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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甘霖。


    日光透过窗牖缝隙,勉强投射进来,将二人的身形拉出一道重叠的残影。


    裴韫的欲念如同飞奔入海的潮水,来得又急又重。


    外袍挂不住了,七零八落散在地上。


    林迢迢双手撑在床侧,目瞪口呆。


    她失了记忆,并不记得从前的裴韫在床帏之间如何恶劣,只记得他这一个多月来对自己的温柔体贴。


    除了夜里通乳,旁的时候,裴韫还算个温文有礼的君子,哪里说过这等荤话?


    林迢迢还未反应,裴韫单手将她捞出被褥,抱到一旁的八仙桌上。


    天青釉色的汝窑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林迢迢心疼银子,扭身想去挽救。


    男人掐着她的腰不让动,紧实有力的长腿抵开她的膝骨,单手扯开衣领,吻过她肩颈细嫩皮肤。


    裴韫记得清清楚楚,上一回要她还是在北地军营里,至今快有半年之久。


    最近日夜相对,又只能看不能吃。


    裴韫想得快要疯了,吻渐渐失控,变成了咬。


    “裴韫……”林迢迢蹙眉,瑟缩肩膀。


    落在腰侧的大掌上移,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叫我夫君……或者玄玉。”


    玄玉是他表字,当今世上能叫他表字的人屈指可数。


    “乖,叫一声让我听听。”裴韫拇指蹭过她的唇,试着往里探。


    林迢迢受他蛊惑,仰起脸,红唇微张,“玄玉……”


    “真好听。”裴韫气息粗.沉,鼻梁蹭过她沁汗的鼻尖,“好迢迢,我可以吗?”


    林迢迢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她摇着头,“不……”


    话音未落,带着几分狂.野粗蛮的吻堵住她的唇。


    压根没给她说不可以的余地。


    裴韫吻得灼热,发狠,侵略感扑面而来。


    一声短促的低.吟也被他吞吃入腹。


    林迢迢被他压着亲,唇舌发麻,无力挣扎,膝弯不知何时缀在他腰侧。


    约莫是缠得用力,一只足袜脱落,勾在脚尖上,颤巍巍的。


    林迢迢险些倒在桌上,她靠着裴韫臂膀支撑,眼神湿漉,被他弄得气喘吁吁。


    “我、我不要亲了……”弱弱的抗议。


    裴韫每次都要亲得她手脚乏力。


    “不亲就□吧。”他伏在她耳畔喘息,低哑的嗓音有些可怜,“我憋得慌……”


    为了取信于她,裴韫牵过她的手。


    林迢迢顿觉掌心一烫。


    那种热意透过掌心薄软的肌肤直抵灵魂,她不由并紧膝骨,力道夹在裴韫腰侧,似是无声的邀请。


    裴韫唇角微弯,极其细心地照顾她,照顾得十分全面,从头到脚。


    林迢迢也不拘自己躺在什么地方,只觉愉悦,心神摇曳,任他搓圆捏扁。


    直至他猝不及防闯进来,她才惊叫出声,但很快又被男人的薄唇封住。


    裴韫躬着身,在她唇上略微施力咬了一口,好心提醒道,“悠着点叫,外面有人呢。”


    边说还边往里钻。


    林迢迢小肚子直打哆嗦,忍了又忍,没忍住呜咽着哭了。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裴韫没料她会突然哭成这样,这才刚起个头,她竟这般难受,难道还未恢复好?


    裴韫神色紧绷,就要出去。


    身下的姑娘却哭着抱他,柔软的唇吻在他心口,自个儿乱七八糟撞来。


    似乎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裴韫眼眸赤红,低骂一声将她抱起,重重抵在双交四椀菱花门上,“坏东西,净来吓唬我。”


    林迢迢意识昏溃,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扭着腰,“我没有……”


    接着就没法狡辩了,背后靠着的隔扇门,在急促的重力之下哐当乱响。


    不过响了片刻,林迢迢便软成一汪水,没了形状,顺着门框软软滑落。


    裴韫托着她,瞥了眼地面的雨水汗露,将她带至窗前,让她双手撑着窗框,两只雪白的玉足分别踩着窗台。


    窗台空间狭窄,林迢迢坐在上面很是辛苦,双脚几乎与臀在一条线上,极是考验筋骨的柔韧,一个不慎便会朝窗外栽去。


    裴韫摆弄到了满意的程度,垂眸状似不经意地扫向她过度紧绷处,双臂缓缓环过她的腰。


    “坐好了,摔出去,我可不救你。”


    ……


    他闹得太凶,林迢迢哭叫不断,崩溃间她试图挣扎,想把裴韫踢开,一个用力,脑袋磕在窗棱上晕了过去。


    裴韫吓得不轻,赶忙套上衣衫,请了几位郎中前来诊治,好在林迢迢只是磕碰,并无大碍。


    可他不解,若只是寻常磕碰,为何迟迟不醒?


    郎中们支支吾吾,不好意思直言。


    最后还是医馆帮忙接生的那位老郎中,没好气呛了声,“你夫人只是出了月子,不是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年轻人怎就不知节制?”


    就差没说裴韫纵.欲过度,这才导致妻子昏睡。


    听得周围的暗卫心惊肉跳,生怕陛下一怒之下将那郎中砍了。


    裴韫面色凝肃,有将郎中的告诫听进去。


    这次是隔了太长时间不曾亲近,一时两人都忘了情,过了头,往后他多注意便是,纵是林迢迢扭腰想要,他也断不会随便给她。


    送走郎中,裴韫便在床前忙碌,又是给妻子沐浴擦洗,又是抱孩子吃奶。


    除了女儿趴上来的时候,林迢迢眼皮动了动,旁的时候都没醒过,一觉便睡了将近两个时辰。


    睡梦里,脑海中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画面。


    她看到自己初来异世,被卖到春风楼,之后趁乱出逃,遇到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她砸了男人的头跑出来。


    后来,是她卖身侯府为奴的两年。


    再后来……


    睡梦中,林迢迢眉心越皱越紧。


    再醒来时,天色已暗。


    孩子在床榻旁边的摇篮里睡得正香。


    裴韫神采奕奕端坐案前,批阅从汴京送来的奏疏。


    他松松垮垮披着寝袍,面容俊美深邃,乌黑如瀑的发丝披散下来,也遮挡不住他胸腹肩颈上几道深色吻痕,涩情又放.荡。


    林迢迢揉着胀痛的额角,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她缠着裴韫的情形。


    想起自己失去理智一般,求他再…暴些,林迢迢便羞得无地自容。


    好在裴韫习惯了她床上.床下的两个态度。


    见她醒来,没事人般淡声道,“饿了吗?过来用饭。”


