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牖缝隙,勉强投射进来,将二人的身形拉出一道重叠的残影。
裴韫的欲念如同飞奔入海的潮水,来得又急又重。
外袍挂不住了,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林迢迢双手撑在床侧,目瞪口呆。
她失了记忆,并不记得从前的裴韫在床帏之间如何恶劣,只记得他这一个多月来对自己的温柔体贴。
除了夜里通乳,旁的时候,裴韫还算个温文有礼的君子,哪里说过这等荤话?
林迢迢还未反应,裴韫单手将她捞出被褥,抱到一旁的八仙桌上。
天青釉色的汝窑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林迢迢心疼银子,扭身想去挽救。
男人掐着她的腰不让动,紧实有力的长腿抵开她的膝骨,单手扯开衣领,吻过她肩颈细嫩皮肤。
裴韫记得清清楚楚,上一回要她还是在北地军营里,至今快有半年之久。
最近日夜相对,又只能看不能吃。
裴韫想得快要疯了,吻渐渐失控,变成了咬。
“裴韫……”林迢迢蹙眉,瑟缩肩膀。
落在腰侧的大掌上移,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叫我夫君……或者玄玉。”
玄玉是他表字,当今世上能叫他表字的人屈指可数。
“乖,叫一声让我听听。”裴韫拇指蹭过她的唇,试着往里探。
林迢迢受他蛊惑,仰起脸,红唇微张,“玄玉……”
“真好听。”裴韫气息粗.沉,鼻梁蹭过她沁汗的鼻尖,“好迢迢,我可以吗?”
林迢迢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她摇着头,“不……”
话音未落,带着几分狂.野粗蛮的吻堵住她的唇。
压根没给她说不可以的余地。
裴韫吻得灼热,发狠,侵略感扑面而来。
一声短促的低.吟也被他吞吃入腹。
林迢迢被他压着亲,唇舌发麻,无力挣扎,膝弯不知何时缀在他腰侧。
约莫是缠得用力,一只足袜脱落,勾在脚尖上,颤巍巍的。
林迢迢险些倒在桌上,她靠着裴韫臂膀支撑,眼神湿漉,被他弄得气喘吁吁。
“我、我不要亲了……”弱弱的抗议。
裴韫每次都要亲得她手脚乏力。
“不亲就□吧。”他伏在她耳畔喘息,低哑的嗓音有些可怜,“我憋得慌……”
为了取信于她,裴韫牵过她的手。
林迢迢顿觉掌心一烫。
那种热意透过掌心薄软的肌肤直抵灵魂,她不由并紧膝骨,力道夹在裴韫腰侧,似是无声的邀请。
裴韫唇角微弯,极其细心地照顾她,照顾得十分全面,从头到脚。
林迢迢也不拘自己躺在什么地方,只觉愉悦,心神摇曳,任他搓圆捏扁。
直至他猝不及防闯进来,她才惊叫出声,但很快又被男人的薄唇封住。
裴韫躬着身,在她唇上略微施力咬了一口,好心提醒道,“悠着点叫,外面有人呢。”
边说还边往里钻。
林迢迢小肚子直打哆嗦,忍了又忍,没忍住呜咽着哭了。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裴韫没料她会突然哭成这样,这才刚起个头,她竟这般难受,难道还未恢复好?
裴韫神色紧绷,就要出去。
身下的姑娘却哭着抱他,柔软的唇吻在他心口,自个儿乱七八糟撞来。
似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裴韫眼眸赤红,低骂一声将她抱起,重重抵在双交四椀菱花门上,“坏东西,净来吓唬我。”
林迢迢意识昏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扭着腰,“我没有……”
接着就没法狡辩了,背后靠着的隔扇门,在急促的重力之下哐当乱响。
不过响了片刻,林迢迢便软成一汪水,没了形状,顺着门框软软滑落。
裴韫托着她,瞥了眼地面的雨水汗露,将她带至窗前,让她双手撑着窗框,两只雪白的玉足分别踩着窗台。
窗台空间狭窄,林迢迢坐在上面很是辛苦,双脚几乎与臀在一条线上,极是考验筋骨的柔韧,一个不慎便会朝窗外栽去。
裴韫摆弄到了满意的程度,垂眸状似不经意地扫向她过度紧绷处,双臂缓缓环过她的腰。
“坐好了,摔出去,我可不救你。”
……
他闹得太凶,林迢迢哭叫不断,崩溃间她试图挣扎,想把裴韫踢开,一个用力,脑袋磕在窗棱上晕了过去。
裴韫吓得不轻,赶忙套上衣衫,请了几位郎中前来诊治,好在林迢迢只是磕碰,并无大碍。
可他不解,若只是寻常磕碰,为何迟迟不醒?
郎中们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言。
最后还是医馆帮忙接生的那位老郎中,没好气呛了声,“你夫人只是出了月子,不是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年轻人怎就不知节制?”
就差没说裴韫纵.欲过度,这才导致妻子昏睡。
听得周围的暗卫心惊肉跳,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将那郎中砍了。
裴韫面色凝肃,有将郎中的告诫听进去。
这次是隔了太长时间不曾亲近,一时两人都忘了情,过了头,往后他多注意便是,纵是林迢迢扭腰想要,他也断不会随便给她。
送走郎中,裴韫便在床前忙碌,又是给妻子沐浴擦洗,又是抱孩子吃奶。
除了女儿趴上来的时候,林迢迢眼皮动了动,旁的时候都没醒过,一觉便睡了将近两个时辰。
睡梦里,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到自己初来异世,被卖到春风楼,之后趁乱出逃,遇到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砸了男人的头跑出来。
后来,是她卖身侯府为奴的两年。
再后来……
睡梦中,林迢迢眉心越皱越紧。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
孩子在床榻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裴韫神采奕奕端坐案前,批阅从汴京送来的奏疏。
他松松垮垮披着寝袍,面容俊美深邃,乌黑如瀑的发丝披散下来,也遮挡不住他胸腹肩颈上几道深色吻痕,涩情又放.荡。
林迢迢揉着胀痛的额角,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她缠着裴韫的情形。
想起自己失去理智一般,求他再…暴些,林迢迢便羞得无地自容。
好在裴韫习惯了她床上.床下的两个态度。
见她醒来,没事人般淡声道,“饿了吗?过来用饭。”
林迢迢顺着男人所指方向看去,紫檀木书案旁另有一张小几,架着红泥小火炉,其上煨着一盅热腾腾的红豆粥。
“多谢夫君。”
她白日到底没忍住,坐在窗前直叫唤,叫得嗓子有些哑了,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裴韫执着朱批的手顿了顿,又有些酥酥.麻麻,他抬起头,看林迢迢扶着墙从自己面前走过,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林迢迢脸颊微红,瞪他一眼。
裴韫就此搁下奏疏,三两步过去将她抱起。
但不是林迢迢预想中的公主抱。
他同白日一样,挟着她的臀腿往上一颠,林迢迢低呼一声,两条纤细胳膊攀住男人宽阔的肩,稳稳挂在裴韫身上。
与此同时,棍棒朝她小腹打去。
林迢迢惊慌起来,“你干什么?”
