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要做你的伴侣


    难怪沈绝今早一早起来嘴唇又麻又痛,他还以为是上火了,没想到是偷偷被亲的。


    莫名其妙的在半夜被人亲了一通,还毫不知情,沈绝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毕竟拾九看起来真的确实太理直气壮了。


    沈绝怒吼:“哪有人这样的,你这样根本不正常。”


    萧煜依旧理直气壮:“有什么不正常的。”


    沈绝怀疑萧煜是从来没人教过他,所以分不清兄弟之间都该做些什么。


    刚才还被这么按着亲,沈绝现在是又羞又恼,对萧煜更是没什么好态度了,他很努力地推开了萧煜,退后好几步,等离远了没有威胁了才敢站定。


    刚才被亲的时候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让他意识到他和拾九比起来根本没有胜算,平日里的拾九沉默寡言,又很听他的话,所以让沈绝暂时失去了警惕心。


    但是实际上,拾九根本不用费力,沈绝就会被他狠狠欺负。


    可能现在拾九还不太清楚该怎么做,要是哪天开窍了,按着他和他酱酱酿酿,沈绝哭都没地方哭。


    关键是那种时候,他的反抗未必有用。


    毕竟拾九想法很坚定的时候,谁说话都不顶用,他要真想强制沈绝,沈绝就只有被他吃的命。


    沈绝防备地看着萧煜,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很可怕。


    而且在这种地方,没有任何工具,肯定会流血的吧。


    沈绝的思绪飘得越来越远,想到一个岔路后,猛地一激灵。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沈绝立刻憋红了脸。


    他不敢激怒萧煜,就又退退退,退到了门边上,这才敢和萧煜对话。


    他试图把萧煜的想法扭回来:“兄弟是不可以亲嘴的,就算是我的嘴唇看起来很干,你也应该是给我拿水喝,而不是亲我。”


    萧煜油盐不进:“作用都一样。”


    沈绝按捺住痛骂他的想法,皱着眉头科普:“而且你这样子,我会生气。”


    闻言,萧煜的表情总算有了一点点的波动,他观察着沈绝的脸,看他紧紧皱着的眉头,意识到事情不对。


    刚才这一亲,恐怕是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眼看着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沈绝这才松了口气,能沟通就好。


    沈绝紧紧靠着门,又继续威胁萧煜:“你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还会和你断绝关系,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萧煜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不行。”


    “既然不行,那你就得听我的。”沈绝一锤定音,“要是下次我反抗你还这样,我真的就不理你了。”


    刚才的拾九都快要吓死他了,被紧紧地禁锢着,他差点溺毙在那个吻里,竟萌生出会被拾九*死的感觉。


    终于见到拾九神情微动,意识到危险解除的沈绝慢慢滑落在地上,瘫坐下了。


    他现在手都还在抖,完全是被吓的。


    两人泾渭分明,沈绝独自缩起来消化现实,不想面对地闭上眼。


    过了很久,沈绝才睁开眼睛,最开始的慌乱已经过去了,他目前已经平复心情,于是望向斜对角的萧煜,酝酿了好久才问:“你家里人有没有教过你男女之事?嗯,或者男男之事?”


    萧煜愣了下,摇头。


    阿娘走得早,没有来得及教他这些,而几个皇子里,或许是陛下有意不让他们接触这些,他们更是完全没接触过。


    六皇子是例外,他纯属是无师自通。


    七皇子则是被贵妃护得紧紧的,当然也是完全不懂的。


    沈绝知道古代人一般都开窍很早,只是没见过都十八了还完全不开窍的,还半点都不懂。


    沈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勉强知道些,不至于两眼一抹黑,毕竟他身边就有不少早恋的,还有不少人给他递情书,男的女的都有。


    沈绝挠挠头:“你们不是一般十几岁就结婚了吗?为什么你没有?”


    想想又觉得也正常,毕竟都送来当暗卫了,肯定是没家人了,没家人自然没人给他张罗这些。


    谁知拾九竟然回答道:“我阿耶不准。”


    正是因为不准,反骨的四皇子才日日要和他对着干,把自己造成了个残暴不仁又流连花丛的纨绔。


    当然,他能活到现在,早期的装疯卖傻并非无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会登上皇位。


    但即便是这样,被刺杀和下毒这些事还是屡见不鲜。


    想来或许拾九的父亲是个好爸爸,所以才不准他早早接触这些,沈绝的心渐渐软了些,对他也没那么多怨念了。


    他不懂,所以亲了他几下,就勉强不和他计较了吧。


    这么想着,沈绝也就没那么生气了,他放松身体,还朝萧煜挪近了些。


    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再和他科普,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沈绝告诉萧煜:“我和你是兄弟关系,兄弟是不能亲亲的。”


    萧煜皱着眉看向他。


    说都说了,沈绝再接再厉:“你以后娶了妻,才能和他亲。”


    萧煜眉头皱得更紧:“我不娶妻。”


    他肯定是还不清楚事情的重要性,沈绝暂时不想和他争论这个,想到拾九刚才按着他亲的样子,沈绝灵光一闪:“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这或许不是最本质的问题,但显然于拾九而言挺重要的。


    这句话问完,沈绝忐忑地等着他回答,见他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都不喜欢。”说完又立刻改了口,“我喜欢你。”


    沈绝:“……”


    猝不及防听到表白,沈绝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沉默地面对着拾九,有些无话可说:“不是这样的,你对我的喜欢和那种喜欢不一样,你到底懂不懂!”


    萧煜反驳:“怎么不一样?”


    沈绝面向萧煜,努力组织语言告诉他:“你以后和你的伴侣才可以亲亲,更越界的事情也可以做,而我,我是你兄弟,不可以和你亲的,你知道伴侣是什么意思吗?”


    沈绝疑心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于是又补充道:“就像你阿耶和你娘一样,只有他们这样的关系才可以亲。”


    萧煜愣了下,他阿耶和娘的关系他并不算太清楚,只隐约听说娘亲在世时,也曾有过很长时间的专宠。


    即使是现在,他也常常听见过娘亲的宫人称赞娘亲的美貌,说他娘亲的长了一张绝色的脸,倾国倾城,艳色绝世。


    或许是长了那么一张脸,才会得到宠爱。


    有宫人说他继承了娘亲的美貌,所以才生得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不过现在,萧煜觉得这些话或许是带有吹捧。


    可以想见,他的娘亲自然是绝色不必说,他的相貌应该更多在继承了阿耶,所以他们父子长得都丑。


    一定是这样。


    然而即使是那样貌美的娘亲,在专宠过后依旧被厌弃,最后伶仃死去。


    想到阿耶对他们母子的冷待,萧煜冷嗤一声:“伴侣有什么好的,兄弟才可长久。”


    若是伴侣当真这么好,他阿娘怎么可能会早早就香消玉殒。


    思及此,萧煜的脸色也变得更差。


    沈绝一看就知道他肯定是被谁给误导过,作为兄弟,他肯定是要教萧煜的,于是沈绝朝他摆摆手:“你错了。”


    他已经不自觉往萧煜的地方慢慢挪了过去,煞有其事地告诉他:“伴侣可以亲嘴,还可以一起睡觉生孩子,甚至可以在一起过一辈子,死了都可以埋一起。”


    他越说,就看见萧煜发沉的脸色越来越缓和,于是沈绝再接再厉:“就像你刚才…亲我的时候,这种事情就不可以对我做,要对你未来的伴侣才能做。”


    萧煜愣了下,他抬头把沈绝从上看到下,疑惑地眯了眯眼:“伴侣就可以亲?还可以睡觉?还可以埋一起?”


    沈绝点点头:“你别看我俩现在关系好,倘若之后你要娶妻生子,你就不能这么天天黏着我了,你得对你的妻子负责。”


    这句话说完,萧煜的脸色又变黑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占有欲比较强,目前可能看起来很黏沈绝,等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会完全见色忘兄。


    沈绝知道他这么一说,拾九肯定得花点时间消化一下,毕竟年纪小,可能想的时间得长一点。


    沈绝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可能是他没给拾九树立一个正确的兄弟关系,导致拾九对他产生了恋兄情结,可能之后的一段时间,沈绝还得暂时疏远他一下。


    就在沈绝陷入沉思的时候,拾九突然道:“那我不和你做兄弟了。”


    沈绝:“?”


    虽然但是,只是因为不让他亲就这么耍脾气,是否这个兄弟关系有点太草率了呢?


    就因为不让他亲,就不愿意做兄弟了?


    伤心之余,沈绝也有点赌气,不做就不做,你以为谁想和你做兄弟,我才不稀罕呢。


    可是想是这么想,沈绝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悲伤。


    他想不通拾九怎么能这样,他对拾九这么好,拾九竟然说散就散,好像只是闹着玩一样。


    沈绝不得不说,他是有点伤心的。


    不,其实是很伤心。


    他紧紧咬着下唇,仿佛不能呼吸,偏开头想说:“爱做不做,你这个白眼狼。”


    可是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萧煜又开口了,他说:“我要做你的伴侣。”


    沈绝根本没注意听,自顾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嘟囔了几句:“不做就不做,我也没有很想要。”


    说完,他仿佛才听见萧煜的话,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萧煜重复道:“我不做你的兄弟了,我要做你伴侣。”


    沈绝:“……”


    他还没从两人兄弟情恩断义绝的情绪中缓过来,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萧煜的意思,当即就炸毛了:“那怎么行?兄弟怎么可以当伴侣?我教你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他简直要气死了,好心给拾九科普,拾九就这么对他,说话的时候不认真听,完了来一句雷人的话,分明就是差生中的差生。


    沈绝几乎不想和他说话了,他愤愤地瞪了萧煜一眼:“叫你听你不听,你烦死了。”


    他的话带有很浓的个人情绪,萧煜也觉得被骂得冤枉,他据理力争:“可是我就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也想亲你,我想和你埋一起。”


    他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想到以后可以一直和沈绝在一起,还可以随时随地亲他,每天晚上在一起睡觉,那真是想想都美翻了。


    他字字真心,拾柒竟然不信。


    萧煜也委屈:“我就是想当你伴侣,你凭什么不信我?”


    沈绝崩溃:“我们是兄弟,你到底懂不懂?兄弟怎么能当伴侣呢?”


    怎么不能?


    说起这个,萧煜还得感谢黄侍郎,他仿佛掌握了真理般告诉沈绝:“黄侍郎说,就算是兄弟也可以当老婆。”


    时至今日,萧煜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和拾柒之间隔着一层纱,若即若离的,犹如隔靴搔痒,明明已经是“最亲近”的关系,却总是觉得还不够。


    原来还可以有更亲密的。


    他错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去问影一,影一什么都不懂,好在黄侍郎点醒了他,如今看来,还不算太晚。


    萧煜看沈绝的的目光带了点憧憬:“可以吗?”


    沈绝:“……”


    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确实不是亲兄弟,这个说法确实可行,毕竟他和拾九没有血缘关系。


    唯一的阻碍,大概可能就是,他们都是男的。


    沈绝也是来到这个朝代才发现,这些古人也并没有很封建,对于断袖这类群体,接受度其实还是挺高的。


    但依沈绝的想法看,拾九的话根本就做不得真。


    他以前不知道情爱为何物,年纪又小,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冲动之举。


    放在现代,他也就是高三的学生,很容易产生误区,无论如何,沈绝都不希望他在心智还不健全的时候这样稀里糊涂地确定和自己共度一生的对象。


    这种事情是可以这样就决定的吗?


