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程明骄是连夜上门的。


    他本来只是想尽快实现张西悦和他同居的愿望,才在挂了电话后跑过来,可真当出现在她家门口时,眼泪差点掉下来。


    张西悦听到敲门声赶紧出来,一开门就看到了眼眶红红的他。


    她吓一跳:“你怎么……”


    话没说完,程明骄就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张西悦,你怎么住在这么差的房子里……”


    他的声音很闷,似乎相当难受。


    两个月前刚搬进这套黄金地段120平豪华装修大房子的张西悦:“……”


    程明骄的心脏泡在悲伤里,对于张西悦的解释不听不听,一直到进了门,仍然是自责的。


    张西悦不知道该怎么哄了,索性给他拿了个小蛋糕。


    “我不饿,”程明骄拒绝,虽然自责却还是要教育她,“而且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给我拿吃的,张西悦你平时不会也经常大半夜吃东西吧,这样很不健康。”


    “吃掉。”张西悦不跟他废话。


    程明骄哀怨地看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蛋糕。


    张西悦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又给拿了瓶果汁。


    程明骄喝了两口就放下了,精神饱满道:“张西悦,我们回家吧。”


    张西悦:糖分果然有用。


    “行李不用管,我已经预约了专业的搬家团队,他们明天早上就来打包了,你跟我走就好。”程明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迫不及待。


    张西悦虽然在几十分钟前,打电话给他说同居的事,但没想过他会连夜来,以至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今天太晚了,我等东西都搬完了再过去吧。”她委婉拒绝。


    程明骄听不出她的委婉:“是有点晚了,那我们赶紧回去睡觉吧。”


    张西悦;“……”


    她不同寻常的沉默,让程明骄察觉到了什么:“你反悔了?”


    “呃……”


    “张西悦,你不能这么对我,”程明骄瞬间进入备战模式,“是你说要同居,我才牺牲了睡眠时间来接你的,你知道这个时间的代驾有多难找吗?”


    张西悦:“我没反悔,就是没想到你会大半夜跑过来……”


    “什么意思?”程明骄更加敏感了,“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才专门跑一趟,你这话说得好像是我很想同居似的。”


    张西悦眨了一下眼睛:“难道不是吗?”


    “我……”


    逞强的话都到嘴边了,程明骄下一秒和张西悦对上视线,意识到如果他真这么说了,她可能就不跟他走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他嘴几句的皇上,此刻郁闷闭嘴,将脸扭到一边不想理她。


    张西悦看着他很可能是因为着急,才扣错了两颗纽扣的衬衣,心里一软:“好啦,我没有反悔,只是有点猝不及防,别因为这个生气了。”


    程明骄睨了她一眼,还是一副不好哄的表情。


    张西悦笑笑,将他的衬衣纽扣归正。


    这是一个很小很顺手的动作,程明骄却陷入了长久的怔愣里。


    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爸妈。


    爸妈结婚几十年,连架都很少吵,他作为婚姻的结晶和见证者,最常看到的一幕,就是妈妈帮爸爸整理衣服。


    程明骄现在确实不想同居了,他想直接结婚。


    可惜民政局这个时间不开门,否则他就把张西悦骗过去领证。


    啊,骗过去也不太好。


    张西悦是个坏张西悦,没有给他正式的告白仪式,就把他哄到手了。


    程明骄却不是个坏程明骄,结婚之前至少要盛大地向她求婚才行。


    张西悦帮他扣好纽扣,又给他理了一下衬衣,一抬头就看到他在发呆。


    “壮壮。”她叫他。


    程明骄回神,低头和她对视。


    两人沉默良久,最后交换了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当唇与唇分开时,程明骄的呼吸还是急促的,却先一步做出妥协:“既然你觉得太快,那我就不逼你了。”


    张西悦眼眸一动,不信他会这么体贴。


    程明骄:“我留下好了。”


    说完,还嫌弃地看了一眼客厅。


    张西悦:“……”


    是让皇上留下,然后在他对房子的抱怨里入睡,还是老老实实跟他走。


    张西悦毫不犹豫选了后者。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程明骄看着两个人并肩映在金属门上的影子,突然哼起了生日快乐歌。


    张西悦扭头,他立刻噤声,虽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但浑身充斥着只要你敢嘲笑我,我就炸毛的气息。


    张西悦假装没听到,问他:“对了,你来的时候叫了代驾?”


    见她没有笑自己的意思,程明骄才放松下来:“嗯。”


    “为什么不自己开车?”张西悦不懂。


    程明骄静了几秒,道:“我没有驾照。”


    张西悦:“?”


    她还没说话,他先开始辩解了:“像驾照这种全民可考的东西,难度太低,我懒得考。”


    张西悦一时无言,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他每次出门,不是助理就是司机开车,从没见他摸过方向盘。


    “没驾照……买那么多车干嘛?”张西悦不太懂。


    程明骄轻哼一声:“我喜欢。”


    张西悦:“……”


    皇上真是富贵又任性。


    两人不说话了,一直到了车上,程明骄系好安全带,才犹豫着开口:“好吧,其实我考过驾照……”


    张西悦慢慢启动车辆,抽空看了他一眼。


    程明骄心一横:“考了两次科目一,都没过。”


    张西悦神色如常:“怎么会呢,你那么聪明,科目一的题又简单,没道理不过啊。”


    程明骄抿了抿唇:“我不喜欢他们的正确答案。”


    张西悦又抽空看了他一眼。


    “有一道题我记得很清楚,说你在正常行驶中,一个人突然横穿马路,并拦在你的车前面大喊大叫,这个时候该怎么办,正确答案是礼让行人。”程明骄面露不屑,“我凭什么让他?”


    张西悦虚心请教:“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程明骄:“得分情况。”


    张西悦:“?”


    程明骄:“如果是老人或者未成年,那就让他们先走,如果是智力正常的青中年,就撞过去。”


    张西悦:“……”


    行吧,何尝不是一种尊老爱幼。


    如果是刚认识他的时候,她毫不怀疑他会这么做,就像当初在云息寺停车场一样。


    可跟他相处久了,就发现他这个人虽然难搞,却相当遵纪守法。


    撞过去这种话就是纯口嗨,真要是发生这种事,他只会把车停到路边。


    然后叫周册三分钟之内查出这人的全部资料,并让律师团队全力备战,让对方知道得罪皇帝的下场。


    一想到程明骄遇到这种情况战魂燃烧的样子,张西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程明骄一扭头,恰好路边烧烤店的灯光从张西悦脸上滑过,将她唇角的笑意暴露无遗。


    他静了片刻,道:“但我准备重新考了。”


    红灯了。


    张西悦停车,问他:“为什么?”


    不是说不喜欢那些正确答案吗?


    怎么又想考了?


    已经接近凌晨,早就过了程明骄的入睡时间。


    程明骄懒倦地靠在副驾驶上,困意一阵阵上涌:“因为我要确保,以后在想你的时候,就能立刻去找你,而不是先等司机。”


    横杆上的红灯正式进入倒计时,程明骄的声音有些温吞,仿佛耳鬓厮磨时的低喃。


    程明骄眼皮越来越重,快要睡着时,又突然惊醒:“张西悦,绿灯了。”


    张西悦回神,踩着油门穿过绿灯。


    “不喜欢考的话就别考了,不要为了我勉强自己,”她双手握着方向盘,认真盯着前方,“反正以后住一起了,你想见我的话不用开车也能见到。”


    程明骄彻底闭上了眼睛,唇角却高高扬起:“张西悦,你说得对。”


    之后的记忆,程明骄是有些模糊的,只隐约记得进入车库后,他被张西悦叫醒,然后打着哈欠跟她回家。


    彻底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九点多了。


    程明骄翻个身,胳膊扑了个空,没抱到想抱的人,他立刻坐了起来。


    张西悦不在床上,也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张西悦跑了?


    程明骄想起她昨晚跟自己回来时,其实并没有多情愿,顿时心下一紧,摸出手机就要给她打电话。


    通讯录还没点开,就看到了她半小时前发来的未读:我去做饭了。


    仿佛猜到了他醒来看不到她会多想一样。


    程明骄放松下来,又觉得张西悦好像把他看穿了。


    这样不行。


    这样很危险。


    这样他就被张西悦完全拿捏了。


    但程明骄认真想了很久,实在想不到被拿捏的坏处,于是哼着生日快乐歌起床,仔仔细细收拾了快二十分钟才下楼。


    刚到一楼,他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动静。


    程明骄循着声音,脚步轻快地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张西悦穿着他的衬衣,系着她最常系的那条围裙,正在给他烤面包。


    穿在他身上很合适的衬衣,在她身上显得那么大,松松垮垮的,袖子要折好几下,才勉强折到手肘,衬衣长度几乎到大腿中部,一双长腿晃啊晃。


    这样的张西悦很性感。


    但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样子,程明骄心里没有生出丝毫欲念,只是默默靠近,从背后抱住她。


    炙热的胸膛贴了过来,张西悦的肩膀耸了耸,却没有推开:“昨天来的太急,没带衣服,只能先穿你的凑合了。”


    “嗯,”程明骄抱紧紧,声音闷闷的,“我喜欢你穿我的衣服。”


    张西悦笑笑,拍了拍他的手:“松开,吃饭了。”


    程明骄听话松开,乖乖来到餐桌前坐下。


    张西悦把早餐端到桌子上,又把碗筷递给他,伺候完皇上才在他对面坐下。


    “早上起来的时候,还怕没有多余的日用品,结果我在储藏室里找到了我们之前一起买的那些,完全够用。”张西悦跟他分享。


    程明骄闻言有些得意,说:“我确实比较周到。”


    “嗯?”张西悦没听懂。


    程明骄一秒正色:“我说,吃完饭我们去商场逛逛吧,给家里添点东西。”


    既然要同居了,以前很多的用具都得换掉了,比如他房间落地窗前的那张单人沙发,再比如浴室里一个人用很宽敞、两个人用却很挤的浴缸。


    “我有好多东西要买。”他认真道。


    张西悦不知道他要买什么,但习惯性地点头:“我的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等我去换一下。”


    “好。”


    张西悦以为,只是普通的逛商场而已。


    结果没想到,他们会在商场里遇见顾风和卿甜。


    ……上次遇见,是在家具城,这次则是在商场某个卖洗浴用品的品牌店里。


    他们俩真的好爱逛这种地方啊!


    张西悦挂上微笑,和二人打过招呼后,扭头观察程明骄的反应。


    程明骄正在研究某个恒温浴缸,对顾风和卿甜的出现似乎不感兴趣。


    顾风和卿甜对他也不感兴趣。


    张西悦跟男女主又聊了两句,就去找程明骄了。


    “你选好了吗?”她问。


    程明骄牵住她的手:“看上了两款,一款比较防滑,一款功能更全,你觉得哪个好?”


    “选你喜欢的。”张西悦说。


    程明骄不满:“张西悦,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张西悦:“我都可以。”


    程明骄:“……”


    算了,张西悦确实已经喜欢他喜欢到失去自我了。


    他还是不要逼她了。


    “真是的,什么都要我做决定……”他半真半假地抱怨。


    从头到尾都没提顾风和卿甜一句。


    张西悦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奇怪。


    如果他很在意男女主,那为什么将他们无视得这么彻底?


    如果他不在意,那她的进度条怎么会变成零?


    这根本说不通啊。


    张西悦总觉得不太对劲,似乎自己遗漏了某个重要信息,以至于搞不清楚为什么,程明骄的情绪会和自己的进度条完全背道而驰。


    她正认真思考,程明骄已经拿着小票出现在她面前:“走了。”


    张西悦回神:“……买完了?”


    “嗯。”


    张西悦:“买的哪一款?”


    “两款都要了,”程明骄颇为骄傲,“纠结了半天,突然想起我的房子很大,八个浴缸都装得下,我还很有钱,可以买下整个商场。”


    张西悦:“……”


    怎么还嘚瑟起来了。


    程明骄这会儿心情大好,没有注意到她无语的表情,还在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想买什么东西。


    正将购物表一一列出时,他突然啧了一声。


    张西悦抬眸。


    “赝品。”程明骄抱臂,饶有兴致地看向外面。


    张西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之前见过两次的男生。


    时隔这么久没见,他胳膊上的护具已经拆了。


    相比之前,头发更长了一些,身体也更加单薄,整个人仿佛一张纸片,风吹一下都能虚弱得倒地,神色又看起来十分紧绷。


    “他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程明骄好奇。


    张西悦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你别……”


    晚了。


    程明骄声如洪钟:“喂,赝品!”


    这下不止男生看过来了,连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了。


    “你在这儿干嘛呢?”顶着这么多人的视线,程明骄丝毫不觉得有压力,还相当坦然地问男生,“听郭丰年说,你被你后妈开除了?”


    张西悦:“……”


    这样问真的没问题吗?


    她拉了一下程明骄的胳膊,暗示他别这么直白。


    没用。


    程明骄一脸嫌弃:“我早就跟你说过吧,你家公司早就被你亲爹后妈掌控了,就算你奶奶给你撑腰,你也坚持不了太久,与其在那耗着,不如趁你奶奶还没完全糊涂,多争取一点不动产,以后……你走什么?”


    他好心好意给出主意,赝品不领情不说,竟然直接转身走了。


    程明骄瞬间炸毛,要去找他理论个清楚。


    张西悦赶紧拦住他:“好了好了,别追了……”


    “他不识好歹!”程明骄怒道。


    张西悦:“他走得那么匆忙,应该是有事要忙,你别生气了……”


    她一边哄,一边心不在焉地想,又是亲爹后妈又是奶奶的,听起来跟陈鸣的遭遇有点像。


    难道说,有钱人连不幸都是相似的?


    想到陈鸣,她又想起昨天那通电话,不免有些担心。


    这段时间她忙着拉进度条,和陈鸣聊得很少,尤其是最近半个月,他再也没有问过工作上的事,偶尔和她说话,也只是随便说点生活中的事。


    连那个女孩,他都很少提起了。


    有时间还是再给他打个电话吧。


    张西悦叹了声气,又哄了程明骄半天。


    “他真的太讨厌了。”程明骄消气后,跟张西悦抱怨。


    张西悦哭笑不得,想说你叫人家赝品,还这么高高在上地教训他,他不还嘴不动手,已经很好了。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说的。


    张西悦又安慰了他两句,和他一起往外走时问:“你和郭丰年到底为什么叫人家赝品啊?”