裴韫照着她腰下玲珑的曲线扇了一下,语气慢条斯理,“又不干.你,慌什么?”
他就这般单手抱她,另一手端起粥碗坐在桌前。
不算宽敞的太师椅里,面对面叠坐着两个人。
阔别许久的一场情事,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裴韫今日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恨不得掏出十二成的耐心照顾妻子。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林迢迢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别过头去,“他人呢?”
裴韫唇边笑意微凝,“走了。”
“去哪儿了?”
接连两句话不离外男,裴韫嘴角下沉,难掩不悦,“林迢迢,我今日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眯了眯眼,端着粥碗的指骨泛起青白,“你若喜欢他在门口听你叫,我便将他召来,让他在外面给你助助兴。”
林迢迢呼吸一窒,不敢吭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切感受到面前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产后的女子本就多思多虑,容易胡思乱想。
这一个多月来,全因裴韫足够细心温柔,她才视裴韫为寻常夫婿,毫无负担的信任他,冲他撒娇卖乖。
这种下意识的依赖很轻松,很甜蜜,却也致命,让她忘了,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无法抹平的鸿沟。
裴韫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异世孤女,没有任何光环与金手指。
如今只需裴韫稍稍施压,语气重些,便能轻易摧毁她那点脆弱的依赖,让她即刻认清现实。
何况……
林迢迢垂下眼睫,她太清楚,裴韫真实的一面。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性慈之人。
如今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为了哄骗失了记忆的林迢迢,继续与他演绎恩爱夫妻的戏码。
但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权贵帝王,岂会真的纡尊降贵迁就于她?
喜爱她时,她是心头宝,一旦不爱,就是路边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任人践踏。
也只有失了记忆后的林迢迢,才会毫无防备,傻乎乎接纳裴韫这个丈夫。
思及此,林迢迢不由手脚发凉,暗暗庆幸自己在即将回京前恢复记忆,否则还不知要被哄骗到什么时候。
“不说便不说吧。”
林迢迢从他身上下来,就像变了个人,忽然与他生出了距离与陌生,“陛下有政务要忙,民女便不打扰了。”
来时慢吞吞,走的却干脆利索,林迢迢抱起熟睡的女儿,头也不回跨出房门。
裴韫心神一慌,“你站住。”
哪知林迢迢走得更快了。
她该不会是恢复记忆,又想跑了?
裴韫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吓唬她,明知小姑娘气性大,除了榻上,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却没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当即搁下粥碗快步追上。
一阵凉风裹着馥郁的檀香袭来,林迢迢腰肢一紧。
裴韫从后面抱住她,放低身段,轻声哄她,“迢迢莫气,我并未杀他。”
林迢迢还是不动,头也没回。
“他去了汴京。”
裴韫只能老实回答她前面的问题,“迢迢也当理解我,郭枭乃前朝细作,我不杀他已是仁慈。”
郭枭忠于旧主,按照裴韫的计划,倘若无法收为己用,便要除之后快,以免对方将来改投门庭,同自己作对。
不过因林迢迢之故,郭枭不再卷入纷争,暗网分崩离析,裴韫因此留他性命,算是各退一步。
林迢迢无奈叹了口气,也知裴韫行事有自己的道理。
但她也是时候清醒了。
“我知道,陛下有自己的苦衷,和必须要做的事。”
林迢迢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眼里是隐忍的泪光。
“……但请陛下原谅,我不能随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迢迢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接纳他,所以裴狗追妻还差一步,马上了
第62章 留下。
落在腰间的大手倏地收紧。
林迢迢险些喘不上气,她皱眉转过身,将孩子送到裴韫手中,“孩子是你的,她跟着你能活得更好。”
她笑着转移话题,“陛下,您就给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
裴韫神色僵硬,压根顾不上孩子。
“为什么?”
他声音滞涩,似是想不明白,“若是不喜我杀人,我会克制,若是因我方才的态度生气,我向你认错……”
“与这些无关。”林迢迢柔声打断他,最后看了孩子一眼,“只是我们不同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夫妻也是一样的。
她们可以生儿育女,可以纵情欢.爱,可人生并非只有这些,林迢迢了解自己,她不适合嫁给权贵,甚至帝王。
人心易变,裴韫此刻喜爱她,却不代表往后也能喜爱她,不娶妻不纳妾。
再者,江临在她心里始终一道过不去的坎,至少眼下她还过不去,她没法如失忆那般,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与裴韫相处下去。
“这一个多月,谢谢你照顾我。”
林迢迢努力遗忘过去那个为了迎合世道,卑躬屈膝的自己,她用现代人的习惯冲他鞠躬。
这比过去要死要活,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要折磨人。
裴韫情愿她同自己闹,同自己哭,也不想看她用如此平淡的神情,轻飘飘说出离开他的话。
就好像……
已经没什么值得她在乎,值得她留恋了。
她没有记忆,哑婆,抱琴,杏儿,江家,于她而言都不再重要。
她只是她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便要如何离去。
林迢迢转身就走。
裴韫迫切伸手搂住她,将女儿重新塞到林迢迢怀里。
“不要走。”
裴韫用力抱她,将她往胸膛里揉,像是要揉进骨血里彻底占有,不留一丝缝隙。
“你走了,我和女儿都不活了。”
“你不在乎我便罢,可你看看她,她还那么小,还不会叫娘,你就忍心看她去死吗?”