    沈绝看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苦口婆心劝道:“你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更不懂什么才是伴侣,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萧煜立刻道:“我懂。”


    沈绝才不信,他连伴侣是什么都要别人告诉他,现在又说自己懂了,可信度为零。


    当然沈绝也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一杆子打死,所以他想了想又说:“不管你懂不懂,你都先冷静一下吧,不要胡乱就这样确定自己的心意,这是不对的。”


    他说的话让萧煜很是不满,事实上,要不是影一给他带进误区,他早就该和沈绝成为伴侣了,而不是和他做什么劳什子的兄弟。


    可是现在这样的话说出来,沈绝还会觉得他在嘴硬,所以萧煜憋了半天,也没能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


    沈绝不信他,他自然有办法让沈绝相信。


    只是心里确实不可避免有了点郁闷,他这样坚决,竟然被以为是玩笑。


    沈绝也知道他说的话肯定会对拾九幼小的心灵产生一些冲击,但这种话不得不说。


    不然万一以后拾九和谁关系好都要亲别人怎么办?


    今天亲了他也就算了,往后要是去亲别人,被当成流氓给揍了怎么办?


    沈绝像是个操心的老父亲,嘱咐完这些话,独自跑回角落缩了起来。


    说这些话也不止是为了拾九,还是为了保住他自己的屁股,顺便点醒拾九。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各自坐在角落,期间沈绝偶尔会偷看一下萧煜,他怕自己说的话让萧煜产生心灵创伤,见他虽然脸色有点冷,但并没有承受不住的样子,沈绝也就放心了。


    偶尔沈绝也能感觉是斜对面的视线经常落在他身上,目光灼热,总让沈绝感觉到危险,好像下一刻萧煜就会发难,决定不管不顾把他强制爱了。


    沈绝看话本倒是看过不少强制爱,他自己也还挺喜欢,但是若是放在现实,沈绝只有一个想法:快逃!


    网上看看病娇就得了,现实里还是得扛着卡车快点跑。


    好在,即使用那样灼热的很有占有欲的目光看着他,拾九却没有真的对他动手,甚至连靠近都没有靠近他。


    松口气之余,沈绝竟然有那么些微的失落。


    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沈绝立刻晃了晃脑子,他应该是被拾九传染了,脑子不清醒。


    在柴房里苦熬了一下午,晚饭终于到了。


    因为早上的几个脏馒头,沈绝根本没对晚饭抱希望,反正包袱里的饼子还够多,填肚子是够了。


    谁知这门打开,竟然从外面推进来两碗粥,甚至还有一盘子蒸饼,包括一壶新的水。


    沈绝震惊得睁大了眼,给他难吃的发霉的馒头他要吐槽,给他能吃的东西了,他又怀疑别人给他下毒。


    他犹豫地看了眼萧煜,又看了眼面前的两碗粥,一下午没和对方说话,他现在也很难主动开口,只是谨慎地看着眼前的晚饭,默默往后退开了些。


    他对自己的小命还是很看重的。


    就在这时,沈绝看见对面的身影动了,他站了起来,脚步朝着门口的饭走过去,像是打算吃饭。


    之前还扭捏着不跟他说话,现在看见萧煜要吃饭,沈绝立刻开口阻止:“别吃,可能有毒。”


    那脚步顿了顿,轻飘飘扫了他一眼,沈绝被他看得抿紧了唇。


    萧煜蹲下,从怀里拿出一根银针,在粥和饼上都试了毒,随后收回手告诉沈绝:“没有毒,可以吃。”


    原来是在给他试毒,沈绝有些讪讪,干粮肯定是没有热粥好吃的,既然拾九说没毒,那就是安全的。


    沈绝又小跑过去,端起了其中一碗粥,小口喝了两口。


    这粥甜甜的,还挺好吃。


    沈绝喝着粥,又拿起一个蒸饼吃,而拾九试完毒,就又坐回了原地。


    冷战归冷战,总不能连饭也不吃了,沈绝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是没忍住问:“你不吃吗?”


    拾九大概是觉得被他拒绝了没面子,所以现在在闹脾气,没搭他的话,沈绝提醒他:“粥还是挺好喝的,你真的不喝吗?”


    拾九不理他。


    沈绝实在是拿他没办法,亲自拿了个蒸饼,又端着碗走到他面前:“你还是吃点吧,别饿坏了。”


    面对端到自己面前的碗,拾九选择扭开头。


    沈绝直接把碗抵到了他唇边:“你吃不吃?”


    拾九抬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你吃。”


    沈绝不懂,又说:“你也吃。”


    这回,拾九回答了他:“分量太少不够你吃,你把我的那份也吃了。”


    只一句话,忽然让沈绝觉得自己有点太没格局了,他这边以为拾九还在闹脾气不理拾九,拾九却完全不计前嫌,还顾念着他吃不饱。


    是他小人之心了,沈绝话音也跟着软了下来:“你吃吧,我们一起吃。”


    萧煜不为所动,沈绝就又放软了声音:“吃吧。”


    这回,萧煜总算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粥和饼。


    他俩现在是犯人,给他们两人的饭分量只够果腹,要想吃饱是不可能的,但能有口热乎的已经很不错了。


    沈绝填了个半饱,又吃了个小欢做的饼子,也算是七分饱。


    除了刚才吃饭时说的两句话,吃过饭以后,两人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尴尬关系,互相又不说话了。


    为了掩饰尴尬,沈绝索性缩在地上开始睡觉。


    他身上盖了件旧衣服,还好现在是夏天不算太冷,勉强还能忍受。


    不过他说是躺下睡了,意识却还是很清醒的,刻意不让自己去想,脑海中却还是拾九亲吻他的样子,还有对方笃定地说他懂的样子。


    沈绝心里萌生愧疚,拒绝拾九这件事确实让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沈绝越想越睡不着,咬着自己的下唇纠结,正在这时,他感觉到远处的身影动了。


    他先是站了起来,然后抬起步子朝沈绝走了过来。


    沈绝心里一咯噔,心说拾九不会是又要把他抱过去亲吧?明明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他应该不会再这么做吧。


    沈绝开始想借口为他开脱,他应该是口渴了想喝水。


    如此安慰着自己,却听见那脚步越来越向他靠近,最后站在了他身旁。


    沈绝:“……”


    沈绝闭着眼睛,感觉到这回那人站在他身旁观察了很久,还伸手探了探他的呼吸。


    确认他已经睡着以后,对方理所当然地搂住他的腰,把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很有力,把沈绝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沈绝怀疑他再不醒来,事情就会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移动,要是再被亲一回,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于是沈绝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看见拾九眼神闪烁了一下,面上是完全掩饰不住的错愕和心虚。


    第42章 松手


    大概是没想到沈绝竟然还会醒过来,萧煜难得呆住,久久不语。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沈绝开口:“还不把我放下来。”


    抱着他的手却紧了紧,似乎是不舍得松,甚至还愈发把他往怀里塞。


    沈绝怒道:“松手。”


    闻言,那双手又依依不舍滑过他的腰,终于把沈绝给放下来了。


    他个子高,人高马大地站在柴房里,倒显得这柴房小了很多,微低着头仿佛很委屈。


    沈绝都要无语了:“你在这儿委屈什么,该委屈的是我吧。”


    稀里糊涂的初吻就被给出去了,对象还是个男的,沈绝说都不好意思说。


    偏偏现在还必须得和他共处一室,对方还一直打他的主意,稍不注意又要被吃豆腐。


    就刚才,拾九把他放下来之后,故意摸了把他的腰,还以为沈绝不知道呢。


    沈绝愤愤转身,躺回自己的地盘,同时对拾九放了句狠话:“不许再抱我,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说完,沈绝再也不管那个还孤零零站着的人,闭上眼睛睡觉。


    很久之后,那道身影才再次有了动静,他抬起步子又朝沈绝走了过来。


    沈绝人都要麻了,搞不懂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都被三番五次拒绝了,竟然还要来碰壁。


    沈绝心里憋着火,心说等会儿一定要踹他两脚,拾九却并没有再把他抱起来,而是俯身,躺到了离沈绝不远的地方。


    沈绝憋着的火仿佛被冷水瞬间浇灭,他感觉到对方和他一起蜷缩在这处角落,真的很听话地没再碰他,而是可怜地躺在他身旁。


    沈绝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见拾九这样可怜,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说话太凶了,拾九毕竟年纪小些,对他有冒犯而已,他可以慢慢引导,何至于这么凶。


    这么想着,沈绝打定主意明天和拾九好好说说,就感觉到一双手又又又环住了他的腰。


    紧接着,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抱紧了他。


    沈绝:“……”


    他再对拾九心软就是狗!


    拾九两只手牢牢环着他的腰,用不容抵抗的力道把他抱得紧紧的,手脚纠缠,连呼吸都近得清晰可闻。


    沈绝徒劳地踢了一下:“滚开。”


    对方根本不听,还得寸进尺:“你刚才没说不可以抱。”


    一到这种时候就精得要死,装疯卖傻反正就是要抱,还据理力争:“以前都可以抱。”


    沈绝真是力竭了,警告对方除了抱着睡,不能再做任何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叹了口气,在拾九怀里翻了个身。


    算了算了,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抱着这样的想法,沈绝自暴自弃地睡过去了。


    隔天一早,沈绝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他睁开眼睛,再次看见那张放大的和四皇子很像的脸,不禁绝望地闭上眼。


    四皇子这张脸,看多少遍都不会习惯。


    萧煜比他醒得早很多,沈绝睁开眼睛时,对方正在观察他,照例还是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沈绝后背发毛。


    这回醒来嘴唇没有很痛,看样子应该没有再趁机亲他,还算听话。


    不过沈绝现在也没空管拾九到底听不听话,他循着说话声趴到窗边,那声音不大不小,沈绝刚好能听清一点。


    只是不知为何,其中一道声音有些熟悉,听着听着,沈绝心一紧,七皇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不成是四皇子派他过来救他们的?


    但是怎么说也不太合理,毕竟七皇子一向不靠谱,这种事情,四皇子怎么会派他来。


    沈绝百思不得其解,趴在窗边努力听着七皇子的话,听不太清,偶尔听见的几个字词还都不是什么好话。


    似乎对方在琢磨着怎么把他和拾九给宰了。


    意识到事情不妙,沈绝连忙回去和拾九商量:“七皇子来了,他……”


    沈绝话音一顿:“你哪来的面具?”


    这么短的时间,拾九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面具,现在已经戴在了脸上。


    萧煜泰然自若:“包袱里拿的。”


    沈绝纳闷,他都没看见包袱里有面具。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沈绝连忙离开窗边,躲到了萧煜身后:“你自己戴了面具,那我怎么办,我也不能见人的。”


    虽然在七皇子那里,沈绝戴不戴面具都没区别,但有面具和没面具总归是不一样的,沈绝也不太想让他看。


    沈绝整个人埋在拾九身后躲藏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他们的柴房门口。


    沈绝听见了开锁声,很快,门就被打开了。


    七皇子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对这样满是灰尘的柴房很是嫌弃,当即往后退了几步,甚至嫌弃地又摆了摆手,吐槽道:“好脏。”


    沈绝怒了。


    他倒是在这儿嫌弃,沈绝可是真的和拾九在这里睡了两夜,沈绝怨怼地从拾九背后抬起头,瞪向七皇子。


    看见沈绝的那一刻,七皇子也愣住了,他震惊地指着沈绝:“你你你,你是拾柒?”


