了车祸现场。”


    程明骄眼睫一动,看向她。


    张西悦:“真的,那天我去上学的时候,经过我爸妈最常走的路口,看到很多人聚在一起,隐约还有黑烟,只是我当时快迟到了,就没过去……”


    话说到一半,程明骄突然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心很热,却不讨厌。


    张西悦静了片刻,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撒谎?”


    “有人这么说过你吗?”程明骄反问。


    张西悦:“很多。”


    姥姥,爷爷奶奶,朋友,老师,还有心理医生……


    每个人都告诉她,她是太悲伤了,才会臆想出一些情节,然后用一把名为愧疚的锁,将自己锁在永远燃烧的车里,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和父母有难同当。


    她不认同,但不想让所有人担心,渐渐的也就不提了。


    今天能跟程明骄说起,一是因为她突然很有倾诉欲,二是觉得程明骄不会‘担心’亲一下就确定关系的女朋友。


    “所以你也觉得是假的吗?”张西悦不知为何,很想听听他的答案。


    程明骄松开握住她的手,又与她十指相扣:“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


    张西悦不懂他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说了:“张玉生,郑娟。”


    “张西悦,”程明骄清浅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却又透着正经,“你不要欺负张玉生和郑娟的女儿,那是他们的宝贝。”


    张西悦指尖一颤。


    他其实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答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张西悦仰着头,和程明骄对视良久后说:“这次真的是有点想亲你了。”


    程明骄并不惊讶,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后低头亲了她一口。


    亲完要撤离时,张西悦突然揽住了他的胳膊,用全身的重量将他拉下来,咬着他的唇加深这个吻。


    唇齿被撬开时,她的舌尖滑过他的上颚,程明骄的心脏好像颤了一下,甲醛中毒的症状再次出现。


    他下意识搂住她的腰,将她往身上拖了拖。


    夏天的衣裳太薄,体温太容易失控,张西悦只亲了几秒钟就将手按在了程明骄的胸口上,试图将他推开。


    程明骄本能地去追她的唇,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赶紧放开她。


    直到上了车,程明骄还是心不在焉。


    张西悦直接把方案递给程明骄:“李千山连方案都不愿意看。”


    程明骄盯着方案看了几秒,撕碎。


    张西悦惊讶地看向他。


    “不愿意看就别看了,爱找谁找谁,这单我们不做,”程明骄扭头看向她,突然笑了,“张西悦,我们出去玩吧。”


    他虽然不像传统病娇那样,动不动就阴沉着一张脸,但也很少有这么开朗的表情,一瞬间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落在了他的脸上。


    张西悦定定看了他好久,微笑着看向窗外。


    她劝了那么多次,他死活不肯离开,今天女主才找了他一次,他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是吧。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一直在心里骂到回酒店,到了房间门口后话都不想跟他说一句,直接进屋关门。


    房门关上的刹那,程明骄的手突然抓住门板,英俊的眉眼在慢慢变大的门缝中出现。


    “聊聊。”他说。


    张西悦心头一动,不太确定地看一眼屋内。


    “在我房间?”她问。


    程明骄沉思片刻,回:“去我房间也行。”


    张西悦闻言,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第22章


    程明骄如愿进入了女朋友的房间。


    来酒店的第一天,他就给所有人都升级成了和他一样的套房。


    所以张西悦的房间,不管是房型、装修,还是家具,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可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房间,比他的要好一点,哪哪都好一点。


    应该是这里有张西悦的缘故。


    张西悦身上香香的,她在的地方也是香香的。


    程明骄不需要女朋友邀请,就自然而然地开始巡视她的私人领域。


    看到桌子上的半杯水后,他发表重要讲话:“没喝完的水要及时倒掉,不然有细菌滋生的风险。”


    张西悦早在很久之前,就领悟了要想生活过得好,就不要跟皇上抬扛的道理。


    因此她没解释那水是出门之前晾的,直接拿到洗手池那里倒了。


    程明骄等她出来,问:“张西悦,你浴室的窗户开了吗?”


    “没有。”张西悦回答。


    程明骄:“你要注意通风。”


    说完,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主动进了她的浴室。


    十秒钟后,他出来了,耳朵泛红,人却镇定:“你自己去把窗户打开。”


    张西悦扬了扬眉头,独自走进浴室后,才发现昨晚换下的内衣还丢在脏衣篮里。


    贞洁烈皇应该是看到了,才会突然害羞。


    张西悦轻呼一口气,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又从浴室出去。


    程明骄站在沙发前等她,见她出来了倒是没有再指挥,只是眼神时不时飘向沙发上的衣服山。


    那是张西悦刚洗完晒干的衣服,收了之后就丢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整理。


    面对他的眼神暗示,张西悦微微一笑,把衣服收进了行李箱。


    程明骄本来是想让她把衣服都叠起来,结果她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塞了起来,顿时欲言又止。


    看出他还想挑刺,张西悦不动声色截住话头:“程总,你不是要跟我聊天吗?”


    程明骄顿了顿,这才想起自己来张西悦房间的目的。


    “坐。”他先到沙发上坐下。


    张西悦在他的注目礼下,到他的对面坐下,双膝并紧脚尖点地,脊背挺着优雅的弧度,正经得仿佛求职现场。


    两人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的银河。


    程明骄既不满意两人的距离,又觉得张西悦此刻的状态不够放松,斟酌片刻后问:“有零食吗?”


    他平时是不吃零食的。


    但张西悦还是点了点头:“有。”


    酒店套房自带的小冰箱里,有着各种各样的零食,以供住客的不时之需。


    她去拿了几样,刚回到沙发前,就看到程明骄已经换了位置。


    沙发一共两个,一个是二人座的方块沙发,一个是长条形的三人座沙发。


    刚才程明骄坐在二人座,现在换到了她坐的三人座。


    “不小心撒上水了。”他指着二人座上的水迹说。


    张西悦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不算小的一滩水迹,刚好将两个座儿都弄湿了。


    她盯着水迹看了几秒,又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相当坦然:“张西悦,我本来想给你倒杯水,结果手滑了。”


    好拙劣。


    她没有拆穿,将零食拿给他,顺便在他旁边坐下。


    弹力很好的沙发微微下陷,程明骄的身体也跟着塌陷歪了弧度,下一秒张西悦身上的香味就漫了过来。


    他喉结动了一下,说:“还要饮料。”


    刚坐下的张西悦:“……”


    空气突然有点沉闷,可惜程明骄读不懂空气。


    他甚至还在提要求:“我要果汁,不要碳酸饮料。”


    张西悦微微一笑:“好的,稍等。”


    她重新起身,一背对他瞬间面无表情。


    再次打开小冰箱,拿了几瓶果汁回来,程明骄刚好挂掉电话。


    “还要拿什么吗?”张西悦没有第一时间坐下。


    程明骄:“没有,但你去门口等一会儿,我叫人送了酒过来。”


    张西悦:“……”


    和程明骄对视几秒,她去了门口等候。


    酒店的人很快就来了,送了两支红酒,还有一整套的工具,用一个漂亮的推车装着。


    张西悦开了门,主动去接推车。


    工作人员忙道:“女士,我们给您送进去吧。”


    “我来就好,”张西悦说完,见对方面露犹豫,于是贴心告知,“我是里面那位的助理,也是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一听,就把推车交给她了。


    张西悦推着小车进屋,顺便把门关了。


    “程总,你的酒。”她说。


    程明骄坐在沙发上不动如钟,示意她拿过去。


    张西悦笑笑,将酒拿了过去,顺便打开、醒酒、倒酒,为他提供全方位的服务。


    等两只红酒杯都倒满后,她才绕过茶几,到二人座沙发前。


    看到她去那边,程明骄赶紧提醒:“沙发湿了。”


    “没事,我坐地上。”张西悦说完,就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坐下了。


    程明骄沉默几秒,把其中一杯酒往她面前推了推。


    一个成年男性,在面对另一个成年女性时,又是要进屋聊聊,又是打湿沙发,现在还让她喝酒……太明显了。


    他的意图。


    实在是太明显了。


    这个渣男,不久之前还在和女主单独见面,心还荡漾着呢,就开始对刚上任的女朋友意图不轨了。


    张西悦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想看他还要做什么。


    程明骄不满:“你养鱼呢?”


    顶着一张这么不接地气的脸,说这么接地气的话,张西悦被逗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程明骄这才满意,把自己那杯也喝了。


    不管是什么酒,只要没放太多糖,后味总是不好的,他喝完之后皱了皱眉,立刻拆开一小包话梅,又喝了一口果汁。


    张西悦才知道,原来零食和果汁是这么用的。


    她也学着程明骄,拆开了一包小零食,结果还没吃两口,程明骄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张西悦无言半晌,再次一饮而尽,茶几对面的程明骄也陪了一杯。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两瓶红酒很快见底,张西悦也正式进入微醺状态。


    程明骄看着她从一开始坐得笔直,到现在整个人都倚在了沙发上,脸上泛起了满意的神色。


    还好他辅修过心理学,知道适当的酒精辅助,可以让人更快地敞开心扉,才能让张西悦这么快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绕过碍眼的沙发来到张西悦身边,看到沙发上的水迹面露纠结。


    他本来想着邀请张西悦和他一起坐这个沙发的,结果刚才倒水的时候,不小心弄湿了,才挪到三人座。


    没想到张西悦太害羞,连三人座都不好意思与他同坐,硬是坐在了地毯上。


    程明骄不想坐在地毯上,但为了张西悦,他还是坐下了。


    张西悦应该奖励他。


    不知道自己一句话没说、就欠了某人一个奖励的张西悦扭头,托着下巴问:“程总,酒都喝完了,可以告诉我你要跟我聊什么了吗?”


    “可以了。”程明骄点头。


    张西悦转过来一点,一条胳膊搭在了沙发上,噙着笑和他对视。


    她喝了将近一瓶红酒,虽然不至于醉了,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酒后的慵懒。


    程明骄也一样,眼神还清醒,但已经不再凌厉,看人的时候仿佛藏着勾子。


    单薄的夏日衬衣解开一颗扣子,袖子也折到了手肘那里,露出的小臂青筋明显,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他真的太好看了,不管是五官还是身材,都仿佛艺术品一般。


    程明骄说完‘可以了’,就不再言语。


    张西悦迟迟等不到他的下一句话,索性主动一点靠近,声音低悦:“程总……”


    “你爸妈去世以后,你还有什么亲人?”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


    暧昧的气氛烟消云散,破坏气氛的人浑然不觉。


    还有脸问:“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静了一会儿,问:“你从进门就开始折腾,费这么大阵仗,就是想问我这个?”


    “是的。”程明骄先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张西悦和那个陌生女人说话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只知道张西悦很喜欢他,但对于张西悦本人,她的家庭,她的人际网,都一无所知。


    这怎么行。


    他和张西悦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不久的将来还要组建家庭,他有义务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妻子、伴侣、要共度一生的爱人。


    程明骄又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有瞎折腾。”


    他只是想创造一个友好的谈话氛围。


    没有什么比微醺更好的氛围了。


    程明骄眸色清明,坦坦荡荡。


    想歪了的张西悦:“……”


    见她又沉默了,程明骄眉头抽动一下:“你不想说吗?”


    他是一个体贴的男朋友,如果张西悦不想说,他是不会逼她的。


    他会偷偷调查。


    “……那倒也没有,”张西悦清了清嗓子,默默坐回去,“我爸妈都是独生子,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爸妈走了以后,我还有奶奶和姥爷姥姥,不过他们在这十几年里,也相继离世了。”


    程明骄脸上浮起明显的怔愣:“那你……”


    “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张西悦打开一瓶果汁,喝了一口才说,“但还是有很多对我很好的人,我的老师、导员、心理医生,还有一起长大的那些朋友,对我来说都跟亲人没什么区别。”


    说完,她唇角扬起一点笑意,“好久没给他们打电话,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程明骄本来还在愣神,闻言立刻抓起她放在地毯上的手机递给她:“现在就可以打。”


    张西悦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笑笑:“程总,你呢?”


    “……什么?”程明骄疑惑。


    张西悦:“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


    她是故意问的。


    一般人在得知她的情况后,都会礼貌地避开这方面的话题,即便她主动问,也会含糊地揭过去,以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她不想让程明骄揪着打电话的事不放,所以才这么问。


    “我爷爷去世了,奶奶健在,爸妈也活着,但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还有一个姑姑,之前住院的时候去看过你,你知道的,另外还有姑父、一个讨厌的表姐、一个恋爱脑表妹,别的没了。”


    程明骄快速介绍完自己的家庭情况,把手机往前送了送:“快给你的朋友们打电话。”


    张西悦:“……”


    差点忘了,皇上不是一般人。


    “打吧,挨个打。”程明骄又催。


    张西悦只好接下手机,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点开通讯录。


    她又把手机放下了,转移话题:“程总,你知道一对成年男女在聊完原生家庭后,应该做什么吗?”