    林迢迢顺着男人所指方向看去,紫檀木书案旁另有一张小几,架着红泥小火炉,其上煨着一盅热腾腾的红豆粥。


    “多谢夫君。”


    她白日到底没忍住,坐在窗前直叫唤,叫得嗓子有些哑了,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裴韫执着朱批的手顿了顿,又有些酥酥.麻麻,他抬起头,看林迢迢扶着墙从自己面前走过,笑出了声。


    “有什么好笑的?”林迢迢脸颊微红,瞪他一眼。


    裴韫就此搁下奏疏,三两步过去将她抱起。


    但不是林迢迢预想中的公主抱。


    他同白日一样,挟着她的臀腿往上一颠,林迢迢低呼一声,两条纤细胳膊攀住男人宽阔的肩,稳稳挂在裴韫身上。


    与此同时,棍棒朝她小腹打去。


    林迢迢惊慌起来,“你干什么?”


    裴韫照着她腰下玲珑的曲线扇了一下,语气慢条斯理,“又不干.你,慌什么?”


    他就这般单手抱她,另一手端起粥碗坐在桌前。


    不算宽敞的太师椅里,面对面叠坐着两个人。


    阔别许久的一场情事,无异于久旱逢甘霖,裴韫今日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恨不得掏出十二成的耐心照顾妻子。


    他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她嘴边。


    林迢迢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别过头去,“他人呢?”


    裴韫唇边笑意微凝,“走了。”


    “去哪儿了?”


    接连两句话不离外男,裴韫嘴角下沉,难掩不悦,“林迢迢,我今日是不是对你太仁慈了?”


    他眯了眯眼,端着粥碗的指骨泛起青白,“你若喜欢他在门口听你叫,我便将他召来,让他在外面给你助助兴。”


    林迢迢呼吸一窒,不敢吭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切感受到面前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帝王的威压。


    产后的女子本就多思多虑,容易胡思乱想。


    这一个多月来,全因裴韫足够细心温柔,她才视裴韫为寻常夫婿,毫无负担的信任他,冲他撒娇卖乖。


    这种下意识的依赖很轻松,很甜蜜,却也致命,让她忘了,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无法抹平的鸿沟。


    裴韫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她不过是无权无势的异世孤女,没有任何光环与金手指。


    如今只需裴韫稍稍施压,语气重些,便能轻易摧毁她那点脆弱的依赖,让她即刻认清现实。


    何况……


    林迢迢垂下眼睫,她太清楚,裴韫真实的一面。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温柔性慈之人。


    如今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为了哄骗失了记忆的林迢迢,继续与他演绎恩爱夫妻的戏码。


    但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权贵帝王,岂会真的纡尊降贵迁就于她?


    喜爱她时,她是心头宝,一旦不爱,就是路边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任人践踏。


    也只有失了记忆后的林迢迢,才会毫无防备,傻乎乎接纳裴韫这个丈夫。


    思及此,林迢迢不由手脚发凉,暗暗庆幸自己在即将回京前恢复记忆,否则还不知要被哄骗到什么时候。


    “不说便不说吧。”


    林迢迢从他身上下来,就像变了个人,忽然与他生出了距离与陌生,“陛下有政务要忙,民女便不打扰了。”


    来时慢吞吞,走的却干脆利索,林迢迢抱起熟睡的女儿,头也不回跨出房门。


    裴韫心神一慌,“你站住。”


    哪知林迢迢走得更快了。


    她该不会是恢复记忆,又想跑了?


    裴韫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吓唬她,明知小姑娘气性大,除了榻上,向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他却没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当即搁下粥碗快步追上。


    一阵凉风裹着馥郁的檀香袭来,林迢迢腰肢一紧。


    裴韫从后面抱住她,放低身段,轻声哄她,“迢迢莫气,我并未杀他。”


    林迢迢还是不动,头也没回。


    “他去了汴京。”


    裴韫只能老实回答她前面的问题,“迢迢也当理解我,郭枭乃前朝细作,我不杀他已是仁慈。”


    郭枭忠于旧主,按照裴韫的计划,倘若无法收为己用,便要除之后快,以免对方将来改投门庭,同自己作对。


    不过因林迢迢之故,郭枭不再卷入纷争,暗网分崩离析,裴韫因此留他性命,算是各退一步。


    林迢迢无奈叹了口气,也知裴韫行事有自己的道理。


    但她也是时候清醒了。


    “我知道,陛下有自己的苦衷,和必须要做的事。”


    林迢迢低头看了眼襁褓中熟睡的婴儿,眼里是隐忍的泪光。


    “……但请陛下原谅,我不能随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迢迢还没有完全敞开心扉接纳他,所以裴狗追妻还差一步,马上了


    第62章 留下。


    落在腰间的大手倏地收紧。


    林迢迢险些喘不上气,她皱眉转过身,将孩子送到裴韫手中,“孩子是你的,她跟着你能活得更好。”


    她笑着转移话题,“陛下,您就给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


    裴韫神色僵硬,压根顾不上孩子。


    “为什么?”


    他声音滞涩,似是想不明白,“若是不喜我杀人,我会克制,若是因我方才的态度生气,我向你认错……”


    “与这些无关。”林迢迢柔声打断他,最后看了孩子一眼,“只是我们不同路。”


    道不同,不相为谋,夫妻也是一样的。


    她们可以生儿育女,可以纵情欢.爱,可人生并非只有这些,林迢迢了解自己,她不适合嫁给权贵,甚至帝王。


    人心易变,裴韫此刻喜爱她,却不代表往后也能喜爱她,不娶妻不纳妾。


    再者,江临在她心里始终一道过不去的坎,至少眼下她还过不去,她没法如失忆那般,继续跟个没事人一样与裴韫相处下去。


    “这一个多月,谢谢你照顾我。”


    林迢迢努力遗忘过去那个为了迎合世道,卑躬屈膝的自己,她用现代人的习惯冲他鞠躬。


    这比过去要死要活,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要折磨人。


    裴韫情愿她同自己闹,同自己哭,也不想看她用如此平淡的神情,轻飘飘说出离开他的话。


    就好像……


    已经没什么值得她在乎,值得她留恋了。


    她没有记忆,哑婆,抱琴,杏儿,江家,于她而言都不再重要。


    她只是她自己,如何来到这个世界,便要如何离去。


    林迢迢转身就走。


    裴韫迫切伸手搂住她,将女儿重新塞到林迢迢怀里。


    “不要走。”


    裴韫用力抱她,将她往胸膛里揉,像是要揉进骨血里彻底占有,不留一丝缝隙。


    “你走了,我和女儿都不活了。”


    “你不在乎我便罢,可你看看她,她还那么小,还不会叫娘,你就忍心看她去死吗?”