    沈绝翻了个白眼:“是我。”


    这时候,七皇子也不嫌柴房脏了,抬起自己尊贵的脚走了进来,站在近处把沈绝从上看到下:“原来你长这样。”


    七皇子“啧啧”两声:“难怪我两个皇兄都喜欢你,长这么好看。”


    沈绝不想听他说自己多好看多好看,当着他的面无法和拾九说悄悄话,于是试探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闻言,七皇子表情一僵。


    他眼神躲闪,扭开头问他身后的刺客:“你确定这两人是奸细?莫不是弄错了吧,他俩我认识,应该不是坏人。”


    刺客:“……”


    刺客沉默半晌:“这两人确实是奸细没错。”


    七皇子很为难,看看沈绝又看看萧煜,矮下身子压低声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们不是被我皇兄派去办事了吗?快解释解释,说你们是无辜的,这样我才能放你们走。”


    七皇子身后的刺客忍不住了,连忙提醒七皇子:“殿下,他们把账本给偷了,那可是千真万确,殿下千万不要被他们蒙蔽啊。”


    到这里,沈绝已经可以确定,七皇子就是来杀他们的。


    平日里和七皇子互相看不惯,到这种时候,沈绝又觉得他们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情谊的,既然如此,七皇子能否网开一面呢?


    沈绝殷切地望着他,七皇子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避开了他的目光。


    和沈绝想象中一样,七皇子确实有心救他,他思忖片刻,问道:“不若把他们关起来,以后在再把他们放出去?”


    刺客连忙摇头:“不可,殿下可千万莫要忘了阿郎说的话,千万不能留活口。”


    七皇子皱起眉,不太理解:“他们究竟做了什么,非要他们的命?”


    刺客摇摇头,示意不能说。


    七皇子犹豫片刻,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看向沈绝,沉思半晌后说:“那便杀了吧。”


    沈绝:“……”


    说好的摸鱼搭子呢?说好的有情谊在呢?就这么无情地把他们杀了?


    沈绝拽了拽萧煜的袖子想让他说两句话,萧煜不动如钟,似乎是吓傻了。


    拾九不顶用,沈绝只能开口为为自己谋取生机:“殿下,你莫不是忘了我和你皇兄是什么关系了?你皇兄喜欢我,要是他知道我被你给杀了,你也完蛋了。”


    闻言,七皇子果真面露犹豫。


    沈绝知道他肯定怕四皇子,立刻再接再厉:“你皇兄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可是他最喜欢的人,我死了,你就该想想你皇兄会怎么报复你,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七皇子一激灵,警惕地看向沈绝。


    眼看着他要被策反,刺客坐不住了,连忙提醒道:“殿下,我们现在把他们二人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四皇子是不会发现的。”


    沈绝气得不行,瞪了那刺客一眼,喊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了这件事,你皇兄一定会知道的。”


    只这几句话,七皇子越来越犹豫。


    见势不对,那刺客使了个激将法:“殿下就这么怕你皇兄?连个暗卫也不敢杀?”


    激将法很有用,七皇子原本还窝窝囊囊,现在直接挺起胸膛冷笑一声:“我皇兄能有多大能耐,你们两个暗卫而已,我杀就杀了,那又如何。”


    说完,他摆摆手:“别再负隅顽抗了,我是不会被你说动的。”


    沈绝心死了,他往后缩了缩,见拾九还是不说话,心想他应该是吓坏了。


    别说他了,沈绝自己都吓够呛,现在腿都是软的,还止不住的抖。


    他还是太草率了,忘记了这是个封建社会,七皇子再草包再没用,他也是名副其实的皇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之前和他一起玩耍的时候,沈绝还经常捉弄他,那是有四皇子撑腰的情况,没有四皇子,捏死他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只是他真的曾经把七皇子当成朋友,现在对方这么毫不留情,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如今七皇子和他身后的刺客们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和拾九,沈绝怕得腿都在抖,却还是很缓慢地挪到拾九的身前。


    他已经下决心和七皇子绝交,看七皇子的视线也冷了下来:“既然要杀,那就先杀我。”


    说完,他又放软了声音,像是打商量:“拾九年纪小,胆子也小,杀他的时候,能不能轻一点。”


    七皇子怔住。


    在沈绝颤颤巍巍发抖的声音中,被他挡在身后的萧煜猝然抬头。


    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姿态羸弱,即使怕得不行了,却还是挺直了背,坚决地挡在他身前。


    萧煜无法控制地伸出手,扣住了正在轻轻发着抖的沈绝。


    或许是以为自己要死了,沈绝没有抗拒他的接近,反而顺着他的动作往后靠了靠,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萧煜的手背,低声说:“别怕。”


    这时,七皇子拍了拍手:“真是感情至深,我都要为你们感动了,我也不是那么冷血的人,既然如此,再给你们一晚的时间互诉衷肠,明日再杀你们。”


    说完,七皇子摆摆手,他身后的刺客们呼啦一下全散了,只余下七皇子。


    七皇子静静看他们一眼,打开门出去了。


    柴房门又再次关上,沈绝以为他们马上就死,都已经做好英勇就义的准备,突然得知自己还有一天的活头,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若是直接把他杀了也就算了,那就是他命不好,可是偏偏要留给他一个死期,其实并不是好事。


    死亡即将来临的时候,人是会陷入一种极端的恐惧中,离那个死期越近,心态就会越崩溃。


    看不到希望才是最可怕的。


    沈绝松懈了身体,完完全全靠在萧煜身上,虽然人没死,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沈绝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安慰萧煜:“其实没事的,死了就死了,没什么的。”


    他自己都抖成这样了,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大抵是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沈绝眼圈红着,开始骂七皇子:“他不是人,前几天还和我玩得好好的,今天就要杀我,这么翻脸无情,他才是最阴险的小人,他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回他骂得比曾经骂四皇子还脏,萧煜听得心情极度舒适,就该这样才对。


    可是听见沈绝骂着骂着已经带了哭腔,萧煜又想起他方才颤抖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


    那时的萧煜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应该是很欣喜的,但与此同时,心里又开始不自觉泛起些苦涩。


    这个人真的完全让他的心都为之动容,思绪全然被他牵着走,萧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倾身上前,抱住了还在怒骂的沈绝。


    沈绝的话音越来越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柴房狭小又逼仄,只有暖黄的日光自窗沿泻下,两人身后就是草垛,身前还是堆放杂乱的木头,可两人就这样缩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抱着,好像临死前最后的温存。


    萧煜的话打破了这宁静,他说:“我们不会死。”


    沈绝以为这是他在安慰自己,半点反应都没有,萧煜就又说:“我不会让你死,四皇子也不会让你死。”


    听到这句话,沈绝终于抬起了头,他茫然地看着萧煜,有点犹豫,但又怕是假的,于是迟迟没有开口。


    萧煜认真地看着他,又继续道:“我先前说过,我们两人只是诱饵,殿下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因为萧煜的这句话,沈绝又燃起了一丝丝希望,只是他到底是不敢全然相信,不然若是四皇子不来,他就是白高兴了。


    可是萧煜的表情是真的很笃定,他向沈绝保证:“不会让你再受苦。”


    不知为何,沈绝隐约觉得萧煜像是在说誓言,他别扭地移开视线:“知道了。”


    说完就不敢再看萧煜,他慢吞吞地从萧煜怀里出来,或许是有希望了,他现在也不想继续颓废,于是开始寻找出路。


    他们在柴房里,这柴房肯定不可能完全密不透风,应该是有地方可以出去的。


    沈绝开始在柴房上蹿下跳,一会儿爬到房梁上看能不能从房顶出去,一会儿又趴在窗边看能不能有地方可以钻。


    不过很显然,这柴房虽然破,但似乎被加固过,他们根本出不去。


    爬来爬去的沈绝浑身是灰,他蹲在角落里给自己拍灰,一边拍一边咳,总算放弃了。


    他刚才找出口,萧煜没跟着他找,但一直跟在他身后,怕他从房梁上摔下去,就连拍灰也跟着他,沈绝被呛得一直咳:“你…咳…离远点…我怕呛到你。”


    谁知这话一出,萧煜不退反近,走上前来要帮他拍灰。


    沈绝拒绝不得,接下来就是拾九也咳,他也咳。


    短短的时间,沈绝怕是吸进去不少灰,他揉着鼻子,连忙把萧煜拉离现场,终于不咳了。


    人走了还不忘教育萧煜:“下次记得跑远些,我不用你帮。”


    萧煜不说话,是不愿意的意思。


    沈绝没空和他计较这个,拉着萧煜回到他们的小窝继续躺平。


    有萧煜的保证,他现在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害怕了,甚至还有空打探细节:“四皇子什么时候来救我们?”


    萧煜回答:“这些刺客里面有我们的人,只要有危险就会里应外合接应我们的,别怕。”


    他都这么说了,沈绝彻底放心,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早说嘛,我还以为自己小命不保。”


    两人蹲在这里猫着,外面的刺客们却都已经喝起了酒,好像在庆祝他们两人的死亡。


    沈绝嘀嘀咕咕骂人,又抓着萧煜放狠话:“这次回去以后,我再也不会理七皇子了,他这种人简直是白眼狼。”


    萧煜最喜欢听他骂别人,自然是无比赞同:“嗯,以后别理他了。”


    外面的人吃得正好,或许是饿了,沈绝总是能闻见隐隐约约的香气从窗缝里飘进来,他好久没吃点热乎饭,巴巴地看着窗外:“回去以后我要吃一大碗肉。”


    萧煜点头:“想吃多少吃多少。”


    沈绝:“我还要去下馆子。”


    萧煜:“可以。”


    正幻想着他的美好未来,屋外的动静却渐渐消失,刚才还热闹的刺客们好像被定住,忽然就彻底安静了。


    沈绝努力听了听,确实没有任何动静,他立刻激动地压低声音:“是不是四皇子来救我们了?”


    此时此刻,能救他的四皇子俨然已经不是那个坏领导,沈绝人生头一回无比期盼着四皇子的到来。


    然而柴房门打开,却是讨人厌的七皇子。


    沈绝眼不见心不烦地扭开头,经过今天的那件事,他现在已经彻底和七皇子绝交了。


    七皇子似乎是喝了酒,现在脸颊飞红,步子还有些凌乱,沈绝和萧煜对视一眼,他开始谋划:“你说我们把他绑了怎么样?这样是不是就能做要挟。”


    他根本没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是七皇子刚好能听见的程度。


    听见这话,七皇子怒道:“我是来救你的,你怎么能这样?”


    他在沈绝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誉可言,沈绝根本不信他,闻言冷哼一声:“你今天还说要杀我,我不信你。”


    七皇子才不管他信不信,他朝沈绝拿出一把刀。


    看见刀锋的那一刻,沈绝立刻认怂,连忙往萧煜身后躲:“快快快,你快把他按住,别让他动手。”


    萧煜抬眸淡淡地扫了七皇子一眼,当即就要站起身揍人。


    意识到危险的七皇子立刻滑跪,把刀丢到地上:“我真是来救你们的,唉,你们怎么不信我。”


    他连忙滑跪:“你们自己把绳子割开吧,速度快点,他们很快会醒。”


    看清地上的刀,沈绝终于相信了些,立刻捡起刀,迅速地把他们的麻绳给割断了。


    七皇子看都不看他们,先站在柴房门口观望了片刻,这才朝他们招招手:“跟我走。”


    沈绝看了萧煜一眼,见他点头才跟上。


    走出柴房,才看见这些刺客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个个都不省人事。


    七皇子看见沈绝错愕的表情,立刻“哼”一声:“现在相信了?我今天只是和他们做戏,你竟然这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沈绝被骂,还不好意思反驳回去,毕竟七皇子确实是在帮他们。


    这时,走在沈绝身后的萧煜忽然开口:“你这么做,就不怕你舅舅责怪你?”