    程明骄被她一打岔,忘了催她打电话的事。


    “你知道吗?”张西悦扬起唇角。


    程明骄哪里知道。


    但他的尊严,他的智商和优秀的品格,都不允许他说不知道。


    所以他说:“当然知道。”


    完全没意识到,他在回答的时候,满脸写着‘不知道’。


    张西悦睨了他一眼,刚要开口说话,程明骄就一脸郑重地将她抱住了。


    他们恋爱还没到48小时,已经亲过很多次,却还没有拥抱过。


    程明骄显然也没什么经验,两条有力的手臂仿佛在复健,比划了好几下才将她拢住。


    横在前面的腿不知道该怎么收,只能用一个极为别扭的姿势跪着,最后还要在收紧双臂后,将她往身上拖一下,才勉强抱紧。


    张西悦一直在愣神,直到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直到听到他清晰的心跳声,才勉强反应过来,两只无处摆放的手抓紧了他的衬衣。


    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身体很热,却没有出汗,剃须水的味道淡淡的,混合着一点不明显的香水味。


    张西悦平时习惯当他是无理取闹的皇帝,经常会忘记,他也是一个极有性魅力的男人。


    她的脸好像也被烫热了,低低地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身体紧绷,声音更紧绷:“……做什么?”


    “你是不是很紧张?”张西悦问。


    程明骄矢口否认:“没有。”


    “但你的心跳很快。”张西悦拆穿。


    程明骄:“……”


    “心跳这么快,如果不是紧张的话,那可能有一点心律不齐,我建议你去检查一下……”


    “张西悦!”程明骄忍无可忍的放开她。


    张西悦还在装无辜:“怎么了?”


    程明骄气愤地看着她,控诉:“你真的很没有情商。”


    张西悦:“哈哈。”


    程明骄:“……”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笑得更收不住了。


    天知道她只是随口逗逗他,结果他竟然说她没情商。


    如果是别人这样说,她会毫无感觉,可不知为何,这种话从皇上口中说出来,就格外的好笑。


    张西悦肩膀颤抖,趴在沙发上直不起腰来。


    程明骄又气又恼,却板着脸坐在原地不动,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甩手离开。


    可见他对女朋友的容忍度,真的要比对助理的高。


    张西悦笑了一会儿,总算是冷静下来,再看程明骄,依然在发无声的脾气。


    “对不起啊程总,我错了,”张西悦双手合十,熟练道歉,“我不该笑的。”


    程明骄冷眼看她,没有被她轻易糊弄过去。


    张西悦又笑了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明骄眼皮微动,还是不想理她。


    张西悦轻轻啧了一声,跪直了身体捧住他的脸,亲完额头亲鼻尖,亲完鼻尖亲脸颊,亲得他满脸都是口红,却始终不碰他的唇。


    程明骄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想要的,一时间也顾不上拿乔了,扶上她的腰拖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唇。


    今天的第二次深吻,程明骄的进步飞快,挤进张西悦的唇齿时,还不忘惩戒一般咬了咬她的唇。


    张西悦倒是想让他用力一点。


    阳城的夏天温度宜人,房间里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热,可身体紧贴的刹那,温度却节节攀升,逼得人生出一层黏腻的薄汗。


    起初是抱着吻的,健康的病娇纵然技巧为零,但仅凭蛮力也能搅得人天翻地覆。


    张西悦呼吸受阻,下意识往后躲,可她躲一寸,程明骄就追一寸,从跪着到躺下,不知不觉间就换了姿势。


    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缝隙太窄了,窄到两个人只能上下交叠。


    张西悦死死揪着程明骄的衬衣,恍惚间发现自己被他牢牢挡住,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唔……”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在彻底失控前用力推他,却发现他纹丝不动。


    ……健身的病娇太可怕了。


    张西悦不自然地屈起膝盖,就在快要彻底沉沦时,程明骄如梦初醒,艰难地放开了她。


    沉默地坐起来,一个调整裤子,一个拉好肩带,各自平复呼吸。


    谁也没有看对方。


    半晌,程明骄丢下一句‘明天早上八点出发’就跑了。


    张西悦目送他匆忙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重新拿起手机时,从黑掉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上扬的唇角。


    她立刻放下唇角,盘腿坐在地上打开社交软件。


    软件里没有她现实里那些朋友,却有一群很可爱的同事,才几个小时没看‘皇上到底想怎样’,小群消息已经99+了。


    她点开之后开始看消息,正看得入神时,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现在方便吗?


    张西悦心头一动,直觉他是自己在咨询网站那个长期客户。


    网站上有她的个人信息和联系方式,和她有过交易的人,都可以自动获取。


    自从那次跟他聊完,她就再也没登后台了,此刻看到这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张西悦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网站后台。


    果然,后台出现了十几条未读,全是他发来的。


    对方:在吗?


    对方:公司让我去谈项目,但我感觉不太对。


    对方:这份合同是不是有问题?


    ……


    对方:我已经在合作方公司了。


    张西悦略过合同,快速看完消息,回:我现在帮你看。


    对方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看到一半,对方发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喝口冰果汁让自己保持清醒,将剩下的也看完了。


    她:看了,感觉没什么问题。


    对方: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对方:他们正在解释合同条款。


    张西悦想了想,直接点出那条陌生短信,拨通了那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秒就被接通了,手机里传来一道冷沉的青年音:“喂。”


    “你好,”张西悦随口就来,“我这边是小区物业的,请问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对面沉默几秒,道:“稍等一下。”


    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西悦猜测他要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于是耐心等着。


    两分钟后,对面又说话了:“可以了。”


    张西悦:“你觉得哪里不对?”


    对面:“给的条件太好,就像是刻意为我挖的坑,就等着我来跳。”


    张西悦:“就你一个人在对方公司吗?有没有团队和你一起?”


    对面安静片刻,道:“有团队,但他们不会帮我,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签字。”


    短短一句话,有太多的含义。


    张西悦没有细究:“如果实在觉得不对,就先别签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听筒里的声音透着一分冷,“如果这是坑,我不签或许可以,万一是我多想了,就会损失一次合作,锅一样要扣在我身上。”


    这就难办了……


    张西悦斟酌片刻,问:“你有蓝牙耳机吗?”


    “……有。”


    “突然戴上,会不会显得很突兀?”张西悦问。


    对面很干脆:“不会。”


    张西悦惊讶:“你确定?”


    蓝牙耳机已经是她能想到最不明显的东西了,但戴在耳朵上,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合作方难道一点都不会疑心?


    “确定,”听筒里再次传出他的声音,“因为我来的时候就戴着耳机。”


    张西悦:“……”


    那你挺狂的。


    既然耳机是一直戴着的,那自然不会引起怀疑。


    张西悦笑笑:“这次合作,我和你一起谈。”


    “……谢谢。”


    张西悦把手机开免提,又将声音开到最大,趁他往回走的功夫,快速地洗了把脸。


    等她回到手机旁时,恰好听到有人乐呵呵开口:“小陈总,你回来了。”


    小陈总。


    张西悦因为这个称呼挑了一下眉。


    她的客户显然不擅长社交,嗯了一声后就步入正题。


    双方团队又开始讨论项目,张西悦一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一边将项目要点挨个记下来。


    越记越觉得不对。


    如客户所说,那边给出的条件太好了,好到是个人都难以拒绝,但同样的,对方有意无意提到一个点,即项目一旦失败,所有损失都得由客户承担。


    是他个人承担,而非公司。


    听起来是大项目,谁也不希望失败,但联想到客户前段时间让她看的那些合同,难保不会有人变态到为了构陷他,宁可浪费大笔的投资。


    张西悦斟酌片刻,一边给他分析利弊,一边教他周旋。


    一场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签。


    “如果有人因为这个指责你,那你就问问他,什么时候公司项目要由个人负全责了。”张西悦把录音发给他,又叮嘱。


    客户已经从写字楼出来了,手机里能听到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他不善言辞,半天说了一句:“谢谢。”


    张西悦笑笑,对他突然产生一丝好奇:“你到底得罪什么人了啊,对方要这么整你,而且你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又回公司了?”


    她问归问,却没想过对方会回答,谁知他只是沉默几秒,就将前因后果告诉了她。


    于是张西悦在接下来半个小时内,听到了一个相当精彩的豪门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客户出生于一个大家庭,是家中长子,但因为他的母亲出身很差,所以即便和他爸结婚了,也不被家里接受。


    母亲都不被接受了,更别说他了。


    再加上后来爸妈感情破裂离婚,妈妈远走他乡,爸爸再婚娶了门当户对的人,又生了新的孩子。


    他在家里的地位更加尴尬了,十岁那年就从老宅搬出来,由保姆照顾长大,这些年除了奶奶没人关心他。


    他大学读的是美术,毕业后本来想出国深造,但奶奶想让他来公司,他就来了,结果亲爹和继母都不高兴,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不高兴,所有人都想让他走,只是因为奶奶在,才不敢做多余的事。


    “之前也不是被辞退,而是我受伤了,他们就逼着我回家养伤,奶奶知道后,又让我回公司了。”他解释道。


    “所以他们故意给你挖各种坑,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辞退你,只要你犯了错,奶奶也没办法保你了是吧?”张西悦又喝一口果汁。


    客户应该还在路上,听筒里的声音很杂乱:“我从小到大一直在学美术,对公司的事一窍不通,他们故意让其他员工孤立我,却没想过我会在网上找援助。”


    “你很聪明。”张西悦夸奖。


    听他的意思,他应该刚毕业不久。


    一个艺术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有什么社会经验,能在强权的构陷下坚持这么久,真的很厉害了。


    听出她是真心夸赞,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应对,只能假装没听到:“今天谢谢你了。”


    张西悦扬了扬唇角:“我手机号就是微信号,你加我一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咱们就算要离职,也得是自己不想干了,绝不能是被他们拿着错处辞退的。”


    对面似乎沉思了很久,再开口坚定许多:“你说得对,我不会认输的。”


    张西悦嗯了一声,赞同他的想法,顺便强调:“我不收钱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清浅的笑声,总算没那么死气沉沉了。


    “好。”


    两个人挂断电话,张西悦这边很快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张西悦点击通过,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


    不一会儿,又安静了。


    然后再是正在输入中。


    张西悦无聊地等着他的消息,闲着也是闲着,索性集中注意力,想看看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虽然每次看都是零,但她还是……


    [攻略进度:5%]


    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不敢置信地又看一遍。


    确实是百分之五。


    从她穿进小说世界就没动过的进度条,这一刻竟然动了。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才让进度条突然动了?


    张西悦想了半天,只想到刚才她和程明骄那个差点失控的吻。


    所以她这个女朋友的存在,对程明骄还是有一定影响的,人的注意力总共就那么点儿,她多占一些,他分给女主的就少一些。


    她要是全部都占了,他可能就顾不上女主了,自然也不会发生纠缠女主、被男主报复的事,攻略进度也就开始动了。


    ……所以这条路是行得通的?


    张西悦眼睛明亮,整个人都是激动的,下一秒就收到了新的消息:陈鸣。


    陈鸣,应该是客户的名字。


    张西悦默念一遍,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翌日一早,她不到八点就起床了,蹑手蹑脚地拉着行李箱,在所有同事还在睡觉时逃离酒店。


    程明骄比她还早,她下楼时,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朝阳灿烂,程明骄长身玉立,低着头在这次的出差群里发了放弃项目的通知,并告诉他们奖金按照合作成功的两倍算。


    而他的身后,是一辆线条漂亮的粉色跑车。


    张西悦的好心情一直从昨晚持续到今天,看到程明骄也愿意给几分好脸色。


    她正要抬手打招呼,就看到了他身后的车,顿时眼睛一亮,丢下行李箱跑过去。


    张西悦绕着车转了几圈,抬头:“程总,这是你的车?”


    “不是。”程明骄回答。


    张西悦:“……”


    “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程明骄慢悠悠补了一句。


    张西悦笑了,将行李箱拖过来,就要试驾一下。


    看到她兴奋的表情,程明骄的唇角也扬了起来,但还要故作无事:“这么喜欢吗?”