裴韫下颌抵着她的颈窝,平静的皮囊之下,暴戾与疯狂涌动。
林迢迢毫不怀疑,他是真想这么做。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熟睡中的婴儿似有所感,张大嘴呜哇呜哇的哭。
那哭声却唤不醒裴韫为人父的慈悲。
他不理会孩子,张口狠狠咬住怀里无动于衷的女人。
林迢迢抱着孩子,脖颈吃痛,纤细的身子在他怀抱中颤抖。
她闭上眼,痛恨自己为何总是处处留下软肋。
“好……我不走。”
林迢迢只能暂且妥协。
大不了再等一等,等找到机会她带孩子一起走。
血腥味在裴韫唇齿间蔓延,与他喉头涌上的腥甜融为一体,他掰过她的脸,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林迢迢睁着眼,视线撞进那双深邃猩红地眼睛里,看到裴韫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她不敢抗拒,仰起脸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很快便在舌尖尝到了血的滋味。
林迢迢本能蹙眉,可紧接着,一抹咸涩自唇边渗了进来,与唾津相融……
她不可置信。
裴韫居然在哭。
不知为何,林迢迢心头一震,心底深处,不曾为外人敞开过的角落,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裴韫吻得很深,又很用力,几乎要将她所有的气息尽数掠去。
林迢迢抱着孩子,始终没有推开他,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嘴里反复的,是眼泪微咸的滋味。
这一吻持续很久,裴韫才松开她,与她额心相贴,落在林迢迢脸上的气息有些颤。
“林迢迢,你没有心。”
他声音嘶哑,浓浓的不甘。
从她不敢抗拒那个吻开始,裴韫便猜到了,他的妻子已经恢复记忆。
早知撞一下就会恢复记忆,他便不该贪欢尝试那些姿势。
“你要为一个死人困守一生,还要折磨我一辈子,这根本就不公平。”
裴韫脸色苍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迢迢不知他怎么就流血了,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先别说了,赶紧找郎中……”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普天之下,唯有裴韫才是女儿最大的倚仗,他若死了,谁来养孩子?
林迢迢脸上满是焦急。
裴韫却仿佛生了根,扎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反正你也不要我,不要孩子,又管我死活作甚?”
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呵,就让我气死了,岂不顺你心意?再不会有人强留你,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爱谁便爱谁……”
“不管你是喜欢江麟,还是郭枭,又或是别的人……反正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大可称心如意……”
林迢迢就没见过哪个人,一边吐血一边还能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她没忍住哭骂起来,“裴韫,你神经病啊。”
怀里的女儿倒是不哭了,看看亲爹,又看看亲娘,似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咯咯笑。
林迢迢简直受够了这父女俩,她把孩子抱回房里,忙又出来搀扶裴韫。
裴韫不为所动,“你怎么不跑了?”
男人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极为幽冷,“我旧伤复发,动不得你,飞羽和一众暗卫也不在此地,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好像真的放手了,没让林迢迢搀扶,捂着绞痛的心口,虚虚靠着墙沿坐下,“……你走吧,趁我还没反悔。”
林迢迢愣了半晌,试着揣摩他的心思。
可裴韫没有看她,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隔着距离,林迢迢才发现裴韫比从前消瘦许多,他身形清瘦,孤零零靠着墙根,一条长腿微屈,敞开的胸膛之上,吻痕与伤疤纵横交错,随着细弱的呼吸起伏。
林迢迢瞳仁轻颤,有些不忍。
在北境时,裴韫身上还没有这么多伤,是在她坠崖之后才有的。
可想了想,裴韫是否受伤又和她有什么关系,总归还活着不是吗?又不是她害了他的性命。
如今逃离的机会难得。
林迢迢狠下心肠,扭头便走,决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裴韫嘴角噙着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早该知道的。
她悲悯,心软,唯独对他,向来狠心。
冷风不住往衣襟里灌,裴韫却好似感知不到冷,也不知道痛,他抬头望向无边夜色,轻嗤一声。
什么放她走,都是屁话,林迢迢居然信了?
他裴韫想要的人,便是锁住手脚,囚在笼中,也要留在身边。
林迢迢果然还是那个又傻又天真的小姑娘。
裴韫面无表情坐直身,冷白指骨缓缓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狭长阴沉的凤眸泛着冷意。
正欲出声让暗卫将人抓来,不远处的垂花门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道海天霞色的袅袅倩影小跑着朝他奔来,手里攥着一只玉色瓷瓶。
“家里只剩这一瓶止血药了,你凑合吃吧,一会儿我去给你找郎中,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强撑啊。”
林迢迢倒出仅存的一粒药丸塞入裴韫口中,起身又要跑出去。
裴韫抓住她胳膊,“你为何不走?”
只要林迢迢敢跑,他便能再无顾忌囚困住她,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怎么又回来了?
裴韫松了口气,不知是庆幸她去而复返,没有丢下自己,还是遗憾没能施展那些囚.禁手段。
他倒是颇为喜爱妻子惊慌无措叫着不要,却又扭腰相迎的可怜模样,让他恨不得将人弄死在榻上。
也不知将她赤.条条关在笼子里,是何模样……
裴韫眸底似浸染了墨,浓得化不开,瞧得林迢迢心里直发毛。
那种眼神她太过熟悉。
脚趾头都能猜到,裴韫又在脑子里将她扒了个干净。
“裴韫,你抓疼我了。”
林迢迢抱着胳膊,在他手底下挣扎,“等郎中过来盯着你,给你疗伤,我自然会走……”
话音未落,腕骨一沉,裴韫用力将她拽入怀中。
林迢迢撞上他的胸膛,惊慌道,“你的伤……”
“有你在,死不了。”
裴韫像是突然恢复了力气,一把将她扛进屋里。
林迢迢大感不妙,她是看裴韫半死不活才跑回来的,可裴韫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裴韫,你又骗我!”