    裴韫下颌抵着她的颈窝,平静的皮囊之下,暴戾与疯狂涌动。


    林迢迢毫不怀疑,他是真想这么做。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熟睡中的婴儿似有所感,张大嘴呜哇呜哇的哭。


    那哭声却唤不醒裴韫为人父的慈悲。


    他不理会孩子,张口狠狠咬住怀里无动于衷的女人。


    林迢迢抱着孩子,脖颈吃痛,纤细的身子在他怀抱中颤抖。


    她闭上眼,痛恨自己为何总是处处留下软肋。


    “好……我不走。”


    林迢迢只能暂且妥协。


    大不了再等一等,等找到机会她带孩子一起走。


    血腥味在裴韫唇齿间蔓延,与他喉头涌上的腥甜融为一体,他掰过她的脸,凶狠地吻上她的唇。


    林迢迢睁着眼,视线撞进那双深邃猩红地眼睛里,看到裴韫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


    她不敢抗拒,仰起脸承受这个近乎掠夺的吻。


    很快便在舌尖尝到了血的滋味。


    林迢迢本能蹙眉,可紧接着,一抹咸涩自唇边渗了进来,与唾津相融……


    她不可置信。


    裴韫居然在哭。


    不知为何,林迢迢心头一震,心底深处,不曾为外人敞开过的角落,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疼。


    裴韫吻得很深,又很用力,几乎要将她所有的气息尽数掠去。


    林迢迢抱着孩子,始终没有推开他,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嘴里反复的,是眼泪微咸的滋味。


    这一吻持续很久,裴韫才松开她,与她额心相贴,落在林迢迢脸上的气息有些颤。


    “林迢迢,你没有心。”


    他声音嘶哑,浓浓的不甘。


    从她不敢抗拒那个吻开始,裴韫便猜到了,他的妻子已经恢复记忆。


    早知撞一下就会恢复记忆,他便不该贪欢尝试那些姿势。


    “你要为一个死人困守一生,还要折磨我一辈子,这根本就不公平。”


    裴韫脸色苍白,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迢迢不知他怎么就流血了,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先别说了,赶紧找郎中……”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就会离开这个世界,普天之下,唯有裴韫才是女儿最大的倚仗,他若死了,谁来养孩子?


    林迢迢脸上满是焦急。


    裴韫却仿佛生了根,扎在原地不肯挪动分毫,“反正你也不要我,不要孩子,又管我死活作甚?”


    这种时候,他还笑得出来。


    “呵,就让我气死了,岂不顺你心意?再不会有人强留你,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爱谁便爱谁……”


    “不管你是喜欢江麟,还是郭枭,又或是别的人……反正我死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大可称心如意……”


    林迢迢就没见过哪个人,一边吐血一边还能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她没忍住哭骂起来,“裴韫,你神经病啊。”


    怀里的女儿倒是不哭了,看看亲爹,又看看亲娘,似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咯咯笑。


    林迢迢简直受够了这父女俩,她把孩子抱回房里,忙又出来搀扶裴韫。


    裴韫不为所动,“你怎么不跑了?”


    男人苍白的面色在月光下极为幽冷,“我旧伤复发,动不得你,飞羽和一众暗卫也不在此地,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好像真的放手了,没让林迢迢搀扶,捂着绞痛的心口,虚虚靠着墙沿坐下,“……你走吧,趁我还没反悔。”


    林迢迢愣了半晌,试着揣摩他的心思。


    可裴韫没有看她,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隔着距离,林迢迢才发现裴韫比从前消瘦许多,他身形清瘦,孤零零靠着墙根,一条长腿微屈,敞开的胸膛之上,吻痕与伤疤纵横交错,随着细弱的呼吸起伏。


    林迢迢瞳仁轻颤,有些不忍。


    在北境时,裴韫身上还没有这么多伤,是在她坠崖之后才有的。


    可想了想,裴韫是否受伤又和她有什么关系,总归还活着不是吗?又不是她害了他的性命。


    如今逃离的机会难得。


    林迢迢狠下心肠,扭头便走,决绝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望向空无一人的庭院,裴韫嘴角噙着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


    早该知道的。


    她悲悯,心软,唯独对他,向来狠心。


    冷风不住往衣襟里灌,裴韫却好似感知不到冷,也不知道痛,他抬头望向无边夜色,轻嗤一声。


    什么放她走,都是屁话,林迢迢居然信了?


    他裴韫想要的人,便是锁住手脚,囚在笼中,也要留在身边。


    林迢迢果然还是那个又傻又天真的小姑娘。


    裴韫面无表情坐直身,冷白指骨缓缓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狭长阴沉的凤眸泛着冷意。


    正欲出声让暗卫将人抓来,不远处的垂花门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道海天霞色的袅袅倩影小跑着朝他奔来,手里攥着一只玉色瓷瓶。


    “家里只剩这一瓶止血药了,你凑合吃吧,一会儿我去给你找郎中,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强撑啊。”


    林迢迢倒出仅存的一粒药丸塞入裴韫口中,起身又要跑出去。


    裴韫抓住她胳膊,“你为何不走?”


    只要林迢迢敢跑,他便能再无顾忌囚困住她,要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怎么又回来了?


    裴韫松了口气,不知是庆幸她去而复返,没有丢下自己,还是遗憾没能施展那些囚.禁手段。


    他倒是颇为喜爱妻子惊慌无措叫着不要,却又扭腰相迎的可怜模样,让他恨不得将人弄死在榻上。


    也不知将她赤.条条关在笼子里,是何模样……


    裴韫眸底似浸染了墨,浓得化不开,瞧得林迢迢心里直发毛。


    那种眼神她太过熟悉。


    脚趾头都能猜到,裴韫又在脑子里将她扒了个干净。


    “裴韫,你抓疼我了。”


    林迢迢抱着胳膊,在他手底下挣扎,“等郎中过来盯着你,给你疗伤,我自然会走……”


    话音未落,腕骨一沉,裴韫用力将她拽入怀中。


    林迢迢撞上他的胸膛,惊慌道,“你的伤……”


    “有你在,死不了。”


    裴韫像是突然恢复了力气,一把将她扛进屋里。


    林迢迢大感不妙,她是看裴韫半死不活才跑回来的,可裴韫这副样子,哪里像个将死之人?