    “非常喜欢,”张西悦上了车,到处摸摸,“拥有一辆粉色法拉利,一直是我的梦想。”


    是梦想,也是痴心妄想,以她的工资来说,这辈子恐怕也买不起。


    当然了,要是任务成功的话,肯定就买得起了,但在小县城开这种车还是太招摇,所以她不会买。


    想到这里,张西悦忍不住多摸几下。


    程明骄看了她一眼,记笔记:回去之后,把车过到她名下。


    他要帮张西悦实现梦想。


    “程总,你的车怎么会在阳城?”张西悦好奇。


    程明骄扫了她一眼:“叫人送过来的。”


    张西悦歪头。


    程明骄看到她的动作,不由得愣了愣。


    张西悦怎么总是跟他撒娇。


    他故意别开脸:“我们自驾游,总不能租车吧。”


    张西悦第一次觉得皇上挑剔也是好事,立刻双手握住方向盘:“没错,租车太拉低程总的档次了。”


    “出发。”程明骄坐在副驾开始指挥。


    张西悦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第一站,峡谷大漂流。


    张西悦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就很喜欢和朋友约着出去玩,几乎每个月都会去周边地区玩一次,长假就去更远的地方。


    自从来了小说世界,她还是第一次出来玩,虽然是跟老板……


    但现在身份有变,除了是助理,她还是女朋友,而成年男女在肢体接触过密后,很多界限都会降低,所以相处起来多少比之前舒服点。


    他们在大峡谷玩了三天,期间张西悦在无意间发现,程明骄现在对她的忍耐度,早已经直线提升。


    虽然俩人的关系,是因为相当荒唐的理由确定的,但他确实有点男朋友的样子了。


    这几天,她还和他亲了很多次,其中几次要不是因为跑车内部空间太小,应该不止是亲了。


    逼仄的车厢内,又一次接完吻,张西悦从程明骄身上下去,脱力地歪在驾驶座上。


    程明骄的衬衣乱乱的,扣子被解开了三颗,奔驰标上全是口红。


    他不满足地看了张西悦一眼,心想当初不该叫人送跑车来。


    应该送越野的。


    但又想到粉色跑车是张西悦的梦想,又觉得越野没有跑车好。


    张西悦喝了口水,歇够了又去看进度条,结果还是百分之五。


    第一次上涨之后,不管她怎么和程明骄亲密接触,数值都不再动弹。


    但张西悦也不着急,毕竟跟程明骄亲热不需要适应,只需要享受。


    玩过漂流之后,两人又去了附近的渔场,最后拐个弯去了某个知名的景点。


    因为赶上周末,酒店要提前订,张西悦将车靠边,选好了酒店之后开始挑房型。


    程明骄看着她的手机页面,在她选了两个景观房要付款时,不经意指着另一个房型:“这个房间也不错,床很大,两个人也够睡。”


    考虑到张西悦有时候没那么聪明,他暗示得相当直白。


    他倒不是非要和张西悦一起住,只是这几天相处下来,他能感觉到张西悦对他的身体,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渴求,只是因为太害羞,才每次都急刹车。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影响到她体内的激素平衡。


    所以他有必要主动一点。


    虽然刚交往几天就到最后一步,是稍微快了点,但他们是要结婚的关系,第一天就那样和第十年那样,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你觉得怎么样?”他试图更明显一点。


    张西悦点开看了看,觉得确实不错,于是选了两间。


    程明骄:“……”


    去酒店的路上,他一直沉默。


    张西悦已经习惯他猫一天狗一天的脾气,也没有管他。


    等到酒店时,程明骄自己就好了,在张西悦拿行李时,还主动帮了一把。


    张西悦把一个箱子递给他,两个人一同往酒店走,刚到门口就遇到了顾风和卿甜。


    四个人迎面撞上,脑子里同时出现一个词:阴魂不散。


    “程总没拿到单子,还有心情出来玩?”顾风先发难。


    程明骄傲慢地看了他一眼:“顾总拿到单子了不赶紧回去做,就不怕李千山反悔吗?”


    两个人火药味十足,卿甜往张西悦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你们怎么退出了?”


    “不挣钱,就退了。”张西悦回答完,想起李千山这两天疯狂给她打电话,结果程明骄反手替她拉黑的事,小小声反问,“你们也放弃了?”


    卿甜惊诧于她的敏锐,点头:“顾风说,你们不要,他也不要了。”


    张西悦:“……”


    能做这种单子的公司,全国恐怕也没几家,这两家都不做了,李千山恐怕很难找到第三家了。


    张西悦撇了撇嘴,下一秒程明骄朝她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她立刻往前两步,挡住他的视线:“程总,我们先去办入住吧。”


    程明骄还想说什么,她直接拉着他走了。


    张西悦只想隔开他和卿甜,结果他们刚到前台,卿甜和顾风也来了。


    张西悦办理入住的功夫,卿甜气愤的声音传来:“五分钟前的电话里,你们还说有房,怎么现在突然没了?”


    “抱歉女士,我们确实还有一间空房,只是没想到你要两间。”客服十分歉意。


    程明骄循声望去。


    张西悦从柜台上拿了个薄荷糖:“程总,吃糖。”


    程明骄按下她的手,还在看那边。


    张西悦:“程总,要不……”


    “我们让一间房给你们。”程明骄突然开口。


    顾风和卿甜同时看过来。


    卿甜一脸惊喜:“真的?”


    程明骄镇定点头:“嗯,真的。”


    “程总这么好心?”顾风表示怀疑。


    程明骄不介意他的无礼:“出门在外,就是要互相帮助。”


    顾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实在想不到这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坏处,犹豫片刻后向他道谢。


    程明骄摆摆手,回头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面无表情,满脸写着高兴。


    第23章


    一直到进了房间,张西悦都没有说话。


    程明骄明白,她是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没有刻意邀功,因为这都是他应该做的。


    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习惯性地巡视一圈,确定一切合格后,才回到张西悦面前。


    张西悦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


    程明骄果然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刚坐好,张西悦就说话了:“程总,你能别挨着我坐吗?”


    程明骄扭头看向张西悦,张西悦一脸淡定:“挡到我阳光了。”


    她在撒谎。


    程明骄一眼看穿。


    跟张西悦的体型相比,他是大只了一点,但也不至于把她完全挡住。


    她就是害羞了,才让他挪开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程明骄低头去亲她,张西悦无言一秒低头,恰好避开了他的吻。


    果然。


    程明骄心满意足,挪到了另一个沙发上。


    两人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在此之前张西悦连续开了三个小时的车,这会儿一安静下来,她就有些犯困。


    提前订好的房间没了一个,床也只剩一张。


    由于这个结果并不是张西悦造成的,所以她不打算委屈自己,直接占据了唯一的一张床。


    正窝在沙发里假装看书的程明骄,立刻抬头看向她。


    张西悦假装不知道他在看自己,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直接把电动窗帘关上了。


    厚重的布料隔绝了光线,适宜的温度和昏暗的环境,让张西悦的情绪得到有效放松,她轻轻伸展一下,抱着枕头很快就睡着了。


    她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迷迷糊糊要醒来时,隐约察觉到身侧有人。


    张西悦慢吞吞睁开眼,适应一会儿后,看到了程明骄弧度漂亮的侧脸。


    她睡前抱着的枕头,此刻被他枕着,而他的胳膊却出现在她的怀里,被她纠缠一样抱紧。


    某些人为了不让男女主住一间房,连自己的房间都能拱手相让,却还要来抢走她一半的床。


    呵。


    狗东西。


    不要脸。


    下贱!


    张西悦越想越气,攥起拳头给了他一下。


    程明骄闷哼一声翻个身,眼睛都不睁就将她搂紧:“张西悦……”


    睡眠不足的声音含糊不清,叫名字的时候,有着一种别样的性感。


    张西悦先装睡,确定他没发现自己打他后,才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地推了一下。


    没推开。


    强壮的病娇像是一座山,牢牢地将她压在下面,但双臂和大腿在横过她时,又撑在床垫上形成稳固的三角,让她被困住,却不至于被压死。


    张西悦又推了几下,换来更窒息的束缚,最后只能不情愿地再次睡去。


    两人断断续续,一直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当窗帘缓缓拉开,看到外面的天就像屋里一样黑时,程明骄和张西悦都有些沉默。


    半晌,程明骄开了灯。


    在明亮的光线里,他郑重对张西悦说:“以后不要这么晚午睡,晚上容易睡不着。”


    “好的,程总。”张西悦假笑。


    程明骄视线落在她散开的领口上,静了静后别开脸:“偶尔这样睡一下,也可以。”


    “好的,程总。”张西悦再次同意。


    程明骄再次望向她的眼睛,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自己。


    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所以当他出现在她眼睛里时,连影子都要比别人大一些。


    程明骄:“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作息乱掉也没关系。”


    大不了她晚上睡不着时,他陪她出门散步。


    他想君无戏言的时候就君无戏言,想朝令夕改的时候就朝令夕改,张西悦已经习惯了,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条件同意。


    就像无能的家长在面对熊孩子时,第一反应不是跟他讲道理,而是想办法先让他安静下来。


    “去吃饭吧。”熊孩子说。


    无能的家长点头:“好的。”


    于是两人来到了酒店餐厅。


    当在餐厅里看到顾风和卿甜时,张西悦并不意外,只是感慨男配和男女主之间的缘分,真是强大得可怕。


    嗯,孽缘也是缘。


    “程总!张助!你们也来吃饭啊?”因为托他们的福才有房间可住,卿甜很是热情。


    顾风也朝他们微微颔首,张西悦礼貌回应。


    程明骄没礼貌,所以只是冷淡地睨了他们一眼,不需要回应。


    “一起吗?”卿甜大方邀请。


    张西悦扭头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还在思考吃什么,隔了两秒才发觉张西悦的视线。


    “一起吗?”张西悦仿佛没有发现他走神,微笑着重复一遍卿甜的问题。


    经过今天让房的事情后,她就意识到了,严防死守是没用的。


    反正她已经占了程明骄女朋友的位置,只要程明骄尚在可控范围内,就随他去吧。


    “我听你的。”她又补一句。


    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程明骄思考几秒,点头:“那就一起吧。”


    张西悦完全不意外。


    于是卿甜叫人加了两把椅子,又将菜单递给张西悦。


    张西悦道了声谢,开始翻菜单,卿甜热心地凑过去,给她介绍当地的特色菜。


    两个女生氛围友好,顾风和程明骄就有点相看两厌了。


    但看在对方让了一间房给自己的份上,顾风主动寒暄:“程总有什么忌口吗?”


    “张西悦知道。”程明骄眼皮都没抬。


    顾风扯了一下唇角,继续找话题:“程总这次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张西悦想回的时候再回。”程明骄模棱两可。


    顾风眼皮一跳:“程总很在乎助理的想法啊。”


    来了。


    程明骄略微坐直了些,优雅地整理一下衬衣领:“因为不止是助理。”


    顾风:“……”


    程明骄看向还在研究菜单的张西悦,张西悦若有所觉地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后,看了眼旁边给自己介绍菜色的卿甜。


    她冲他假笑一下。


    得到女朋友饱含爱意的微笑后,程明骄心满意足地收回视线,开始对顾风和颜悦色:“顾总看着也不年轻了,有四十了吗?”


    顾风气笑了:“我27,应该比你还小一岁。”


    “啊……也不小了,单身?”程明骄又问。


    顾风明知他没憋好屁,但还是承认:“单身。”


    “单身挺好,自由。”程明骄说完,面露同情。


    顾风实在受不了他了,扭头打断卿甜:“你少说几句,让张助自己点。”


    “我也没说很多话吧。”卿甜嘴上不满,却还是挪着椅子去找他了。


    张西悦合上菜单,将服务员叫了过来。


    看她报完菜名就把单子给服务员了,卿甜好奇:“程总不点菜吗?”


    “我已经帮他点过了。”张西悦说。


    程明骄再次看向顾风。


    顾风面无表情,拒绝和他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程明骄满意地勾起唇角。


    真开心,下次还和他一起吃饭。


    张西悦又跟服务员叮嘱了几句,以免菜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皇上又闹绝食。


    卿甜等服务员走后,立刻竖起大拇指:“张助,你真的很周到。”


    “多学学吧。”顾风冷不丁开口。


    卿甜不服气:“我这个助理当的不好吗?”


    “跟人家差远了,”顾风不客气道,“跟着我这么久,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卿甜心虚了,眼神乱飘:“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刚才不是给你点了吗?”


    “就点了一个甜品,能吃饱吗?”


    卿甜:“你……”


    两人旁若无人的吵了起来,小学生一样你推我一下,我攘你一下,看得出都有些生气,但又没动真格的。


    程明骄看着打闹的二人,眉头渐渐皱起。


    他们坐的是四方桌,东南西北各一个位置,卿甜的椅子早就挪到了桌角,和顾风挨得极近。


    他和张西悦反倒规规矩矩的坐着,中间隔着大大的距离。


    到底谁才是热恋中的男女朋友?