    “因为他的名字,是他爸故意仿着我取的。”程明骄一抬头,看到一家服装店,顿时来了灵感,“张西悦,我们买同款睡衣吧。”


    他话题转得太快,张西悦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被他拉到了服装店里。


    两人在商场逛了大半天,等回到家时,张西悦的家当刚好送过来,在程明骄的指挥下,一一摆放整齐。


    程明骄看着房子里多出的有关张西悦的一切,心情突然变得有些奇妙。


    张西悦倒是没有太多感触,只是晚上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时,很难再去想任务相关的事。


    “张西悦……”程明骄跪在床上,俯身掐紧她的腰,俯下身在她耳边说,“我也觉得同居很好。”


    张西悦完全听不到他说什么,只是本能地应声。


    程明骄笑笑,又亲了一下她的耳朵:“我找人去跟你房东协商了,对方答应扣一个月的房租,剩下的钱都还给你。”


    怎么又突然说到这个了?


    张西悦闷哼一声,等他抽离时困惑回头。


    程明骄对上她的视线,唇角扬起得意的笑:“我知道,像你这样的穷人最在意这种小钱,所以我尽可能让你损失小一点。”


    张西悦:“……”


    “你说什么?”程明骄倾身去听。


    张西悦:“闭、嘴!”


    程明骄:“……”


    亲热结束,两个人一起去洗了澡,换上同款睡衣重新躺下。


    刚好十点半。


    程明骄闭上眼睛,手脚并用将张西悦抱得紧紧的。


    张西悦挣扎两下没挣开,只好任由他抱着。


    灯已经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


    张西悦没有睡意,静静躺了一会儿后,问程明骄:“你怎么联系上我房东的?”


    “……嗯?”程明骄茫然出声。


    张西悦:“你认识她?”


    “不认识。”程明骄把她抱得更紧。


    张西悦对小说世界强大的开盒能力,由衷地感到好奇:“那你是怎么找到她的?去市民之家查房产信息?还是说去找了中介?”


    “都不是,”程明骄闭着眼睛回应,“我是看了你在公司留的信息,上面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房东。”


    张西悦想了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他查信息的方式这么……简单且合理。


    姥姥去世以后,她再无亲人在世,又独自一人在大城市工作,朋友们都离得比较远,有一次在出租房里低血糖晕倒,公司一直联系不上她,最后是报警撬门才把她送去医院。


    从那以后,她每次租房时,都会挑那种房东在本地的房子,然后跟对方商量,在紧急联系人一栏填上对方的信息。


    而这个习惯,一直被她带到了小说世界。


    之前换了房子的时候,她还特意去找人事,把紧急联系人换成了现在的房东。


    没想到方便了程明骄。


    “壮壮真聪明。”张西悦不吝夸奖。


    程明骄太困了,听到夸夸也只是将她缠得更紧。


    张西悦听着他慢慢沉重的呼吸,没有再打扰他睡觉。


    夏天已经过去,房间里即便不开空调,也变得凉快起来。


    程明骄的怀抱却很热。


    张西悦就在这种热热的纠缠里,眼皮渐渐沉重。


    “张西悦。”程明骄梦游一样开口。


    张西悦:“嗯?”


    黑暗中,程明骄的呼吸停了两秒,才重新开口:“我把你的紧急联系人,换成我了。”


    张西悦:“……嗯。”


    程明骄蹭蹭她的脸颊,重新进入婴儿般的睡眠。


    张西悦睡得很好,如果第二天早上,没有看到依然为零的进度条,就更好了。


    她坐在床上抓了抓头发,再看一遍进度条,还是零。


    程明骄也醒了,翻个身将脸埋进她的肚子:“早上好啊,张西悦。”


    声音还透着一点清晨的哑意,心情好到连尾音都有波浪线。


    在张西悦身上赖够了,他抬起头:“今天我也会好好工作的。”


    张西悦看着他英俊的脸,又一次疑惑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满腹不解地下楼,刚走到客厅里,程明骄就跟了过来,捧着她的脸亲了几口。


    “饿了。”他说。


    张西悦:“我去做饭。”


    程明骄:“好。”


    简短的交谈结束,两人对上视线,突然意识到一点——


    今天是周一。


    周一……


    张西悦咽了下口水,几乎和程明骄同时转头。


    周册拿着锅铲站在厨房门口,呆愣愣地盯着他们,仿佛在看外星人和史前恐龙。


    张西悦一个头两个大:“周助你听我解释,我跟程总……”


    “谈了。”程明骄言简意赅。


    张西悦:“……”


    周册:“……”


    “保密,不然开除你。”暴君威胁。


    张西悦:“……”


    周册:“……”


    “这下好了,我们以后约会,可以让周册打掩护了。”程明骄对恋情局部曝光这件事很是满意。


    张西悦干笑一声,抬头看向周册。


    周册……周册难以接受,前两天还在群里跟他们一起吐槽皇上的人,转头变成皇后了。


    这跟背叛组织有什么区别!


    张西悦接收到周册悲愤的情绪,更加尴尬了。


    程明骄读不懂空气,牵着张西悦的手往餐桌走时,又想到一件事:“对了,以后不用你接送我了,张西悦会和我一起上下班。”


    周册一个激动:“谢主隆恩!”


    程明骄:“?”


    周册:“那个……嗯……”


    张西悦:“他说不能早起接你了,有点难受。”


    周册:“对,有点难受。”


    程明骄扫了周册一眼:“给你加工资。”


    周册:“!!!”


    他将完全拥护这个皇上和皇后。


    拿到好处的周册立刻退场,把舞台和丰盛的早餐留给帝后。


    两分钟后,张西悦收到了周册的消息:冒昧地问一句,你有受虐倾向?


    张西悦:……确实冒昧。


    周册:为什么啊!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喜欢自己的老板啊?!


    张西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回复:因为是真爱。


    周册正在输入中半天,全部删除,回了一个表情包:[我看你是失心疯了.jpg]


    张西悦失笑,一抬头就对上了程明骄的视线。


    “张西悦,我想重装地下室。”他说。


    张西悦愣住。


    原文里,男配在发现不管自己怎么努力,女主都只喜欢男主后,终于彻底疯狂。


    他买了一栋别墅,将地下室装成隔音性极佳的豪华监狱,然后将女主叫了过去。


    他当时就想好了,给彼此七天的时间。


    如果女主在这七天里能爱上他,那他们就正常地恋爱生子,如果女主仍然不爱他,他就放女主走,而自己则永远留在这里。


    可女主刚来不到半个小时,男主就冲了进来,让他的计划彻底泡汤。


    接着就是男主的报复,让他本就贫瘠的人生更加一无所有,而他早在女主跟着男主离开时就已经万念俱灰,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程明骄没有破产,程明骄也没有像原文里那样,一出场就沦落到大平层里。


    所以他不需要买别墅。


    当他动了囚禁女主的念头时,只需要把现在的别墅地下室重装一遍就好。


    ……可是为什么?


    昨天都表现得那样不在乎女主了,为什么还是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张西悦定定看着程明骄,不信他的演技可以好到完全欺骗自己,所以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很可能只有一个……被剧情影响了。


    女主对男配的吸引是天然的,即便程明骄已经和她恋爱了,偶尔也会出现原文里才会有的想法。


    张西悦沉默良久,往椅子上一靠:“行,你装吧。”


    程明骄:“我要把隔音做得很好。”


    张西悦微笑:“可以。”


    程明骄:“吧台和影音室已经有了,再添点别的,务必做到什么都有,我们就算在里面待上七天,也不会无聊了。”


    这样等到小长假,他和张西悦就可以哪里都不去了。


    听到他提‘七天’这个敏感词,张西悦神情淡定:“好的。”


    她倒要看看,地下室弄好了,他会不会按照剧情发展把女主骗过来。


    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她就去公司请个长假,也24小时待在地下室。


    到时候顾风一来,四个人刚好凑一桌麻将。


    第27章


    程明骄的地下室改造计划如火如荼进行中。


    由于和施工队的上班时间一致,加上卧室和地下室隔了两层,所以装修对他们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两人就没有搬出去住。


    当然,程明骄是想搬走的。


    “我在公司附近有一套400多平的高层,为了我们的健康考虑,我们可以先搬过去。”他是这么说的。


    张西悦一听这个房子大小和位置,和原文里男配出场时那套差不多,果断拒绝:“不去。”


    程明骄:“……嗯?”


    “我就住这里。”张西悦相当坚定,以免自己被他糊弄出去后,他偷偷干坏事。


    程明骄又劝了两次,见她实在不同意,只好跟着留下。


    唉,张西悦就是太喜欢他了,喜欢到连他住过的地方都舍不得离开。


    程明骄在这种甜蜜的苦恼里,一边按照张西悦的要求努力工作,一边认真监督家里的装修,终于在小长假到来前,结束了全部工程。


    “我想请假,”餐桌上,张西悦郑重宣布,“辞职也可以。”


    程明骄茫然抬头:“为什么?”


    因为要24小时盯着地下室,让你就算想带人回来,也得考虑一下她的存在。


    因为要满足你想把人关起来的冲动,虽然这冲动是因为女主才产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代为满足,但不做又怎么知道。


    张西悦挪到他身边,挽上他的胳膊:“我从大学就开始兼职,这些年一直在工作,最近突然很想偷懒。”


    程明骄:“那我把你调回我办公室,你每天都可以偷懒。”


    “……我不想早起上班。”


    程明骄:“那睡到自然醒再去,早饭也不用做了,我让酒店送。”


    “……我就不想去上班,我想一直躺着。”


    上班倦怠期。


    程明骄懂的:“那我也请假,我陪你一起……”


    “不行。”张西悦打断。


    程明骄顿了一下,面露不解。


    张西悦清了清嗓子:“你要好好上班,赚钱养我。”


    程明骄:“我现在的钱足够养……”


    话说到一半,福至心灵,他难掩惊愕地看向她。


    程明骄:“?”


    程明骄:“!”


    张西悦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牵强,可因为没想到更好的借口,只能说自己想休息了。


    ……但话说回来,‘想休息’这个理由也不算太烂吧,程明骄那是什么反应?


    张西悦正思考要不要再圆一下,程明骄突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你休息吧,我来赚钱养你。”


    张西悦:“?”


    三个小时后,程明骄在跟郭丰年的电话里,沉重地说了句:“她想跟我结婚了。”


    郭丰年:“?”


    根据这段时间当恋爱军师积攒下的经验,他觉得在摸清状况之前,最好不要轻易开口。


    反正大少爷会主动交代。


    果然,程明骄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开始倒豆子:“她今天突然说不想上班了,还说让我养她,我一开始不懂什么意思,还在想怎么提高她的上班积极性,结果一对上她的眼神就突然明白了,她也不是不想上班,就是想结婚了!”


    程明骄说到最后四个字,突然叹了声气。


    “想和我结婚,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绕着圈子说不想上班想让我养她,幸好我聪明,能及时接收到她的意思,不然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内耗。”


    “她真的太在乎我了,从来不敢主动跟我提要求,怕我为难,怕给我压力,其实她就是想太多,不过怎么说呢,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很容易想太多……”


    接下来是长达五分钟的甜蜜抱怨。


    郭丰年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终于在他喝水的空档成功插话:“那你是怎么说的?”


    程明骄水喝到一半,赶紧回答:“我能怎么说,当然是同意她的决定。”


    “……你真让她辞职啊。”郭丰年觉得不太好。


    他见过张西悦工作的样子,很厉害很有光芒,如果就这么放弃事业,真的会很可惜。


    程明骄:“怎么可能,我只是怕自己拒绝她,会让她多想,才同意她请假一段时间。”


    他着重强调‘请假’两个字。


    “她又是请假又是辞职的,无非就是为了向我传达想结婚的讯号,等我求完婚,她就心安了,到时候应该会主动提上班的事。”


    郭丰年点了点头,又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求婚?”


    以他对大少爷的了解,求婚仪式一定会极其复杂极其华丽,就算三五个团队一起操办,也得好几个月的时间。


    那张西悦岂不是要等很久?


    郭丰年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程明骄:“十天后吧。”


    郭丰年:“……啥?”


    程明骄:“很多流程都已经弄好了,等法国那批花材送过来,再把现场布置收个尾,就可以求婚了。”


    “你先等一下,”郭博士的大脑急速运转,“求婚这种大事,你就准备十天?”


    “怎么可能,”程明骄对他的质疑表示不满,“我六月初就开始准备了。”


    郭丰年惊了:“……嗯?!”


    “嗯什么嗯?”程明骄不懂。


    郭丰年的脑子因为超负荷工作,已经出现宕机危险:“六月初……你好像刚知道她喜欢你吧?”


    “是啊,”程明骄语气坦然,“她跟我告白,我向她求婚,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


    问题可大了。


    “六月初她好像还没跟你告白。”郭丰年委婉提醒。


    程明骄:“那又怎么样,她那么喜欢我,早晚会告白的。”


    虽然张西悦没有给他太郑重的仪式,但张西悦主动亲了他,主动确定了他们的关系。


    在感情里总是小心翼翼的张西悦,那一刻爆发的勇气,比世界上最盛大的仪式都要让人心动。


    勇敢的张西悦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奖励。


    值得世界上最好的程明骄。


    程明骄的回忆被勾起,语气都变得柔软了:“我定制了戒指,准备了很多礼物,希望那天能顺利。”


    郭丰年听着他慢吞吞的声音,眼角不知为何有点湿润:“兄弟,祝你成功。”


    “你那天记得来。”程明骄提醒。


    郭丰年:“我会的。”


    程明骄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样礼物,可能需要你帮忙。”


    “兄弟你说,我义不容辞。”郭丰年义气上头,愿意为了兄弟的幸福两肋插刀。


    程明骄:“她喜欢看我努力工作,所以求婚当天,我打算送她一个大项目。”


    郭丰年没听懂:“……啥意思?”


    大少爷不会是想让他一个在读工科博士,去帮着谈项目吧?