    走在前面的七皇子愣了一下,回头狐疑地看了萧煜一眼:“你怎么知道是我舅舅叫我杀你们的?”


    说完,他又恍然:“原来你们真惹了我舅舅啊。”


    七皇子回过头,满不在乎地道:“你们两个小喽啰应该无伤大雅,放了就放了,我舅舅那边,我到时候去认个错就好,毕竟我是他侄子,他总不能怪我。”


    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只用了很短的时间,门外的树边正栓着两匹马,七皇子指指那马:“快走吧,去找到我皇兄,你们就安全了。”


    萧煜回头,凝视了七皇子片刻,很难得地笑了下。


    在今天之前,他还在想自己这弟弟的命要不要留,但是今天之后,他又在想,萧寻虽蠢,却也并没有被惯坏。


    萧寻站在原地催促他们离开,已然和萧寻绝交的沈绝表情讪讪:“那什么,你还是我的好朋友。”


    他今天真是骂错人了。


    萧煜:“……”就知道他有很多个朋友。


    萧寻还没和谁交过朋友,倒是有些新鲜,还有些别扭:“谁要和你做朋友,滚滚滚,快走吧。”


    沈绝却笑起来:“你分明是害羞了。”


    害羞了的萧寻立刻跳脚:“滚!”


    无论怎么说,沈绝和萧煜还是上了马。


    走出很远,萧煜依旧对那句“好朋友”耿耿于怀,忍不住问:“你觉得七皇子长得怎么样?”


    沈绝下意识答:“还行吧,不丑。”


    话落,就见身旁的萧煜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沈绝当真觉得萧寻长得好看。


    萧煜冷漠地想,这弟弟不能要了。


    第43章 我妻


    被萧寻放走以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安安全全地抵达四皇子的行辕。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下午,四皇子正在屋内和大臣议事,听到消息,四皇子屏退左右,亲自接见他们。


    被关了两天柴房,他们二人看起来皆是灰头土脸,沈绝见了四皇子就先一抹眼泪:“殿下啊,你都不知道我和拾九都受了多少苦。”


    他说哭就哭,演技还很逼真,倒让四皇子和萧煜都愣了愣。


    四皇子朝萧煜使了使眼色,询问你家祖宗又怎么了,萧煜却朝他比了个“我也没办法”的眼神。


    职场法则最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而是让领导看见你做了多少。


    何况他们确实是睡了好几天的柴房,还吃了几顿的死面大饼子,这些可都是真的。


    接下来的时间,四皇子听着沈绝来来回回说着他们在柴房过得多苦,还被刺客威胁恐吓,那叫一个凄惨。


    说完,他抬起沾着泪水的睫毛眼巴巴地望着四皇子:“殿下,你知道我们为了您,究竟付出了多少吗?”


    四皇子:“……”


    半晌,四皇子配合道:“付出了多少?”


    沈绝:“付出了所有!殿下,我们对你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的命都给你了啊殿下,虽然没能护住账本,但我们已经很努力了。”


    说完还猛地坐在地上,抱住了四皇子的大腿。


    四皇子:“……”


    没护住账本你还好意思邀功?


    眼看着对面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不善,好像要把他被碰到的腿都给锯了,四皇子连忙扒拉他的手:“你松开,松开,你到底想干什么,松开我。”


    沈绝不管不顾:“殿下,我心里苦啊。”


    四皇子是真没招了,分明是拾柒主动来抱他,凭什么被瞪的人是他?


    他知道萧煜平日里一对上拾柒的事情就格外小心眼,有时候拾柒多看了他几眼都要被警告,更别说抱他的腿了。


    四皇子几乎都可以想到结局,今晚他肯定要被找麻烦,问就是你凭什么让他抱你的腿。


    真是冤枉,他分明甩都甩不掉。


    被这么抱几下,四皇子只觉得自己小命休矣,无力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直说就好,别缠着我不放。”


    沈绝立刻腼腆道:“哪有哪有,我什么都不想要。”


    哦,知道了,那就是想要。


    四皇子扬起微笑:“我都知道你们对我忠心耿耿,拾柒,我很看好你。”


    说完,四皇子在屋内找了找,毕竟不在长安,手里也没带些值钱的东西,于是找来找去,他随手把腰间的玉佩给了出去,还顺带安抚道:“你们做得很好,等回了长安,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去库房里挑吧。”


    四皇子身上的肯定都是好东西,沈绝收了玉佩,装模作样地往怀里揣:“其实就算殿下不赏,我也会为殿下肝脑涂地的。”


    四皇子才不信他,赏完了东西,连忙要把沈绝推开,就这会儿的时间,若是眼神可以化作刀子,他早已经死了一万遍了。


    谁知他刚要推,沈绝又把他的腿抱得更紧:“殿下,我们拾九比我更惨,他还受了伤呢。”


    此话一出,四皇子惊了,将萧煜从上看到下:“哪里伤了?”


    萧煜的伤口这两日只敷了点金疮药,还有沈绝给他简单的包扎,加之天热,现如今这伤口已经完全惨不忍睹。


    四皇子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叫了随行的侍医来给他重新包扎,最好的药也得用上。


    忙活一通,萧煜的伤口终于包扎好,四皇子嘱咐了几句,忽然扭头看见沈绝用殷切的目光盯着他看,话音又陡然顿住。


    目光扫到对方腰间正晃来晃去的玉佩,四皇子沉默了。


    拾柒这是自己拿了赏赐还不够,还要他给萧煜也赏点。


    问题是,让他来赏萧煜,那岂不是倒反天罡?


    四皇子在沈绝的注视中,犹如被赶鸭子上架,把自己的钱袋子也给了出去。


    离开时,还能看见拾柒跑过去扒拉钱袋子,还顺带吐槽:“好少。”


    当然该少了,那都是他的私房钱!


    沈绝依旧不忘初心,吐槽道:“四皇子好抠。”


    萧煜:“嗯。”


    他把钱袋子收好,心说等会儿还得还给人家,拾柒这不知跟谁学的财迷,逮着四皇子就薅。


    薅就算了,做什么去抱别人的腿?


    伤口伤在左手,倒是不成问题,四皇子一走,萧煜就下了床,提起笔就写。


    沈绝在他身旁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这是账本?”


    萧煜:“是。”


    他们当时偷来的账本都被抢了,沈绝还一直以为他们没办成事,却不料拾九竟然全给账本记下来了!


    沈绝看向萧煜的目光已经带上敬佩:“本来一起笨得好好的,你怎么偷偷背着我进步?”


    萧煜没听懂:“什么?”


    沈绝不说话了,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大佬身边的米虫,四皇子府里的暗卫个个身怀绝技,而沈绝自己呢?


    他只会吃吃睡睡。


    不过沈绝并不内耗,他后悔得直拍大腿:“你有这本事怎么不早说,应该让四皇子给你加工资。”


    刚才他讨赏的时候都没好意思下狠手,就怕四皇子揪着这账本不放,要是早知道账本还在,他能再讨点赏。


    想想就悔不当初。


    萧煜:“……”


    罢了罢了,贪财就贪财吧,他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钱。


    萧煜写字很快,当天晚上,那账本就被完完整整地临摹下来,加急送往长安。


    七皇子是第二天才回来的,整个人垂头丧气,兴许是被骂了,见沈绝就苦着脸,他对沈绝不太设防,抓着沈绝吐槽:“那些个随从找你们就找了一天一夜,说什么你们跑了就是放虎归山,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沈绝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既然七皇子被派过来杀他们,可见他们现在似乎是对立面。


    沈绝开始打探:“你舅舅是做什么工作的?”


    七皇子警惕地看他一眼,见沈绝表情真诚,且他舅舅的官位也不是什么可隐瞒的,于是就道:“户部尚书,怎么了?”


    果然,沈绝猜得没错,户部确实很好贪污。


    只怕是七皇子的舅舅和这荥阳太守还有些龌龊,所以对方才这么想要置他和拾九于死地。


    诚然没有七皇子,四皇子也会来救他们,但无论怎么说,都是七皇子今天救了他们。


    他可能不知道,自己这一救,很可能会把自己舅舅给送进去。


    沈绝事先也问过拾九,可以和七皇子说一说,反正现在木已成舟,七皇子的舅舅说必然要受到制裁的。


    所以沈绝想了想说:“要是我和你舅舅同时掉水里,你救谁?”


    七皇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又不会水,我舅舅会,让他救你。”


    沈绝:“……”


    沈绝换了个概念:“倘若你舅舅不会呢,你救谁?”


    七皇子:“我皇兄会救你。”


    沈绝:“……”


    七皇子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沈绝只能换了个说法:“若是你皇兄和你舅舅杠上了,只能有一个人活,那你选谁?”


    七皇子想也不想:“那当然是我舅舅活,我巴不得萧煜那狗东西早点死了。”


    骂好脏。


    沈绝不想再说话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七皇子似乎真的要站在他舅舅那边。


    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悬念,让沈绝来选他也会纠结,一边是一直疼爱自己的舅舅,另一边是和自己争夺皇位的皇兄,孰轻孰重,就算七皇子是个傻的,也应该清楚。


    沈绝其实觉得七皇子人还可以,虽然有时候幼稚一点,还有点蠢坏,但比起他那个杀人如麻的皇兄,他已经算是很温凉了。


    于是沈绝又问:“要是你舅舅犯了会砍头的罪呢,你还站他那边?”


    这回轮到七皇子沉默了,沈绝说的太过具体,他不往那边想都不可能,他闷了半天:“我不想选。”


    说完,他烦躁地踢了下脚边的泥土,把自己的靴子踢得脏脏的,在众多随从的呼声中,被送回去换鞋了。


    沈绝察觉到他的逃避,也就没去追着他问,毕竟总要有时间给他消化一下。


    当然,以皇帝对贵妃一家的宠爱程度来看,说不定就连这种事情,他也会给强硬地压下去。


    但若是真这样的话,那就……


    这个国家也就废了。


    沈绝作为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咸鱼,遇到这种事情,能做的也微乎其微。


    从荥阳到长安快马加鞭也得好几日,这几日的时间,沈绝和拾九得了休息,尤其是拾九,因为手上有伤,四皇子特许他不用轮值,只用安心养伤。


    沈绝在拾九床边守了几天,开始还一直担心对方的伤口,但没多久,他就没空担心了。


    拾九自从开窍以后,就变得格外黏人,而且总是会找很多机会对他下手,要么是抱一下,要么是趁他睡觉亲一下,搞得沈绝实在是没办法,跑去找影一给他调宿舍。


    他对拾九的感情很复杂,一边觉得对方是兄弟不能亲,一边又觉得对方年纪小不能这样,他实在矛盾极了。


    他也没有被这么狂热追求过,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躲远点,给彼此一个空间。


    他主动提出调宿舍,倒是让影一愣了下,宿舍的分配确实是他分的,不过沈绝和萧煜一向黏糊,从来不愿意分开,是以在殿下的威压下,他分宿舍一直是给沈绝和殿下分一起的。


    如今沈绝主动来换,他还不敢给沈绝换,生怕引起殿下的怒火,于是选择先调和:“怎么好端端的要换宿舍?”