    程明骄觉得他们很没边界感,决定下次不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张西悦喝了口水,扫了旁边的程明骄一眼。


    果然,程明骄正盯着人家男女主看,眼底的不高兴都快溢出来了。


    张西悦放下水杯,优雅地将长发别至耳后,然后将手放到桌子下面。


    用力掐他大腿。


    程明骄倒抽一口冷气,错愕地看向她。


    顾风和卿甜同时扭头,齐刷刷看向程明骄。


    “程总怎么了?”顾风假意关心。


    张西悦已经松手,程明骄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确定她不打算再行凶后,再和她十指相扣。


    面对顾风的疑问,他只是含糊一句:“没事……”


    看起来不像没事。


    顾风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也没有追问。


    四个人吃了相当风平浪静的一顿饭。


    晚饭一结束,张西悦就先一步买了单,为免顾风和卿甜在这件事上纠结,干脆在他们发现之前,就先一步走了。


    “你做得很好,”一直到走出餐厅,程明骄才开口,“我才不要吃顾风请的饭。”


    张西悦:“哦。”


    程明骄:“明天再也不跟他们一起吃了。”


    张西悦:“好。”


    程明骄:“他们真的很没边界感。”


    张西悦:“是的。”


    程明骄:“你刚才为什么掐我?”


    张西悦不敷衍了,她装没听到。


    电梯近在眼前,周末的景区酒店不仅满员,连乘电梯都得先排队。


    张西悦正要走向队伍,却被程明骄抓住手腕,直接拉到了拐角处的绿植后面。


    “你掐得我很疼。”程明骄眉头轻蹙,语气里却没有控诉。


    张西悦躲无可躲,只好道歉:“对不起。”


    程明骄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掐他,没想到她直接道歉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张西悦闻言心头一动,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凝重道:“虽然我不理解,但是我会尽量配合……前提是你不能突然给我来一下,就像今天这样。”


    说完,他又补充,“也别太过火,不能让我受伤。”


    静三秒,再加一句,“最好还是不要太疼,我学过三年柔术,你要是打得太疼,我怕我会忍不住还手,你知道的,有些事是本能反应,我怕我到时候控制不住……”


    他不断作出补充协议,从猜测张西悦有特殊癖好到接受,只花了三秒钟时间。


    没办法,张西悦太喜欢他了。


    那么喜欢他,肯定是不愿意打别人的,他如果也不让打的话,那张西悦还能打谁呢?


    喜欢打人,却没人可打,张西悦也太可怜了。


    程明骄有些苦恼,但还是决定妥协。


    这下好了,张西悦恐怕要更喜欢他了。


    对于程明骄的妥协,张西悦本人倒是没有产生更喜欢了的想法,反而冒出另一个念头:太好了,她终于可以假装艾斯爱慕然后把他往死里打了。


    但念头只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告诉程明骄:“我没有那种癖好。”


    程明骄:“啊……”


    张西悦:“?”


    怎么听起来还有点失望?


    程明骄很快就收敛了真实情绪,皱着眉问她:“那你刚才为什么……”


    他只说了半句,就开始等答案。


    张西悦和他对视片刻,直接告诉他:“因为我吃醋了。”


    程明骄一愣。


    “你总是看卿甜。”张西悦补充。


    既然有了女朋友的身份,必要的时候就得用上。


    程明骄这次愣神很久,直到张西悦要走,他才难以置信地拦住她:“我什么时候看她了?”


    “没有吗?那是我误会了。”张西悦从善如流。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吃醋,只是给他提个醒,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也就没必要再争论。


    “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了。”她打算用道歉结束这个话题。


    程明骄神色严肃:“你确实不该这样。”


    他可以理解张西悦的患得患失,但张西悦不能怀疑他对伴侣的忠诚。


    不过话说回来,她也是太在意他,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所以他决定原谅她。


    大度的程明骄和被原谅的张西悦一起回了房间,一个到落地窗前看项目书,一个去了小书房回复邮件。


    白天睡太多了,直到晚上十点多都没有困意,程明骄合上电脑后百无聊赖,突然想起附近有个公园很美,于是邀请张西悦出门散步。


    已经这个点了,张西悦不想出去,但对上程明骄兴致勃勃的眼神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同意的结果就是,两人走了二十分钟来到公园门口,才发现公园已经锁门了。


    白来一趟。


    程明骄一脸郁闷,扭头跟张西悦说:“算了,我们回……”


    刚才还在他旁边的张西悦,竟然不见了。


    程明骄大惊:“张西悦!”


    “我在这里。”


    斜前方传来她的声音,程明骄循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她不知何时爬上了墙头,正笑着同他招手。


    程明骄赶紧走到墙下:“你怎么上去的?”


    “爬上来的,”张西悦淡定地朝他伸出手,“程总,我拉你上来。”


    程明骄:“……你想做什么?”


    “进去逛公园啊,来都来了,不进来看看多可惜。”张西悦晃了晃手,示意他抓住自己。


    程明骄握住她的手指,却没有翻墙的意思:“张西悦,你现在的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被抓住了是要接受治安管理处罚的。”


    “那也得他们抓住我了才行。”张西悦无所谓。


    程明骄无言良久,第一次发现张西悦有法外狂徒的潜质。


    张西悦骑在墙头等了半天,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一时惊讶:“程总,你是不是不会翻墙?”


    “怎么可能,”程明骄当着女朋友的面张口就来,“我特别会翻墙,我是我那群朋友里最会翻墙的。”


    张西悦眉头轻扬,显然不信。


    程明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松开她的手道:“不用你拉,我直接翻过去。”


    张西悦一听他这么说,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片施展的空间。


    程明骄一脸郑重,对着围墙比划了一下,后退几步后突然冲刺,以一个相当矫健的身姿蹬墙上翻。


    他身高腿长,姿势漂亮,张西悦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夸赞,就看到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越过墙头往下倒去。


    她连忙去救,可惜身量相差太大,不仅没把人救回来,还跟着他一同栽进了公园里。


    扑通。


    程明骄摔在地上,张西悦摔在了他身上,两人同时痛哼一声。


    张西悦贴着程明骄的后背,耳边是他有力的心跳声,沉默几秒后突然大笑。


    “……我只是没把握好力度。”程明骄被她压着,没办法起来,趴地上还要嘴硬。


    张西悦笑得更大声了。


    不想被她嘲笑,程明骄转移话题:“你会引来工作人员的。”


    没有用,张西悦还在笑。


    程明骄又气又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西悦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笑的时候身体颤动,胸腔的共振与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递给程明骄。


    程明骄的整个后背都开始发麻,人也不吱声了,趴在地上默默当张西悦的垫子。


    半晌,他也小声地笑了笑。


    “张西悦,好丢脸。”他枕着胳膊,生无可恋。


    张西悦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先一步起来,等他坐起来后,笑盈盈地朝他伸出手。


    程明骄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郁闷地握住。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我拉你。”张西悦调侃道。


    程明骄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轻哼:“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要靠自己。”


    “重来一次就不会摔了?”张西悦笑着问。


    程明骄抿了抿唇,借着她的手站起来,刚才还要仰视才能看到的人,这下低着头也能看到了。


    “会摔,”月光下,他的眉眼间还透着一丝不服气,却实话实说,“但能让你这么开心,摔就摔了吧。”


    张西悦唇角的笑意一淡,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拍拍手上的土,牵着她往前走了。


    仿佛他刚才只是说了很平常的一句话。


    仿佛他刚才只是做了很平常的一件事。


    公园里的风景的确很美,很值得翻墙来看,但因为所有路灯都已经熄灭,只有浅薄的月光照亮,加上周围树影重重,悄然无声……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仿佛又回到了兰兰山。


    两人越走越慢,终于在走出两百米后默契停下。


    无言地对视良久,张西悦清了清嗓子:“程总……”


    “回去。”程明骄果断做了决定。


    再不走,他也要应激性创伤了。


    于是两人回到围墙下,又翻出去。


    这次程明骄跳了一个潇洒的弧度,双脚平稳落地时,矫健得仿佛体操冠军。


    刚一站稳,他立刻回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看着还在墙头上的张西悦。


    张西悦:“程总,真棒。”


    程明骄并不在意她的夸奖,矜持地朝她伸出手:“我接你下来。”


    张西悦突发奇想:“你转过去,我直接跳你身上。”


    程明骄:“?”


    张西悦:“你背着我回去怎么样?”


    程明骄:“……”


    张西悦迟迟等不到他的回应,问:“不行吗?”


    “张西悦,你要自己走回去。”程明骄站在原地不动。


    张西悦失望地‘啊’了一声,跳下去后说:“还以为女朋友会有不一样的待遇呢。”


    程明骄没说话,牵住她的手往酒店走。


    已经是深夜,路上没什么人,两个人牵着手,路灯将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明天可以背。”程明骄突然开口。


    张西悦心头一动,扭头看他。


    “今天午觉睡太久了,我们都需要一点运动助眠。”程明骄说这话时不肯看她,只是昏暗灯光下的耳朵有点红。


    所以女朋友确实有不一样的待遇。


    张西悦无声笑笑,悄悄挠了一下他的掌心。


    程明骄一僵,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酒店已经是接近凌晨了,张西悦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遇见顾风和卿甜。


    他们应该是出去玩刚回来,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从下车就开始拌嘴,顾风说了句什么,卿甜气急败坏地大喊一声:“顾风!”


    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的顾风推了她一下,突然往酒店大厅跑。


    卿甜气恼不已,一声接一声地喊着‘顾风’,追在他身后,转眼就和他一起消失在拐角处。


    看完男女主的暧昧期戏份,张西悦扭头,程明骄正盯着那两人消失的角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心不在焉,但在她看过来的瞬间,还是立刻将视线转了回来。


    四目相对。


    张西悦:“程总。”


    程明骄:“……嗯。”


    两人再次一路无言。


    程明骄从看到男女主之后,就一直在思考什么。


    张西悦也懒得问,在确定今晚要和他睡在同一张床后,就拿着睡衣去浴室了。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程明骄意识到什么,立刻暂停思考,开始做前的入睡前的准备。


    张西悦洗完澡,在浴室里涂完了身体乳,才穿上睡衣出来,结果刚一只脚迈出去,就看到程明骄拿着一个外卖纸袋,从玄关那儿回来。


    “买了什么?”她问。


    程明骄故作镇定:“没什么。”


    张西悦也没在意:“程总,你去洗澡吧。”


    程明骄哦了一声,拿着睡衣去浴室了。


    张西悦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正无聊时,突然收到了陈鸣发来的消息。


    自从加了微信以后,即便没有工作上的事,两人也会时不时聊几句,不知不觉间就熟悉起来了。


    也是熟悉起来后,张西悦才发现这位出手阔绰的少爷,有多缺生活常识。


    比如现在,他问她为什么火鸡面泡出来是硬的。


    张西悦捏了捏眉心,回复:因为火鸡面是要煮的,泡不熟。


    陈鸣:麻烦,不吃了。


    张西悦失笑:怎么不让阿姨做?


    陈鸣:阿姨已经走了。


    他以前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但前几天看到了张西悦朋友圈的夜宵分享,才尝试弄些吃的。


    在不该进食的时间段进食,有一种失控的秩序被他掌握的感觉,他很喜欢。


    就是有些宵夜做起来,太麻烦了。


    张西悦:点个外卖吧。


    陈鸣:不想等。


    张西悦:你自己做,时间未必比等外卖短。


    陈鸣:不等。


    张西悦:……


    这人固执起来,总让她想到程明骄。


    但如果是程明骄,想吃宵夜那就一定要吃到,不存在因为觉得麻烦就放弃。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陈鸣只能麻烦自己,而程明骄却可以理直气壮地麻烦全世界。


    张西悦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到一边。


    程明骄从浴室出来时,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只是房门还留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照进缝里,能看到被子下的曲线。


    他轻呼一口气,一脸凝重地走进房间。


    房门关上,屋子里一片漆黑。


    程明骄适应一会儿,才慢吞吞挪到床上。


    过于绵软的床垫瞬间下陷,已经进入浅度睡眠的张西悦随着旁边的陷落,朝着程明骄那边靠了靠。


    程明骄静静躺着,在深夜中聆听自己心脏传来的喧嚣。


    张西悦始终背对着他,呼吸轻微均匀,仿佛已经睡着。


    但程明骄知道,她肯定是醒着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度夜晚,她怎么可能睡着呢?


    “张西悦。”他叫她。


    张西悦惊醒:“……嗯?”