    没等他疑惑太久,程明骄就直说了:“我看上了你二叔那个项目,但有一个叫顾风的要跟我抢,你能不能去你二叔公司偷看一下他的底标,然后告诉我。”


    郭丰年无言半晌,说:“泄露底标,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


    程明骄理直气壮:“为了让张西悦开心,坐几年牢怎么了?”


    郭丰年果断挂掉电话。


    程明骄气哼哼,午饭时告诉张西悦:“我要和郭丰年绝交。”


    张西悦早已习惯,放下饮料亲了他一口:“乖啊,不要跟朋友闹别扭。”


    程明骄舔了一下嘴唇,甜甜的。


    算了,不和郭丰年绝交了。


    跟他冷战八十年好了。


    距离小长假还有三天的时候,地下室的通风也结束了。


    因为用的都是提前晾晒半年以上的新型材料,即便是刚装修出来,各种检测报告也是合格的。


    整理好的那天,程明骄牵着张西悦的手,将两层地下室全都转了一遍。


    “这个是影音室,这个是休息室,这个是台球室,你会打台球吗?等放假了我教你吧,可以锻炼身体……”


    假期还没到,程明骄已经开始畅想。


    这几天他一个人去上班,走的时候张西悦还在睡,回来就看到她在厨房忙活,整个一楼都是饭菜的香味。


    有人在家等他,确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但他更想和张西悦一起上班,一起下班,更想从早起到睡觉,24小时都能看到她。


    如果不是张西悦喜欢努力的程明骄,他早在张西悦请假的第一天,就和她一起赖在家里了。


    “这次假期我哪里都不要去,要一直和你待在一起。”程明骄眼睛明亮,清晰地映出张西悦的脸。


    张西悦和他眼中的自己对视片刻,突然问:“那卿甜呢?”


    “谁?”程明骄歪头。


    半晌,他反应过来:“卿甜咋了,你约她假期见面了?”


    “没有。”张西悦否认。


    程明骄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段时间你不要约别人见面,只陪着我吧。”


    他无意干涉张西悦的交友,但这次假期他期待了很久,不想把张西悦分给任何人。


    而假期的倒数第二天,就是他的求婚日。


    那一天温度适宜,风和日丽,是假期里最好的一天,而之后一天依然是假期,他不用去上班。


    张西悦如果因为被求婚高兴得睡不着觉,他可以陪着熬夜,第二天再一起补觉到下午,再慢悠悠起床吃饭。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刚刚好,只等着求婚日来临,他亲自给张西悦戴上戒指。


    而在那之前,他们会在这座房子里五天五夜不出门,让感情充分地升温。


    程明骄冲着张西悦,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


    张西悦盯着他看了半晌,别开脸。


    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程明骄虽然像原文里那样准备了地下室,却对卿甜没有半点想法。


    他的确已经放下了女主,这一点她能感觉到。


    他也确实在好好工作、积极上进,这一点公司的财务报表可以作证。


    ……可是为什么,她的进度条依然一动不动,好像坏掉了一样?


    张西悦想不通。


    越是想不通,就越是焦躁,以至于连梦里都不安稳。


    相比之下,程明骄就快乐多了,假期一开始,他就拉着张西悦去买了一堆吃的喝的,确保物资充足后,就开始关起门来过两个人的小日子。


    张西悦本来还想着好好盘一盘进度条不动的原因,结果程明骄一放假,就开始和她没日没夜,连她去厕所都想跟着,她根本没空整理思绪。


    就这样荒唐地度过了五天,张西悦在又一个不眠夜后,缩在被子里补觉。


    “我说了我今天有事没办法回去,过两天我再回不行吗……我没有翅膀硬了!”


    “你跟爸爸真有这么想我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说话了……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说讨厌你,但我今天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不能回去……”


    “妈妈!”


    程明骄躲在浴室里,还关上门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张西悦还是被吵醒了。


    她睡眼朦胧地看了眼手机,早上九点钟。


    她只睡了四个小时。


    张西悦打了个哈欠,趴在枕头上一动都不想动,从被子里露出的漂亮脊背上,几道清晰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


    健康的病娇一身蛮力,闹腾起来没完没了,今天晚上必须和他分房睡。


    张西悦闭着眼睛休息,等程明骄气哼哼从浴室出来后,她才翻个身看他。


    只一眼,程明骄的满腔怒火就化作了无奈。


    “张西悦。”他哼哼着回到床上,手脚并用地将张西悦搂住。


    张西悦:“怎么了?”


    “我妈非要让我回家,说他们回来这么久了,我一次也不回去看他们,很不孝。”程明骄抱怨。


    张西悦知道他爸妈在国外小半年了,也知道他们一个星期前回国了。


    但她不知道程明骄竟然到现在都没去看他们。


    “……为什么不想回去?”她表示不解。


    程明骄嘴唇动了动,默默看向她的眼睛,不想撒谎,却也不能说出来。


    毕竟求婚是惊喜策划,要是提前说了,还算什么惊喜。


    张西悦看到他欲言又止,想起这段时间听过的豪门密辛,忍不住问:“你爸妈对你不好吗?”


    说起这个,程明骄认真思考几秒,回答:“不好。”


    张西悦眉头渐渐皱起:“怎么会,他们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孩吗?”


    “不是所有人都把小孩放第一位的。”程明骄说。


    以后他和张西悦有了小孩,小孩也要排在张西悦后面。


    张西悦在他这里永远都是第一名。


    “这是很正常的。”他又加了一句。


    张西悦不懂:“这怎么能是正常的?”


    “你爸爸妈妈活着的时候,会把你放在第一位吗?”程明骄好奇。


    张西悦点了点头:“他们很爱我。”


    爸爸妈妈四十岁才有了她,从小当眼珠子一样疼,明明两个人的工资都不高,却还是什么都给她最好的,还硬是在她十三岁之前,省吃俭用攒出了给她买房的钱。


    他们去世以后,留下的爱和钱仍然支撑着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真好。”程明骄觉得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没有人舍得让张西悦当第二名。


    张西悦误以为他在羡慕,安抚地摸摸他的脸:“没关系的,他们对你不好,其他亲人总是对你好的。”


    不然也养不出他这样唯吾独尊的性格。


    程明骄:“他们也不好。”


    张西悦:“……啥?”


    “陆雪毕业以后,直接去了程氏历练,我毕业之后也想去,但他们全票否决了,”时隔多年再提起这件事,程明骄仍然生气,“包括我爸妈,我只好出来单干。”


    张西悦眉头拧紧:“好过分。”


    “你也觉得他们过分吧,”程明骄委屈了,往她怀里拱,“他们都坏人。”


    他太大只,自以为的撒娇小动作,在张西悦这里跟野猪拱苹果的力度差不多。


    张西悦都被他拱疼了,赶紧抱住他:“那你别回去了。”


    “不行,得回去。”程明骄郁闷道。


    他要是不回的话,以他妈的性格,一个小时内就杀过来了,然后一整天都别想消停。


    而他今天要求婚的事,目前只有郭丰年知道,他并不打算告诉家里人。


    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通过郭丰年,拿下他二叔的项目,他连郭丰年都不会说的。


    求婚这样的时刻,当然要完全和张西悦独享。


    “我回去吃个午饭,很快就回来了。”程明骄一脸无奈。


    反正求婚时间定在晚上九点,他回去一趟再回来,完全来得及。


    听到他这么说,张西悦想了想道:“我和你一起回吧。”


    她不想让他一个人面对不友好的家人。


    程明骄眼睛一亮,又谨慎起来:“确定吗?”


    “方便吗?”张西悦反问。


    程明骄:“方便!”


    于是冯珊和程汉庭两口子,提前一小时收到了张西悦也要来的消息。


    张西悦……是之前和程明骄一起出事的助理?


    ……家人相聚,她为什么也要来?


    本着谨慎的态度,冯珊提前问一嘴:“张西悦是你的……”


    “女朋友。”程明骄在电话里回答。


    冯珊:“!!!”


    一个小时后,张西悦开着车,载着程明骄,跟着导航进了一个类似庄园的地方。


    之前一直觉得程明骄一千多平方的别墅很奢靡,直到来了他家老宅,才知道什么叫底蕴。


    车从大门缓缓驶入,入眼是宽阔的道路,以及路两边足球场一样的草坪。


    往前走一段,一栋城堡一样的房子首当其冲,再往后还有八套相对小一点,但绝对小不到哪去的独栋。


    “最前面这套是门厅,平时家里宴客都在这里,我们等一下也在这里吃饭,后面那些都是我们住的地方,我的房子是门厅左边那栋,右边那套是姑姑一家的,后面是爸爸妈妈和奶奶的房子,再后面是宾客房、佣人房,还有一些展厅之类的。”


    程明骄热心介绍。


    张西悦看了眼他的房子,发现那是除了门厅以外最大、最豪华的一栋,突然有点怀疑程明骄之前那些话的真实性。


    没等她开口问,地平线尽头就出现了一排穿着黑衣制服的男女,而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旗袍的温柔女性,和一个模样儒雅的男人。


    程明骄和妈妈长得有五分像,张西悦一眼就认出了那对男女的身份。


    她今天和程明骄一起回来,纯粹是听了程明骄的悲惨遭遇后一时冲动,直到看到那二位隆重的着装,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代表什么。


    她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裙子,倒是不失礼,但……


    “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不你在这儿下车吧。”张西悦镇定道。


    程明骄一顿:“什么事?”


    张西悦语气含糊:“一点私事。”


    程明骄:“什么私事?”


    “……都说是私事了,当然不能告诉你了。”张西悦还在绕。


    程明骄盯着她看了几秒,懂了:“张西悦,你不想见我爸妈。”


    张西悦:“……”


    作为一个体贴的男朋友,程明骄并不打算强人所难:“那你走吧,我自己陪他们吃饭就好。”


    “……真的能走吗?”张西悦开始期待。


    作为助理,把老板送到目的地后离开,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程明骄点点头:“当然。”


    张西悦松了口气,但又多问一句:“那他们要是问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我的女朋友不想见他们,肯定是他们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我会让他们好好反思的。”程明骄认真道。


    张西悦:“……”


    一分钟后,张西悦跟程明骄一起下了车。


    也幸好下车了。


    当冯珊热情地拉住她的手时,她才知道在来之前,程明骄就已经公布了她女朋友的身份。


    幸好她留下了,否则在程明骄爸妈眼中,逃跑的就不是助理、而是程明骄的女朋友了。


    “程明骄说你是他女朋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单身单久了,出现幻觉了,看到你才发现竟然是真的,”寒暄过后,冯珊拉着张西悦往屋里走,“这个程明骄,带你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你可千万别见怪。”


    “是我不好,应该和叔叔阿姨提前打声招呼的,您……”


    张西悦客套的话还没说完,表情先僵了一下。


    只见华丽的中式挑空客厅里,一条巨大的横幅像舌头一样垂着,上面写着一列大字:欢迎西悦回家。


    张西悦:“……”


    这叫没准备啊。


    “好丑。”程明骄眉头紧皱。


    冯珊立刻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程明骄想还嘴,程汉庭笑呵呵道:“明骄,我给西悦准备了礼物,你和我一起去拿吧。”


    一听有东西给张西悦,程明骄也顾不上跟妈妈抬杠了,立刻忽略了张西悦的求救视线,跟着程汉庭走了。


    冯珊拉着张西悦到沙发上坐下,双手合十歪在脸侧,开始欣赏儿媳的美貌。


    张西悦虽然毫无准备,但心理素质还算可以,在冯珊充满爱意的眼神下,始终保持微笑。


    “啊对,”冯珊突然想起什么,让佣人送来一个盒子,“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说着话,她打开盒子,露出全套的祖母绿首饰。


    张西悦连忙拒绝:“不行阿姨,这太贵重……”


    “不贵重不贵重,这也是程明骄奶奶给我的,我现在把它给你。”冯珊将镯子给她套上,又站起来想给她戴项链,张西悦再三推拒,才让她打消念头。


    “很好看嘛,”冯珊握着她的手感慨,“不过你们年轻人应该不喜欢这些,你先戴着玩,要实在不喜欢卖掉也行,咱家没太多讲究,给了你就就是你的,而且我刚才找珠宝设计师又定了几套比较洋气的,过段时间就可以拿给你了。”


    张西悦有些无措:“真的不用了阿姨,不用这么客气。”


    “是你别跟我客气才对,”冯珊说完,突然面露同情,“跟程明骄谈恋爱,真是辛苦你了。”


    张西悦:“……”


    “其实他小时候还是很可爱的,虽然脾气也不好,但不至于这么难搞,结果越长大越离谱,动不动就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计较,也不知道随了谁……”


    冯珊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她跟张西悦抱歉示意,张西悦忙点点头。


    “喂妈妈,”冯珊接通电话,“我在跟程明骄的女朋友聊天呢……对呀,他也交女朋友了,神奇吧,你外孙竟然是个正常人类男性。”


    张西悦:“……”


    “嗯呐,我问问她,”冯珊抬头,“西悦,能跟姥姥打声招呼吗?”


    张西悦赶紧接过电话:“姥姥好。”


    “啊!”手机里的声音充满激动,“竟然真有女朋友,我还以为珊珊太想要儿媳出现幻觉了!”


    张西悦:“……”


    这个说法好像在哪里听过。


    冯珊把手机拿回去:“妈妈你淡定点,不要吓到西悦……你想我和哥哥了呀,我也很想你呀,过两天就去看你了,跟你住一段时间,对了妈妈,你是先给我打的电话,还是先给哥哥打的?”


    姥姥在那边说了什么,冯珊满意地笑了:“给我呀,我就是随便一问,没有别的意思,哎呀妈妈我怎么会跟你计较那些呢,那你等会儿把最近通话截个图发我呗……”


    手机里的姥姥突然沉默。


    冯珊直接挂掉电话,保持微笑跟张西悦继续聊天:“也不知道程明骄随了谁,叫人头疼。”


    张西悦看了眼疯狂震动却被她无视的手机,一时无言。


    好在程明骄父子俩及时回来了,程明骄捧着一个盒子,一见到张西悦,就把东西塞给她:“我爸给的。”


    “谢谢叔叔。”张西悦赶紧站起来。


    程汉庭示意她坐下,聊了几句后扭头问冯珊:“和西悦都聊什么了?”