    他这么问,沈绝瞬间耳根通红,很是难以启齿:“别问了,我不要和他住一起。”


    影一:“……”


    以他写小黄书十年的经验来看,他应该是遭受了什么不太美妙的事情。


    影一顿觉不对,自己苦心经营的兄弟情,他一直防备的自家的两颗白菜,竟然好像被拱了。


    殿下你不是说过和拾柒是兄弟吗,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究竟是谁带坏了殿下,好端端的殿下怎么还学会这种事情了?


    影一面目狰狞,立刻抓紧了沈绝使劲晃了几下:“他对你做了什么?亲了你,还是睡了你?”


    沈绝被他吓得想往后躲,可是影一力气甚至比拾九还要大,他努力想离开,却纹丝不动。


    影一继续追问:“你说啊,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沈绝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又被影一追问这种让人面红耳赤的问题,根本不好意思说。


    被别人追问自己做到哪一步,真的很冒昧。


    然而这时,影一拿捏了他的命脉:“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给你换房间,不仅如此,我还要给拾九送话本,你知道那种话本都有什么的。”


    沈绝早就知道影一不靠谱,又气又急,终于怒吼出声:“他亲我,还抱我,你满意了吧。”


    闻言,影一竟然好像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做到那一步。”


    虽然没做到那一步,但也也算是很危险了。


    影一最怕殿下和拾柒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古往今来,有多少帝王因为美色把命都搭了进去,拾柒此人处处诡异,还全身都是破绽,他最怕殿下被拾柒吃得死死的,最后直接把皇位拱手相让。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殿下若是没了命,他们这些暗卫也不会有好下场。


    思及此,影一下定了决心,抓着沈绝嘱咐道:“做得好,以后他再对你做什么就来告诉我。”


    沈绝阳奉阴违地点头。


    如今是为换宿舍,他不得不全盘托出,不然他才不会告诉别人。


    而影一得知了真相,果断给他换了宿舍,换去和老六一间。


    换宿舍已经是触怒殿下了,要是再让拾柒和别人一间,殿下醋坛子又要翻了。


    老六胜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至少这样子,殿下不会对他有很大的意见。


    得到影一的准许,沈绝当即就要回宿舍搬行李,为此他还拉着影一去当挡箭牌,不然他怕搬宿舍激怒拾九,拾九会对他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果然,一得知他要搬走,拾九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他一记眼刀扫向影一:“我没同意,不准搬。”


    说着,还要过来抢沈绝手上的行李。


    沈绝怕他,忙往影一身后躲。


    影一早就说他们这样子要完,果然,天天待一起,看自己兄弟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以至于酿成如此大祸。


    影一伸手拦下萧煜,朝沈绝使了个眼色,温和道:“小柒你慢慢搬,不急。”


    还顺手想把萧煜往外拉,萧煜自是不愿,尤其看沈绝因为搬房间欢快得尾巴都要翘起来,脸色更是臭得不行。


    影一是不敢对殿下动粗的,尤其是殿下现在还受伤,只能压低声音:“他是不是总不愿意和你亲近?我有办法。”


    听到这句话,萧煜狐疑地看他一眼,抵抗的动作渐弱,真跟着他出门去了。


    沈绝跑前跑后,见拾九都被影一治得服服帖帖的,对影一的不满就跟着烟消云散了,老大还是老大,救小弟于水火之中。


    影一领着殿下来到一处角落,没人没听见了才问:“你怎么会对拾柒做这种事?”


    萧煜没好气,先是一顿兴师问罪:“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先来找我了?若不是你,拾柒早就成我妻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影一都不稀得说,人家答应你了么你就一口一个妻的叫着,都把人吓得不想和你一间房了。


    这种打殿下脸的话他可不敢说,只能陪着笑:“拾柒胆子小,你这样会吓到他的。”


    殿下不管不顾:“我何时吓他了,我不过是抱一下亲一下,这都能吓到么?”


    影一点头:“可不是么,我们拾柒一向胆小,若是真被吓傻了,再也不理你了怎么办?你得给他一点空间,是不是?”


    殿下蹙着眉不说话,显然很不愿意放手,但又很怕拾柒真的被吓傻,于是纠结之余,还是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影一哪里知道啊,他本来就是在糊弄殿下,只想着拖一时算了。


    殿下似乎是捕捉到他的迟疑,意识到了什么,笃定地眯起眼:“你又在骗我。”


    影一:“……”


    殿下先前不懂感情被他骗过一次,现在陷入爱情的他显然就不好骗了,他看影一的眼神越来越危险,在影一忍不住要滑跪的时候,他笑了下:“不过,给他点空间也好,反正他早晚都是我的。”


    说得好像拾柒不同意就会把他抓过去强制,影一这样想着,看殿下表情危险,不禁咯噔一声,坏了,不会真要强制人家吧。


    影一垂死挣扎:“殿下,强扭的瓜不甜,你这样,拾柒不会快乐的。”


    萧煜淡淡扫他一眼:“你想多了,我怎么舍得那样对他。”


    影一:“……”还好还好,别走歪路就好。


    只是……


    影一知道事情不受控制了,忍不住提醒萧煜:“殿下你可千万别忘了,拾柒来路不明,很可能是别家的卧底。”


    “殿下可千万别忘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别为了情爱把自己给搭进去。”


    萧煜表情一凝,半晌,他笑了下,语气似有危险:“他若是别家的卧底,我总有办法让他叛变,若是不愿……”


    “那就把拾柒杀了?”影一试探道。


    殿下瞪他一眼,回答:“那就把他主子杀了,那他就是我的人了。”


    影一:“呵。”


    和殿下说完,殿下果真没再拦着拾柒,即使脸上的表情仿佛老婆跟野男人跑了一样狂躁,却还是任由拾柒收拾行李搬过去,甚至还搭了把手帮忙搬东西。


    沈绝一路忐忑,生怕萧煜做出什么举动,然而一切顺利,他果真搬过去了。


    新室友是老六,萧煜站在屋内挑剔来挑剔去,俨然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直到夜里才被沈绝无情赶走。


    沈绝在新宿舍睡了几天,白天会去看看拾九的伤,只要拾九不对他做什么,他就会多待会儿,晚上才回宿舍睡觉。


    然而就在搬过去的第三天,他们就遭到了刺杀。


    刚好,他的室友是力大无穷的老六,至少也算是个大腿能保护他。


    刺客一出现,沈绝吓得躲到老六身后,手里捣鼓着自己的暗器想要趁刺客不备暗算对方。


    他准头还可以,但架不住那些刺客个个都是人精,分明还在和老六打架,却好像能发觉他的暗器一样及时躲开。


    甚至于发现了他这个背后使暗器的人,刺客们还分了两个想来拿他。


    沈绝连忙继续往老六身后躲,老六还不明所以:“你跑什么?又不是打不过。”


    沈绝有苦说不出,他是真的打不过。


    一边是对他跃跃欲试的刺客,一边是催促他上前打架的老六,沈绝心里越发萌生了一个想法,是的,一定要离开这该死的四皇子府。


    他再怎么练也比不过这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们,毕竟他们练了十几年,沈绝才穿过来几个月,以后遇到暗杀,他也不想这样躲在别人身后。


    拖后腿不说,还丢脸。


    老六说的话是无心,但沈绝知道自己是在拖后腿的,他又不能说自己是穿越的,这样的日子真是一天都过不了了。


    他只想找个不用提心吊胆怕自己被刺杀的生活,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绝穿越过来以后苦练轻功,还算是有用,虽然打不过,但躲得够快,顺带能够给老六分担一拨火力。


    沈绝像遛狗似的一直遛这几个刺客,遛着遛着,从房梁上又跳下来几个暗卫。


    沈绝心刚要凉,看见这些暗卫的衣裳,确定他们都是自己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再也不用躲来躲去遛狗了。


    刺客们很快都被拿下,屋外的门骤然又被撞开,沈绝看见萧煜的身影,像是见到了救星,立刻快步朝他跑过去。


    还未等他走近,沈绝就被抱了个满怀,被拾九的气息笼罩,沈绝很没出息地酸了鼻子。


    萧煜来得急,这些刺客此行准备充分,即使事先有做准备,萧煜也不免担心沈绝。


    只是被缠了一会儿,他就已经心急如焚,就怕沈绝出什么事,如今见到他完好无损,他才放心地抱紧了朝他冲过来的沈绝。


    像是失而复得般,牢牢抱着沈绝,似是要把他融进骨血般的力道:“今夜就搬回来和我睡,我不对你做什么。”


    沈绝闷闷地应好。


    前几日生怕人家对他做什么,怎么都要搬房间睡,现在又灰溜溜地搬回去,沈绝自己也不好意思。


    和拾九抱着黏糊完,沈绝想回头看一下现场,就看见在场的所有暗卫都在看着他,面上神情微妙。


    老六最性情:“哟呵,你俩是断袖吧。”


    第44章 乖乖让摸


    老六的话直击沈绝痛点,他当即炸毛:“你别乱说,怎么还污蔑人呢!”


    说是这么说,人却还缩在拾九的怀里,拾九的手也还搭在他的腰上,试想一下和自己兄弟这么搂搂抱抱,老六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两人还浑然不觉,谁也不愿意松开谁。


    就这,还在嘴硬说自己不是断袖,说出去谁信?


    老六啧啧两声:“这有什么好藏的,我们又不嫌弃你。”


    沈绝倒是想反驳,可是他和拾九确实有点不清不楚,反驳也名不正言不顺,于是憋闷地憋了回去。


    四皇子在荥阳的行辕并不隐蔽,且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刺客们摸清他的守卫,不过四皇子早有防备,是以只有几个侍卫受伤,还都只是轻伤。


    刺客一被捉就服毒自尽,只有几个没来得及服毒的被活捉,但没审几句就都相继暴毙,再审不出了。


    事情暂时尘埃落定,沈绝灰溜溜地搬回同住的房间,大半夜的,两人在屋内转来转去收行李,老六全程围观。


    他急得团团转:“拾柒,你该不是因为我说你断袖就气得不想和我一间房了吧,我下次不说了,你别搬走。”


    难以想象,有一天心大的老六竟然会怀疑自己说粗话惹了别人不高兴,但沈绝并非是被他气走的,老六倒也不必道歉。


    沈绝低声和他解释:“我不是因为你才搬的,是别的原因。”


    老六这个大老粗哪里懂这些,只顾着着急:“别啊,你别不好意思说,我给你赔不是。”


    最后,老六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影一给拉走,影一和他说了几句悄悄话,对方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完全没有压低声音,以至于沈绝听得清清楚楚:“拾柒也真是的,想和拾九一起睡就直说嘛,我们又不会笑他。”


    沈绝:“……”


    再说一遍,他没有要跟拾九睡觉,他们只是睡一间房,没有同床共枕!