林迢迢气急败坏,趴在他肩头又捶又打。
裴韫“嘶”了声,身形猛地一顿。
张牙舞爪的小妻子当即变脸,神色关切,“我打到你伤口了?”
裴韫翘起嘴角低低笑了,“林迢迢,承认你也在乎我,喜欢我,很难吗?”
他就地将人搁在书案上,凤眸灼灼望她。
林迢迢坐在书案边缘,低垂的小脸笼在昏黄灯光里,照出几分羞愤,“子虚乌有之事,我承认什么。”
裴韫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抬起她的脸亲了一口,“就说你喜欢我。”
林迢迢抿唇,别过脸。
他掌住她的后脖颈,迫她目光相对,执拗重复一遍,“快,说你喜欢我。”
林迢迢咬牙,“……方才吐血怎么没把你吐死,居然还能说话?”
“原来迢迢想要我死啊……”裴韫若有所思,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得缠紧些。”
他提膝撑开她的裙摆,吐息灼热,“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努努力,叫我死在你裙底下,变成恶鬼,便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与你快活……”
林迢迢捂着耳朵,“你闭嘴闭嘴闭嘴——”
看得裴韫哈哈一笑,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的迢迢当真好玩得紧。
又好玩,又紧,叫他爱不释手。
言语逗弄她的功夫,裴韫扯开她的腰封,林迢迢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被人从壳里剥出。
他低头就吃。
林迢迢惊恐万状。
他刚还吐血要死不活的,怎么又来了?
林迢迢气得推他,“你别……”
“我饿。”
裴韫双手团拢着,从她心口抬起头,湿红眼尾染着散不去的情.潮,“你是用了粥,我却空着肚子。”
林迢迢拿手遮挡,“你饿就去吃饭。”
吃她算怎么回事!
裴韫理直气壮,“那我要你喂。”
两权相害取其轻,林迢迢自是选择喂饭,刚答应下来,裴韫随手端起她吃剩的半碗红豆粥。
林迢迢眼睛一亮,“粥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看起来难得对裴韫发了一回善心。
其实是后悔了,想赶紧跑。
裴韫按住她,眼眸流淌着极致危险的笑,“迢迢喂我,不凉的。”
林迢迢还没明白这话中深意,男人大手一抬,半碗红豆粥尽数浇在她雪白娇.躯上,
她被压着动弹不得,红豆粥沿着锁骨窝滴滴答答往下淌,几乎涂满她的心口,丝丝凉意渗进肌肤。
裴韫唇舌缓慢游走,那些红豆粥如何涂开,他便如何吃尽,吃到最后,粥里也混着一股甜腻腻的乳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听说嫁了人
夜色涌动,如浓墨倾覆,从檐角蜿蜒淌下,将整座宅院浸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
屋内,书案前烛火摇曳,光照昏昏,男人浓长鸦睫在脸上投下两抹阴影,也遮掩不住他情郁贲张的俊容。
林迢迢仰躺在书案上,凉意顺着脊背蔓延,身前却是滚烫湿热。
裴韫像一只饿极了却不急于饱腹的兽,偏要细嚼慢咽的将猎物尝透,半碗红豆粥吃净后,他仍意犹未尽,想继续从她身上再汲取些什么。
一条藕玉般的手臂抵在他胸膛,推搡着他,嘟囔道,“你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消停。”
“我怎样?”
“你……”
察觉到什么,林迢迢当即将话咽回去,耳朵尖红得滴血,被裴韫攥住的细腕,腕骨处脉搏跳得又急又凶。
裴韫低低笑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臂就亲,软软香香的,让他忍不住轻咬,唇齿揪起胳膊上一小块细嫩皮肉,舌尖习惯性轻舔,打圈。
林迢迢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被他亲个手臂,也能浑身发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方才吃粥的样子。
光是一想,热意便顺着林迢迢的脸颊烧至全身,心口处被粥水浸过的肌肤,水痕未干,衬得她整个人白里透粉,如熟透了的桃子,亟待采摘品尝。
裴韫凝盯着她,喉结不住滚动,明明才尝过,可稍离了她,又忍不住的渴望。
那直白热烈的眼神,害得林迢迢也有点想了。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眼睛却总往裴韫身上瞟,俊俏脸庞,宽肩窄腰的有力身段……
林迢迢咬了咬唇,反正逃又逃不掉,甩又甩不开,要不索性再从他一回……
裴韫忽然拢起她的衣襟,“明日还要赶路,不闹了,尽早安寝吧。”
这话来得突然,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迢迢心里那团被撩到一半的火骤然熄灭,没了着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韫已经将她从书案上抱起,放回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吹灯。
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留恋。
又是一招以退为进。
林迢迢躺在黑暗里,盯着帐顶,好一会儿才气闷地翻了个身-
翌日清晨,天刚亮透,裴韫携妻女启程回京。
离开前,林迢迢向贺家母子辞行。
贺大娘自是不舍,眼圈红红,手里攥着两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不由分说就往林迢迢怀里送,“都是自家腌的腊肉,晒的冬菜,还有今早新蒸的饼子,你路上垫垫肚子。”
包袱沉甸甸的,透着腌货独有的咸香,和蒸饼刚出锅的香甜。
林迢迢知道这些是贺大娘的心意,没有推拒,弯着眼收下来,像从前在杏花村时一样,亲亲热热地挽了一下贺大娘的胳膊。
“大娘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将来得了空,我一定回来看您。”