    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裴韫,你又骗我!”


    林迢迢气急败坏,趴在他肩头又捶又打。


    裴韫“嘶”了声,身形猛地一顿。


    张牙舞爪的小妻子当即变脸,神色关切,“我打到你伤口了?”


    裴韫翘起嘴角低低笑了,“林迢迢,承认你也在乎我,喜欢我,很难吗?”


    他就地将人搁在书案上,凤眸灼灼望她。


    林迢迢坐在书案边缘,低垂的小脸笼在昏黄灯光里,照出几分羞愤,“子虚乌有之事,我承认什么。”


    裴韫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抬起她的脸亲了一口,“就说你喜欢我。”


    林迢迢抿唇,别过脸。


    他掌住她的后脖颈,迫她目光相对,执拗重复一遍,“快,说你喜欢我。”


    林迢迢咬牙,“……方才吐血怎么没把你吐死,居然还能说话?”


    “原来迢迢想要我死啊……”裴韫若有所思,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得缠紧些。”


    他提膝撑开她的裙摆,吐息灼热,“正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努努力,叫我死在你裙底下,变成恶鬼,便能日日夜夜,时时刻刻与你快活……”


    林迢迢捂着耳朵,“你闭嘴闭嘴闭嘴——”


    看得裴韫哈哈一笑,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的迢迢当真好玩得紧。


    又好玩,又紧,叫他爱不释手。


    言语逗弄她的功夫,裴韫扯开她的腰封,林迢迢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被人从壳里剥出。


    他低头就吃。


    林迢迢惊恐万状。


    他刚还吐血要死不活的,怎么又来了?


    林迢迢气得推他,“你别……”


    “我饿。”


    裴韫双手团拢着,从她心口抬起头,湿红眼尾染着散不去的情.潮,“你是用了粥,我却空着肚子。”


    林迢迢拿手遮挡,“你饿就去吃饭。”


    吃她算怎么回事!


    裴韫理直气壮,“那我要你喂。”


    两权相害取其轻,林迢迢自是选择喂饭,刚答应下来,裴韫随手端起她吃剩的半碗红豆粥。


    林迢迢眼睛一亮,“粥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看起来难得对裴韫发了一回善心。


    其实是后悔了,想赶紧跑。


    裴韫按住她,眼眸流淌着极致危险的笑,“迢迢喂我,不凉的。”


    林迢迢还没明白这话中深意,男人大手一抬,半碗红豆粥尽数浇在她雪白娇.躯上,


    她被压着动弹不得,红豆粥沿着锁骨窝滴滴答答往下淌,几乎涂满她的心口,丝丝凉意渗进肌肤。


    裴韫唇舌缓慢游走,那些红豆粥如何涂开,他便如何吃尽,吃到最后,粥里也混着一股甜腻腻的乳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听说嫁了人


    夜色涌动,如浓墨倾覆,从檐角蜿蜒淌下,将整座宅院浸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静谧。


    屋内,书案前烛火摇曳,光照昏昏,男人浓长鸦睫在脸上投下两抹阴影,也遮掩不住他情郁贲张的俊容。


    林迢迢仰躺在书案上,凉意顺着脊背蔓延,身前却是滚烫湿热。


    裴韫像一只饿极了却不急于饱腹的兽,偏要细嚼慢咽的将猎物尝透,半碗红豆粥吃净后,他仍意犹未尽,想继续从她身上再汲取些什么。


    一条藕玉般的手臂抵在他胸膛,推搡着他,嘟囔道,“你都这样了,怎么还不消停。”


    “我怎样?”


    “你……”


    察觉到什么,林迢迢当即将话咽回去,耳朵尖红得滴血,被裴韫攥住的细腕,腕骨处脉搏跳得又急又凶。


    裴韫低低笑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臂就亲,软软香香的,让他忍不住轻咬,唇齿揪起胳膊上一小块细嫩皮肉,舌尖习惯性轻舔,打圈。


    林迢迢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只是被他亲个手臂,也能浑身发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他方才吃粥的样子。


    光是一想,热意便顺着林迢迢的脸颊烧至全身,心口处被粥水浸过的肌肤,水痕未干,衬得她整个人白里透粉,如熟透了的桃子,亟待采摘品尝。


    裴韫凝盯着她,喉结不住滚动,明明才尝过,可稍离了她,又忍不住的渴望。


    那直白热烈的眼神,害得林迢迢也有点想了。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眼睛却总往裴韫身上瞟,俊俏脸庞,宽肩窄腰的有力身段……


    林迢迢咬了咬唇,反正逃又逃不掉,甩又甩不开,要不索性再从他一回……


    裴韫忽然拢起她的衣襟,“明日还要赶路,不闹了,尽早安寝吧。”


    这话来得突然,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林迢迢心里那团被撩到一半的火骤然熄灭,没了着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裴韫已经将她从书案上抱起,放回榻上,又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吹灯。


    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留恋。


    又是一招以退为进。


    林迢迢躺在黑暗里,盯着帐顶,好一会儿才气闷地翻了个身-


    翌日清晨,天刚亮透,裴韫携妻女启程回京。


    离开前,林迢迢向贺家母子辞行。


    贺大娘自是不舍,眼圈红红,手里攥着两个鼓囊囊的粗布包袱,不由分说就往林迢迢怀里送,“都是自家腌的腊肉,晒的冬菜,还有今早新蒸的饼子,你路上垫垫肚子。”


    包袱沉甸甸的,透着腌货独有的咸香,和蒸饼刚出锅的香甜。


    林迢迢知道这些是贺大娘的心意,没有推拒,弯着眼收下来,像从前在杏花村时一样,亲亲热热地挽了一下贺大娘的胳膊。


    “大娘待我的好,我都记着呢,将来得了空,我一定回来看您。”


    贺大娘“哎哎”地应着,想多说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拍了拍林迢迢的手背,无声催促她上车。


    贺轩却郑重许多,他整了整衣冠,见林迢迢如见裴韫,深深作揖道,“此去山高水远,望娘娘余生顺遂。”