    沈绝恼怒地瞪了老六一眼,这种头脑简单的死宅男最讨厌了。


    瞪完老六,沈绝扯了扯拾九的袖子:“走吧,不想理他了。”


    眼看着沈绝和他第二好的朋友产生分歧,萧煜幸灾乐祸,老六大老粗就爱惹人生气,不像他明哲保身,从不惹沈绝生气。


    两人大包小包把沈绝的行李搬回房间,刚关上门,沈绝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没有跟踪的暗卫和侍卫,抓着萧煜就藏到角落里。


    行辕的房屋都不怎么大,除了两张床就只有一个柜子和桌子,只能是勉强够住,沈绝欲盖弥彰地拉着他躲在柜子后面,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人听见。


    殊不知房顶上和墙外都有好几个守卫,能把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也是这次刺杀让沈绝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这里当暗卫完全不科学,很可能哪天小命就丢了。


    狭小的柜子角落勉强塞下沈绝,萧煜也只能塞进半个身体,两人就挤在这个小角落说话。


    沈绝压低声音:“拾九,这几日我想了想,跟着四皇子还是不好,你看我们上次就被关柴房,就差点连命都没了,今天又被刺杀,可能稍不注意,我们就要阴阳两隔。”


    沈绝殷切地望着萧煜:“我们明天收拾收拾行李,找个机会逃跑吧。”


    他眼睛亮亮的:“现在我们在荥阳,四皇子的手伸不了太远,只要我们跑远了,他肯定捉不到我们。”


    怕拾九不肯,沈绝又继续道:“而且我们攒的钱也差不多够了,之后跑了就可以买个房子,过我们的二人世界。”


    沈绝说这话的时候出卖了一点自己的色相,他知道拾九对他有执念,虽然用这样的方式吸引对方看起来不太厚道,但沈绝真的很想和他一起走。


    他伸出手握住萧煜的手,手心很软地贴着萧煜,晃了几晃:“好不好?”


    本来不想这么快跑的,要不是今晚的刺杀,他还没办法这么快下定决心。


    沈绝一牵萧煜的手,他就瞬间被晃得什么都忘记了,手心发力,把沈绝的手牢牢扣住,在沈绝有些不情不愿又不得不让他牵的目光中,摩挲了两下。


    沈绝不敢怒不敢言,窝囊地任由他摸。


    毕竟要说服拾九一起叛变,暂时被吃点豆腐都是应该的。


    但是拾九竟然拿了报酬不办事,手里还攥着沈绝的手呢,开口却是拒绝:“我不能跟你走。”


    沈绝怔住,有点愤怒,又还心存希望:“为什么啊?和我一起归隐田园不再打打杀杀不好吗?”


    沈绝低声道:“真的很想和你一起走。”


    萧煜:“……”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答应沈绝了。


    可是最终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他摇头:“不行。”


    沈绝立刻就要抽出自己的手,没有占了便宜还不干事的,他恼了:“不跟我走你还摸我的手,你怎么这样。”


    可是怎么抽都没能抽走。


    知道自己的话说出口沈绝肯定会生气,萧煜也无可奈何,好在沈绝自己选的地盘是个绝佳的角落,萧煜刚好能把他堵在这里不让人跑。


    眼看着沈绝挣扎不走要生气,萧煜慌乱至极,脱口而出:“我只是现在不能跟你走。”


    沈绝追根究底:“那什么时候可以走?”


    萧煜哪里知道,他本就是说出口拖住沈绝的,根本没想之后该怎么办。


    眼看沈绝越来越怀疑,萧煜硬着头皮说谎:“四皇子于我有恩,我得报恩。”


    沈绝狐疑地看了两眼萧煜,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继续刨根问底:“他对你有什么恩情?”


    说了一句谎话就要用另一句谎话来圆,萧煜凭空捏造:“他救过我,所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沈绝纳闷,四皇子这样的活阎王还会救人?


    可是拾九是不会骗他的,沈绝再不信也还是信了,嘀嘀咕咕不高兴:“我早就说四皇子是丧门星,迟早会害了身边的所有人,他自己被刺杀也就算了,还非得带上我们。”


    “果然四皇子只要存在,就会祸及身边的所有人。”


    沈绝愤愤:“你看今日那些刺客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替他去拿个账本,差点命都没了。”


    他说得越发起劲,萧煜被他骂得眼皮直跳,眼看着往诅咒的方向跑了,萧煜“倏”地捂住了沈绝的嘴。


    他面上颇为无奈:“能不能别说了。”


    沈绝被他捂住嘴,不太高兴,可是想了想,四皇子于拾九而言是恩人,那么他天天在拾九这里骂四皇子,可不就是当着他的面骂救命恩人吗?


    想到这里,沈绝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不骂就不骂,以后偷偷在心里骂。


    这件重要的事聊完,沈绝还犹不放心,追着萧煜要问他什么时候能一起跑路,萧煜被逼无奈,想了想还是说:“等四皇子登基吧。”


    那可真是要等好久。


    沈绝很不满意,他也是见过皇帝的,虽然皇帝年纪也大了,但看起来应该还能活上个几年,要是再活好几年,他岂不是要跟拾九再被磋磨好几年?


    不能打击拾九的积极性,更不能逼着拾九跟他走,沈绝憋着一肚子的气暂且答应他不跑路。


    不过答应归答应,他对四皇子没好感,现在拾九选择四皇子,即使知道这很正常,沈绝还是不免迁怒。


    他推了萧煜一把,从柜子后面出来,气鼓鼓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而那边的萧煜仿佛把这当成了他们的新婚夜,满心欢喜地把沈绝的枕头被褥都放在了他的床上。


    这床不算大,睡两个人明显是挤的,但萧煜对这张床很满意,因为只有这样,他就能离沈绝近些,沈绝也会愿意待在他的怀里。


    沈绝收拾完自己的破烂,扭头就看见自己的床空空如也,反而全都被放在了萧煜的床上。


    沈绝沉默片刻:“谁要和你睡了,把我的枕头放回去!”


    萧煜和他对视,看他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还把沈绝的枕头往里挪了挪。


    好像从确定心意的那一刻开始,拾九就自动变成没脸没皮的厚脸皮,沈绝千万次拒绝,对方都好像根本听不懂。


    要不是对方的身份只是一个小暗卫,沈绝都怀疑自己会被气强制囚禁小黑屋一条龙了。


    拾九不听话,沈绝只能自己走过去,想从他这里抢回自己的枕头。


    古代的枕头大多都是硬枕,不好抓握,两人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


    半晌,接二连三被气的沈绝恼怒地踢了一脚萧煜:“走开,我不和你睡。”


    踢完这一脚,萧煜的手便骤然一松,松开了沈绝的枕头。


    他这么好说话,倒让沈绝愣了愣,他抓起自己的枕头和被褥回到自己床上铺好,扭头时萧煜还低着头站在原地。


    他没有拿枕头,也没有再阻止沈绝,但这样子活生生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绝的心又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开始思索是不是自己有点太凶,看他都委屈成什么样了。


    沈绝讪讪地看着他,开口道:“别罚站了,睡觉吧。”


    这回,拾九终于动了,他仿佛提线木偶一样躺上了床,板板正正地躺下,背对着沈绝,活像怨妇。


    沈绝:“……”


    沈绝硬着心肠转身,可是怎么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都是拾九可怜巴巴的样子,拾九再怎么厉害,也才十八岁呢。


    可是他真的很恶劣,偷亲偷抱劣迹斑斑。


    可是他真的年纪很小,还受了很多苦。


    一番天人交战,沈绝愤愤起身,以要揍人的步伐走向萧煜,随后轻轻一跃跃到里面,放枕头盖被子一气呵成,转瞬之间就躺在了萧煜身侧。


    身旁的人似乎呆滞住,好久都没有动作,沈绝睡上来又开始后悔,这床上都是拾九的气息,好像他整个人都被抱住了,又让他回想起之前被抱着亲的无力感。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身后的人窸窸窣窣,动作缓慢却坚定地抱住了沈绝。


    最敏感的腰被牢牢扣住,沈绝浑身不自在,可是他自己自作自受,自己主动过来,会被抱是显而易见的,他就只能憋着没说话。


    萧煜抱着他的腰,整个人贴在沈绝身上,脑袋也埋在沈绝的侧颈,发丝挠得沈绝痒痒的,他正要让萧煜走开,就听身后的人说:“待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绝别扭极了:“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萧煜沉默了。


    不是没想过直接暴露身份,可是沈绝对四皇子实在讨厌,不仅讨厌他的身份,更讨厌他这张脸。


    明知道沈绝不喜欢自己,可他还是希望,拾九的身份能让沈绝对他有多一点的心软。


    他希望真相能拖得时间更长些,因为他无法忍受沈绝对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萧煜抱紧了他,吸着沈绝颈间的香气,低声说:“我会跟你走的。”


    沈绝不懂他这突然的低落从何而来,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也渐渐压了下去,或许是想安慰拾九,沈绝往身后人的怀里埋了埋,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于是腰就被扣得更紧。


    沈绝:“……”


    就不能给他脸。


    想虽这么想,沈绝却还是配合地没离开,任由对方抱个够。


    两人这厢又是温存又是保证的,房顶上的暗卫听完墙根,不动声色地离开,跑去告密了。


    府里的两个暗卫相约着要背离四皇子府,那可是天大的事。


    且不说暗卫不能背离主子,拾柒今日骂的那几句,就足以砍无数次脑袋。


    这暗卫是刚被派过来的,根本不知道沈绝早在这以前骂过无数次主子,只不过殿下不计较罢了。


    他飞速跑到正要睡下的影一面前,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影一却表现得不太在意:“哦,你说的我都知道了,回去吧。”


    暗卫不解,想了想既然影一都不在意,他又急什么,于是又顺口道:“对了,他还和拾九约定好了,等殿下登基后就逃离四皇子府,再也不做这暗卫了。”


    影一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什么?”


    暗卫又重复了一遍。


    影一震惊:“拾九答应了?答应要跟他一起跑?”


    暗卫点头。


    影一:“……”


    影一好想问问殿下,你到时候跟拾柒跑了,谁来当这皇帝。


    皇位不要了是吗?


    难不成真让现在的四皇子坐?


    早说你要跑,那还争什么皇位啊,现在就可以让陛下废了你,和你的拾柒逍遥自在去。


    影一觉得自己好累。


    他摆摆手让那暗卫走了,无助地躺在床上,他终于知道拾柒是谁派来的了。


    不是六皇子就是七皇子!


    把殿下勾得魂飞了,皇位不要了,四皇子府也不要了,跟着他私奔去了,六皇子和七皇子就能直接少一个竞争对手。


    竟然阴险到了如此地步!


    影一夜里都没怎么睡,第二天一早就去跟在萧煜身后转来转去,萧煜被他跟得烦了,忍不住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影一冷笑:“我倒是想问问你要做什么?要跟拾九私奔?什么都不管了?”


    萧煜就知道他不怀好意,本来想到这件事就烦,谁知道连影一都要来笑他。


    萧煜:“拾柒说他想归隐田园,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昏君,根本就是昏君,这样的人当上皇帝,他们都完了!