贺大娘“哎哎”地应着,想多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拍了拍林迢迢的手背,无声催促她上车。
贺轩却郑重许多,他整了整衣冠,见林迢迢如见裴韫,深深作揖道,“此去山高水远,望娘娘余生顺遂。”
此去,林迢迢便是深深宫墙内,永远飞不出牢笼的金丝雀。
贺轩心知肚明,经此一别,恐再难有相见的机会了。
林迢迢道了声“保重”,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的响声碾过泥土路面,渐行渐远。
宁陵县离汴京不远,马车行至码头,走水路两日便到。
到了皇宫,裴韫将她们母女安置在自己所住的紫宸殿内,又将杏儿重新拨去伺候她。
杏儿得知林迢迢活着回来,十分欢喜,围着人叽叽喳喳个没完。
“奴婢就知道,当初把宝押在娘娘身上准没错,您瞧,奴婢跟着您,如今都是正经女官了呢!”杏儿挺着胸脯,一张小圆脸笑成了花。
林迢迢歪在藤椅上安静听,眼底晕着浅浅的笑。
直到杏儿说起勇毅侯府的下人。
“侯府一倒,那些下人全都被发卖了,灶房的几个厨娘,还有后来替抱琴姐姐去萱草堂伺候的惜画,听说都卖到了南边……”
林迢迢面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她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看向自己指尖。
覆巢之下无完卵,世道如此,她无力改变。
过了好一会儿,林迢迢才转而问起哑婆。
杏儿大大咧咧,并未注意到林迢迢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又笑嘻嘻接话,“娘娘放心,哑……老夫人她好着呢,陛下一登基,就将老夫人和抱琴姐姐接到宫里,还封老夫人做了六品安人,往后有宫人照料起居,老夫人安安心心,颐养天年便是。”
在大多人看来,哑婆区区农妇,能得这般体面已是大善。
纵是林迢迢,在这件事上也挑不出裴韫的错处。
那时她被迫坠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裴韫还能如此细心周到,已是难得。
“那抱琴呢?我也有许久没见过她了。”倘若在宫里,林迢迢倒是想见上一面。
杏儿撇撇嘴,一脸惋惜,“娘娘回来得晚了,若是早那么十天半个月,还能赶上抱琴姐姐的新婚之喜。”
“她嫁人了?”林迢迢着实没想到。
“可不嘛,抱琴姐姐都快二十了。”
杏儿掰着手指,“陛下原想给抱琴姐姐指婚,她没应,出宫后便嫁给了悦来楼的东家,那东家今年三十好几,前头有过一房,还带着一双儿女……”
这情形,听得林迢迢脑仁疼,眉心刚要蹙起来,杏儿又道,“不过那悦来楼东家倒是实诚,将房契地契全都过到了抱琴姐姐名下,说是诚心求娶,抱琴姐姐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林迢迢听完,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
她了解抱琴的性子,在深宅大院里讨生活,高门里的腌臜事见得多了,有郑月兰为前车之鉴,抱琴哪里肯要旁人口中的高嫁?
昔日郑月兰好歹还是商贾出身,母家家财万贯,嫁入侯府,不也是被丈夫婆母瞧不起,更遑论抱琴是丫鬟出身。
即便有裴韫赐婚,将抱琴指作小官之妻,谁又能保证夫家不会嫌弃她的出身?
若因此夫妻互生嫌隙,倒不如嫁个真心疼爱自己,门当户对的丈夫。
思及此,林迢迢真心祝福抱琴,不过想到曾经二人赎身时立下一起开店的约定,不免惋惜。
她轻叹口气,“我记得前两日陛下赏了一套东珠珊瑚头面,找出来给抱琴送去罢。”
抱琴的婚仪她赶不上,当初的约定也实现不了,这点贺礼,就当全了她一点念想。
杏儿惊讶得张大嘴巴,东珠,珊瑚,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林迢迢笑着戳了杏儿鼓囊囊的肉脸颊,“你将来嫁人,也有你的份。”
杏儿一仰下巴,挺着腰板一本正经道,“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嫁人又没什么好,听说嫁了人还要挨打。”
林迢迢一愣,“谁挨打了?”
“就是抱琴姐姐呀。”
杏儿凑近了些,压低嗓子,绘声绘色地比划,“抱琴姐姐大婚那天,奴婢去悦来楼吃酒不小心听到的,那婚房里啪啪作响,抱琴姐姐又哭又叫,他相公不安慰她便罢,边打还边骂人呢!”
“奴婢当时吓坏了,忙跑去找崔嬷嬷,偏崔嬷嬷不让奴婢进屋阻拦,还说什么嫁了人的姑娘,都得过这一关,说明夫妻感情好……”
杏儿说这话时心有余悸,没有半分羞涩。
她自小卖入侯府为奴,成日只在灶前烧火,既不是侍妾,也不是通房,根本没人教她那些事。
这里又不像现代网络发达,信息混杂,杏儿尚未及笄,不懂也正常。
林迢迢本来还在出神,听着听着,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浑身燥热,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哽住,只能抓起一旁的茶盏猛灌。
杏儿还探着头,半好奇半忸怩地问,“娘娘,那陛下对您……也是这般又打又骂的么?”
“咳——”
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杏儿吓一跳,手忙脚乱递帕子。
裴韫散朝回来,一迈进殿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眉峰微微拢起。
“陛、陛下……”杏儿又忙不迭跪地请安,声音都在抖。
裴韫睨了一眼,便摆手将人打发出去,自己上前为林迢迢拍背顺气,“那丫头未经调.教,笨手笨脚,还是换个人过来伺候。”
一直留着杏儿,也是看在林迢迢的面子上,哪知杏儿半年多来毫无长进。
“不换。”林迢迢擦去唇边的茶水,“杏儿很好。”
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答应留在皇宫已是极大的让步,她不想从今往后,身边全是一帮不敢哭不敢笑,只会虚伪奉承的假人。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够多了,她应付裴韫一个已经够累。
裴韫见她脸色不好,当即揭过此事没再坚持,低头搂过她的腰肢,“安安呢?”