    此去,林迢迢便是深深宫墙内,永远飞不出牢笼的金丝雀。


    贺轩心知肚明,经此一别,恐再难有相见的机会了。


    林迢迢道了声“保重”,转身便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的响声碾过泥土路面,渐行渐远。


    宁陵县离汴京不远,马车行至码头,走水路两日便到。


    到了皇宫,裴韫将她们母女安置在自己所住的紫宸殿内,又将杏儿重新拨去伺候她。


    杏儿得知林迢迢活着回来,十分欢喜,围着人叽叽喳喳个没完。


    “奴婢就知道,当初把宝押在娘娘身上准没错,您瞧,奴婢跟着您,如今都是正经女官了呢!”杏儿挺着胸脯,一张小圆脸笑成了花。


    林迢迢歪在藤椅上安静听,眼底晕着浅浅的笑。


    直到杏儿说起勇毅侯府的下人。


    “侯府一倒,那些下人全都被发卖了,灶房的几个厨娘,还有后来替抱琴姐姐去萱草堂伺候的惜画,听说都卖到了南边……”


    林迢迢面上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她没吭声,只是垂着眼看向自己指尖。


    覆巢之下无完卵,世道如此,她无力改变。


    过了好一会儿,林迢迢才转而问起哑婆。


    杏儿大大咧咧,并未注意到林迢迢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又笑嘻嘻接话,“娘娘放心,哑……老夫人她好着呢,陛下一登基,就将老夫人和抱琴姐姐接到宫里,还封老夫人做了六品安人,往后有宫人照料起居,老夫人安安心心,颐养天年便是。”


    在大多人看来,哑婆区区农妇,能得这般体面已是大善。


    纵是林迢迢,在这件事上也挑不出裴韫的错处。


    那时她被迫坠崖,生死不知,下落不明,裴韫还能如此细心周到,已是难得。


    “那抱琴呢?我也有许久没见过她了。”倘若在宫里,林迢迢倒是想见上一面。


    杏儿撇撇嘴,一脸惋惜,“娘娘回来得晚了,若是早那么十天半个月,还能赶上抱琴姐姐的新婚之喜。”


    “她嫁人了?”林迢迢着实没想到。


    “可不嘛,抱琴姐姐都快二十了。”


    杏儿掰着手指,“陛下原想给抱琴姐姐指婚,她没应,出宫后便嫁给了悦来楼的东家,那东家今年三十好几,前头有过一房,还带着一双儿女……”


    这情形,听得林迢迢脑仁疼,眉心刚要蹙起来,杏儿又道,“不过那悦来楼东家倒是实诚,将房契地契全都过到了抱琴姐姐名下,说是诚心求娶,抱琴姐姐心一软便答应下来。”


    林迢迢听完,眉头又慢慢舒展开来。


    她了解抱琴的性子,在深宅大院里讨生活,高门里的腌臜事见得多了,有郑月兰为前车之鉴,抱琴哪里肯要旁人口中的高嫁?


    昔日郑月兰好歹还是商贾出身,母家家财万贯,嫁入侯府,不也是被丈夫婆母瞧不起,更遑论抱琴是丫鬟出身。


    即便有裴韫赐婚,将抱琴指作小官之妻,谁又能保证夫家不会嫌弃她的出身?


    若因此夫妻互生嫌隙,倒不如嫁个真心疼爱自己,门当户对的丈夫。


    思及此,林迢迢真心祝福抱琴,不过想到曾经二人赎身时立下一起开店的约定,不免惋惜。


    她轻叹口气,“我记得前两日陛下赏了一套东珠珊瑚头面,找出来给抱琴送去罢。”


    抱琴的婚仪她赶不上,当初的约定也实现不了,这点贺礼,就当全了她一点念想。


    杏儿惊讶得张大嘴巴,东珠,珊瑚,可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林迢迢笑着戳了杏儿鼓囊囊的肉脸颊,“你将来嫁人,也有你的份。”


    杏儿一仰下巴,挺着腰板一本正经道,“奴婢才不要嫁人呢,嫁人又没什么好,听说嫁了人还要挨打。”


    林迢迢一愣,“谁挨打了?”


    “就是抱琴姐姐呀。”


    杏儿凑近了些,压低嗓子,绘声绘色地比划,“抱琴姐姐大婚那天,奴婢去悦来楼吃酒不小心听到的,那婚房里啪啪作响,抱琴姐姐又哭又叫,他相公不安慰她便罢,边打还边骂人呢!”


    “奴婢当时吓坏了,忙跑去找崔嬷嬷,偏崔嬷嬷不让奴婢进屋阻拦,还说什么嫁了人的姑娘,都得过这一关,说明夫妻感情好……”


    杏儿说这话时心有余悸,没有半分羞涩。


    她自小卖入侯府为奴,成日只在灶前烧火,既不是侍妾,也不是通房,根本没人教她那些事。


    这里又不像现代网络发达,信息混杂,杏儿尚未及笄,不懂也正常。


    林迢迢本来还在出神,听着听着,脸颊腾地烧了起来,烧得她浑身燥热,想解释,话到嘴边又哽住,只能抓起一旁的茶盏猛灌。


    杏儿还探着头,半好奇半忸怩地问,“娘娘,那陛下对您……也是这般又打又骂的么?”


    “咳——”


    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杏儿吓一跳,手忙脚乱递帕子。


    裴韫散朝回来,一迈进殿门就看到这鸡飞狗跳的一幕,眉峰微微拢起。


    “陛、陛下……”杏儿又忙不迭跪地请安,声音都在抖。


    裴韫睨了一眼,便摆手将人打发出去,自己上前为林迢迢拍背顺气,“那丫头未经调.教,笨手笨脚,还是换个人过来伺候。”


    一直留着杏儿,也是看在林迢迢的面子上,哪知杏儿半年多来毫无长进。


    “不换。”林迢迢擦去唇边的茶水,“杏儿很好。”


    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答应留在皇宫已是极大的让步,她不想从今往后,身边全是一帮不敢哭不敢笑,只会虚伪奉承的假人。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够多了,她应付裴韫一个已经够累。


    裴韫见她脸色不好,当即揭过此事没再坚持,低头搂过她的腰肢,“安安呢?”