    看。


    她都应声了。


    说明没睡。


    程明骄听到她的声音,突然没那么紧绷了,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她的肩膀,温柔的仔细的贴上她的后背。


    阳城的夏天虽然不热,但好大一坨热源靠近也是不舒服的,张西悦正要往旁边挪挪,身后的人就吻上了她的耳垂。


    有点痒,张西悦耸了一下肩,离他的唇远一点。


    他又追了过来。


    张西悦这下是彻底没有睡意了。


    不同于之前的几次失控,今晚的程明骄很有耐心,做什么都是慢慢的。


    他的唇沿着她的耳廓流连,渐渐游走到脖颈时,似乎又因为不舍折了回来,小心翼翼地多亲几下。


    他的体温正常,呼吸却很热,黏黏糊糊的亲吻里,双臂渐渐收紧,两人之间的缝隙无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但他还不满足,还要用力,又因为怕弄疼她,舍不得太用力。


    他在沦陷与理智间来回挣扎,他在悄然滋生的亲密里生出更多的怜惜。


    张西悦怎么这么瘦,平时都不好好吃饭吗?


    张西悦的骨架好小,会不会一捏就折了?


    张西悦的肉是软软的,肌肉量不足,会不会很容易生病?


    张西悦一个人住。


    程明骄突然有点心碎。


    张西悦一个人住。


    明明他也一个人住。


    可一个人住的张西悦好可怜。


    一个人住的张西悦好可怜。


    程明骄呼吸一慢,扶着张西悦的肩膀,将她转过来。


    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耳边只有对方的心跳。


    程明骄用手肘撑着枕头,在漫长的沉默后哑声问:“可以吗?”


    张西悦缓慢扬起唇角,撑起身体吻上他的唇。


    像是得到了被允许的信号,程明骄突然变得凶猛,将蜻蜓点水的吻变得更深更久。


    酒店房间门窗紧闭,空调也没开,氧气在急促的喘‘息间急速减少,大脑缺氧产生飘飘然。


    张西悦在即将下坠时,本能地抱住程明骄的脖子:“程总……”


    听到她叫自己,程明骄勉强回神,先前暂停的思考也重新启动。


    “你……”他声音有点哑,缓了一下才吻着她的唇问,“你为什么还要叫我程总?”


    “嗯?”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


    程明骄将脸埋进她的脸侧,轻声控诉:“卿甜都是叫顾风,你却一直叫我程总……明明他们两个只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我们两个都已经交往了。”


    卿甜,顾风。


    在这种时候听程明骄提起他们,张西悦清醒了。


    “所以呢?”她温声问。


    什么所以呢?


    程明骄声音含糊:“所以你该叫我什么?”


    张西悦静默三秒,恍然:“懂了。”


    程明骄眼底泛起笑意,躬起脊背去吻她的唇角。


    张西悦冷静开口:“顾风。”


    程明骄:“?”


    程明骄:“!!!”


    第24章


    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张西悦站在奢靡夸张的紫檀办公桌前,一板一眼地汇报今日行程。


    “九点半组会,十一点去研发基地,中午和计远实业的孙总一起用餐,下午两点接受新丰报采访,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饭局。”


    程明骄眼皮都不抬:“嗯,知道了。”


    张西悦合上文件夹:“晨好的合同书,需要现在送到项目部吗?”


    程明骄还是不抬眼:“嗯。”


    张西悦点点头,拿着合同离开了。


    几乎是她转身的瞬间,他的视线就立刻黏了上去,又在她走到门口时快速低头。


    于是张西悦关门时,看到的依然是对她爱答不理的皇上。


    她停顿一秒,抬手将门关上。


    他们俩的冷战,已经持续快五天了。


    严格来说也不是冷战,是皇上单方面孤立她。


    事情还要从那个晚上说起。


    程明骄含含糊糊地要求,她像卿甜对顾风那样对他。


    于是她叫了他一声:“顾风。”


    程明骄显然是惊到了,本来抵在她腿上斗志昂扬的小太子,都跟着变得蔫巴巴。


    漫长的寂静过后,他仍然难以置信:“你叫我什么?”


    “顾风,”张西悦冷静开口,“你不是想让我这么叫你吗?”


    程明骄:“……”


    炙热的气氛一瞬间冷掉,刚才还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不知在什么时候分开了,各自占据床的一角,中间的空隙大到能塞下整个宇宙。


    “你故意的。”一片安静中,程明骄声音低沉。


    他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张西悦究竟是误会了他的意思,还是在欺负他。


    “你在轻视我,”他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控诉,直截了当的戳穿,“如果我们还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你绝不会这么做,你现在这样……是因为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心理学上说,亲密关系会产生轻蔑,这是正常的现象。


    只是他没想到,他们才刚刚交往几天,张西悦就出现了这方面的苗头。


    他不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张西悦。


    张西悦早在他说出那句‘你故意的’时,就已经后悔了。


    自他从背后抱住她起,她暂时忘了所谓的任务,放任自己沉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与欲里。


    在那个时间段,她由衷的感到快乐和放松。


    可程明骄提到男女主的刹那,所有的压力都朝她奔涌而来。


    她的脑海突然出现很多现实世界的面孔,出现无数真实人生的碎片,出现组成她所有底色的小县城。


    还有她这段时间尝试做出的各种努力,以及到了5%以后就再也不动的进度条。


    为什么是她?


    现实世界有七十多亿人口,为什么穿书的偏偏是她?


    伴随着这个念头出现的,是短暂失控的情绪。


    而无处宣泄的情绪,全都被她推给了程明骄。


    大概像程明骄说的,因为关系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


    但这是错误的。


    程明骄不是导致她不幸的罪魁祸首,她的脾气也不该朝他发。


    “对不起程总,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欺负他的真实原因不能坦白提及,所以即便真心实意地道歉,听起来也敷衍浅薄。


    果然,程明骄听完她的道歉,直接别开了脸,似乎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张西悦犹豫一下,从床上下去:“程总,你早点休息,我先……”


    “你要去哪?”程明骄直接打断。


    张西悦面露尴尬,试探:“我能睡沙发吗?”


    热门景区,又是周末,别说他们住的这家酒店早已满房,恐怕外面那些也没有空余的房间。


    如果程明骄连沙发都不给她睡,她就只能去酒店大厅里待一晚上了。


    还好程明骄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应该就是默许。


    张西悦朝他点了点头,就从卧室出去了。


    房门被她从外面关上,卧室和客厅分隔成两个独立的空间,张西悦关了灯,摸索着到沙发上躺下。


    反正也睡不着,她将他们这几天的相处仔仔细细回忆一遍,发现自己越界的事不止一件,不由得皱了皱眉。


    沙发很软,没什么支撑,光是躺在上面都觉得累。张西悦捏了捏眉心,翻来覆去。


    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她在卧室的大床上。


    程明骄原谅她了?


    张西悦心头一动,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下一秒就看到穿戴整齐的程明骄出现在门口。


    “程总。”她立刻打招呼。


    “公司那边有急事,我们得回去了。”他板着脸说。


    张西悦愣了愣,意识到他还没消气。


    不仅当时没消气,接下来一连几天,他都没有消气。


    张西悦尝试着哄了几次,但他不是板着脸,就是不看她,总之就是爱答不理,慢慢的她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就这么僵着?


    张西悦把合同书交到项目部,自己没有立刻回总裁办公室,而是转头去了楼下茶水间。


    她泡了一杯咖啡,靠在桌台上思考。


    程明骄迟迟等不到她回来,沉默片刻后发消息:要开会了。


    发完,等着。


    张西悦没有回复。


    他翻开一份文件,开始工作。


    一分钟后,他出门了。


    当初公司发展最迅猛的时期,他买下了这栋大楼当总部,但从搬进来开始,就一直嫌地方小,总想着换个更大的。


    但今天上上下下转了一圈……


    程明骄解开领口的扣子,冷着脸想确实该买新楼了。


    但不是买更大的,而是买个更小的,最好是那种他站在楼上,就能把整个公司都尽收眼底那种。


    这样不管张西悦去了哪,他都能一眼看到,而不是上上下下逛了几遍,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找不到人的皇上簌簌冒着冷气,附近的员工大气都不敢出,疯狂交换眼神。


    [谁又惹他了?]


    [不知道啊。]


    程明骄又往下走了一层,想着如果再找不到,就去会议室用广播大喇叭找。


    结果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在茶水间看到了她。


    这个时间,茶水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孤零零地捧着一杯咖啡玩手机。


    程明骄瞬间就心软了。


    虽然张西悦的道歉毫无诚意,虽然张西悦也没有什么后续的补救,虽然张西悦还是叫他程总。


    但张西悦看起来太可怜了,而且经过这几天的反省,应该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程明骄决定原谅她。


    他轻呼一口气,一脸郑重地走进茶水间,顺便把门关上。


    正在回消息的张西悦听到声响抬头,看到他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程总?”


    程明骄开始装模作样:“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张西悦闻言,立刻往下滑了滑,看到他的未读消息后忙道:“抱歉程总,我刚才在跟周助聊工作上的事,没有看到你的消息……会议不是九点半开始吗?要提前了?”


    程明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思考要怎么合理的、流畅的、不经意的,将自己已经原谅她的讯息传递给她。


    她这两天没有再为这件事道歉,他如果突然提及,会不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


    程明骄陷入沉思。


    张西悦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不说话,便又叫了他一声:“程总?”


    程明骄回神,下意识询问:“周册不是请病假了吗?你跟他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他恢复得不错,这两天就可以复工了。”张西悦说。


    本来还能再休一个月的,但按照周册的话说,一想到同事在替他受苦,他在家里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不过张西悦觉得他睡不着,应该是手机玩多了。


    听到周册要回来了,程明骄也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张西悦看他的态度,心下有了计较:“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是让周助和你一起去吗?”


    程明骄眉头一皱,敏锐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张西悦温柔道:“周助应该是后天回来,如果程总觉得他刚复工,没办法立刻参与重大工作,那大后天的发布会我也可以……”


    “你不给我当总助了?”程明骄不想听她说下去,“还是想辞职?”


    张西悦愣了愣:“我本来就是暂代总助一职,现在周助回来了,我也该回助理办公室了。”


    程明骄不语,眼神渐渐变得凛冽。


    张西悦有点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连助理办公室都不想让她去,他不会是想辞退她吧?


    果然,她不该因为程明骄的几句话,就一时冲动和他确定关系,又因为和他确定了关系失去分寸感。


    现在闹到这个地步,非但没有捷径可走,她先前做出的所有努力也可能要白费了。


    张西悦不甘心就这么前功尽弃,思索半天还是往前迈了一步:“程总,那天晚上我不该开那么恶劣的玩笑,伤害了你真的对不起。”


    程明骄听她时隔两天再次道歉,还是在周册要回来的消息之后……


    她马上要回自己的岗位了,以后就不能随时随地看到他,所以迫切想跟他和好吧。


    程明骄的表情明快了些:“你确实做的不对,但……”


    “但能不能看在我工作还算尽心的份上,分手之后也别辞退我?”张西悦把后半句补上。


    程明骄愣住。


    张西悦还在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我们谈过几天恋爱的事,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让这件事对你产生任何不好的影响,程总你如果不想见我的话,我也会在不耽误工作的前提下尽量减少露面,绝对不影响你的心情,你能别……”


    “张西悦!”程明骄的声音倏然抬高。


    本来想进茶水间摸鱼的员工,一听到程明骄的声音,顿时魂飞魄散四下奔逃,好好的茶水间突然人人敬而远之。


    身处其中的张西悦,也被程明骄充满怒气的声音惊到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程明骄就冷着脸宣布一个消息:“我真的生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双脚快到走出残影。


    张西悦追出去时,程明骄已经消失不见。


    程明骄旷工了。


    郭丰年顶着博导劈头盖脸的骂声,将车停在CBD某个咖啡馆门口时,旷工的程明骄端着一杯粉色饮料,正板着脸喝得认真。


    看到郭丰年的车,他立刻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郭丰年耐心等着,等他系好安全带后才问:“你那奶茶怎么冒泡泡,不会是有毒吧?”


    “那就毒死我吧。”


    程明骄又用力吸了一大口,打算用香精色素添加剂狠狠伤害自己的身体,让张西悦知道轻易说分手的代价。


    “哎呀你说你……”郭丰年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不就是跟西悦吵个架嘛,不至于这么自暴自弃吧。”


    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在阳城的时候不管多忙,每天都要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跟他秀恩爱。


    这才多久,就开始折腾了。


    只是他也没想到,程明骄谈起恋爱来,竟然也会像梁肖热恋期一样闹出走,还打电话让他来接。


    嘿嘿,程明骄还挺有人样儿。


    郭丰年虽然偷偷嘲笑,但该劝还是要劝的:“行了,少喝两口吧。”


    “不行,我现在必须补充糖分,才不至于被气死。”程明骄板着脸说。


    郭丰年好奇:“西悦到底干嘛了?竟然把你气成这样。”


    “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冷笑。


    郭丰年:“哦。”


    程明骄眼睛一眯:“你什么意思?”