安安是小公主的乳名,大名裴照。
“被嬷嬷抱去了崔夫人府上,晚些才回来。”
裴韫登基后,下旨准崔夫人与勇毅侯裴远山和离,自此崔夫人不再是侯府主母,也不再是裴韫的嫡母,更担不起太后之衔。
旁人斥骂裴韫此举大不孝,崔夫人却是欢喜至极。
当年为护年幼的裴韫,崔夫人不得不嫁入侯府,年纪轻轻守起活寡,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解脱做回自己。
崔夫人独自住在宫外,隔三差五进宫一趟看看孩子,偶尔带安安出宫住上一日。
林迢迢深知崔夫人有多喜爱裴韫的孩子,从不阻拦。
得知女儿不在,裴韫神色肉眼可见松动几分,他没往内殿走,身形一转,径直倒在林迢迢躺过的那张藤椅上。
藤条受压,发出一阵闷闷的吱呀声。
林迢迢被他搂着腰,只能跟着倒下,狼狈趴在男人胸膛间。
裴韫十分大度道,“安安被姨母抱走,天黑之前定然回不来,我来帮你吸吸。”
他掌心掂起林迢迢的膝盖,将她往上托,隔着衣衫亲吻她。
沉重的呼吸带起撩.人的热,小衣绣着荷花,荷叶尖尖被池水浸泡,洇出两抹深色,像是在荷叶之下藏了两颗嫩生生,圆鼓鼓的小莲子。
林迢迢双手撑在他肩头,跪立片刻,眼眸失神,珍珠似的盈盈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最近不知裴韫搭错了哪根筋,日夜痴缠撩拨,却总不至最后一步。
搁在以往,林迢迢自是无所谓,可自从她生了安安,就像换了副躯壳一般,稍加亲近便会失,刺刺痒痒的滋味,她已经熬了数日。
林迢迢甚至怀疑,裴韫是不是发现了她生完孩子的异常,开始蓄意报复自己。
“裴韫……”
她嗓音发软,闷闷道,“你总这般与安安抢食可不行,下回想吃,你得先叫我一声娘我才能同意……啊!”
话没说完,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力道不重,可掌风落下时,有如春潮拍岸。
林迢迢横臂托住沉甸甸的□,难以置信低头嗔他,“你好端端的,怎么打人?”
她眼眶红了一圈,模样实在凄楚可怜,仿佛受尽委屈。
“打的就是你。”裴韫抬起眼来,那双被郁色浸染的凤眸又红又亮,像是燃着一簇无法熄灭的火,“没大没小,还没良心。”
“想哄我叫你娘,你受得住吗?”
若非郎中叮嘱,要他千万节制,他岂容林迢迢在此挑衅?
不过眼下这情形,应是不必顾忌了。
殿外,杏儿杵在檐下,正因惹皇后娘娘呛水的事惴惴不安,忽就听娘娘又哭又颤的喊叫。
“我不当娘了,我错了!”
“爹!爹你饶了我——”
杏儿小脸唰的惨白。
崔嬷嬷不是说,姑娘家嫁人只用过那一关么?
怎的娘娘跟了陛下这么久,还要挨打?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收尾,交代一些前文没写到的东西,但总体偏日常啦
第64章 因果。
半个时辰后,裴韫衣襟微敞,一脸餍足地走出紫宸殿,施施然去御书房同朝臣议事,好将来年漕运章程定下来。
林迢迢瘫在榻上,累到手指头都快抬不起了,午饭也没心思用,迷迷糊糊补了一觉,醒来时方觉身上黏.腻,潮乎乎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艰难抬手摇响缀在床头的铜铃。
杏儿低头踩着细碎的脚步近前,销金帐一撩,便见自家娘娘枕着玉臂,懒洋洋趴在绸缎软枕上,满头青丝散落,自纤细颈侧蜿蜒铺开,大红色丹凤朝阳锦被虚虚搭在腰窝处,露出一片落满浅红吻痕的雪背。
杏儿小脸蓦地一红。
方才在殿外值守,她听着那些哼哼唧唧,时低时高的叫唤,很是提心吊胆,生怕娘娘挨不住打。
可如今瞧着林迢迢这副慵懒松快的模样,倒像是吃饱喝足,浑身舒坦透了,散发着一股熟桃似的甜香,软糯缠绵,惹得她一个小姑娘都忍不住心口怦怦跳。
林迢迢伸了个懒腰,眼尾还有情事后的湿红潮意,嗓音微哑,吩咐杏儿扶她去沐浴。
杏儿搀着腿软的主子,穿过重重轻纱幔帐,步入殿后那方白玉汤池。
池中香雾缭绕,一缕缕缠在四角垂悬的鲛绡纱帐上,水面浮着一层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打着旋儿,池边紫檀小几,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林迢迢入水后,胳膊支在池边凉沁沁的汉白玉台上,抱着一碗剥好的石榴籽悠哉悠哉吃起来。
杏儿在她身后,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肩头缓缓揉按,看了她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迢迢正泡得舒服,艳红眉梢轻挑,“怎么了,可是陛下下令罚你了?”
“没、没有……”
杏儿挪到她身侧,开始捏胳膊,视线不经意瞥到林迢迢藏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硕大圆弧。
那处看着也伤得不轻呢,红红紫紫的。
杏儿颤着眼睫,“那个,娘娘,挨打的时候,喊爹求饶会打得轻些么?”
好在林迢迢这次没被噎到,对上杏儿一脸懵懂的样子,她憋着笑,摆出正经面孔,“等你嫁了人,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
杏儿煞有介事点点头,“那奴婢记住了,往后用得着。”
林迢迢实在绷不住,笑得汤池水波荡漾,泛起阵阵涟漪。
泡完澡出来,她也差不多吃饱了,换了身干爽柔软的寝裙,拥着新铺的锦被继续睡。
入夜,裴韫踏着月辉而来。
摆膳的宫人轻手轻脚,鱼贯而入,待菜肴布下,裴韫屏退宫人,黑金色的龙袍衣摆掠过金砖地面,沉稳的脚步缓缓朝龙榻逼近。
坐在床头细细看了妻子片刻,裴韫隔着被褥将人抱到腿上。
林迢迢轻皱眉头,迷迷糊糊间,一卷明黄圣旨塞了过来。
头顶响起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钦天监算过了,下个月腊月二十八,是百无禁忌的大吉之日,你我便在那日完婚,可好?”