    “聊你儿子有多难搞。”冯珊相当坦诚。


    程明骄一听就不满意了:“妈妈,我哪里难搞?”


    “你就是很难搞,”程汉庭帮冯珊说话,“我一直都很疑惑,究竟是谁把你惯成这样的。”


    碍于女朋友在场,程明骄没有反驳,只是不服气地哼哼两声。


    “呼吸怎么这么重,是不是家里空气不好?”


    程汉庭从他的哼哼里听出不对,四下看了一圈后,将半年前斥巨资做的观赏角当成了罪魁祸首,扭头找来几个佣人开拆,好好的客厅突然变成了拆除现场。


    张西悦更加无言以对。


    拆观赏角要花费不少时间,声音还吵,一家人索性去了另一栋房子的客厅。


    往外走的时候,张西悦小声问程明骄:“你不是说他们俩对你不好吗?”


    “不好啊,”程明骄晃了晃和她十指相扣的手,“他们都不牵我。”


    只有张西悦牵他,张西悦对他最好。


    张西悦看着前面牵手的老两口,再看看身边接近一米九的壮壮,决定程明骄以后再说话,她就只信一半。


    换了客厅之后,几人刚入座,张西悦的手机就响了。


    是钱秀兰打来的电话。


    “云息寺今天上午有活动,奶奶估计是这会儿才拿到手机,”冯珊笑眯眯道,“快接吧,她这是高兴呢。”


    张西悦接了,刚接通手机里就传来了钱秀兰的惊叫:“西悦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张西悦:“……”


    “奶奶,你说什么?”程明骄幽幽出现在镜头里。


    钱秀兰一看到他,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哈哈逗西悦玩呢,奶奶知道你们俩在一起了,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是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你们俩吃完饭来一趟云息寺吧,我有礼物要给未来孙媳。”


    张西悦来程家不到半小时,已经收了价值一千多万的礼物了,现在一听还有礼物,顿时头大:“奶奶……”


    “我们会去的。”程明骄直接做了决定。


    张西悦只好闭嘴。


    冯珊看出张西悦的为难,提醒程明骄:“要不问问西悦呢?她等会儿可能会有事,没时间去寺里。”


    “她没事。”程明骄直接回答。


    奶奶给的肯定是好东西,当然要让张西悦尽快拿到。


    冯珊看不下去了:“你没问怎么知道她没事?”


    程明骄扭头问张西悦:“你待会儿有事?”


    “……没事。”张西悦笑道。


    冯珊和程汉庭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张西悦虽然收礼物收得压力很大,但还是很喜欢和程明骄一家人聊天的。


    四人不知不觉间聊到了十一点,正是热闹时,管家突然进来说:“小姐和姑爷带着霜小姐回来了。”


    “他们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冯珊惊讶。


    管家:“应该是老夫人给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张小姐来了,我看姑爷拿了很多东西,好像是给张小姐的礼物。”


    又是礼物。


    张西悦竟然有些平静。


    “哎呀妈也真是的,怎么还告诉华庭和陆东了。”冯珊头疼。


    程华庭和陆东进门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告诉我怎么了,明骄女朋友来家里这么大的事,难道不该告诉我吗?”程华庭朗声问。


    跟在她后面的陆霜精神不振,但还是乖乖挨个打招呼:“舅舅,舅妈,哥哥,嫂子。”


    张西悦第一次被叫嫂子,一时间脸有点热:“你好。”


    “怎么这么没精神,又失恋了?”程明骄大方询问。


    此言一出,陆霜突然呜咽一声,捂着嘴跑了。


    张西悦:“……”


    程明骄十分淡定:“没事,吃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张西悦:“……”


    再看家长们,该聊聊,仿佛没发现有女嘉宾心碎离场。


    冯珊:“我是怕西悦紧张,想着等我们先熟悉一点,再把她介绍给你。”


    “你紧张吗?”程华庭问张西悦,相当自来熟。


    张西悦突然被cue,赶紧回答:“不紧张。”


    程华庭:“看,她不紧张。”


    冯珊:“……”


    老程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西悦是吧,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陆东温和伸手,“我是明骄的姑父陆东。”


    “姑父好。”张西悦赶紧和他握手。


    陆东:“来得着急,也没准备什么,这是我和你姑姑给你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张西悦看向程明骄,程明骄的虚荣心瞬间大满足,立刻朝她点点头。


    张西悦知道再拒绝下去只会显得忸怩,索性大方收下:“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姑姑和姑父。”


    几人闲聊几句,转移到餐厅坐下。


    等菜上齐时,陆霜也回来了,虽然表情悲伤,但饭量不受影响。


    等长辈们一动筷,她站起来双手齐发,各拿一只大鸡腿,一只放自己碗里,一只放张西悦碗里。


    张西悦:“……谢谢。”


    陆霜忙着啃鸡腿,用眼神回了一个‘不用客气’。


    冯珊看到这一幕,明示程明骄:“你也别闲着啊,快给夹点菜。”


    程明骄闻言递碗,张西悦立刻给他夹了些吃的。


    冯珊:“……”


    一顿饭吃得和谐又热闹,每个程明骄口中‘不好’的亲人,都在向张西悦释放善意。


    张西悦再一次怀疑程明骄那些话里的真实性,但又想到他大学毕业就独自创业可是铁一样的事实……


    她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但看到程明骄没有出现反感的情绪,便也放松下来。


    一群人在和谐的气氛里吃完了午饭,张西悦以为见家长的活动也要结束了时……


    传说中的陆雪突然回来了。


    是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相当飒爽的大美人。


    张西悦看到她的瞬间,眼底顿时闪过一丝惊艳。


    倒是程明骄的眉头皱了起来,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壮壮。”大美人勾起唇角。


    程明骄立刻炸毛:“你叫谁壮壮!”


    陆东赶紧打圆场:“哎呀小雪,你招惹弟弟干什么。”


    “我哪招惹他了,”陆雪一脸无辜,“他本来就叫壮壮啊。”


    程明骄:“我三岁以后就不叫这名了!”


    “哦,”陆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壮壮。”


    程明骄的脸倏然黑了,张西悦赶紧拉住他:“冷静,冷静……”


    陆雪这才看到张西悦,挑眉:“你就是壮壮女朋友?”


    “……你好,我叫张西悦。”张西悦拉着程明骄的胳膊自我介绍。


    陆雪将她从头到脚打量几遍,啧了一声:“好好的姑娘,眼光怎么这么差。”


    张西悦:“……”


    “你才眼光差!”程明骄怒道。


    陆雪睨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朝张西悦丢去,张西悦下意识接住了。


    是很贵的一个牌子的手链。


    “刚才来的路上买的,算是见面礼。”陆雪伸了伸懒腰,语气散漫,“按理说你接手了我家最大的祸害,我该送点更贵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到要送什么,要不你去选套房吧,五千万以内的。”


    “我们才不稀罕,”程明骄冷笑,“张西悦,把手链丢给她。”


    张西悦还没反应,冯珊先说话了:“喂喂,你们姐弟俩干仗,牵连西悦干什么。”


    程明骄顿了一下,意识到确实不该把张西悦扯进来。


    他犹豫的功夫,陆雪已经戴上墨镜,朝张西悦扬了扬眉:“听说你想过来我公司?随时欢迎啊妹妹。”


    说完,不给程明骄还嘴的机会,直接离开了。


    胜负已分,接下来是清算环节。


    程明骄气鼓鼓看向张西悦以外的所有人:“她这样挑衅我,你们都不管的吗?!”


    一直没说话的陆霜默默捂嘴,呜呜呜着跑掉了。


    她第一次跑时还视若无睹的冯珊和程华庭,突然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只留下可怜的程汉庭和陆东,去面对程明骄的怒火。


    手心手背都……都惹不起,两个老实男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


    见他们不说话,程明骄的心彻底冷了,再开口已经恢复平静:“我就知道,你们根本不爱我,早在当初让她进程氏工作,却不让我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张西悦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下一秒。


    程汉庭:“你那会儿还没进公司,就要求当董事长,我这个现任董事长还没退休,怎么让你当董事长?”


    张西悦:“……”


    “她陆雪能当总经理,我为什么不能当董事长?”程明骄不服气,“我毕业时的成绩可比她好!”


    程汉庭无奈:“她比你大八九岁,是在基层锻炼了好几年,才一步步走到总经理这个位置的。”


    “所以你们就集体排挤我,让我一个大学应届生孤苦伶仃去创业?!”程明骄怒问。


    对,还有创业的事。


    张西悦再次看向程汉庭和陆东。


    陆东:“怎么能是孤苦伶仃呢?”


    程汉庭:“你走的时候带走程氏十几个骨干。”


    陆东:“我的两个产品经理。”


    程汉庭:“抽走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


    陆东:“和我手上全部自动化厂商的资源。”


    程汉庭:“程氏差点让你玩倒闭。”


    陆东:“我那公司这两年才缓过劲。”


    程汉庭:“还不够吗?”


    程明骄:“你们没让我进程氏当董事长。”


    程汉庭:“……”


    陆东:“……”


    张西悦:“……”


    程汉庭和陆东看起来快死掉了,张西悦还是第一次这么同情两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


    她无言片刻,拉了拉程明骄的袖子。


    程明骄回头。


    “不是还要去看奶奶吗?”她笑盈盈开口,“都一点多了,我们快点去吧。”


    程明骄这才想起晚上还要求婚,赶紧拉着她往外走。


    已经准备好面对真正暴风雨的程汉庭和陆东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这么轻易放过了。


    “西悦,西悦……”


    两人小小声叫她。


    张西悦被程明骄拉着往外走,只能抽空往后看一眼。


    “有时间了把卡号发给我们,给你打零花钱。”程汉庭双手握拳,表示加油。


    陆东:“给你好多好多零花钱!”


    张西悦哭笑不得,来不及回话就被程明骄拉走了。


    一直到车上,程明骄还在生气。


    张西悦觉得他带着气去看奶奶不好,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抓着他的领子,给了他一个香香的吻。


    程明骄舒服了,世界和平了。


    但还不忘叮嘱张西悦:“待会儿找个垃圾桶,把陆雪的手链扔进去。”


    张西悦只当没听到。


    两人开着车,一路畅通到了云息寺停车场。


    旧地重游,张西悦看着熟悉的一切颇有些感慨。


    她轻呼一口气,向程明骄分享自己此刻的所思所想:“你那次就是在这里丢下我的。”


    程明骄:“……”


    他活了28年,跟人算了无数次旧账,还是第一次被人算旧账。


    程明骄反应极快,拉开车门就要逃跑,可一只脚刚挨到地面,又立刻缩了回来。


    张西悦怡然看着他。


    “……陈家老太太在外面。”程明骄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的。


    张西悦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赵玉珍奶奶。


    玉珍奶奶笑盈盈的,身上很干净,不像是犯病了。


    张西悦好笑道:“她手上没有泥巴。”


    “那更糟糕,她清醒的时候总是骂我,嘴巴可厉害了,”程明骄哼哼,“你去把她引开,我偷偷跑过去。”


    张西悦:“……你认真的?”


    程明骄:“嗯哼,之前每次都是周册帮我引开她。”


    张西悦嘴角抽了抽,下车了。


    “赵奶奶!”她笑着挥手。


    赵玉珍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西悦呀!是西悦吗?!”


    “是我,好久不见。”张西悦朝她走去,一边走一边朝身后挥手,示意程明骄快跑。


    程明骄见状果断下车,绕开她们先跑了。


    张西悦很快来到赵玉珍面前,赵玉珍热情地拉住她的手:“好久不见,真是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干嘛呢?”


    张西悦:“上班了。”


    赵玉珍:“上班了呀,在哪里上班?”


    张西悦:“宇皇智能。”


    一听这个名字,赵玉珍冷哼一声:“坏小子的公司。”


    听到她这么说,张西悦更想笑了:“奶奶,程明骄到底怎么得罪你了,你这么讨厌他。”


    “他就是个小坏蛋,”赵玉珍叉着腰告状,“给我孙子取难听的外号,叫什么赝品,呸!明明字都不一样,凭什么叫我孙子赝品。”


    张西悦:“……”


    赝品这个外号,实在是太熟悉了。


    张西悦想起周册说过赵奶奶是陈家的当家主母,郭丰年则提到过,那个男生是陈家的长孙。


    所以他们口中的两个陈家,是同一家啊。


    张西悦失笑,觉得世界有点小。


    赵玉珍还在说这个事:“我承认,小鸣他爸最开始给他取名字的时候,确实是存了不好的心思,但被我骂了之后,把两个字都改了,程家长辈们都同意了的,小坏蛋和他那两个朋友却不依不饶,天天追着我小孙子叫赝品,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


    张西悦突然被问,一时卡壳:“呃……”


    “给你看看我孙子的名字,”赵玉珍掏出手机,慢吞吞点出微信,“你看,虽然读音差不多,但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字好嘛!”


    张西悦配合地看过去,第一眼先看到页面上的备注名:鸣礁。


    第二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一根红线系在手腕上的头像。


    一个非常熟悉的头像。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开自己手机上的微信,翻找到某个朋友的主页。


    “咦,你有我孙子的微信啊。”赵玉珍面露惊讶,把自己的手机凑过来,和她的并排。


    张西悦定定看着两个手机上一模一样的头像,半晌才去确定微信号。


    数字也一样。


    陈鸣。


    陈鸣礁。


    陈鸣礁。


    程明骄。


    程明骄。


    [悦姐,我今天遇到一个女生。]


    [她真的好特别。]


    他发给她这句话的时间,按照原文的剧情线,男配还没出场,也没和女主认识。


    前提是男配的人生没有被改变。


    如果没有她的介入,陈鸣应该很早就被公司辞退了。


    被辞退了,就会退回家中,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遇到女主。


    ……可他没被辞退,人生的轨迹因此出现偏差,相遇提前,却并不影响他爱上同一个人。


    张西悦想起那天和程明骄一起逛商场时,也见到了行色匆匆的他。


    而那个时候,男女主刚从商场离开。


    张西悦深吸一口气,发现一直困扰她的进度条问题,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程明骄……不是她要找的病娇。


    第28章


    和程明骄一起见到钱奶奶的时候,张西悦将心事藏得很好,直到离开云息寺,所有思绪才突然反扑。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直接把车停在了路边


    昏昏欲睡的程明骄轻哼一声,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我现在开不了车,”她冷静道,“我们叫个代驾吧。”


    “你也困了?”程明骄打了个哈欠,没有多问什么。


    张西悦松了口气。


    等代驾赶过来的时间,程明骄坐在副驾驶上吃奶酪棒,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复杂。


    就在半个小时前,她给陈鸣发了消息,问他本名是不是叫陈鸣礁,陈鸣到现在都没回她。


    这段时间她和陈鸣的联系越来越少,尤其是最近一周,他直接单方面断了联系。


    这次也不例外,张西悦给他发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其实就算陈鸣不回她消息,很多事也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到最后一刻,她仍然不肯彻底死心。


    她竟然找错了人。


    她怎么会找错了人?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张西悦只觉得荒唐。


    在没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哪怕对程明骄有诸多欺骗,也是为了将他从必死的结局里救出来。


    所以即便她目的不纯,她也不认为自己亏欠程明骄什么。


    ……那如果她找错了人呢?