    郭丰年一脸莫名:“……我怎么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意外?”程明骄超级侦探认真办案,“难道你觉得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郭丰年:“……”


    不正常。


    怎么可能正常。


    跟大少爷谈了这么多天才提分手,可太不正常。


    正常情况下,难道不该在确定关系一小时内就后悔吗?


    西悦的忍耐力还是太强。


    当然,这种话就算借他三个胆,他也是不敢说的。


    郭丰年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到大少爷的质问:“那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驾驶座上的他一眼,“我当时就跑了。”


    郭丰年脑子没转过弯:“……跑了?”


    “不然呢?难道真的分手吗?”程明骄矜傲反问。


    郭丰年:“……”


    “张西悦这次真的很过分。”程明骄冷声道。


    郭丰年:“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


    程明骄一顿,不说话了。


    郭丰年不想脑补的,但看到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那天和张西悦单独吃饭时,她惊奇的一声‘咦’……


    “不是!”程明骄黑着脸打断。


    郭丰年抖了一下,也拒绝继续联想:“那是因为什么?”


    程明骄再次沉默。


    郭丰年无奈,只好先挂上档,慢吞吞往外走。


    “因为她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生气了,所以她要跟我分手。”程明骄去繁化简,将原因说了出来。


    正在开车的郭丰年更糊涂了:“你生气……难道不该是你提分手吗?”


    程明骄看向车窗外。


    工作日,又过了大部分公司的上班打卡时间,CBD的柏油路上空旷安静,好像没有人气的游戏场景。


    他安静了好久好久,直到车子开出商圈,才缓缓开口:“她应该不想和我分手。”


    郭丰年:“?”


    “她是看我这么久不理她,以为我要和她分手。”


    郭丰年:“?”


    “她不想分,但又觉得没办法阻止我,所以才问我,分手之后能不能不要辞退她。”


    程明骄刚才在气头上,很多事都想不清楚,这会儿冷静下来,聪明的大脑再次占领高地。


    “她也不是在乎这份工作,只是怕被辞退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她只是想守在我身边,哪怕不是以女朋友的身份。”


    郭丰年:“?”


    程明骄深吸一口气,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眉:“你说的对,明知道她没有安全感,我不该跟她置气。”


    郭丰年:“……我什么都没说。”


    程明骄放下手,坐得直了些:“但我都出来了,再回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郭丰年:“那你……”


    “算了,反正也没心情工作,我不回去了,我把她叫出来……她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


    毕竟他突然跑掉,再喜欢他的张西悦,也难保不会有点生气。


    程明骄开始苦恼,和郭丰年对上视线后,又转瞬做了决定,并亲赐圣旨:“你去把她骗出来。”


    郭丰年伸出手指戳着自己的脸:“……我吗?”


    同一时间的宇皇总裁办公室里。


    张西悦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程明骄回来。


    眼看着会议时间快到了,她当即决定给他打电话,只是号码还没拨出去,郭丰年就发来了消息:明骄生病了。


    张西悦一愣,立刻打电话过去。


    手机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郭丰年不自然的声音:“西悦啊……上午好。”


    “程总在你那里?”张西悦开门见山。


    路边停靠的车里,郭丰年看了程明骄一眼,程明骄立刻不在意地看向窗外,耳朵却朝着他这边。


    小郭子懂事地开了免提:“对,在我这儿。”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生病了?”张西悦问。


    郭丰年轻咳:“可能刚才就不太好吧,只是怕你担心才假装没事……”


    “什么病?”张西悦追问。


    郭丰年看向程明骄,眼神问他什么病。


    程明骄怕张西悦听到自己的声音,抬手做了个摸额头的动作。


    郭丰年:“脑癌。”


    张西悦:“!!!”


    程明骄一把夺过手机挂断,怒声指责:“发烧!这是发烧的意思!”


    “哦哦哦……”郭丰年连忙赔笑。


    张西悦又打过来了,速度之快一看就很担心。


    程明骄虽然恼郭丰年的愚蠢,但看到张西悦的名字后,紧皱的眉眼还是舒展了。


    他把手机还给郭丰年,用眼神警告他不要再胡说。


    压力很大的郭博士双手接过,当着他的面再次接通。


    “脑癌?!”张西悦错愕的声音响起,充斥整个车厢。


    程明骄再次看向路边,唇角突然上扬。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是发烧了……”郭丰年干笑道。


    张西悦:“去过医院了吗?”


    郭丰年等程明骄点头了,才说:“已经去过了,我刚把他送回家,他不肯让我陪着,家里也没有别人,你能不能去看看他?”


    张西悦停顿几秒:“他现在……应该不想见我吧。”


    她语气平静,但充满犹豫和迟疑。


    程明骄的心有点痛。


    郭丰年的良心有点痛。


    “想见的,肯定想见的,刚才还偷偷看你照片呢。”郭丰年继续劝。


    张西悦:“?”


    程明骄有她照片?


    郭丰年一看程明骄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赶紧总结发言:“你快来吧,我得赶紧回学校了。”


    说完,就直接挂断电话。


    张西悦听到手机里的忙音,斟酌片刻后通知组会成员,会议暂时取消了。


    正不知道该怎么汇报工作的员工们一听,顿时集体欢呼。


    张西悦没空加入他们的狂欢,以最快的速度把今天所有工作都调好了时间,然后就开车往别墅去了。


    她到程明骄家里时,家里安安静静的,仿佛一个人都没有。


    张西悦来到楼梯口,对着上面喊了两声程总。


    无人答应。


    她掏出手机,给程明骄发消息:程总,你在休息吗?


    程明骄很快就回复了:难受。


    张西悦见他肯回自己消息,顿时松了口气,再打字速度都快了许多:吃过药了?


    程明骄:嗯。


    张西悦:我就在楼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她很有边界感的一句话,再次让程明骄心痛。


    程明骄:你现在就上来。


    还贴心发了别墅布局图,在他的卧室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号。


    张西悦看到消息犹豫一秒,还是往楼上去了。


    自从做了程明骄的总助,她几乎每个工作日都会来这套别墅,却还是第一次往楼上走。


    按照程明骄给的地图走,张西悦很快就到了他的房间。


    咚咚咚。


    敲了三下门,张西悦不等里面的人答应,就按下门柄往里走去。


    房间里窗帘紧闭,光线很是昏暗,她进屋之后第一时间看向靠墙的大床,却只看到铺得平整的被子。


    程明骄呢?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刚要开口叫人,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接着身体悬空,被抵在了墙上。


    “程总……”


    她惊呼出声,下一秒就被吻住了唇。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困在程明骄和墙壁之间,双脚也踩在了他的拖鞋上,全靠程明骄扣在她腰上的双手,才勉强维持平衡。


    程明骄的吻又凶又急毫无章法,恨不得将她吃进肚子里。


    张西悦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舌根酸麻说不出话,半天才推着他的胸膛,别开脸急‘喘。


    程明骄还要追着亲,她忙阻止:“程总,你先等一下……”


    “不等,”程明骄咬上她的唇,声音含糊,“我不要等。”


    张西悦:“……”


    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好起来了?


    程明骄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黏着她轻哼:“我要向你道歉。”


    张西悦:“?”


    “我不该冷落你,”程明骄见她实在不愿意亲,干脆放过她的唇,去亲她的耳朵,“不该故意不理你……张西悦,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的唇到处点火,张西悦痒得肩膀耸动,推又推不开,反而软绵绵的无力支撑,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了。


    迟迟等不来她的回答,程明骄问:“张西悦,你怎么不说话。”


    张西悦:“……”


    忙着拦你乱来的手,哪有功夫说话。


    程明骄心想,她果然还是生气了。


    “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所以生气之后,下意识像不理朋友一样不理你,我现在知道这是不对的了,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已经透出委屈,脸上却还在强装矜持。


    张西悦轻哼一声,隔着衬衣抓住他贴在自己腰上的手。


    “没生你气……”她无力地低头,将脸埋进他的脖颈,“是我该向你道歉,不该因为自己情绪不好,就故意欺负你。”


    张西悦知错就改。


    张西悦是个好张西悦。


    程明骄亲亲她的头顶:“我也不生你气了,但你以后要珍重我,就像我珍重你一样。”


    “……好。”


    程明骄将逐渐下滑的张西悦托起来,稳稳的抱住。


    张西悦突然变得比程明骄高了,需要低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无声的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张西悦歇够了,主动吻上程明骄的唇。


    程明骄不再像刚才那样凶,安静地承受了她的吻。


    在她的唇离开时,他说:“那天晚上我买了计生用品,但没用上。”


    张西悦轻笑一声,揽住他的脖子:“你扔了吗?”


    程明骄:“没有,带回来了,都在抽屉里。”


    张西悦的指尖划过他饱满的额头,顺着他的鼻梁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那今天用。”


    程明骄眼底泛起笑意,突然不懂自己这几天在犟什么。


    张西悦固然有一瞬间不够珍惜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爱他的。


    他不应该和这样爱他的张西悦斤斤计较。


    床垫下陷,铺得平整的床单也变得皱皱巴巴。


    深棕色的床单像极了丰沃的土壤,在干涸了很久很久以后,迎来了第一滴雨水。


    然后是更多。


    空气里水分子开始碰撞凝结,渐渐变成潮气弥漫整个卧室,转角柜上摆放的百合,在喝饱了水以后被强制撑开,幽幽地散发香气。


    昏暗的光线下模糊的人影交叠,程明骄躬起的后背宽阔,上面覆着一层鳞片一样的汗意,每一寸肌肉都充斥着爆发力,将张西悦完全遮挡。


    张西悦的裙子起初堆叠在腰上,后来堆叠在地毯上。


    张西悦起初在空气里,后来在被子下,最后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抓着床单试图逃走,却又被另一只更宽、更长的手抓住,以不由分说的力道抓回被子里。


    本该在办公室里的工作日上午,最后是在卧室里度过,张西悦有十几分钟的时间,脑子里都是空白一片,等回过神时,被程明骄手脚并用地缠抱着,丝毫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程明骄说:“张西悦,你刚才还是叫我程总。”


    张西悦:“……”


    “你不觉得我们都这样了,再叫程总已经不合适了吗?”程明骄又问。


    张西悦无言片刻,问:“那该叫你什么?”


    程明骄:“……”


    类似的问题,几天前他也听过。


    现在听她再次提问,他有点应激。


    张西悦也意识到了,声音虽然有点哑,却还是笑着说:“我是真的想知道,不是要欺负你。”


    程明骄这才放松,大度表示:“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只要别叫程总就好。”


    张西悦斟酌许久,叫他:“壮壮?”


    程明骄:“……”


    该死的陆雪,还没见面就已经带坏他的女朋友。


    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大笑,程明骄的神情松开了些,不情愿地说:“你刚才还说不欺负我。”


    “这种也不行吗?”张西悦认真询问,大有他如果说不行,就不会再这么玩的意思。


    程明骄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对自己的在意,轻哼一声含糊道:“随便你,但是壮壮这个名字真的很难听。”


    张西悦无声笑笑,亲了亲他的下巴,撑起身体在他耳边低语:“壮壮。”


    程明骄:“……”


    他收回刚才的话。


    这个名字其实也不错,主要是看谁叫的。


    张西悦叫的时候就很好听。


    程明骄把脱离自己怀抱的女朋友,重新拖回来,抱紧了闷闷道:“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和你冷战,但不能保证还会不会生你的气,如果我再生你的气,你能不能多哄哄我,不要说完对不起就走,也不要像前几天一样反复试探,就是不敢靠近。”


    张西悦没想到自己前几天的行为,都被他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后道:“我怕掌握不好分寸。”


    “女朋友哄男朋友需要什么分寸?”程明骄奇怪地看她一眼,“该怎么哄就怎么哄啊。”


    张西悦想了想,捧着他的脸亲一口:“这样哄?”


    程明骄轻哼。


    张西悦搂上他的脖子:“这样哄?”


    程明骄唇角不受控地上扬。


    张西悦贴得更近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这样哄?”


    程明骄已经意动,抱紧了她不松手:“要不要再来一次?”


    张西悦:“……”


    程明骄:“我用手也可以,你好像很喜欢我的手,可能是因为我的手指上有常年健身留下的薄茧,用的时候会增加摩擦力……”


    “……饿了,吃饭吧。”张西悦强行打断。


    程明骄顿了顿,有些遗憾。


    午饭是附近的酒店送来的,等吃上饭时,已经下午两点了。


    程明骄神清气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张西悦胃口也很好,只是远远比不上他。


    两个人都经过了繁重的体力劳动,此刻顾不上说话,都在专心补充自身所需营养。


    张西悦吃得正认真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她随手拿过来,点开之后发现是陈鸣发来的消息。


    [悦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生。]


    [她真的好特别。]


    第25章


    自从加了微信,张西悦和陈鸣的聊天频率直线上升,已经算是很熟的朋友了。


    跟他聊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提起奶奶以外的人。


    张西悦立刻从两行平平无奇的文字里,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


    她眉头轻挑,回复:怎么特别了?