林迢迢眼皮一跳,彻底清醒了。
裴韫不是第一次与她提起成婚之事,上回是在北境,但因战事之故,婚事拖延,她不提,裴韫也默契地没再催促。
但该来的总会来。
林迢迢下意识道,“下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
裴韫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指节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婚仪已筹备半年有余,你还想拖到几时?”
林迢迢自知推脱不得,敷衍笑笑,“那陛下看着安排便是。”
既没有寻常女子独占圣恩的欢喜,也没有裴韫以为的那般抵触,就像一汪静水,无论朝她扔去什么,都能一沉到底,激不起波澜。
“我晚膳用过了,身子乏累,便不陪陛下了。”
林迢迢从他腿上滑下来,重新缩回被褥里,拿后脑勺对着他。
裴韫看着她的后背,长睫覆下,遮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回宫这段时日,林迢迢的生活和在宁陵县时没什么两样,无非吃吃睡睡,逗弄孩子,偶尔与宫人闲聊几句。
她不闹,也不逃,裴韫下朝回来缠她,她便由着他缠,只是眉眼始终藏着一丝倦怠惫懒,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
唯有水.乳.交融之际,裴韫才能从她潮绯气喘的小脸上窥见几分真情。
兴致高时,林迢迢还会主动迎合他,甚至欺压而上,媚眼如丝,自行索取。
只是再亲密,两颗心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这隔阂或许是已故的江临,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裴韫独自用完了晚膳,又去殿后的汤池沐浴,一刻钟后,带着一身潮湿温热的水汽上榻。
裴韫将身侧的妻子拢进怀里,嗅闻她的发香,听着妻子浅浅悠长的呼吸,思绪逐渐飘回数月前……
那日,确定坠崖而死的另有其人,崔夫人松了口气。
虽说这般念头实在不该,毕竟谢蘅的命也是命。
可谢蘅到底“死”过一回,崔夫人能给她的不过是一声叹息,随后命人将谢蘅的尸身好生安葬。
因为谢蘅在世人眼中早就是一个死人,故而崔夫人以静尘道人的名号安葬了她。
按理说,谢蘅在紫云观出家,她死了,合该将尸身运回观中,奈何紫云观远在吴越,又时值盛夏,运送一具棺椁多有不便,崔夫人思来想去,将人送到皇觉寺去。
横竖都是出家人,长明灯下诵经超度,也算体面。
为了让良心过得去,崔夫人特地请皇觉寺住持圆慧法师亲自操办丧礼。
盖棺入殓之时,圆慧法师并未看向谢蘅尸身,而是抬眸望向虚空,双手合十道,“静尘道人,你本寿元未尽,奈何情生迷障,违背天道……如今一切皆是因果,往后四十年,便在寺中安心修行罢。”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崔夫人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师此话何意?”
她抱着胳膊四下张望,一脸惊恐。
莫不是谢蘅的亡魂徘徊寺中,被圆慧法师看见了?
裴韫却是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什么,将握在手中的怀表递了出去,“劳烦法师看看,此物究竟是什么?”
他至今不清楚林迢迢坠崖的缘由,但从圆慧法师寥寥几句话中,裴韫直觉,谢蘅与林迢迢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
林迢迢那般爱惜她的物件,又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谢蘅身上。
圆慧法师垂着慈悲的眉眼,枯瘦的手指拾起怀表,指腹缓缓摩挲过铜壳上磨得发亮的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极其遥远的时光。
良久,他长叹一声,“此物本是一把钥匙,引生魂穿越两界而来,可如今门已合拢,它失了灵性,便只是一件寻常旧物罢了。”
裴韫眉心微沉,“如此说来,迢迢……与江临,皆非此世中人。”
他说这话时,喉头有些发紧,此前种种,在他脑中串联成线。
难怪林迢迢与江临素未谋面,却能有如此深情。
在此之前,裴韫其实有所猜测,只是始终觉得怪力乱神,太过荒谬,当不得真。
圆慧法师颔首,“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他将怀表递还裴韫,目光转向寺院前方的往生堂,声音苍老而平缓,“二十年前,江太傅初到汴京,曾在老衲跟前求过一支姻缘签,二十年后,令夫人求到了同一支签。”
此事裴韫并不知情。
崔夫人恍然,“是那支下下签!”
她很是懊恼地拍了下额角,“当时也没细看那签文写了什么。”
圆慧法师笑容平淡,“签文所云,情深不寿,情深缘浅。”
前世江临应了情深不寿四字。
今生江予安应了情深缘浅四字。
两世命运,逃不脱这八字谶言。
裴韫握着那块怀表,脸色发白。
圆慧法师方才说,林迢迢也曾抽到这支签。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林迢迢是否也应了情深不寿的签文,死在悬崖之下?还是在坠崖之际,回到她原本所在的世界?
可裴韫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将怀表贴身收好,朝圆慧法师拱了拱手,沉默地踏出皇觉寺的山门。
一晃半年过去,裴韫再想起当日的情形,依旧觉得后怕。
好在林迢迢此刻就在他的怀抱里,温热的,柔软的,有血有肉。
……
翌日,晨光熹微,林迢迢揉着惺忪睡眼醒来,身侧的床褥一片冰凉,裴韫已经去上朝了。
安安倒是被嬷嬷抱回来了,正在床头的小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手脚。
林迢迢笑着伸手去逗她,指尖碰上那截肉乎乎的小手时,却触碰到一段冰冷的细链。
她笑容一滞,低头看去。
安安的小拳头里攥着一枚旧铜壳,链条缠在她手腕上。
林迢迢脑中“嗡”了一声。
她的怀表,明明已经被谢蘅夺去,怎会在安安手里?
莫非谢蘅失败了,并没有穿去现代?
林迢迢拿回怀表,指尖发颤拨开铜壳,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还在。
谢蘅没能带走它,她没能穿去现代!
林迢迢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攥着怀表猛地掀被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就往外跑。
杏儿正端着盥洗铜盆进来,吓得魂都飞了,“娘娘,您的鞋还没穿!”