    安安是小公主的乳名,大名裴照。


    “被嬷嬷抱去了崔夫人府上,晚些才回来。”


    裴韫登基后,下旨准崔夫人与勇毅侯裴远山和离,自此崔夫人不再是侯府主母,也不再是裴韫的嫡母,更担不起太后之衔。


    旁人斥骂裴韫此举大不孝,崔夫人却是欢喜至极。


    当年为护年幼的裴韫,崔夫人不得不嫁入侯府,年纪轻轻守起活寡,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解脱做回自己。


    崔夫人独自住在宫外,隔三差五进宫一趟看看孩子,偶尔带安安出宫住上一日。


    林迢迢深知崔夫人有多喜爱裴韫的孩子,从不阻拦。


    得知女儿不在,裴韫神色肉眼可见松动几分,他没往内殿走,身形一转,径直倒在林迢迢躺过的那张藤椅上。


    藤条受压,发出一阵闷闷的吱呀声。


    林迢迢被他搂着腰,只能跟着倒下,狼狈趴在男人胸膛间。


    裴韫十分大度道,“安安被姨母抱走,天黑之前定然回不来,我来帮你吸吸。”


    他掌心掂起林迢迢的膝盖,将她往上托,隔着衣衫亲吻她。


    沉重的呼吸带起撩.人的热,小衣绣着荷花,荷叶尖尖被池水浸泡,洇出两抹深色,像是在荷叶之下藏了两颗嫩生生,圆鼓鼓的小莲子。


    林迢迢双手撑在他肩头,跪立片刻,眼眸失神,珍珠似的盈盈水光在眼眶里打转。


    最近不知裴韫搭错了哪根筋,日夜痴缠撩拨,却总不至最后一步。


    搁在以往,林迢迢自是无所谓,可自从她生了安安,就像换了副躯壳一般,稍加亲近便会失,刺刺痒痒的滋味,她已经熬了数日。


    林迢迢甚至怀疑,裴韫是不是发现了她生完孩子的异常,开始蓄意报复自己。


    “裴韫……”


    她嗓音发软,闷闷道,“你总这般与安安抢食可不行,下回想吃,你得先叫我一声娘我才能同意……啊!”


    话没说完,突然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力道不重,可掌风落下时,有如春潮拍岸。


    林迢迢横臂托住沉甸甸的□,难以置信低头嗔他,“你好端端的,怎么打人?”


    她眼眶红了一圈,模样实在凄楚可怜,仿佛受尽委屈。


    “打的就是你。”裴韫抬起眼来,那双被郁色浸染的凤眸又红又亮,像是燃着一簇无法熄灭的火,“没大没小,还没良心。”


    “想哄我叫你娘,你受得住吗?”


    若非郎中叮嘱,要他千万节制,他岂容林迢迢在此挑衅?


    不过眼下这情形,应是不必顾忌了。


    殿外,杏儿杵在檐下,正因惹皇后娘娘呛水的事惴惴不安,忽就听娘娘又哭又颤的喊叫。


    “我不当娘了,我错了!”


    “爹!爹你饶了我——”


    杏儿小脸唰的惨白。


    崔嬷嬷不是说,姑娘家嫁人只用过那一关么?


    怎的娘娘跟了陛下这么久,还要挨打?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收尾,交代一些前文没写到的东西,但总体偏日常啦


    第64章 因果。


    半个时辰后,裴韫衣襟微敞,一脸餍足地走出紫宸殿,施施然去御书房同朝臣议事,好将来年漕运章程定下来。


    林迢迢瘫在榻上,累到手指头都快抬不起了,午饭也没心思用,迷迷糊糊补了一觉,醒来时方觉身上黏.腻,潮乎乎的。


    她缓了好一会儿,艰难抬手摇响缀在床头的铜铃。


    杏儿低头踩着细碎的脚步近前,销金帐一撩,便见自家娘娘枕着玉臂,懒洋洋趴在绸缎软枕上,满头青丝散落,自纤细颈侧蜿蜒铺开,大红色丹凤朝阳锦被虚虚搭在腰窝处,露出一片落满浅红吻痕的雪背。


    杏儿小脸蓦地一红。


    方才在殿外值守,她听着那些哼哼唧唧,时低时高的叫唤,很是提心吊胆,生怕娘娘挨不住打。


    可如今瞧着林迢迢这副慵懒松快的模样,倒像是吃饱喝足,浑身舒坦透了,散发着一股熟桃似的甜香,软糯缠绵,惹得她一个小姑娘都忍不住心口怦怦跳。


    林迢迢伸了个懒腰,眼尾还有情事后的湿红潮意,嗓音微哑,吩咐杏儿扶她去沐浴。


    杏儿搀着腿软的主子,穿过重重轻纱幔帐,步入殿后那方白玉汤池。


    池中香雾缭绕,一缕缕缠在四角垂悬的鲛绡纱帐上,水面浮着一层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打着旋儿,池边紫檀小几,瓜果点心,应有尽有。


    林迢迢入水后,胳膊支在池边凉沁沁的汉白玉台上,抱着一碗剥好的石榴籽悠哉悠哉吃起来。


    杏儿在她身后,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肩头缓缓揉按,看了她好几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迢迢正泡得舒服,艳红眉梢轻挑,“怎么了,可是陛下下令罚你了?”


    “没、没有……”


    杏儿挪到她身侧,开始捏胳膊,视线不经意瞥到林迢迢藏在水下,若隐若现的硕大圆弧。


    那处看着也伤得不轻呢,红红紫紫的。


    杏儿颤着眼睫,“那个,娘娘,挨打的时候,喊爹求饶会打得轻些么?”


    好在林迢迢这次没被噎到,对上杏儿一脸懵懂的样子,她憋着笑,摆出正经面孔,“等你嫁了人,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


    杏儿煞有介事点点头,“那奴婢记住了,往后用得着。”


    林迢迢实在绷不住,笑得汤池水波荡漾,泛起阵阵涟漪。


    泡完澡出来,她也差不多吃饱了,换了身干爽柔软的寝裙,拥着新铺的锦被继续睡。


    入夜,裴韫踏着月辉而来。


    摆膳的宫人轻手轻脚,鱼贯而入,待菜肴布下,裴韫屏退宫人,黑金色的龙袍衣摆掠过金砖地面,沉稳的脚步缓缓朝龙榻逼近。


    坐在床头细细看了妻子片刻,裴韫隔着被褥将人抱到腿上。


    林迢迢轻皱眉头,迷迷糊糊间,一卷明黄圣旨塞了过来。


    头顶响起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钦天监算过了,下个月腊月二十八,是百无禁忌的大吉之日,你我便在那日完婚,可好?”