    陈鸣那边正在输入很久,发了一句:她话很多。


    半晌,又补一句:但是不讨厌。


    哎哟,这春心萌动的气息。


    张西悦轻笑一声,正要仔细追问,一只大手便按在了她的屏幕上。


    张西悦顺着手臂抬头,程明骄不知何时从对面绕到了她跟前,正不满地看着她。


    “张西悦,你在对谁笑?”他问。


    张西悦一脸莫名:“我对谁笑?”


    “我都看见了,”程明骄有话直说,醋意丝毫不藏着掖着,“你盯着手机,笑得很开心。”


    张西悦无言一瞬,失笑:“没有很开心,只是在看朋友的消息。”


    “哪个朋友?”程明骄将手挪开,可惜手机已经自动黑屏。


    算了,反正他也不想看。


    张西悦放下筷子:“你吃好了?”


    程明骄对她转移话题这件事很不满意。


    虽然他不想看,但不代表她可以不给他看。


    “好累,想睡午觉。”张西悦朝他张开双臂。


    张西悦犯规。


    程明骄轻哼一声,弯腰把人抱起来。


    张西悦睡了一个相当累的午觉,一开始是在餐桌上睡,后来在走廊里睡,最后去了程明骄的卧室睡。


    真正睡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她趴在程明骄怀里,身上的汗已经干了,却仍然蒸腾着潮气。


    身强体壮的程明骄食髓知味,耐心等她醒来之后,发出新一轮的邀请。


    “……我家水龙头坏了,我得回去修一下。”张西悦镇定拒绝。


    程明骄:“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用!”张西悦快速道,“我一个人能解决。”


    程明骄顿了顿,还想说什么。


    张西悦突然在他脑门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清脆的声响仿佛给他拔了个火罐。


    “明天早上见。”她笑盈盈道。


    程明骄摸摸脑门,乖了:“明天早上见。”


    他一路把张西悦送到车上,独自折回家后,去楼上健身房锻炼了两个小时,才正式进入夜晚。


    晚上十点半,他准时入睡,连梦里都是张西悦的脸。


    程明骄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第二天早上没等闹钟响起,就先一步起床了。


    洗漱,换衣服,喷香水。


    对着镜子照了三分钟,确定万无一失后,他脚步轻快地来到一楼。


    “早上好,程总。”周册穿着张西悦最常穿的那条围裙,拿着张西悦经常会拿的锅铲,像张西悦一样挥手打招呼。


    程明骄怀疑自己没睡醒。


    周册也怀疑自己没睡醒。


    不是……他来之前再三确认过啊,早上没有行程,皇上怎么穿得这么正式?


    难道不该穿着睡衣懒懒散散地下楼,吃完早餐回屋休息一个小时,再去健身房锻炼俩小时吗?


    作为一个优秀的总助,即便心有疑惑,面上仍然淡定热情:“程总,早餐已经好了,快请坐吧。”


    程明骄还站在原地。


    “我给您煲了剑花汤,现在可以关火了。”


    考虑到是自己复工的第一天,周册不惜提前两个小时起床炖汤,就是为了哄皇上高兴,来个开门红。


    程明骄听到他炖了汤,才勉强有点反应,慢吞吞来到餐桌前坐下。


    周册立刻将早餐端过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程明骄勉为其难喝了一口,甘甜的味道立刻弥漫口腔。


    其实新鲜炖煮的汤,和预制菜的味道天差地别,他之前竟然被张西悦那么轻易地糊弄过去。


    程明骄想起藏在冰箱里的预制菜,唇角扬起一点弧度。


    周册看到他的神秘微笑,顿时大受鼓舞:“程总,味道怎么样?”


    程明骄瞬间收起微笑。


    周册:“?”


    程明骄指责:“你不是明天复工吗?”


    没想到老板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复工时间,周册还真有点小感动:“本来想明天回来的,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提前来了。”


    程明骄:“你可以继续闲着。”


    周册:“?”


    程明骄:“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要勉强自己,公司不会因为你休个长假,就边缘化你。”


    周册发现自己很有抖M潜质,不然怎么皇上说几句人话,他对皇上的诸多怨气就散个干净?


    呜呜呜皇上有人味了,好想为他肝脑涂地。


    “放心吧程总,我没有勉强自己,”他擦了一下眼角不存在的泪,举起锅铲表忠心,“我可以给您当一辈子总助!”


    程明骄冷了脸。


    周册:“?”


    皇上今天似乎不打算健身,吃完饭就立刻要求去公司。


    周册觉得疑惑,但还是欣然答应。


    一直到上了车,皇上的气压都是低的,仿佛刚才的体贴与人味只是周册的幻觉。


    面对这样的皇上,周册的感动荡然无存,一边暗骂自己贱皮子,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提前回岗,一边又仿佛进入了舒适区。


    刚才洗碗的时候,他就问过张西悦了,确定今天上午没有特别的工作安排。


    虽然不知道皇上为什么如此积极地去公司,但只要自己的工作没出现纰漏,那配合就是了。


    周册跟着程明骄三年,早已练就了强大的内心,能够在他簌簌冒着冷气时,依然将车开得四平八稳。


    早上九点半,程总和周助抵达公司。


    程明骄目标明确,一路衣角带风,最后停在助理办公室门口,砰的一声把门推开。


    正在假装认真工作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纷纷向程明骄问好。


    张西悦也混迹其中:“程总好。”


    程明骄将没礼貌人设贯彻到底,无视众人径直看向张西悦。


    张西悦嘴角抽了一下,保持微笑,但眼神疯狂暗示他别这么明显。


    程明骄不管,就是盯着她看。


    其他人也察觉到氛围不对劲,纷纷交换视线,可惜彼此的眼神里只有疑惑,没有参透一切的了然。


    氛围太古怪,张西悦只好站起来:“程总,找我有事?”


    程明骄有台阶就下:“来我办公室。”


    说完,转身就走。


    周册赶紧跟上,跟到门口时被程明骄挡住。


    “张西悦一个人来。”他头也不回道。


    周册只好停下,在张西悦跟过来时,压低声音快速问一句:“你怎么得罪他了?”


    张西悦无奈一笑,进屋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皇上,嘴角一沉将她抱住。


    张西悦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推了两下没推开,反而被抱得更紧。


    “……要窒息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上,声音闷闷的。


    程明骄这才松开她。


    “你骗人。”他定定看着她,控诉。


    张西悦被他逗笑:“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周册今早到岗的事,肯定提前跟你说过了,你明知今天不用去接我,还跟我说什么早上见,”程明骄不高兴地列出她的罪证,“你就是在骗我。”


    张西悦:“我没骗你,现在是早上九点半,我们不是见到了吗?”


    “你在偷换概念。”程明骄没被她糊弄过去。


    张西悦摊手:“你就说我们现在见没见嘛。”


    张西悦还在嘴硬。


    张西悦死性不改。


    张西悦该被判处无期徒刑,关在他的房间里哪也去不了。


    张西悦该被他亲到话都说不出来,像昨天在餐桌上那样全身颤抖,除了呼吸和爱他,再也没有力气撒谎。


    张西悦……


    张西悦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唇。


    程明骄心里那些坏念头,顿时消散一半。


    “对不起嘛,”张西悦亲完,主动揽上他的脖子,“周助昨天晚上确实跟我说过,今天要去接你,但当时我是拒绝了的,我跟他说我去接程总。”


    程明骄眼眸微动,没轻易相信她:“你要是真这么说了,为什么今天还是他去接我?”


    张西悦贴上他的胸膛,幽幽诉苦:“因为腰酸。”


    程明骄:“……”


    张西悦:“腿也酸,好多地方都不太舒服,真的没力气去接你。”


    “具体哪里不舒服。”程明骄立刻搂着她的腰,避免她站得太辛苦。


    张西悦仔细体会了一下,抬头:“说不上来,好像全身都很累,最难受的是腿,你昨天按得太用力了。”


    她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程明骄脸红了。


    程明骄仅剩的那点坏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恨不得自己替张西悦受那些罪。


    他没有再说话,直接将张西悦抱起来,绕过办公桌放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坐这把椅子,身体靠进去的瞬间,椅子上的记忆海绵就调整了最佳弧度,有力地将她托住。


    “……这椅子还挺好用,难怪你喜欢坐在这里折飞机。”张西悦摸了摸皮质的扶手。


    程明骄单膝跪在地上,握住她的小腿轻轻地捏:“等一下咱俩换换。”


    “别,”张西悦立刻拒绝,“那样太明显了。”


    说到这儿,她又想到程明骄大张旗鼓把她叫进来的事,赶紧提醒,“你下次别这样了,我怕他们起疑。”


    程明骄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起初决定在同事面前保密,是因为他们两个在职位上不对等,怕恋情曝光后会给张西悦带来不便。


    可现在看看,保密的结果就是连把椅子都不能给她,反而更加不便了。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张西悦安抚道:“我现在好多了,如果还不舒服的话,一把椅子也解决不了什么,不如请假。”


    “那你现在就请假。”程明骄说。


    张西悦失笑:“现在好好的,请什么假。”


    程明骄嘴唇一动,反驳型人格蠢蠢欲动。


    张西悦:“请假了就不能随时见到你了。”


    程明骄的反驳型人格突然死掉。


    他一言不发,专注给张西悦按摩。


    按完小腿按大腿,按完大腿按腿‘根,再一路往上按腰捏肩,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手艺堪比按摩店三十年老师傅。


    其实办公室里有休息间,里面的床是家里同款,程明骄本来想让她去躺着的,但张西悦似乎不太喜欢床,他刚开口就被拒绝了。


    总之,皇上亲力亲为,伺候了半小时,张西悦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壮壮真棒。”她竖起大拇指。


    程明骄:“……你好无聊。”


    “谢谢壮壮。”张西悦又亲了他一下。


    程明骄勉为其难接受了这个名字。


    张西悦笑笑,朝他伸出手。


    程明骄矜贵地看她一眼,念在她这么喜欢自己的份上,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程总,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回去工作了。”她又开始公事公办。


    程明骄看到她这个假装疏离的样子,心里痒痒的,不想让她走。


    张西悦假装没看出他的意图,说了句再见就赶紧溜了。


    周册在外面已经等候多时,还以为门一推开,就会看到战损版张西悦。


    结果张西悦红光满面地出来了,完全看不出挨骂的痕迹。


    “你……”周册面露迟疑。


    张西悦立刻收敛神色:“程总找我处理了一下之前积压的工作。”


    “什么工作?”作为总助,周册不记得有什么工作是积压的。


    张西悦清了清嗓子,把锅推给程明骄:“程总不让说。”


    周册失望地啊了一声,也不敢问程明骄,只好将疑惑咽进肚子里。


    张西悦用同样的方法,应付了其他几个同事。


    大家虽然喜欢八卦,但在工作上一向分得清,听到程总不让说几个字后,就识趣地不再问了。


    张西悦顿时松了口气。


    她和程明骄恋爱的事,她确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不是怕同事因此跟她产生隔阂,也不是怕什么流言蜚语,纯粹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迟早要走的人。


    等到任务成功,她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到时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记得她,还是完全被抹除关于她的记忆。


    如果是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的话……知道他们谈恋爱的人越多,等她离开之后,聚集在程明骄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以程明骄的性格,应该不想被当成失恋者,更不能接受他人同情的目光。


    所以秘密恋爱挺好的,等任务成功后,她就跟程明骄分手,她顺利回家,程明骄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张西悦理清了思绪,就开始投入到今天的工作。


    相比总助,普通助理的工作量要更固定,也更单一,是真正的按部就班……前提是某个人得配合。


    十点半,刚看完一份文件的张西悦,被叫进了总裁办公室。


    当着周册的面,张西悦一本正经:“程总,找我有事吗?”


    “给我泡杯咖啡。”程明骄把杯子端起来。


    张西悦去接杯子,程明骄偷偷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张西悦下意识去看周册,周册正低着头对数据。


    她松了口气,横了程明骄一眼出去了。


    周册抽空抬了一下头,恰好看出程明骄唇角的笑意。


    ……皇上莫名其妙笑什么,太可怕了。


    周册后背一紧,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张西悦很快就把咖啡送过来了,为了避免程明骄找事,她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程总,没事我就先出去了。”她温柔道。


    程明骄不想让她走,但对上她警告的眼神,只好放她离开。


    张西悦走了。


    二十分钟后,张西悦又被他叫了进来。


    “程总,又怎么了?”她无奈开口。


    程明骄一脸严肃:“你这个数据好像是错的。”


    张西悦看了眼他手上的项目书:“这个项目现在是周助负责。”


    周册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哪个项目?”