    如果程明骄本来就拥有完美的人生,根本不需要她多余的拯救呢?


    张西悦一想到这种可能,心脏上就仿佛压了一块石头,全身的细胞都尖叫着无地自容。


    程明骄刚吃完第三个奶酪棒,一扭头就看到张西悦泛红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把最后一个递过去:“你要吃吗?”


    张西悦:“不要。”


    程明骄知道她不喜欢奶制品,因此心安理得地吃独食。


    张西悦看着他一口吞掉奶酪棒,深吸一口气道:“壮壮……”


    “代驾来了。”程明骄赶紧下车,示意代驾过来。


    张西悦想说的话重新咽回去,和程明骄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有了第三个人,程明骄也靠在她身上犯困,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进门,穿过刚装修好的地下室回到楼上。


    才短短几个小时,她再看到设施齐全的地下室,心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突然想装修地下室?”


    “你不觉得像是末日里的生活舱吗?还挺好玩的。”程明骄含糊道,没好意思说是想和她独自待在更密闭的空间里,才会重新装修。


    他总是这样,在该害羞的时候过度坦荡,在不该害羞的时候别别扭扭,因此错过了很多本该抓住的时刻。


    张西悦没有再追问,只是心情愈发复杂。


    “今天提前吃晚饭吧,我等会儿得出去一趟。”程明骄神秘道。


    晚上九点告白,他要在六点前赶过去做最后的确认,然后在那边换上正式的衣服,再给她发地址。


    他想给她一个完美的惊喜,只是两个人24小时都在一起,他突然单独出去,肯定会引起张西悦的怀疑。


    毕竟张西悦太喜欢他了,恨不得融化在他的身体里,和他合二为一,这辈子都不分开。


    程明骄有些惆怅,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张西悦接下来的提问。


    果然,张西悦开始了:“去哪?”


    “去……公司。”程明骄目光游移。


    张西悦:“怎么突然要去公司?”


    程明骄:“因为有份文件要加急处理。”


    张西悦一顿,面露不解:“什么文件?我这边没有收到通知啊。”


    程明骄:“……”


    这一刻,老婆是自己助理的弊端就出来了,他的行程在她那里完全透明化,他根本没办法在这方面做文章。


    “是小沈传到公司的文件。”程明骄大脑高速运转,为自己的借口打补丁。


    小沈是他的助理之一,已经去外地驻厂大半年了,张西悦还没见过他。


    小沈那边的合同,确实不需要经过她这边,张西悦没有多想:“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程明骄高声制止。


    张西悦疑惑抬头。


    “咳,那什么,”程明骄唇角的笑意僵硬,“你今天辛苦了,我还是自己打车去就好。”


    张西悦沉默了。


    她现在大脑超负荷运转,确实不太适合开车。


    斟酌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程明骄松了口气,解决完晚饭就立刻出门了。


    郭丰年等候已久,一看到他出小区,立刻鬼鬼祟祟打招呼:“明骄!”


    程明骄一路小跑:“你声音小点!”


    “西悦跟过来了?”郭丰年面露紧张。


    程明骄:“没。”


    郭丰年:“……那小声做什么。”


    程明骄:“谨慎,懂吗?”


    郭丰年:“哦。”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恭喜你啊明骄,你们一定会幸福的。”郭丰年真心实意地祝福。


    程明骄也一改平日的刻薄,含蓄点头:“借你吉言。”


    郭丰年开着车驶入主干道:“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先去现场。”程明骄报了个地址。


    郭丰年开着车,一路上连个红灯都没有,简直是畅通无阻。


    “看来今天一定会顺利的。”他笑着说。


    程明骄也笑:“那当然。”


    两人再次对视。


    郭丰年:“哈哈。”


    程明骄:“哈哈。”


    这段时间程明骄每天都在跟他聊求婚的细节,郭丰年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一次也没去过现场。


    直到今天亲临,他看到梦境一样的花束王国,才深刻体意识到程明骄花费了多少心血。


    两人提前到场的目的之一,就是做最后的检查,虽然程明骄聘请的团队是国内最顶尖那几个,但本着负责的态度,他们俩还是亲自检查了一遍。


    结果自然是完美无缺。


    此刻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六点四十,程明骄松了口气,给张西悦发了一个地址。


    郭丰年凑过去一看,惊讶:“你发错了吧,这不是咱们现在的地址啊。”


    “是一个美妆团队的工作室地址,”程明骄头也不抬,等着张西悦给他回消息,“求婚这样的大日子,张西悦肯定想要漂漂亮亮的。”


    郭丰年:“……”


    程明骄没听到回应,自顾自道:“本来想让他们去家里给她做妆造的,但又怕引起她的怀疑,只能让她自己过去了……张西悦好可怜,要一个人出门。”


    郭丰年:“……”


    程明骄还没等到张西悦的消息,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副表情?”


    “……兄弟,”郭丰年抹了一把脸,用相当陌生的眼神看着他,“我之前一直不理解,张西悦为什么喜欢你,现在突然懂了。”


    只要是有关张西悦的话题,程明骄都很感兴趣:“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郭丰年竖起大拇指,夸得真心实意。


    程明骄矜傲地扬起唇角。


    同一时间的张西悦,在洗了一个冷水澡后,总算是平静了些。


    她简单吹了吹头发,要去床上躺着时,才看到程明骄发来的消息:张西悦,我临时要去一个饭局,你去这个地方做一下妆造,跟我去应酬吧。


    这个时间突然去应酬?


    张西悦有点疑惑,却也没多想。


    程明骄平时的应酬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即便是没确定关系前,她也作为他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过。


    张西悦翻个身,正要回复‘好’,手机上方突然出现了小弹窗。


    是沉寂了很多天的陈鸣,突然回了她的消息:你怎么知道?


    张西悦指尖一颤,正愣神时,陈鸣礁再次发来一条消息:悦姐,那个女孩此刻正在来我家的路上,我打算用七天的时间打动她,如果失败了……


    陈鸣礁:还是祝我成功吧。


    窗外突然轰隆隆打起了雷,小说里那场并未说明准确时间的倾盆大雨如约而至。


    张西悦倏然睁大了眼睛,想也不想地拨通了陈鸣礁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她再顾不上许多,套上衣服急匆匆跑了出去。


    雷声很大,惊动了整个凤凰城。


    程明骄站在落地窗前,眉头渐渐皱起:“张西悦自己开车的话,会不会不安全?”


    “应该不会吧,她开车技术挺好的。”郭丰年也凑过来。


    程明骄看一眼时间,七点整了。


    张西悦还没回他消息。


    “是不是没看到?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吧。”郭丰年提议。


    程明骄想了想,拨通了张西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张西悦的声音:“明骄,我现在有点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出席饭局,你要不问问别人?”


    程明骄愣了愣,听出她在车上:“你要去哪?”


    “去办点事,”张西悦含糊说完,又冲司机说,“师傅,前面右转,那边比较近。”


    叮嘱完司机,她继续跟程明骄说话,“我先挂了啊,你少喝点酒,下雨让司机路上慢点,安全第一……”


    听出她要挂断,程明骄忙道:“等等!”


    “什么?”张西悦停下挂断电话的动作。


    “那什么,”程明骄绞尽脑汁,急中生智,“我这边没那么急,你先办事,办完了再来找我也一样。”


    张西悦迟疑:“可是……”


    “没事,我能等的,你结束了给我打个电话就好。”程明骄忙道。


    张西悦只好答应。


    程明骄挂断了电话,跟郭丰年炫耀:“听见没,她连着急办事,都要担心我的安全呢。”


    郭丰年:“……那你真是太幸福了呢。”


    幸福得都有点碍眼了。


    程明骄扬起唇角,更加开心了。


    窗外的大雨还在继续。


    自从入秋以后,凤凰城就很少下雨了,今天的雨势仿佛是老天憋狠了,誓要这座满是霓虹灯的城市好看。


    程明骄从七点等到八点,又从八点等到九点,等过了他原本计划的时间。


    大厅里每个人都焦躁,连郭丰年都忍不住催程明骄给张西悦打电话,程明骄这个当事人却过于淡定。


    “她在办事呢,办完就该联系我了。”程明骄说完,睨了郭丰年一眼,“皇上不急太监急。”


    郭太监:“……”


    时间来到十点,又很快来到十一点,程明骄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郭丰年反而平静了:“皇上急了?”


    “那倒没有,但有点担心她,”程明骄掏出手机打电话,“这么晚了,外面还在下雨,怕她有事。”


    说着话,电话已接通。


    “喂,明骄。”


    听筒里的张西悦声音疲惫,说话时隐约有抽泣声当背景音。


    程明骄突然敏感:“谁在哭?”


    张西悦静了几秒,道:“电视开着。”


    程明骄哦了一声,问:“你要来找我了吗?”


    “你还没回家吗?”张西悦惊讶,“都这么晚了。”


    程明骄看一眼窗外,觉得确实挺晚了。


    张西悦就算现在赶过来,求婚仪式也得等到12点以后开始了。


    他准备了那么多流程,最少要两个小时才结束,那太耽误张西悦休息了。


    他正心不在焉地思考,听筒里再次传来张西悦的声音:“太晚了,我就不去找你了,你也早点回来吧。”


    “好的。”程明骄欣然答应。


    挂掉电话,他宣布求婚延后一天,然后让郭丰年送自己回家。


    郭丰年:“……就这样?说延后就延后了?你是不是太儿戏了?”


    程明骄:“今天太晚了。”


    郭丰年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是……你为什么这么淡定,你就一点都不失望?”


    “郭丰年,你没谈过恋爱,所以才不理解,”程明骄睨了他一眼,“非常相爱的人,求婚是早一天还是晚一天,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就像想和张西悦一起吃的饭,其实无所谓今天吃还是明天吃,因为重点不是饭,而是和张西悦一起这件事。


    郭丰年:“……”


    他确实不太理解。


    不理解,但要送大少爷回家,好在回去的路上,雨就已经停了。


    程明骄进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了。


    门厅鞋柜上摆着一双沾了泥水的鞋子,他就知道张西悦也回来了。


    程明骄换了拖鞋,脚步轻快地上楼,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后,立刻放轻了动作。


    十分钟后,他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自己送进被窝,从背后抱住了张西悦。


    下一秒,张西悦就握住了他的拇指。


    程明骄愣了愣,失笑:“张西悦,你没睡啊。”


    “……嗯。”


    “那要快点睡了,太晚了。”程明骄蹭开她的头发,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落下一个吻。


    张西悦握着他的手指,想起今天见到的陈鸣礁。


    小说里的文字描绘得再深刻,也远没有亲眼见到的本人来得鲜活,而文字构成的那些行为背后,隐藏了一个被家庭逼到绝望的灵魂。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一次被亲生父亲构陷,逼着他给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让路,甚至还拿奶奶的病作威胁。


    他辞了职,退回家里,心理日渐扭曲,慢慢对女主生出了极端的心思。


    张西悦到那栋别墅的时候,男主前一分钟刚到,将他压在地上拳拳到肉,而他没有还一下手。


    她赶紧将他们拉开,等男主把女主带走后,才发现陈鸣礁的手机上,在二十分钟前发出去了一条短信。


    是给男主发的,短信里是他的地址,以及女主在他家的消息。


    而女主是半小时前到了他家。


    也就是说,在女主到来十分钟后,他就给男主发消息了。


    张西悦愕然看向他,他擦掉唇角的血,无所谓道:“我真想过把她关在这里七天,但看到她害怕的样子,又突然觉得没意思。”


    陈鸣礁发了很久的呆,才朝她露出浅淡的笑:“悦姐,我好想死啊。”


    小说里的男配也是想死的,在男主把女主救走后。


    但小说里没写,那条将男主引来的短信,是男配自己发的。


    没有写,不代表他没有那样做,否则实在解释不通,男主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他家的。


    陈鸣礁病了,生了很严重的病,明明可以直接放女主离开,却偏要等男主来。


    他在试图用这种方式自毁。


    他的病灶可能存在已久,只是许多事情同时发生,直接让他病入膏肓。


    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看着的话,即便没有男主的报复,也随时可能死掉。


    他死了,张西悦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个世界了。


    张西悦闭了闭眼睛,慢吞吞翻个身,恰好翻进程明骄的怀抱里。


    程明骄轻哼一声,下意识将她抱紧。


    “壮壮,”张西悦听到自己的声音说,“你爱我吗?”


    程明骄都快睡着了,听到她的提问突然清醒,半天才嘟呶道:“还、还好吧……”


    张西悦怎么突然这么问,什么爱不爱的……这种东西,难道不该在气氛很好的时候问吗?趁他快睡着了才问是什么意思,搞偷袭?