    就在影一越来越愤怒的时候,殿下又惆怅道:“跟他私奔几日也不是不行,不会耽误正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清楚的。”


    殿下失落地垂下视线:“他若是讨厌四皇子,我就给他在长安买个院子,只要四皇子不出现就好了,不讨厌拾九的话,拾九可以去找他,哄他开心。”


    他像是在跟影一保证,影一本来还满心怨念,现在看殿下爱而不得,原本想质问殿下,最后又全都憋了回去。


    他告诉沈绝的话并非作假,殿下的前十八年过得确实很苦。


    陛下疼爱太子,自四皇子出生就一直不受喜爱,后来的淑妃,也就是四皇子的母亲,不知何事触怒了陛下,导致母子失宠。


    自那以后,四皇子萧煜就彻底没了照拂。


    淑妃在他五岁时薨逝,五岁前尚且有淑妃护着,五岁后就越发孤苦伶仃。


    陛下不喜,又有很多人一直想着要他的命,在宫里不至于被刺杀,但大大小小的绊子是不少的。


    尤其是太子薨逝以后,他成了长子,就有更多的人盯着他,时时刻刻想要把他拉下水。


    出阁后离开皇宫,刺杀毒杀都不少,甚至于陛下一心认为太子是被他克死的,对殿下极尽冷落。


    十六就被赶出宫,要不是祖制说出阁的皇子必须有封号,殿下恐怕连封号都没有。


    如今殿下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人,就算对方是卧底,也不是没有办法。


    就如殿下所说,把拾柒的主子杀了就是了,这样拾柒就能乖乖跟着殿下了。


    思及此,影一摆摆手:“罢了罢了,殿下不要神志不清了就好,只要你想,拾柒就是你的。”


    说完还不忘主动给殿下提供思路:“殿下可要春宫图?我差人给你找一些来?”


    本以为殿下如今血气方刚肯定很需要这个,谁知殿下奇怪地扫他一眼:“你都在想些什么?拾柒胆子小,别吓到他。”


    等等,你说谁胆子小?


    拾柒?


    影一深耕小黄书十余年,自以为能和他媲美的只有一个人,这个人非拾柒莫属。


    拾柒枕头下那些话本全是淫词艳曲,猎奇至极,淫商不亚于影一。


    你说他胆子小?


    他那些话本……啧啧。


    影一唯一一次想帮助殿下开窍,奈何殿下不愿,他冷笑离开,心说既然你不主动学,那就等拾柒教你吧。


    只是到时候在床上被嫌技术差,可千万别来找我哭。


    ……


    自被刺杀过后,四皇子身边的暗卫全体戒严,还多了几个生面孔,有时候沈绝都得靠衣裳才能认出人。


    三班倒改成了两班倒,虽然工资涨了快一番,但四个时辰和六个时辰区别还是很大的。


    再也不能摸鱼,每天轮完值倒头就睡,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沈绝每天在房梁上困得直点头,倒没想起来这几日七皇子都不怎么出现了,没能跟他一起摸鱼上树,生活都变得没滋没味。


    沈绝正在房梁上打瞌睡,拾九没和他一起轮值,他只能自己一个人摸鱼。


    下方的四皇子正在处理工作,沈绝守在上面,实在困得不行,给影一打了个小报告出去透会儿气。


    他所谓的透气就是找个地方猫着,随便哪棵树上一躺就直接睡觉,睡到轮值结束,回房间里继续睡。


    正困得不行,沈绝听见树下面有些许碎碎的脚步声,根据脚步声来看,这人是七皇子。


    好歹和七皇子玩了一阵,沈绝对对方还是很熟悉的,当即就要和他打个招呼。


    可是视线刚落下去,沈绝就发现了异常。


    七皇子正端着一壶茶,手里还正拿着个药包往里面洒。


    沈绝看看天,又看看地,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实名制下毒,还半点不避人。


    也就只有七皇子这个蠢人了。


    他要下毒的对象也很好猜,大抵就是他那个倒霉皇兄。


    即使再讨厌领导,这种时候沈绝也是不能坐视不管的,他轻盈地跟在七皇子身后,走进四皇子的书房。


    沈绝跳上房梁观战,毕竟他也不敢相信真有人直接下毒还这么毫不掩饰,总得先缺人一下才好。


    七皇子端着茶进门,把茶放在四皇子的桌上,声音有些发紧:“皇兄,我给你泡了一壶茶。”


    沈绝:“……”原来真的这么蠢。


    七皇子平日里是不怎么给四皇子献殷勤的,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骂骂咧咧地把好东西给四皇子,但嘴上不饶人。


    所以他这样突然示好,其实是很诡异的。


    大约是他舅舅狗急跳墙,指使侄子给亲哥下毒,行为极蠢。


    四皇子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不对劲。


    出乎沈绝意料,四皇子还真没发现。


    他从案桌上抬头,扫了眼站在桌旁的七皇子,笑了下:“难得你给我送茶。”


    七皇子闻言,手指微颤,一板一眼地道:“给皇兄送茶是应该的。”


    这么明显的破绽,四皇子总不能……


    四皇子端起了茶杯。


    沈绝:“……”


    第45章 我想亲你


    四皇子平日里天天防着人暗算他,怎么到了七皇子这里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毒也不试了?:


    喂,杯盖上还有粉末你没发现吗?


    四皇子还真没发现,他举起了茶杯,眼看就要递到嘴边。


    沈绝立刻朝影一使了使眼色,示意杯中有毒。


    影一作为老大,平日里轮值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要时时刻刻警惕着四皇子身边的所有人,还得统筹他们这些暗卫,谁谁谁尿遁什么的,都得给他打报告。


    影一肯定是知道杯子里有毒的,作为殿下的第一守护者,他肯定会去把茶杯打掉。


    然而,影一很是懵懂地朝沈绝眨了眨眼,像是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还朝他歪了歪脑袋。


    沈绝沉默了。


    难不成连影一也没看出来?不应该啊。


    要是这杯毒茶喝下去,殿下可就真没啦,上司可就真死啦。


    沈绝知道很多人每天都念叨着让老板快点死,但真轮到他自己,沈绝发现自己还没那么恶毒。


    四皇子确实讨厌,但大多时候对他们挺好的,沈绝更讨厌的是他带来的刺杀和这该死的封建社会,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沈绝不会对四皇子有这么大意见。


    在被下毒的时候帮领导挡掉,很大程度上会得到领导的欢心,这样沈绝将来离开还能打一波感情牌。


    事不宜迟,沈绝立刻飞下去,就在他即将把四皇子递到嘴边的茶杯打掉的那一刻,只听“啪嗒”一声。


    七皇子伸出手,猛地把四皇子手里的茶杯打落在地,茶杯在地上摔得稀碎,还在冒热气的茶水溅了七皇子和四皇子一身,连赶过去的沈绝都不能幸免。


    沈绝默默抬头,正看见影一窃喜地别过头去,仿佛在偷笑。


    沈绝:“……”


    他就说影一见到四皇子被下毒怎么可能视而不见,原来他早就发现了,也知道四皇子发现了,故意让沈绝过去当小丑!


    沈绝还没来得及发怒,目光忽然在七皇子身上一顿,如果没记错,方才似乎是七皇子主动把茶杯给打碎的,眼看下毒快要成功,他竟然自己把茶杯给打碎了。


    七皇子明显是没干过这种事心态不好,此时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满脸都写着慌乱。


    也是神奇,七皇子的舅舅应该知道自己侄子什么性子,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还让他办。


    沈绝这一下来,四皇子的目光便挪到了他身上。


    那张和拾九极像的脸让沈绝恍惚了一瞬,又想起拾九昨夜支支吾吾说的那一堆什么报恩,还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的事情要告诉他,沈绝心里一咯噔。


    拾九该不会真的是四皇子的弟弟吧。


    可能是一母同胞,为了保护弟弟,把他安排到身边当暗卫,这样一想似乎也很合理。


    但是这对沈绝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天天当着拾九骂四皇子,四皇子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改天知道自己一直诅咒他,肯定要把沈绝大卸八块。


    沈绝只能自欺欺人,拾九和他关系这么好,都亲了抱了的,肯定不会告密的。


    这样想着,沈绝渐渐轻松了些,扭头时却发现四皇子依旧在盯他。


    四皇子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和拾九也有点像,带着点喜爱,又带着点“孺慕”,看得沈绝一个激灵。


    然而再看过去时,四皇子面色淡然,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了七皇子身上。


    沈绝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这几日被拾九折腾得没睡好,总是出现幻觉。


    以四皇子的心狠手辣,即便给他下毒的人是自己的亲弟弟,他也肯定是不会留情的。


    皇家就是这么残酷,贵妃把七皇子塞过来,本意是想让他来混个履历,却不料最终竟然酿成这样的结局。


    怎么说七皇子都是沈绝朋友,沈绝还挺不希望他死的。


    沈绝心里闷闷的,不自觉往前凑了凑,站在七皇子身旁,想看四皇子会如何处理。


    两人排排站,一个低着头,另一个则是眼巴巴地盯着萧煜,活像是两个来请自己成全的怨侣。


    萧煜看得不爽,对七皇子更没什么好态度:“回去吧,连茶都能打翻,别站这儿碍眼。”


    竟然就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


    萧寻猛地抬头,目光里满含震惊,弱弱地喊:“皇兄。”


    在萧寻的记忆里,从小到大他被皇兄揍过的次数数不胜数,最严重的几次都在床上瘫了大半个月。


    今日给皇兄下毒,他都准备好了要被暴揍一顿,甚至于皇兄愤怒之下把他杀了也情有可原。


    毕竟对于他,皇兄一向是重罚。


    可是皇兄竟然不罚他,就让他这么走了?


    萧寻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不禁思索是不是皇兄没发现他下毒,所以才对他如此温和。


    方才若不是他把那茶给打翻了,皇兄或许真的会茶喝下去。


    想到皇兄如此信任他,他竟然处心积虑给皇兄下毒,若是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毫无反应。


    萧寻越想心里越是难受,第一回生出了愧疚之感,都不用萧煜问,就自己主动吐露了个干净。


    言罢,萧寻瑟瑟发抖地抬头,见皇兄姿态闲散从容,仿佛并不意外,愣了愣才问:“皇兄你知道?”


    沈绝也将视线望过去,他也想知道四皇子知不知道。


    四皇子大抵是嫌烦,语气也不怎么好:“就你那蠢样能藏住什么事?下次下毒记得隐蔽些。”


    萧寻:“……”


    沈绝:“……”


    还有下次?


    被说蠢,七皇子倒也不恼,皇兄会发现才是情理之中,他又不死心地问:“皇兄是何时知晓的?”


    如果是自己下毒下得不隐蔽,那就是怪他自己,如果是自己拿到毒药的时候就被皇兄发现,那也怪不得他。


    萧煜本想给他打发走就算了,谁知他还得寸进尺起来,问的话越来越多,还不如揍一顿算了。


    萧煜没好气地睨他一眼,可惜他毫无意识,依旧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


    就连他身旁的拾柒也跟他一样好奇地盯着自己看,萧煜忍了又忍,终于是不耐烦道:“你以为你舅舅给你送毒药有多高明,一脉相承的蠢。”


    这样一看,是从舅舅那儿就已经暴露,皇兄早就知道了,却一直按而不发,就等着他自投罗网。


    萧寻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舅舅说只要他毒死了皇兄,皇位就非他莫属,如此一来,他到时候得了阿耶的看重,就能想办法把舅舅救回来,那简直易如反掌。


    如今事情败露,别说把舅舅给救出来,皇兄不迁怒他都是好的。


    萧寻思来想去,直接跨过桌案,走到萧煜的身侧,腿一弯直接给他皇兄跪下了。


    好巧不巧,沈绝刚好站在四皇子的另一侧,萧寻这一跪,倒是没跪上他皇兄,反而跪到了沈绝。


    沈绝吓得立刻往后蹦了几蹦,脱口说出几句国粹,吓得连忙给七皇子作揖:“别折我的寿,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来我往,萧煜看得直皱眉,一边是拾柒舍不得骂,另一边是自家亲弟弟,任打任骂,孰轻孰重很明显。


    萧煜倒是没揍他,只是踢了他一脚,冷冷道:“起来。”


    萧寻自然是不愿意起,甚至不知道是跟谁学的,猛地抱住他的腿,撒泼打滚道:“皇兄,你就饶了我舅舅吧。”


    熟悉得可怕的动作,熟悉得可怕的缠人方式,萧煜默不作声地扫了眼站在书柜前装死的沈绝。


    沈绝低下头,装得一副乖巧模样。


    分明都是他教的,现在却还装无辜。


    被盯了几下后,沈绝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身子一跳就要往房梁上飞,可是讨厌的四皇子在此刻开口了:“不许跑。”


    沈绝指指自己,我吗?