    林迢迢眼皮一跳,彻底清醒了。


    裴韫不是第一次与她提起成婚之事,上回是在北境,但因战事之故,婚事拖延,她不提,裴韫也默契地没再催促。


    但该来的总会来。


    林迢迢下意识道,“下个月……会不会太仓促了?”


    裴韫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指节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婚仪已筹备半年有余,你还想拖到几时?”


    林迢迢自知推脱不得,敷衍笑笑,“那陛下看着安排便是。”


    既没有寻常女子独占圣恩的欢喜,也没有裴韫以为的那般抵触,就像一汪静水,无论朝她扔去什么,都能一沉到底,激不起波澜。


    “我晚膳用过了,身子乏累,便不陪陛下了。”


    林迢迢从他腿上滑下来,重新缩回被褥里,拿后脑勺对着他。


    裴韫看着她的后背,长睫覆下,遮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回宫这段时日,林迢迢的生活和在宁陵县时没什么两样,无非吃吃睡睡,逗弄孩子,偶尔与宫人闲聊几句。


    她不闹,也不逃,裴韫下朝回来缠她,她便由着他缠,只是眉眼始终藏着一丝倦怠惫懒,似乎对一切都不在乎。


    唯有水.乳.交融之际,裴韫才能从她潮绯气喘的小脸上窥见几分真情。


    兴致高时,林迢迢还会主动迎合他,甚至欺压而上,媚眼如丝,自行索取。


    只是再亲密,两颗心始终有着一层隔阂。


    这隔阂或许是已故的江临,又或许是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裴韫独自用完了晚膳,又去殿后的汤池沐浴,一刻钟后,带着一身潮湿温热的水汽上榻。


    裴韫将身侧的妻子拢进怀里,嗅闻她的发香,听着妻子浅浅悠长的呼吸,思绪逐渐飘回数月前……


    那日,确定坠崖而死的另有其人,崔夫人松了口气。


    虽说这般念头实在不该,毕竟谢蘅的命也是命。


    可谢蘅到底“死”过一回,崔夫人能给她的不过是一声叹息,随后命人将谢蘅的尸身好生安葬。


    因为谢蘅在世人眼中早就是一个死人,故而崔夫人以静尘道人的名号安葬了她。


    按理说,谢蘅在紫云观出家,她死了,合该将尸身运回观中,奈何紫云观远在吴越,又时值盛夏,运送一具棺椁多有不便,崔夫人思来想去,将人送到皇觉寺去。


    横竖都是出家人,长明灯下诵经超度,也算体面。


    为了让良心过得去,崔夫人特地请皇觉寺住持圆慧法师亲自操办丧礼。


    盖棺入殓之时,圆慧法师并未看向谢蘅尸身,而是抬眸望向虚空,双手合十道,“静尘道人,你本寿元未尽,奈何情生迷障,违背天道……如今一切皆是因果,往后四十年,便在寺中安心修行罢。”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崔夫人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师此话何意?”


    她抱着胳膊四下张望,一脸惊恐。


    莫不是谢蘅的亡魂徘徊寺中,被圆慧法师看见了?


    裴韫却是若有所思,似是明白了什么,将握在手中的怀表递了出去,“劳烦法师看看,此物究竟是什么?”


    他至今不清楚林迢迢坠崖的缘由,但从圆慧法师寥寥几句话中,裴韫直觉,谢蘅与林迢迢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


    林迢迢那般爱惜她的物件,又怎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谢蘅身上。


    圆慧法师垂着慈悲的眉眼,枯瘦的手指拾起怀表,指腹缓缓摩挲过铜壳上磨得发亮的纹路,仿佛在触摸一段极其遥远的时光。


    良久,他长叹一声,“此物本是一把钥匙,引生魂穿越两界而来,可如今门已合拢,它失了灵性,便只是一件寻常旧物罢了。”


    裴韫眉心微沉,“如此说来,迢迢……与江临,皆非此世中人。”


    他说这话时,喉头有些发紧,此前种种,在他脑中串联成线。


    难怪林迢迢与江临素未谋面,却能有如此深情。


    在此之前,裴韫其实有所猜测,只是始终觉得怪力乱神,太过荒谬,当不得真。


    圆慧法师颔首,“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他将怀表递还裴韫,目光转向寺院前方的往生堂,声音苍老而平缓,“二十年前,江太傅初到汴京,曾在老衲跟前求过一支姻缘签,二十年后,令夫人求到了同一支签。”


    此事裴韫并不知情。


    崔夫人恍然,“是那支下下签!”


    她很是懊恼地拍了下额角,“当时也没细看那签文写了什么。”


    圆慧法师笑容平淡,“签文所云,情深不寿,情深缘浅。”


    前世江临应了情深不寿四字。


    今生江予安应了情深缘浅四字。


    两世命运,逃不脱这八字谶言。


    裴韫握着那块怀表,脸色发白。


    圆慧法师方才说,林迢迢也曾抽到这支签。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想问,林迢迢是否也应了情深不寿的签文,死在悬崖之下?还是在坠崖之际,回到她原本所在的世界?


    可裴韫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将怀表贴身收好,朝圆慧法师拱了拱手,沉默地踏出皇觉寺的山门。


    一晃半年过去,裴韫再想起当日的情形,依旧觉得后怕。


    好在林迢迢此刻就在他的怀抱里,温热的,柔软的,有血有肉。


    ……


    翌日,晨光熹微,林迢迢揉着惺忪睡眼醒来,身侧的床褥一片冰凉,裴韫已经去上朝了。


    安安倒是被嬷嬷抱回来了,正在床头的小摇篮里咿咿呀呀挥舞手脚。


    林迢迢笑着伸手去逗她,指尖碰上那截肉乎乎的小手时,却触碰到一段冰冷的细链。


    她笑容一滞,低头看去。


    安安的小拳头里攥着一枚旧铜壳,链条缠在她手腕上。


    林迢迢脑中“嗡”了一声。


    她的怀表,明明已经被谢蘅夺去,怎会在安安手里?


    莫非谢蘅失败了,并没有穿去现代?


    林迢迢拿回怀表,指尖发颤拨开铜壳,里面那张泛黄的照片还在。


    谢蘅没能带走它,她没能穿去现代!


    林迢迢呼吸急促,心脏狂跳,攥着怀表猛地掀被下榻,赤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就往外跑。


    杏儿正端着盥洗铜盆进来,吓得魂都飞了,“娘娘,您的鞋还没穿!”