    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快睡吧……”程明骄怕自己一个激动,就把精心准备的求婚情话提前说出来,赶紧催促她睡觉。


    听到他的回答,张西悦没有再说话。


    一夜无话。


    前一天睡得太晚,程明骄果然睡过头了。


    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张西悦,他也并不着急,慢悠悠洗漱换衣服,又慢悠悠来到一楼直奔厨房。


    厨房也没有人。


    他愣了一下,又去地下室和花园找她。


    还是没找到。


    程明骄回到客厅里,正准备上楼拿手机时,突然注意到茶几上摆了几样东西。


    他面露疑惑,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封辞职信,一封分手信,以及昨天在程家收到的所有礼物,和一张卡。


    张西悦说,你挺好的,但我们不合适,所以还是分开吧。


    张西悦说,那张卡里是她所有存款,是给他的,断崖式分手的补偿金。


    张西悦说:她经济水平有限,能给的只有这些了。


    [程明骄,希望你以后幸福。]


    程明骄看着她送给自己的祝福,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第29章


    又下了两场雨,凤凰城正式进入了深秋。


    隐私性极佳的私人会所,紧闭的房门隔绝了大堂里的钢琴声,郭丰年倒在沙发上,累得双眼失神。


    梁肖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结果,但还是问一句:“还是没找到吗?”


    郭丰年像条弹簧一样坐起来,端起桌上的柠檬水一饮而尽,歇够了才长叹一声:“不是她,只是背影有点像。”


    已经两个月了。


    他们满世界找张西悦,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还记得两个月前,程明骄没求成婚的第二天早晨,他睡得正熟,突然被手机铃声叫醒。


    他一肚子火,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后瞬间无奈,操着沙哑的嗓子问:“大少爷,这么早找我干什……”


    “张西悦出事了。”手机里,程明骄说。


    他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怎么了?”


    “她留下一封分手信和一张卡,不见了。”程明骄的语气平静,却难掩惶惶。


    他刚被强制叫醒,脑子还转不过来:“分、分手?”


    “不是分手,她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分手,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留下这种东西消失不见,她的电话也一直在关机状态,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


    “冷静,明骄你先冷静。”


    他一边安抚程明骄,一边迅速换好衣服,以最快的时间和程明骄汇合,然后去附近的警局报警。


    却没想到,张西悦已经提前预判到他们会做什么,在他们到来之前,先一步现身警局打过招呼。


    “人家没出事,就是不想跟你好了,小伙子一表人才,不要钻牛角尖呀。”值班的警官好声好气劝导。


    程明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再纠缠。


    但从那天起,程明骄就开始发动各方人脉找人,他担心会出事,就单方面通知了梁肖。


    得知程明骄和张西悦恋爱又分手的消息,梁肖把他骂了一顿,又转头去劝程明骄。


    可不管他怎么劝,程明骄都坚持要找。


    “她肯定是有难言之隐,她那么喜欢我,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可能会提分手,我得找到她,问问为什么。”


    看着程明骄执拗的眼神,他们两个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加入找人的阵营。


    可张西悦就好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没有亲人,没有好友,连一起上过学的同学,都不记得她这个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各种档案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几乎要以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她到底去哪了?


    为什么可以藏得这么好?


    她……还活着吗?


    像是为了回答他们的疑问,在他们大张旗鼓地找了她一个月后,她给最理智的梁肖打了一个电话。


    两个人聊了二十分钟,梁肖录下了百分之九十的内容。


    这百分之九十的内容里,有百分百的信息在告诉他,张西悦很安全,张西悦没有任何难言之隐,张西悦就是想和程明骄分手了。


    “我现在很好,你劝劝他,不要再找我了。”


    这是张西悦那通电话结束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程明骄把录音听了三十遍,最后平静地看向梁肖:“找人查这个手机号的IP地址。”


    梁肖沉默许久,没有拒绝。


    可当一个人铁了心不想被找到时,连打电话用的都是虚假IP,他们查了好久却一无所获。


    那天程明骄发了好大的火,将家里的东西砸了一遍,第二天起床后又仿佛无事发生,继续像之前一样找人。


    这两个月,他们简直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今天也一样,只因为在一个短视频上看到了相似的背影,郭丰年就开车三小时去了另一个城市。


    结果只是背影相像而已。


    “我一来一回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再加上找人,已经将近十个小时没吃饭了,”郭丰年抓了把花生,忍不住抱怨,“西悦怎么这么狠心,说分手就分手,说消失就消失,完全不给明骄挽留的机会。”


    看到他满脸怨念,梁肖理性道:“每个人都有终止一段感情的权利,西悦作为提分手的那个人,有资格自行决定要不要给明骄机会……其实我觉得,她的态度都这么明确了,我们还这样找她,是非常不道德的。”


    “我知道,我就是觉得难受,他们明明那么般配……”郭丰年又叹了声气,满脸惆怅。


    梁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无言。


    两个人静默良久,郭丰年歪在沙发上,踢了踢梁肖的鞋尖。


    梁肖扭头看向他。


    “今天晚上陈家老太太的寿宴,明骄会去吗?”郭丰年问。


    梁肖:“应该会去,冯阿姨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代表程家到场。”


    “冯阿姨也真是的,明知道明骄没有心情,还要他去应酬。”郭丰年眉头紧皱。


    程明骄找人找得兴师动众,失恋的事早就惊动了程汉庭和冯珊,他们虽然惊诧于分手的事,却非常不赞同他找人的行为,觉得分手后应该保留体面,而不是这样纠缠不放。


    可惜程明骄连亲爹亲妈的话也不听,执意要找到张西悦。


    程汉庭和冯珊一开始还拦着,后来发现他找不到人后,也就随他去了。


    但不拦着的前提条件,是他得在一些小事上妥协,比如去参加陈家老太太的寿宴。


    “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露个面完成任务就立刻离开。”郭丰年提议。


    梁肖看了他一眼,问:“你不觉得让他多接触接触人群,更好吗?”


    郭丰年一愣,不说话了。


    凤凰城入秋以后,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近来更是连续的阴天。


    两个人从会所出来时,就看到天边的黑云低沉沉的,仿佛随时要坠入人间。


    “阴了这么多天,总该下雨了吧。”郭丰年念叨。


    梁肖拉开车门,随口接话:“希望吧。”


    他虽然不喜欢雨,可更受不了冷暴力一样的阴天,所以相比之下,还是希望能痛痛快快地下一场,等空气里所有多余的水分都融入大地,新的晴朗才会尽快出现。


    两个人分开后各自回家,又在晚上六点钟,默契地出现在程明骄的别墅门外。


    程明骄没让他们等太久,就从房子里走出来了。


    今天的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起来露出饱满的额头,本就凛冽的眉眼比起两个月前,要更加凌厉。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西装显得有些大,却为他增添了一点随性从容,只是神情相比从前要更加冷淡。


    郭丰年和梁肖坐在并停的两辆车里,隔着打开的车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程明骄倒是平静,直接拉开梁肖的后座车门,径直坐了进去。


    “中午吃饭了吗?”负责开车的梁医生丝毫不介意自己被当成司机。


    程明骄:“吃了。”


    梁肖:“吃的什么?”


    程明骄不说话了。


    梁肖扯了一下唇角,摸出几个奶酪棒递到后面。


    程明骄却不肯接。


    “先垫垫,不然待会儿低血糖了,我可扛不动你。”梁肖玩笑道。


    程明骄还是不接:“我不吃这个。”


    梁肖立刻换了面包,程明骄这才接过去。


    看他拆开包装开始吃东西了,梁肖才开着车往外走,一直等在旁边的郭丰年也立刻跟上。


    今天是陈家老太太八十岁整寿生辰,陈家提前三天就把她从云息寺接回来了,除了今天偏商务性的晚宴,之前几天一直都是自家子孙关起门来庆祝。


    “那老太太以前最不爱这种热闹,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全程配合,现在好多人都猜是跟赝品有关系。”


    虽然独自一辆车、但不甘寂寞的郭丰年和梁肖通着电话,他的声音通过蓝牙链接车载音响,充斥梁肖和程明骄的耳膜。


    梁肖嫌他声音大,特意将音响关小点。


    郭丰年浑然不觉,仍在兴致勃勃地分析,“赝品这两个月像变了个人一样,都被从公司赶出去了,竟然还又回去了,而且一进公司就是财务部门,刚上班一个月,就抓到了他便宜弟弟吃回扣的证据,他爸为了保他弟弟,把自己名下的两套房产给了他,还把他弟辞退了,现在好多人都说他是有高人指点,你们说这个高人会是谁?”


    梁肖对高人是谁不感兴趣,但对他如何知道陈家这些密辛的倒是很感兴趣:“陈家这事儿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起来,他算是他们三个里,唯一一个和陈家沾亲带故的吧。


    “我有特殊的情报渠道。”郭丰年得意道。


    半个小时后,三人出现在陈家,郭丰年不知道从哪变出一台国外最新款游戏机,交到了陈家姑姑的十岁小儿子手里。


    “谢谢啊年哥,以后继续合作。”小孩笑嘻嘻道。


    郭丰年成熟地摆摆手,一回头看到并肩而站的哥俩,立刻换上了小孩同款笑嘻嘻表情。


    梁肖嘴角抽了抽:“你这情报渠道可真行。”


    “那是。”郭丰年得意道。


    已经六点多了,宾客们基本已到齐,陈家除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全都在前厅里见客。


    陈鸣礁跟在亲爹和继母后面,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站在一起,一家子除了他都言笑晏晏,陈鸣礁虽然没笑,却也配合他们出演一家亲。


    不知道内情的,还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感觉赝品成熟好多,要搁以前他早回自己屋待着了,现在竟然愿意配合表演,”郭丰年凑到梁肖身边八卦,“不会真有高人指点吧?”


    梁肖抬眸看了一眼,陈鸣礁恰好往这边看来,两人四目相对,陈鸣礁先是一愣,接着看向了程明骄,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郭丰年瞧见他看过来,立刻笑着挥手:“嘿!赝……小子!”


    陈鸣礁别开脸,假装没听到。


    “小王八蛋……”郭丰年挽起袖子就要去找他,被梁肖拦住了。


    梁肖:“你消停点吧。”


    说完,给他使了个颜色。


    郭丰年这才发现程明骄已经去了角落坐下。


    今天这种社交场合,他们三个注定是焦点。


    一看到程明骄落单,不少人都想过去套个近乎,但又因为他的脸色止步不前。


    郭丰年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心里仿佛窝了一团草,怎么都不舒服。


    他四下看了一圈,突然看到了陈家的几个小辈。


    那是旁系的几个男孩,跟陈鸣礁差不多大,平时受陈鸣礁便宜弟弟的指使,没少欺负陈鸣礁,上次把人骗到山里也是他们做的。


    郭丰年一肚子不舒服的情绪,突然知道该怎么宣泄了。


    这几个人显然也对上次被他打电话骂的事记忆深刻,一见他往这边看过来,当即就想溜走。


    “你们几个,”郭丰年恶魔低语,“都给我过来。”


    几人:“……”


    一分钟后,几个人跟着郭丰年进了某个无人的休息室,贴着墙排排站。


    郭丰年板起脸:“光站着?见到人不知道打招呼吗?”


    “丰、丰年哥。”


    几人讪讪开口,郭丰年冷笑一声:“声音这么小,没吃饭啊?”


    “丰年哥!”这次整齐划一,声音嘹亮。


    郭丰年掏了掏耳朵,嫌弃:“声音这么大,是对我不满吗?”


    几人:“……”


    “我问你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欺负赝品?”郭丰年质问。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推出一个人小声回答:“他、他现在风头正盛,谁敢欺负他啊。”


    郭丰年八卦的心思再次活络,但暂时压了下去:“那之前呢?”


    “也没有……”几人苦了脸。


    上次把陈鸣礁骗进兰兰山后,郭丰年就禁止他们再参加程郭梁三家的所有社交活动,他们求情无果,只能认了。


    但认了归认了,却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否则被凤凰城这个圈子里的其他几家知道了,难保不会站队,到时候他们就真成所有人的排挤对象了。


    他们怕被人知道,更怕陈鸣礁说出去,一直战战兢兢猫在家里,谎称在修心养性,哪还敢找陈鸣礁的麻烦。


    郭丰年看出他们没有撒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你们给我记住了,赝品虽然是赝品,但也是程大少爷的赝品,不是你们这种小东西可以随意欺负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


    “我们知道错了丰年哥。”


    众人七嘴八舌地表衷心,郭丰年轻嗤一声,转身到沙发上坐下:“都过来。”


    几人一股脑地围过去。


    郭丰年的八卦之心再也压制不住,一改刚才凶神恶煞的嘴脸:“你们说赝品风头正盛,究竟是怎么个正盛法?”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出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他受什么刺激了,最近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哦?”郭丰年来兴趣了,“怎么说?”


    “奶奶不是生病了么,大伯找了一个德国专家,说是可以帮奶奶恢复健康,大伯就用这个作要挟,逼着他主动离开公司,否则就不给奶奶治病……”


    “这个陈竖阳也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拿自己亲妈威胁亲儿子。”郭丰年忍不住骂了句。


    在场的都是陈家子弟,听到他这么说面露尴尬,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总之陈鸣礁就辞职了,还跟奶奶说是他自己不想做的,奶奶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勉强……丰年哥你是知道他的,以他的性格,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但他告诉了?”郭丰年敏锐反问。


    那人点点头:“隔了好久突然告诉了,奶奶气得病了一场,回来把大伯骂得狗血淋头,他也顺利回到了公司,还进了那么重要的财务部,是不是很不正常?”


    “确实不正常……”郭丰年陷入沉思。


    陈家老太太的身体情况,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不能生气,赝品又那么在乎奶奶的身体,这次竟然没有忍着,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郭丰年:“不过他也该说,那老太太那么疼他,要是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病就忍气吞声,肯定会伤心的。”


    “……他不正常的可不止这一点。”


    郭丰年:“嗯?”


    “他进了财务部,像变了个人一样,动不动就扯奶奶的大旗,一进公司就开除了俩人,那俩还都是大伯母的亲戚,他这一招杀鸡儆猴用完,再也没人敢阳奉阴违了。”


    “他还挺像那么回事。”郭丰年乐了,“有点明骄的感觉了。”


    “所以更奇怪了,他从小学美术,商业方面的事一点没碰过,怎么手段这么老辣?”


    郭丰年又想起高人指点的传闻:“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帮他?”


    “我们都觉得是,可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很多时候是帮不上他的,平时也没见他和什么人来往过密,能是什么高人呢?”