入冬时节,天寒地冻的,林迢迢才出月子不久,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林迢迢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抓住杏儿的胳膊,“这个怀表从哪里来的?”
杏儿被她攥得胳膊疼,“陛、陛下上朝前留下的,说是娘娘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我的!”林迢迢眼眶通红,“我是问你,陛下从哪儿找到的?他是不是见到谢蘅了?”
谢蘅下葬一事做得隐秘,只有裴韫几人知晓。
杏儿茫然摇头,“奴婢不知啊……”
林迢迢松开她,提起裙摆继续往外跑,她跑得太急,松松挽起的发髻散落,绕至寝殿外的回廊时,正撞上一道宽厚坚实的胸膛。
裴韫一下朝就紧着过来看她,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被她撞得倒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头。
瞥见林迢迢冻得通红的小脚,裴韫二话没说,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折回寝殿,命杏儿去煮碗驱寒的姜枣茶来。
他把她搁在榻上,拉过被褥将她冰冷的双脚裹住。
林迢迢顾不得这些,将怀表举到他面前,声音带着跑过之后的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拿到的?”
裴韫看向她攥表的手,薄唇微抿,喉间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疼又涩。
这是林迢迢回到汴京之后,为数不多的情绪起伏。
不过一件死物,也值得林迢迢乱了心神?
他送给林迢迢的贵重之物何其多,她却没有一样看在眼中。
裴韫淡淡回道,“从谢蘅尸身上取下来的。”
林迢迢手一抖,差点儿把怀表扔出去。
裴韫哼笑,“此物与江临有关,你不是向来宝贝得紧么?怕什么?”
林迢迢不接这话,拧身挣开他就走。
“我替你保管了好这些时日,你为何生气?”
裴韫紧随其后,想去搂她的腰,再次被林迢迢躲开。
“我没生气。”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还说没生气。”裴韫轻嗤了一声,指腹用力擦过她眼尾,“眼睛都红了。”
“你让我安静待会儿。”
林迢迢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半晌,里面传出低低的哭声。
裴韫索性坐在一旁静静听她哭,等人哭累了,他才重新将她捞到怀里,脸颊贴着她,感受到她面上温热的泪意。
良久,长叹口气,“迢迢,我们各退一步吧,你留下来,我也不强求你忘了他。”
裴韫将摆在床头的一只乌木匣子推到她面前,匣子不大,没有雕花,瞧着很是素净。
林迢迢打开匣子,里面全是江临生前写给她的情信,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封信笺上,泛黄褶皱的边角都被人仔细抚平过。
不知为何,林迢迢觉得裴韫这般行事,更让人讨厌了。
对她做尽坏事,却又做得恰到好处,令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看到林迢迢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裴韫便知自己赌对了。
匣子里是江临的两辈子,是江临用了四十年光阴,等一个从未到来的重逢。
裴韫扪心自问,在此事上他无法与江临争个高下,他只能庆幸上苍眷顾,让他与林迢迢多了一些缘分,不至于错过。
裴韫捧起妻子的脸,唇瓣一寸寸吻去她的泪珠,“我知你非此世之人,怀表还你,若有朝一日,你还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我绝不阻拦。”
这一回,林迢迢伏在他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你混蛋!”
她拳头砸在裴韫肩头,哭得一抽一抽,快要喘不上气,“你分明是知道我走不成了,假惺惺说这番话来哄我……”
裴韫轻轻叹了声,“被你识破了。”
换来林迢迢更嘹亮的哭声。
裴韫只得低声哄她,但不管用,帮她拭泪,那泪珠子又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怎么都擦不完。
想了想,裴韫干脆将人推倒,扒了裙子,“别哭了,咱们做点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下一本打算开的文《引他入帐》,夺妻挖墙角偷睛文学年上|巧取豪夺|追妻【蓄意引诱小妖精vs一心挖墙角疯批权臣】姜萤替长姐下嫁的第三年,丈夫高中状元,人人庆贺姜萤熬出头时,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丈夫其实一直深爱长姐,为与长姐厮守,将她当作玩物献于权贵,以谋求仕途顺遂,最后给她扣上荡.妇恶名,将她活活勒死在祠堂里。起初姜萤只当是场梦,直至她发现丈夫与长姐来往三年的情信,其中还有一封早早备下的休书。姜萤如坠冰窟。她没有依靠,被休的下场唯有一死。紧接着,丈夫如梦境所示那般要她盛装前去拜见权贵,临行前,丈夫哄她喝下暖情酒,彻底打碎姜萤最后一丝希望。她自认此生谨小慎微,从未害人,偏偏爹娘无情,长姐夺夫,婆母刁难,丈夫还要将她献祭。姜萤含恨不甘,毅然饮下酒水,转头将丈夫名义上的叔父,本朝最年轻的太师谢珏勾入帐中-谢家百年望族,门第显贵,家主谢珏更是二十七岁官拜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权倾朝野,想嫁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但如姜萤这般明晃晃痴缠勾引的有夫之妇,还是头一个。小妇人身段丰腴,姿容艳媚,哀哀戚戚攀在他肩头,吐气如兰:“夫君嫌妾三年无所出,要休了妾身,还请叔父垂怜。”哭哭啼啼,娇媚浮浪,实非世人所好的端庄淑女,何况她还是小官之妻,沾上她,平白损了清名。谢珏轻嗤,不为所动:“你要儿子,与我何干?”-半年后,姜萤挺着孕肚与丈夫重修旧好,南下赴任前,她冲谢珏盈盈拜别,多谢叔父半年来的“怜爱关照”。谢珏端坐高台,冷眸凝盯她手挽丈夫,与他客气疏离的模样。明明昨夜两人还在帐中交颈缠绵。当晚,状元郎的妻子消失不见。太师府私牢内,姜萤手脚受缚,狼狈吊在囚笼之中,谢珏如白日那般端坐笼外,眸色阴沉,轻嗤道:“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还能跑?”清名不要了,小官之妻,他夺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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