    入冬时节,天寒地冻的,林迢迢才出月子不久,冻坏了可如何是好。


    林迢迢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一把抓住杏儿的胳膊,“这个怀表从哪里来的?”


    杏儿被她攥得胳膊疼,“陛、陛下上朝前留下的,说是娘娘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我的!”林迢迢眼眶通红,“我是问你,陛下从哪儿找到的?他是不是见到谢蘅了?”


    谢蘅下葬一事做得隐秘,只有裴韫几人知晓。


    杏儿茫然摇头,“奴婢不知啊……”


    林迢迢松开她,提起裙摆继续往外跑,她跑得太急,松松挽起的发髻散落,绕至寝殿外的回廊时,正撞上一道宽厚坚实的胸膛。


    裴韫一下朝就紧着过来看她,身上的朝服还未换下,被她撞得倒退半步,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肩头。


    瞥见林迢迢冻得通红的小脚,裴韫二话没说,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折回寝殿,命杏儿去煮碗驱寒的姜枣茶来。


    他把她搁在榻上,拉过被褥将她冰冷的双脚裹住。


    林迢迢顾不得这些,将怀表举到他面前,声音带着跑过之后的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拿到的?”


    裴韫看向她攥表的手,薄唇微抿,喉间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又疼又涩。


    这是林迢迢回到汴京之后,为数不多的情绪起伏。


    不过一件死物,也值得林迢迢乱了心神?


    他送给林迢迢的贵重之物何其多,她却没有一样看在眼中。


    裴韫淡淡回道,“从谢蘅尸身上取下来的。”


    林迢迢手一抖,差点儿把怀表扔出去。


    裴韫哼笑,“此物与江临有关,你不是向来宝贝得紧么?怕什么?”


    林迢迢不接这话,拧身挣开他就走。


    “我替你保管了好这些时日,你为何生气?”


    裴韫紧随其后,想去搂她的腰,再次被林迢迢躲开。


    “我没生气。”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还说没生气。”裴韫轻嗤了一声,指腹用力擦过她眼尾,“眼睛都红了。”


    “你让我安静待会儿。”


    林迢迢掀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半晌,里面传出低低的哭声。


    裴韫索性坐在一旁静静听她哭,等人哭累了,他才重新将她捞到怀里,脸颊贴着她,感受到她面上温热的泪意。


    良久,长叹口气,“迢迢,我们各退一步吧,你留下来,我也不强求你忘了他。”


    裴韫将摆在床头的一只乌木匣子推到她面前,匣子不大,没有雕花,瞧着很是素净。


    林迢迢打开匣子,里面全是江临生前写给她的情信,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封信笺上,泛黄褶皱的边角都被人仔细抚平过。


    不知为何,林迢迢觉得裴韫这般行事,更让人讨厌了。


    对她做尽坏事,却又做得恰到好处,令她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看到林迢迢脸上一闪而过的挣扎,裴韫便知自己赌对了。


    匣子里是江临的两辈子,是江临用了四十年光阴,等一个从未到来的重逢。


    裴韫扪心自问,在此事上他无法与江临争个高下,他只能庆幸上苍眷顾,让他与林迢迢多了一些缘分,不至于错过。


    裴韫捧起妻子的脸,唇瓣一寸寸吻去她的泪珠,“我知你非此世之人,怀表还你,若有朝一日,你还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我绝不阻拦。”


    这一回,林迢迢伏在他怀里哭得昏天黑地。


    “你混蛋!”


    她拳头砸在裴韫肩头,哭得一抽一抽,快要喘不上气,“你分明是知道我走不成了,假惺惺说这番话来哄我……”


    裴韫轻轻叹了声,“被你识破了。”


    换来林迢迢更嘹亮的哭声。


    裴韫只得低声哄她,但不管用,帮她拭泪,那泪珠子又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滔滔不绝,怎么都擦不完。


    想了想,裴韫干脆将人推倒,扒了裙子,“别哭了,咱们做点开心的事。”


    作者有话说:


    推推下一本打算开的文《引他入帐》,夺妻挖墙角偷睛文学年上|巧取豪夺|追妻【蓄意引诱小妖精vs一心挖墙角疯批权臣】姜萤替长姐下嫁的第三年,丈夫高中状元,人人庆贺姜萤熬出头时,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丈夫其实一直深爱长姐,为与长姐厮守,将她当作玩物献于权贵,以谋求仕途顺遂,最后给她扣上荡.妇恶名,将她活活勒死在祠堂里。起初姜萤只当是场梦,直至她发现丈夫与长姐来往三年的情信,其中还有一封早早备下的休书。姜萤如坠冰窟。她没有依靠,被休的下场唯有一死。紧接着,丈夫如梦境所示那般要她盛装前去拜见权贵,临行前,丈夫哄她喝下暖情酒,彻底打碎姜萤最后一丝希望。她自认此生谨小慎微,从未害人,偏偏爹娘无情,长姐夺夫,婆母刁难,丈夫还要将她献祭。姜萤含恨不甘,毅然饮下酒水,转头将丈夫名义上的叔父,本朝最年轻的太师谢珏勾入帐中-谢家百年望族,门第显贵,家主谢珏更是二十七岁官拜太师,都督中外诸军事,权倾朝野,想嫁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但如姜萤这般明晃晃痴缠勾引的有夫之妇,还是头一个。小妇人身段丰腴,姿容艳媚,哀哀戚戚攀在他肩头,吐气如兰:“夫君嫌妾三年无所出,要休了妾身,还请叔父垂怜。”哭哭啼啼,娇媚浮浪,实非世人所好的端庄淑女,何况她还是小官之妻,沾上她,平白损了清名。谢珏轻嗤,不为所动:“你要儿子,与我何干?”-半年后,姜萤挺着孕肚与丈夫重修旧好,南下赴任前,她冲谢珏盈盈拜别,多谢叔父半年来的“怜爱关照”。谢珏端坐高台,冷眸凝盯她手挽丈夫,与他客气疏离的模样。明明昨夜两人还在帐中交颈缠绵。当晚,状元郎的妻子消失不见。太师府私牢内,姜萤手脚受缚,狼狈吊在囚笼之中,谢珏如白日那般端坐笼外,眸色阴沉,轻嗤道:“你以为怀了我的孩子,还能跑?”清名不要了,小官之妻,他夺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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