    郭丰年想了半天,猜测:“可能是老太太从国外请的职业经理人,躲在后面帮孙子造势呢。”


    “那就不知道了……”


    休息室内八卦得如火如荼,梁肖也在跟陈家老太太道过贺后,朝着程明骄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有一男一女先一步到达了程明骄面前,梁肖顿了一下,认出男人是最近的商圈新贵顾风。


    见程明骄没有出现反感的表情,梁肖想着他有点正常社交也不错,于是没有再过去。


    角落里,顾风牵着卿甜的手,朝程明骄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程明骄撩起眼皮,扫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淡淡道:“恭喜。”


    顾风和卿甜对视一眼,再次看向他:“你最近还在找张西悦?”


    程明骄一顿,眸色倏然凌厉:“你见过她?”


    顾风没说话。


    程明骄蹭地站了起来,眼底是难掩的急切:“在哪见的?什么时候?”


    “一个多月前见过,她是……”顾风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陈鸣礁正死死盯着这边,神色冷了些,却没有再说下去。


    “是什么?”程明骄抓住他的双臂。


    “你冷静一点,”顾风挣脱,“如果我猜得没错,她现在挺好的,你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她,大概率是因为她不想见你。”


    程明骄眼底的炙热渐渐冷却:“你想说什么?”


    顾风静默片刻,道:“程总,相识一场,看在你曾经让房间给我们的份上,我多一句嘴,既然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其实没必要……”


    “如果你是来劝我放弃的,那还是闭嘴吧。”程明骄面无表情地打断。


    顾风一时无言,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便和卿甜一起转身离开了。


    “顾风。”程明骄突然叫住他。


    顾风停下脚步。


    “如果我用惠城那个单子跟你换,你愿意把她的下落告诉我吗?”程明骄下巴仍然抬得高高的,呼吸却有些急促,“又或者我如果哪里惹你讨厌了,我可以开发布会公开向你道歉。”


    顾风抿了抿唇,还是离开了。


    程明骄跌坐回沙发上,好一会儿才用手撑住额头。


    一直盯着这边的陈鸣礁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宴客厅。


    程明骄独坐许久,等再抬起头时,梁肖和郭丰年都回来了,两个人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程明骄已经恢复平静:“我想回去了。”


    郭丰年:“我们陪你……”


    程明骄:“一起走太显眼了,也不好看,我自己回,你们再多待一会儿。”


    郭丰年看向梁肖。


    梁肖点点头:“我叫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回,”程明骄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


    郭丰年急了:“你没驾照怎么自己回……”


    “我有。”程明骄说。


    郭丰年和梁肖同时一愣。


    程明骄垂着眼:“前段时间抽空考的。”


    梁肖怔怔看着他,等回过神时,车钥匙已经给他了。


    程明骄拿着车钥匙独自出门,接连阴了好多天的凤凰城,终于迎来一场缠绵的细雨。


    他站在连廊下,等着门童把车送过来,密如幕布的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恨不得像燕子一样低飞。


    程明骄孤零零一个站着,思索待会儿直接派人跟着顾风,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张西悦。


    张西悦。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恍惚间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


    他最近总有这种错觉,一时间不由得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看她了?”


    她的声音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像是已经完全没辙了。


    “我没看她,”陈鸣礁的声音弱弱响起,“我就是怕顾风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才一直盯着他们。”


    “少来,我都看到了,你眼睛都快黏在卿甜身上了,还不承认。”


    程明骄愣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不是错觉,他猛地回头。


    好久不见的张西悦一脸无奈,站在别的男人身边。


    第30章


    张西悦一直教训自己,陈鸣礁忍不住小发雷霆:“我真没有看,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张西悦顿了一下,难以置信:“你凶我?”


    陈鸣礁说完就后悔了,立刻放软了语气:“我没有,悦姐。”


    张西悦:“呵。”


    陈鸣礁:“……悦姐你别这样,我怪害怕的。”


    张西悦斜了他一眼,他窝窝囊囊的看着她,不敢吱声。


    张西悦努力装严肃,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臊眉搭眼的男生,两个月前还是一个动不动就自残的重度病娇。


    好吧,其实现在偶尔也会露出阴郁的一面,但比起两个月前,已经不知道好多少了。


    当初她离开程明骄以后,就直接去找他了,他那会儿正把水果刀往手腕上划,她一脚给他踢飞,拎着人骂了一通。


    陈鸣礁一脸平静地挨骂,等她骂累了才说:“悦姐,别管我了。”


    网上认识的好朋友突然出现,而且还是之前见过几次的人,他本该感慨缘分的强大,可是事实上他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对一切感到厌倦。


    在他说完那句别管我以后,张西悦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发各自的呆。


    直到太阳从东到西,直到月亮升起,照进漆黑的客厅,陈鸣礁突然捂着眼睛哭了。


    张西悦假装没看到。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连哭都是安静的,除了指缝里不断溢出晶莹的液体,几乎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他哭了很久很久,最后放下手,问她:“悦姐,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吗?”


    张西悦想了一下,说:“有吧。”


    应该有很多,她算其中一个。


    陈鸣礁嘴角动了一下,想挤出一点微笑,却笑不出来。


    “陈鸣,我知道你厌烦这个世界,”张西悦拍拍他的肩膀,“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活着?”


    她叫他陈鸣,这个代表隐瞒和有所保留的名字。


    陈鸣礁静了很久,问她:“活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先活着呗,说不定活着活着,就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张西悦说完,短促地笑了一声,


    “实在不行,就先设一个简单的目标,就是重回公司岗位,你又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的,凭什么造成你不幸的那些人可以幸福美满?就算我们暂时拿他们没办法,也要回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时时刻刻恶心他们。”


    陈鸣礁垂着眼,似乎对这个提议不感兴趣。


    “我们是朋友吗?”张西悦问。


    陈鸣礁没有犹豫:“当然。”


    张西悦:“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吗?”


    陈鸣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告诉她:“我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家庭式教育,大学之前,我没有去过学校,没有同学,没有朋友,唯一一个会真心为我考虑的,只有我奶奶……”


    张西悦看向他,等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陈鸣礁胡乱擦了擦眼泪:“你是第二个。”


    缺爱的小孩,一点好处都会让他感恩戴德,张西悦心里很不是滋味,缓了缓神才笑道:“既然这么重要,那你回公司夺回属于你的一切,然后全都赠予我怎么样?”


    她是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才这样开玩笑,结果陈鸣礁沉思许久,点头:“好。”


    然后他们去云息寺找了赵玉珍,将所有的不公平待遇都告诉了她。


    去寺里的时候,陈鸣礁仍是抗拒的,因为知道奶奶身体不好,哪怕有一点刺激到她的可能,他都不敢赌。


    但张西悦打消了他的顾虑:“相信我,奶奶宁愿气到大病一场,也不愿意她疼爱的小孙子这么被欺负。”


    事实上也真如她想的那样。


    他顺利回到公司,拿到了比从前更多的权力。


    他在她的帮助下整治了两个下属,从此有了话语权。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从她那里汲取商业和社交上的知识,再一点点融会贯通。


    他去看了心理医生,每周都有两次诊疗,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他还被张西悦拎着去跟男女主道了歉。


    道歉那天,卿甜很容易就原谅了他,顾风却始终冷着脸,但在看到他胳膊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后,还是勉强同意不会再针对他。


    张西悦松了口气,再次按着陈鸣礁认错,并承诺以后不会再做伤害卿甜的事。


    道完歉,张西悦和陈鸣礁要走时,顾风突然问:“你知不知道程明骄一直在找你?”


    好多天没听到这个名字,张西悦愣了一下,很快冷静:“知道。”


    皇上做事一向高调,这次也不例外,她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新消息传来。


    他找人的能力,她是知道的,所以这段时间一直不敢出门,整天躲在陈鸣礁家里。


    “虽然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才闹成现在这样,但他一直找你,应该也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吧,你真要继续躲下去?”顾风不是多嘴的人,却忍不住说。


    张西悦静了片刻,说:“我没办法。”


    顾风闻言,不再劝了。


    张西悦无视陈鸣礁好奇的眼神,催促他赶紧离开。


    就这样,和男女主的恩怨算是解决了,陈鸣礁也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她的进度条也来到了54%。


    今天是赵玉珍奶奶的寿宴,她会在所有宾客面前宣布,自己那部分股份全部由陈鸣礁代持。


    这个消息一出来,陈鸣礁就可以从被动防御,正式转变成主动进攻,亲爹后妈也无法再钳制他。


    “待会儿上台之后表现大方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板个脸,能笑就笑一下,在场的都是客人,谁也不欠你的知道吗?”张西悦认真叮嘱。


    陈鸣礁心不在焉:“知道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张西悦眯起眼睛,让他重复一遍。


    陈鸣礁嘴唇动了动,道:“知道程明骄也来了。”


    他知道张西悦和程明骄以前的关系,但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张西悦也没跟他说过。


    张西悦听到程明骄也在,顿时一愣。


    “你待会儿记得躲起来,不要被他看到。”这下换陈鸣礁认真叮嘱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张西悦是怎么躲程明骄的,他还是知道的。


    张西悦之前就想过程明骄或许会来,但今天这场寿宴,不管是对陈鸣礁还是对她的任务,都是非常重要的,她不得不过来盯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一听到陈鸣礁提起他的名字,心脏仿佛还是停了一拍。


    她很快冷静下来:“没事,我待会儿就去休息室躲着,等赵奶奶公布完消息就离开,我不信自己会这么倒霉……”


    “张西悦!”


    急躁且洪亮的声音响起,张西悦和陈鸣礁同时一个激灵,一抬头就看到程明骄朝他们冲了过来。


    两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但依然大只,冲过来时怒气冲冲,仿佛一只健康的成年体棕熊。


    张西悦震惊地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高大的身躯逼近,想也不想地扭头就跑。


    “张西悦!”看到她逃跑,程明骄气急败坏,“张西悦!张西悦!”


    夭寿哦,一声接一声,他好像要索她的命。


    他越生气,张西悦跑得更快。


    张西悦跑得越快,他就越生气,本来还有点久别重逢的窃喜,此刻全都被怒火取代。


    “张西悦!你跑什么!”他怒声问。


    张西悦头都不敢回:“你追什么!”


    “你别跑我就不追了!”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程明骄冷笑一声:“不可能,我就要追。”


    张西悦:“……”


    连廊外雨势又大了些,细细密密地往人脖领子里钻,张西悦沿着长廊往前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程明骄,再后面是焦急的陈鸣礁。


    三个人在觥筹交错的宴客厅外跑成一道风景线,郭丰年出来透气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喔喔喔……”他激动成了一只不会说人话的大猩猩。


    跟在后面的梁肖皱眉:“你乱叫什喔喔喔喔……”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追过去。


    于是追逐游戏的玩家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值班的安保看不懂他们在玩什么,见陈鸣礁这个主家都没喊他们帮忙,便假装没看到。


    再长的走廊也有尽头,张西悦跑到头后,就要往雨里钻。


    “张西悦!”程明骄急了,“今天的雨很凉,你会生病!”


    张西悦哪顾得上这些,一头就扎进了雨里。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攥住,直接拉回了走廊里。


    还是被抓住了。


    张西悦喘着气,惊慌地看向程明骄。


    程明骄被她的眼神刺痛,刚想问你这么害怕干什么,陈鸣礁愤怒的声音就从后面传了过来:“放开她!”


    程明骄眼神一冷,半胁迫地将张西悦揽在怀里,面无表情看向气喘吁吁追来的陈鸣礁:“你跟来干什么?”


    “我让你放、开、她!”陈鸣礁很想冲过来,但对上张西悦的眼神后又停下。


    程明骄注意到他们俩的眼神交流,神色更冷:“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句话?”


    “就凭这里是陈家,我是陈家人!不想闹得太难看,就最好放开她。”陈鸣礁咬牙切齿。


    程明骄轻嗤一声,眼底满是傲慢:“陈家很了不起吗?信不信我就算今天把陈家祠堂砸了,你家老爷子也只会夸一句砸得好?”


    “你……”


    “明骄!”梁肖和郭丰年追了过来。


    程明骄看到好友,脸上闪过一丝委屈,只是在张西悦开始挣扎后,又迅速进入战斗模式。


    张西悦察觉到肩膀上的大手再次扣紧,深吸一口气道:“程总,你先放开我。”


    程总。


    程明骄定定看向她,眼睛都要红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表情:“你抓得我很痛。”


    程明骄下意识松开手。


    张西悦当即要躲走,却再次被他抱住,她挣了两下没挣开,面露无奈:“你放开……”


    “不可能,”程明骄干脆利落地打断,“我死都不会放开。”


    陈鸣礁恼了:“程明骄你不要太……”


    “小鸣。”张西悦制止他。


    她本意是不让两人起冲突,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称呼,瞬间点燃了程明骄。


    “你叫他什么?”他难以置信,周身簌簌冒冷气,“张西悦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叫他……”


    他连那两个字都不愿意说。


    “却叫我程总!”程明骄厉声控诉。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气氛突然陷入僵持。


    “西悦,好久不见。”梁肖拉了一下想说话的郭丰年,主动站出来打招呼。


    张西悦看到他后面露尴尬:“梁医生,好久不见。”


    梁肖的视线扫过陈鸣礁,陈鸣礁紧盯程明骄,将他无视个彻底。


    他重新看向张西悦:“明骄一直在找你。”


    “我知道……”张西悦讪讪。


    一听她说知道,程明骄的手指颤了颤,却还在维持表面的倨傲。


    梁肖:“不管怎么说,你不该不告而别。”


    张西悦抿了抿唇。


    她当时……也是没有办法。


    以前和程明骄确定恋爱关系,是为了完成任务,也是为了拯救程明骄的人生。


    当发现认错人之后,她意识到程明骄根本不需要她的拯救,她所有自诩的正义都变得站不住脚。


    为了尽快拨乱反正,她必须要和程明骄分手,因为她是一个随时要走的人,也是一个对程明骄没有任何价值的人。


    她不能在明知道自己认错人的前提下,继续这段恋爱关系,更不能假装无事发生,一直欺骗程明骄到她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


    当断不断,也是伤害。


    所以她决定和程明骄分手。


    在这件事上,她也有想过当面说,但程明骄太骄傲了,不可能接受自己是被分手的一方,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番纠缠。


    而陈鸣礁那会儿的心态已经绷到了极致,随时都可能死掉。


    她需要尽快来到他身边,24小时盯着他,才能确保他不会做傻事。


    所以她纠结再三,选择了最不道义的方式——


    不告而别。


    她以为程明骄最多是生几天气就放下了,却没想到他会一直找她,为此她还特意联系了梁肖,希望他能劝劝程明骄。


    但她显然低估了程明骄找到她的决心,一直到今天东窗事发。


    她的心里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没办法辩解,也无法坦诚,更何况梁肖说得对,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该不告而别。


    “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该道歉。”她低着头说。


    梁肖看向程明骄,大少爷眼角都红了,却还在板着脸装厉害。


    他想要的显然不是道歉。


    “你们还是单独聊聊吧。”梁肖温声道。


    张西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程明骄。


    犹豫再三,点了点头。


    她和程明骄进了一间休息室,关上门之前,陈鸣礁严肃道:“悦姐,我就在门外,随时叫我。”


    张西悦无奈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明骄就先一步把门关上了。


    一道门把走廊和休息室分隔开,下一秒郭丰年就搭上了陈鸣礁的肩膀:“赝品,最近一直在帮你的人就是西悦吧?你和西悦什么关系啊?她为什么会帮你?你知道她跟明骄分手的原因吗?”