    “你别管。”程明骄拒绝他的加入。


    周册:“……”


    “张西悦,你过来核对一下。”程明骄坚持。


    周册见没有自己的事,继续低头工作。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


    二十分钟没见,张西悦依然是香香的。


    程明骄想抱香香的张西悦。


    程明骄突然很讨厌工作。


    程明骄正在心不在焉,张西悦的手已经贴在他的胳膊上。


    他惊讶抬头,下一秒胳膊传来一阵痛意。


    “唔……”


    他不小心闷哼出声,周册听到声音再次抬头,程总还是那个程总,张助还是那个张助,俩人对着一本项目书,正在认真工作。


    ……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周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没有细究。


    察觉到周册的目光移开后,张西悦总算是放松了,皱着眉头看向程明骄。


    “张西悦,”程明骄小小声,“你想不想放个长假。”


    张西悦:“……”


    程明骄:“我在巴哈马有一座小岛,我们去度假吧,你喜欢的话可以在沙滩上luo奔,不会被人看到的。”


    周册:“……”


    程总叽叽咕咕啥呢,听也听不清,但又听得到。


    张西悦也很无语,她甚至又一次怀疑,自己跟男配谈恋爱,真的能让他放下对女主的执念,变成积极上进的社会好青年吗?


    哦,对女主的执念好像是放下了,只要不见面,就挺正常的,也没见他让周册去查人家祖宗十八代,至于变成积极上进的社会好青年……


    呵,没谈恋爱之前虽然不爱上班,但好歹每天都会来公司一趟,谈恋爱之后直接想请长假了。


    张西悦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明骄。


    程明骄知道了她的答案,皱眉:“无聊……”


    张西悦又看了周册一眼,压低声音:“你跟我出来。”


    程明骄当即就要站起来。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


    是张西悦发来的消息:隔五分钟!


    程明骄摸摸鼻子,安安分分等了五分钟,时间一到立刻拿着手机出去了。


    周册不解地看了眼他的背影,没跟过去。


    张西悦在楼梯间等着的时候,已经整理好情绪,等他一来就平静地看向他。


    “想接吻了?”程明骄体贴地问。


    张西悦:“……程总,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最喜欢你吗?”


    见她这么严肃,程明骄也正色:“什么时候?”


    张西悦:“你认真工作的时候。”


    程明骄:“……”


    张西悦:“每次看到你为这个公司努力,我都完全为你着迷,我的心脏都会乱跳,脑子里全是你……”


    “好了好了……”她突如其来的告白,程明骄有些招架不住,红着脸赶紧制止,“我知道了。”


    张西悦微笑:“你能不能现在就认真工作给我看?”


    “……你又不跟我一个办公室,我就算认真工作你也看不到。”程明骄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周册发配边疆。


    张西悦救周册一命:“没关系,就算看不到,我也能想象到。”


    这句话落在程明骄耳朵里,就等于‘就算在另一个房间,也会时时刻刻想着你’。


    张西悦特意把他叫出来,就是为了跟他讲情话。


    张西悦真是太喜欢他了。


    程明骄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了。”


    “那壮壮今天会好好工作吗?”张西悦笑得温柔,像幼儿园大班的老师。


    程明骄有些不敢看她,短暂对视后飞速别开脸。


    半晌,点头。


    得到他的承诺,张西悦转身就走,拉开楼梯间的门时还不忘提醒:“没事别再叫我了,就算是程明骄本人,也不能打断我在另一个房间想程明骄。”


    程明骄:“……”


    张西悦刚才等他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太多糖,不然怎么连说话都是甜的。


    张西悦太犯规了。


    想把张西悦揣兜里。


    张西悦回到了助理办公室,总算可以正常工作了。


    一整个上午,程明骄都没有再来打扰她……虽然中间来过两次助理办公室,但也是找其他人说事。


    张西悦还挺清静,只是中午下班时间一到,程明骄又发来了消息,说周册问他午饭想吃什么。


    张西悦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也突然意识到,从总助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所有事都变得麻烦起来。


    至少她做总助时,两人就算24小时待在一起,都不会有人怀疑,而现在她身为普通助理,跟程明骄一起去吃食堂都可能会引起其他人怀疑。


    她斟酌片刻,回复:我们出去吃吧。


    程明骄秒回:好。


    张西悦:你先下楼,去车里等着,我五分钟后过去。


    程明骄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刚被他拒绝一起用餐的周册,又一次动了把人发配边疆的念头。


    正因为不用跟老板一起吃午饭高兴的周册,突然打了个冷战。


    程明骄捏了捏眉心,先一步去了地下停车场。


    刚坐进车里没多久,就看到张西悦鬼鬼祟祟的来了。


    他的唇角瞬间翘起,在她上车之后,倾身过去同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两人分开时,气息都有些不稳,看向对方的目光里,也多了一些说不清的意味。


    “我一上午都在认真工作。”程明骄说。


    张西悦无声笑笑,回应:“难怪我一直想你。”


    程明骄默默扭头看向窗外。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午饭,又一起在车里睡了个午觉,再次回到办公室时,瞬间从热恋的情侣变成了关系冷淡的老板和助理。


    程明骄下午也是安分的,张西悦忙完了所有工作,看距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对面看看程明骄。


    没等她想好,手机就震动了。


    是陈鸣发来的消息:悦姐,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张西悦眉头一动。


    陈鸣:那个人好像很优秀。


    从昨天开始,陈鸣就断断续续地给她发了很多关于那个女孩的消息,虽然用词内敛谨慎,但张西悦看得出,他真的很喜欢对方。


    只是没想到还没到24小时,就看到了这么一条。


    张西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半天发出两个字:节哀……


    陈鸣:……


    陈鸣:悦姐,你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张西悦发个抱歉的表情包。


    陈鸣:我不打算放弃。


    张西悦眼皮一跳:那你想怎么办?


    陈鸣:我要追求她。


    张西悦:人家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鸣:他们还没在一起。


    在一起了又能怎么样,如果他的出现能让他们分开,只能说明他们本来就没有缘分。


    当然,这句话他没说。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很多想法都和正常人不一样,很多人都因此怕他、对他敬而远之。


    悦姐是个好人,他不想她怕他。


    可张西悦看到他的消息,还是蹙起了眉头。


    可能是个人观念不同,她一直觉得感情是水到渠成的事,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要坚持追求,会不会给人造成困扰?


    不过话说回来,年轻人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错事。


    张西悦想了半天,回:你不是说她喜欢的人很优秀吗?连你都承认的优秀,应该是个特别厉害的人,你觉得她会因为你,放弃喜欢他吗?


    陈鸣不说话了。


    张西悦翻了翻聊天记录,感觉自己说的好像太直白了。


    有点伤人。


    她赶紧找补:你也很优秀,很聪明,你不比任何人差的!


    陈鸣回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都回表情包了,应该是没生气。


    张西悦松了口气,刚想再说几句,陈鸣又发来一句:我会比他更优秀。


    挺好。


    别管最后能不能如愿以偿,最起码这个想要变得更优秀的心态是健康的。


    张西悦又夸了两句,随便拿个文件往对面办公室去了。


    周册去送文件了,办公室里只有程明骄一个人,张西悦陪了他几分钟才走,下班后又跟他腻了两个小时,终于在天黑透之后回到了家里。


    一整天正事没做几件,却好像打仗一般累。


    张西悦洗完澡躺到床上,习惯性地看了眼进度条——


    25%


    她瞬间坐了起来。


    又集中精神看了几遍,确定数字是真实的,张西悦立刻复盘今天做过的事——


    哄程明骄,楼梯间谈话,和程明骄一起吃饭,哄程明骄,哄程明骄,哄程明骄……


    谈话。


    张西悦笑了一声,裹着被子滚了两圈。


    接下来一段时间,张西悦好像找出了规律,每天都要暗示程明骄几次,将‘自己喜欢他认真工作的样子’这个印象,牢牢地种进他的脑子里。


    这招确实奏效,程明骄最近的工作积极性大增,她的进度条也在缓慢往前爬,虽然不像上次那样从5%直接跳到25%,但爬了七八天后,也涨到了31%。


    按照这个速度,回家指日可待。


    而配合她完成任务的好孩子,总是值得嘉奖的。


    又一次亲密结束,张西悦穿好衣服,扭头看向床上的程明骄:“我回家了哦,壮壮。”


    壮壮欲言又止。


    他想让她留下,想和她同居,想和她每天相拥而眠到天亮。


    但他说不出口。


    他虽然自我惯了,但在恋爱这件事上,更希望是自己配合张西悦的步调,而不是张西悦配合他的速度。


    而张西悦太喜欢他了,如果他提出同居,那她即便不愿意,也是会同意的。


    他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怎么了?”张西悦看到他的表情各种挣扎,一时间有些好笑。


    程明骄说不出口,可又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沉默半天后说了一句:“你睡完就走,也不和我温存,搞得我们好像是什么不正当关系。”


    张西悦懂了,这是高需求壮壮在委婉表示想要她陪。


    她想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


    她平时不喜欢用现金,这钱是买早餐的时候,付完钱才知道豆沙包缺货,老板退给她的。


    张西悦把钱丢在程明骄赤着的身上,挑眉:“这才是不正当关系。”


    程明骄:“……”


    看到他的表情,张西悦笑得更加大声,勉强扶着床才能保持身体平衡。


    程明骄本来有点生气的,但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唇角也不受控地跟着上扬。


    “张西悦,你真讨厌。”小学生皇上佯怒。


    张西悦重新脱掉衣服,掀开被子挤进他的怀里。


    “今晚不走了。”她抱着他的腰说。


    程明骄愣了愣,先是甜蜜,随即又觉得无奈。


    果然,张西悦已经爱他爱到了没有自我的地步,随随便便就会因为他一句话妥协。


    所以他怎么敢在不知道她想法的前提下,轻易提出同居?


    程明骄顺风顺水三十年,又一次因为张西悦左右为难。


    天气越来越热,而凤凰城的夏天好像永不止歇。


    不知不觉间,时间来到了九月中旬,已经过了原文中病娇男配出场的时间。


    程明骄没有破产,也没有变成极端的病娇,他依然好好健身,好好吃饭,严格遵守他给自己制定的作息时间。


    张西悦的进度条,也来到了百分之43%。


    生活在以一种平衡又稳定的姿态往前走,这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发生的唯一意外,是在某个家具城,偶遇了顾风和卿甜。


    当得知卿甜现在借住顾风家时,张西悦第一时间看程明骄的反应,果然捕捉到了他不太高兴的情绪。


    张西悦最近太过顺利,并没有被他这点不高兴影响,反而觉得欣慰。


    毕竟原文里的男配,在知道男女主同居后,是直接破防发疯的,而他只是有一点点不高兴而已。


    但她没想到,他的不高兴会持续好几天,而且影响到了她的进度条。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她躺到床上,想要看一眼进度条,陈鸣却发来了消息。


    [悦姐,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用?]


    张西悦坐了起来,问:你怎么了?


    陈鸣沉默很久,回:没什么。


    接下来不管张西悦再问他什么,他都不回了。


    张西悦有点担心,直接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手机响到第九声的时候,陈鸣接通了。


    听着他急促的呼吸声,张西悦问:“你还好吗?”


    陈鸣静了片刻:“嗯……”


    “发生什么事了?”张西悦又问。


    陈鸣的呼吸一慢,半晌才哑声道:“刚知道了一些事,有点难受。”


    张西悦:“需要跟我聊聊吗?”


    “不用了悦姐,我想一个人静静。”陈鸣刚才也是一时冲动才给她发消息,现在已经后悔了。


    张西悦一向有分寸,听他这么说了,又安慰两句便挂断了。


    应该是跟他喜欢的人有关。


    张西悦因此想到了这两天一直在不高兴的程明骄。


    不知道追不到喜欢的人,和跟不喜欢的人谈恋爱还要看着喜欢的人和别人同居,哪一种更让人难受。


    张西悦倒回床上,集中注意力去看进度条——


    0  ???  !!!


    好了,可以确定了。


    那两种情况都不难受,她这种好不容易把进度拉到将近一半又归零的,才是真正的难受。


    她再次坐起来,给程明骄打去电话。


    程明骄都睡着了,特别关注的来电又强行把他震醒。


    他哼哼着,摸到手机后含糊抱怨:“张西悦,你怎么……”


    “壮壮,我们同居吧。”


    程明骄睁开眼睛,精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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