    面对他的诸多问题,陈鸣礁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胳膊,拒绝沟通。


    郭丰年气笑了:“你小子……”


    “丰年。”梁肖叫住他。


    郭丰年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走廊里一片寂静,休息室内也好不到哪去。


    张西悦认真思考该说点什么,思考的同时每次看向程明骄,都发现他在盯着自己。


    反复几次后,她叹了声气:“程总……”


    “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才会突然和我分手。”程明骄打断她。


    没了讨厌的外人,他情绪稳定多了。


    张西悦愣了愣,说:“我没有。”


    “你有。”程明骄认真反驳。


    张西悦:“我没有。”


    程明骄:“你有。”


    张西悦:“……”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段无用的对话,且如果她继续的话,程明骄能和她重复到天长地久。


    张西悦闭嘴了。


    “张西悦,你该更信任我一点,”程明骄严肃教育她,“你要相信我的能力,不管是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


    “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跟你谈恋爱了。”张西悦颇为无力。


    程明骄轻哼一声:“你撒谎。”


    张西悦:“……”


    看到她的表情,程明骄皱了一下眉,放缓了语气:“张西悦,不要说气话,你暗恋我那么久,好不容易得到我,不要因为置气就……”


    “……你先等一下,”张西悦忍不住打断他,“我什么时候暗恋你了?”


    程明骄一副早已看穿她的表情:“你不用隐瞒,我早就知道了。”


    张西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看她还在嘴硬,程明骄不高兴了:“你当初和奶奶一起演戏,说什么想去陆雪公司,不就是为了激我留下你吗?你对我无微不至,为了讨我欢心不惜用预制菜骗我,你还在山上把救命的糖分给我,你……”


    点点滴滴,桩桩件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西悦惊诧于他的敏锐,也惊诧于他的脑补能力。


    还有预制菜……她真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发现了。


    张西悦一时脸热,但在他说完之后,还是坚定地告诉他:“你想多了。”


    程明骄抱着双臂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抬着下巴矜傲地看着她。


    显然不信她的鬼话。


    张西悦沉默良久,举起三根手指:“我拿我去世的父母发誓,我绝对没有暗恋过你,真的是你想多了。”


    在她提到父母的时候,程明骄的双臂就放了下来,等她说完这段话,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可他仍然不肯相信:“既然没有暗恋过我,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我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因为被亲一下,就跟没有感情基础的人谈恋爱。”张西悦这次说的也是实话。


    事实上,直到确定关系后好几天,她仍然觉得儿戏。


    现在想想,应该是程明骄那时以为她暗恋他,所以故意这么说,只为了给她一个机会。


    思及此,她更愧疚了:“对不起啊程总,我真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为,会引起你的误会。”


    程明骄定定看着她,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


    他的世界在她的解释里重塑,变成了崭新的完全没见过的模样,而他仍然固守旧世界,所以被新世界遗弃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没有暗恋。


    没有感情基础。


    都是误会。


    每个字眼都像尖锐的刀,狠狠地扎在程明骄的自尊心上。


    他死死咬着牙关,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可惜,没有。


    “……所以是我想太多了?”程明骄在无数次的坍塌与重建后,终于问出了这句。


    张西悦不语,只是用他讨厌的那种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


    程明骄呼吸颤了颤,又问:“就算你没有暗恋我……”


    他似乎不太能接受这种可能,说完缓了很久才继续,“就算你没有暗恋我,就算你只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亲一下就会和你谈恋爱,你至少亲我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不然又怎么下得去嘴?”


    张西悦眼眸动了一下,没说话。


    程明骄的心脏上仿佛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他焦躁,他不安,他明知道继续下去,可能会更加不堪,可他仍然不肯放弃。


    “那之后呢?”他眼睛红得厉害,但是一点水光都没有,“之后和我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还主动要和我同居,和我zuo爱,每天晚上都要挤进我的怀里睡……至少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喜欢我的吧?”


    张西悦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慢,她想曾经程明骄接受采访的那个演播厅,或许真的有甲醛超标的问题,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些不好的症状。


    她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症状里太久,便平和地抬起了头:“明骄,对不起。”


    她把对他的称呼,从程总变成了明骄。


    但程明骄并不觉得高兴,闭了闭眼后问:“既然你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我,为什么之前能跟我谈恋爱,现在反而要跟我分手呢?”


    张西悦没办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程明骄很快就冷静下来:“算了。”


    张西悦看向他的眼睛。


    “我原谅你了。”他这样说。


    听起来像是某种关系结束时的总结词。


    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张西悦默默坐直了些。


    “不喜欢也没关系,多接吻多zuo爱,多多相处,总会喜欢的。”


    张西悦:“好……嗯?”


    她愣住了。


    程明骄虽然恨得牙痒痒,又伤心,却还是认真道:“我不计较你不喜欢我的事,也不计较你的不辞而别,跟我回去吧,分手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张西悦:“……”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吧,路上买个披萨当宵夜,我早就想吃了,但只想和你一起吃。”程明骄说着话,就来牵她的手。


    张西悦慌忙躲开:“明骄……”


    “不要叫我明骄!”程明骄突然爆发,“我都原谅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声音太大,很容易就穿透了门板传到外面,陈鸣礁立刻扑过去开门,可门却是锁着的。


    “程明骄你开门!”陈鸣礁愤怒地拍门,“你要是敢伤害我悦姐,我就杀了你!”


    屋里的人不应声,他当即要踹门,梁肖和郭丰年对视一眼,齐齐上前将他架住拖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他剧烈挣扎。


    郭博士轻嗤:“放心吧赝品,程明骄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张西悦的人。”


    “他们需要好好聊聊,我们去别的地方好不好?”梁医生哄道。


    陈鸣礁又气又急,可惜身体单薄脆弱,轻易就被拖走了。


    屋内的程明骄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闹剧,质问张西悦:“你不跟我回家,是因为他吗?”


    张西悦怕他迁怒陈鸣礁,立刻否认:“不是!”


    程明骄一眼就看穿她:“你就是怕我迁怒他,怎么你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吗?还是说不管我可不可怕,你都想保护他?”


    他嘴角一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你要分手,也是因为他吗?你喜欢他,然后就不想和不喜欢的人谈恋爱了是吗?”


    “……我没有,”张西悦有气无力,“我只是不想和你谈恋爱了,和别人没有关系,我跟小……跟陈鸣礁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是哪种关系?”程明骄质问。


    张西悦:“朋友。”


    程明骄眼泪掉了下来,他匆匆擦掉,哽咽:“你都没跟我做过朋友……”


    张西悦:“……”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味地给他递纸巾,等他冷静下来后安慰:“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自己是被分手的那个,要不这样,你再提一次分手怎么样?你来甩我好不好?”


    声音很温柔,但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要分。


    她是真的不想和他谈恋爱了。


    程明骄顶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冷着脸看她。


    张西悦叹了声气:“明骄,对不起,我……”


    “如果还是要分手,那剩下的话就不要说了,”程明骄站了起来,“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回去。”


    休息室里突然静了下来。


    张西悦盯着墙上的壁画看了很久,才默默看向他。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程明骄呼吸急促,眼神越来越凉薄:“张西悦,我讨厌你。”


    张西悦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意义的音节。


    “我再给你五天考虑时间,如果你迷途知返,就回去找我,如果你还是坚持……”说着讨厌的人再次给出机会,却还要没有底气地威胁,“不要再躲起来,也不要再做惹我生气的决定,否则我会做出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


    这一刻的他不是皇上,不是明骄,也不是壮壮。


    而是程明骄。


    生来就拥有无数权力的程家大少爷程明骄。


    张西悦看着他凛冽的目光,丝毫不怀疑他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她。


    她暗含谨慎的眼神,又一次刺得程明骄体无完肤,他为了保住最后的尊严,匆匆转身离开。


    程明骄走了之后,张西悦静坐很久才出门,一出去就对上了陈鸣礁担忧的眼神。


    她挤出一点笑意:“该回宴客厅了。”


    陈鸣礁欲言又止,但见她还算平静,最终还是回到了厅内。


    当天晚上,张西悦的进度条来到了62%。


    陈鸣礁终于扬眉吐气,等宴会结束之后就去买了很多菜,回家后一直在厨房忙碌。


    这是他这两个月刚有的爱好,也是心理医生给出的建议,每当做成一件事,他都会做上一桌子好菜,算是对自己的奖励。


    张西悦每次都能蹭到好吃的。


    虽然今天的她毫无胃口,很想回屋一个人待着,但也没有打扰陈鸣礁的兴致。


    “悦姐,我们去院里吃吧。”陈鸣礁提议。


    曾经他买来实行极端计划的别墅,如今成了有烟火气的家,院子里有一个小桌子,他很喜欢在那边吃饭。


    “雨已经停了,外面空气肯定很好。”他认真道。


    张西悦看了一眼外面,答应了。


    两人的宵夜最终是在院子里解决的。


    而在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吃饭的照片就出现在了程明骄的桌子上。


    “我们谈了好久的恋爱,她才和我同居,”他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可才离开我两个月,就和别人住在一起了,还做饭给他吃。”


    梁肖忧心忡忡:“明骄……”


    程明骄垂下眼眸:“没关系,只要她回来,我就什么都不在乎。”


    “她不会回来了,”梁肖忍不住道,“她已经有新的生活了。”


    程明骄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将陈鸣礁的脸撕掉。


    “她会回来的。”他这样告诉梁肖。


    梁肖愈发担心。


    寿宴上重逢后,张西悦没有再躲着程明骄,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全副武装,日子好像终于变得正常起来,但接下来几天发生的很多事告诉她,程明骄并没有放弃,程明骄在等她低头。


    但她没有主动去找他,即便陈鸣礁在公司被排挤,即便陈鸣礁手上的订单不断被截胡,即便她的进度条再也不往前走。


    即便五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而张西悦并不打算认输。


    陈鸣礁也一样:“悦姐,如果说我的前途需要拿你去换,那我宁愿辞职。”


    曾经过分内敛的人,现在也学会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张西悦笑笑,打起精神:“只要你愿意,没有人可以断了你的前途。”


    陈鸣礁面露不解。


    张西悦解惑:“那些人会给你穿小鞋,是为了在程明骄跟前买个面子,将来方便的时候用上,但说到底只是空头支票,能不能兑现还真不一定,但你可以给的,却是实打实的利益。”


    陈鸣礁大约懂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地参加饭局,像个老手一样,和那些虚伪的人推杯换盏,有他应对不了的局面,张西悦也会一起去。


    每次从酒局出来,他们都会走上一段路,如果遇到烧烤摊,就再吃点东西,等稍微醒酒后再回家。


    张西悦和陈鸣礁一起去应酬的时候很少,两个人都喝醉的时候更少,截止到目前满打满算也就三次。


    而第三次,两个人喝得格外多,但成功拿回了一张单子。


    进度条来到了67%。


    “没有人可以打倒我们!”陈鸣礁抓着合同,脸上写满快乐。


    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失去,这两个月才知道得到是什么感觉。


    而这一切,都是张西悦带给他的。


    “悦姐,”他醉到口齿不清了,“你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吗?”


    张西悦也喝了不少,连走路都有些摇晃。


    听到他这么问,她反应了半天,道:“算是吧。”


    陈鸣礁笑了。


    张西悦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一想到他原本的人设,再看他笑得不值钱的样子,就忍不住跟着乐。


    两个人都喝多了,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黑车。


    代驾很快就来了,殷勤地拉开车门。


    陈鸣礁一个踉跄,张西悦赶紧扶住他。


    “悦姐,我拿你当……亲姐姐!你就是我亲姐……”他小声嘟囔。


    张西悦这会儿头晕得厉害,把他塞上车后就关上了车门。


    她捏了捏眉头,脚步虚浮地绕到车另一边,伸出手却扑了个空。


    张西悦困惑地睁开眼睛,一辆车恰好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多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辆缓缓驶出,张西悦昏沉之间往旁边歪了歪,被一双长了薄茧的手稳稳扶住。


    “谢谢……”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了过去。


    喝得太多了,大脑进入真空状态,张西悦只隐约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悬空,又好像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心跳。


    直到温热的毛巾在脸上擦拭,她仍然没有醒过来,只是翻个身睡得更沉。


    意识渐渐回笼时,她的记忆仍然停留在把陈鸣礁塞进车里时,而她也要上车了。


    “小鸣……往里面挪一下。”


    她轻哼一声,试图把他往车里推。


    可他纹丝不动。


    张西悦渐渐察觉到不对,瞬间睁开眼睛。


    程明骄躺在她身侧,平静地看着她:“张西悦,陈鸣礁睡觉的时候总是挤你吗?”


    张西悦愣了愣,下一秒发现自己躺在程明骄卧室的床上,顿时一脸震惊地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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