    四皇子朝他招招手,沈绝只能过去,只是过去归过去,他可不敢让七皇子跪,站得远远的。


    你们兄弟俩的家务事,非要叫我来旁观做什么,沈绝不满地在心里暗骂。


    好在,四皇子没有让他和七皇子一起跪,但被领导单独点出来并不是好事,沈绝站在书桌前,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四皇子。


    他罚站着,偶尔观察着书桌后的那两人,七皇子深得他真传,抱大腿抱得很是熟练。


    唯一不好的是,抱得没有沈绝紧,唉,还是放不开啊。


    按理说这个时候四皇子是该说两句话的,不论是安慰还是训斥,总要说两句的。


    谁知四皇子却完全把他弟弟当成了空气。


    他照常处理桌上的工作,约摸才两分钟,他抬起头,却不是搭理七皇子的,而是看向沈绝:“坐。”


    啊?


    沈绝疑惑又迟疑地顺着四皇子的视线坐在他对面,原本还坐得犹犹豫豫,见四皇子没异议,就瞬间放松了。


    四皇子低着头,目光还在桌上,手上却已经把桌上的吃的都推到了沈绝面前。


    在很久以前,沈绝就知道四皇子很喜欢投喂他,最开始沈绝还受宠若惊,现在的他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沈绝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吃吃喝喝,完全忘记了他的好朋友还跪在地上。


    萧寻眼见没人理他,越想越委屈,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皇兄冷漠的下颌,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他。


    萧寻越想越委屈,抓着皇兄的衣摆,“哞”地一声哭了。


    这声音来得突然,沈绝差点吓得一口茶呛死自己,他猛咳几声,望着还跪在地上的七皇子,想问不敢问。


    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情,沈绝不能插手。


    萧寻哭了好久,最开始嚎得很大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哭,皇兄都根本不搭理他。


    萧寻抽噎着看向沈绝,沈绝犹豫片刻,给他端了杯茶:“要不你喝完再哭?”


    毕竟哭太久说不定会把水分哭干。


    萧寻自然是不肯的,他现在正在卖惨,怎么能喝水。


    只是如今正值盛夏,天热不说,他刚才还又哭又闹耗费了所有力气,没多久,喉咙就又痒又痛,他哪里受得了。


    就连抱着皇兄的手也酸痛无比,抱不动了。


    萧寻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向沈绝放在桌上的那杯茶。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咚咕咚灌完一杯茶,总算缓解了一点干渴,但是不多。


    于是他把空杯子放在了桌上,招呼沈绝:“再给我倒一杯。”


    不愧是皇子,能屈能伸。


    沈绝就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或许是哭了太久,七皇子口渴难耐,整整喝了五杯茶,喝完五杯茶,他才一抹嘴巴,满足了。


    萧煜自然将他的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他以为萧寻放弃了,遂挪了挪腿,只刚一动,原先正在摸鱼的萧寻立刻又警觉地抱了上来。


    当然,留给七皇子的磨难不止这些,他自小就没受过苦,才跪了半个时辰就受不住了,膝盖疼得不行,腰酸背也痛,且这地板实在太硬了,又没有支撑点,他又不敢靠萧煜的腿,只能挺直着背。


    更糟糕的是,喝下去的那几杯水消化了,他现在急急急急急。


    抱也抱不动了,浑身都痛,先前还有力气哭,现在是哭也哭不动了。


    他抹着眼泪,慢吞吞地试探着靠在了皇兄的膝上,还不敢靠重,怕被揍。


    刚靠下去,他就感觉到皇兄动作顿住,萧寻抬头,和皇兄落下来的目光撞上,皇兄还是一贯的冷静无情。


    萧寻意识到,这一套撒泼打滚只有拾柒能用,若是拾柒,他刚跪下皇兄就心软了,但是他用尽了全力,皇兄对他还是如此冷漠。


    求他等于白求,他正要挪开,就听皇兄道:“把他送回去。”


    话落,原先守在门口的几个小厮纷纷上前,把萧寻从地上扶了起来。


    跪了太久,萧寻如今走路都一瘸一拐,他气愤地放话:“不帮就不帮,我自己去求阿耶,他这么宠我,肯定会网开一面。”


    他说着就要喊人备马立刻要赶回长安,即将走出门的那一刻,萧煜开口道:“你现在去找陛下,后果只是一起被迁怒。”


    萧寻想瞪他不敢瞪,恼道:“那该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抹眼泪:“舅舅对我这么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我。”


    萧煜:“他当然想着你,若不是你母亲是贵妃,他还贪不了这么多银子,没有银子,哪来的好东西给你。”


    萧寻被说得脸热,又反驳不出来,憋半天没说出话。


    萧煜又继续道:“你现在唯有上表陛下,可以惋惜可以自责,他毕竟是你舅舅,也不能太冷血,只是定要说明,求陛下一切秉公处理,不要偏私,一定不能为你舅舅求情。”


    这是在教萧寻如何把自己摘出去,他舅舅要被处置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萧寻不被陛下迁怒。


    萧寻听完,嘟囔道:“他是我舅舅。”


    萧煜没再劝,他只是看着萧寻,道:“你已经十六了,也该懂事了。”


    萧寻愣愣地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眼看着人走远了,沈绝还没能收回视线。


    四皇子的做法完全出乎沈绝意料,在他的印象里,四皇子必然是个六亲不认的,只要抓到一个人的小辫子就会把他往死里按。


    可他没想到,四皇子在这种时候竟然不会落井下石,反而是在帮这个对他来说是竞争对手的弟弟。


    沈绝忽然知道七皇子为什么敢抱他的腿了,因为他们兄弟之间,或许比沈绝想的要更温和许多。


    会有明争暗斗,但或许他们并不想置对方于死地。


    沈绝很短暂地对四皇子改观了一点点,但也不多。


    毕竟心疼男人会死得很惨,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领导,随时能让他死翘翘的那种。


    沈绝原本还在想要是四皇子和七皇子斗起来他该帮谁,现在看来,他还是想多了。


    没有他说话的机会。


    七皇子离开后,书房变得更清净了,沈绝和四皇子同处一桌,四皇子工作,沈绝摸鱼。


    摸着摸着,见四皇子不管他,沈绝就放肆地趴在桌上睡觉。


    不知何时起,他已经不怕四皇子了,甚至他自己潜意识里都知道,四皇子对他是有些纵容的,他平日里的一些小打小闹,四皇子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能这就是未来储君的气度吧,沈绝如是想。


    沈绝枕着书安然睡去,梦里似乎有谁给他扇了扇风,沈绝就更放心地睡熟了。


    醒来时已至深夜,沈绝从桌上爬起,一睁眼看见的就是离得很近的漆黑的人影。


    他吓得刚要跳起,就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拾九。


    书房内不知何时已经空了,四皇子不见了,暗卫们也不见了,天都黑了。


    沈绝揉揉眼睛,问他:“你怎么不去轮值?”


    现在他们变成两班倒,沈绝散值,拾九刚好要去轮值,但是拾九竟然没去。


    沈绝有点担忧地直起身子:“你不去轮值的话,殿下会不会怪罪?”


    他知道拾九很黏他,或许就是因为想来看他,拾九翘班了。


    沈绝推了他两下:“你快去吧,直接翘班不好。”


    见拾九不肯走,沈绝又提醒道:“影一那里有一个小册子,他竟然把所有人的行踪都记下来了,谁翘班谁偷懒一清二楚,你还是快去吧。”


    那小册子是他偶然看见的,沈绝偷看了几页,那上面连他摸鱼看了什么话本都一字不落。


    沈绝大为震撼,这两日都不怎么敢摸鱼,就连尿遁都要跟影一打小报告,生怕被对方记上一笔。


    而且影一那里还有一张轮值表,每到轮值的时候,谁缺席了晚到了,影一可都记下了。


    沈绝以为来了古代就不用打卡,却不知只是换了种方式打卡,实在是压榨,剥削!


    沈绝连忙催促拾九:“你快去吧,再晚要被记名字的。”


    拾九却不动,他说:“我白日里轮过值了。”


    胡说,沈绝今天根本没在书房看见他。


    沈绝刚想问,拾九又补充道:“殿下派我去做了点别的事。”


    这倒是合理些,沈绝半信半疑:“那好吧。”又忍不住叮嘱:“可千万别糊弄我,不去要被罚的。”


    拾九点头:“该回去了,书房不好睡。”


    确实不好睡,沈绝趴在这儿睡了一下午,腰酸背也痛。


    他在原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穿的窄袖袍衫便被他勾得往上,无意间露出来一小截的腰,白得晃眼。


    萧煜就理直气壮光明正大地瞧。


    沈绝浑然不觉,伸完懒腰就站起身子,起猛了差点摔到拾九身上,是拾九先揽住他的腰。


    如愿扣住那一把窄腰,萧煜心满意足不想收回手,可是沈绝躲得也快,毫不留情地离开他,他就摸不到了。


    萧煜捻着手指,心里期盼沈绝再晃一下或是再摔一下,这样他就能抱住沈绝。


    但是没有,即使书房灯光昏暗,即使这路七歪八扭,沈绝还是走得很稳。


    他小心翼翼走在前,随口和拾九说话:“其实我今日发现,四皇子人还是挺好的。”


    他的话落下,身后的人脚步很明显地顿住,话音似乎压抑不住:“怎么个好法?”


    他停下脚步,沈绝也就跟着停下,两人只离两步远,书房点了两盏油灯,不太亮,沈绝看不太清拾九的表情。


    沈绝说:“我一直以为他应该是很冷血无情的人,但是今日七皇子给他下毒,他竟然没动七皇子。”


    这不符合四皇子睚眦必报的性格。


    若是没见到今天的场景,四皇子在沈绝这里确实很难改观,可是今天,沈绝忽然察觉到了一点点四皇子的不一样。


    他思索道:“其实四皇子还是挺有人性的。”


    沈绝还以为他一直不服就干,见不顺眼的就杀呢。


    沈绝说了半天,拾九却一直不回复他,沈绝忍不住抬头去看他,虽然看不清拾九的情绪,但似乎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盯着他。


    这样的眼神很难说,像是在盯猎物,很危险。


    沈绝被盯得后背发麻,不自在地往后退了退,结巴道:“你,干什么?”


    话落,沈绝感觉到一股巨力袭来,沈绝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能知道自己被拾九按到了墙上。


    黑暗让两人的呼吸变得格外明显,沈绝似乎都能听到拾九的心跳声,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也或许是他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黑暗很容易滋生暧昧的氛围,现在也是如此,沈绝的腿被拾九压着,几乎卡在了墙里。


    对方呼吸有些重,这样热的天,被按在这个角落,沈绝只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听见拾九问:“你觉得四皇子不那么坏了,是吗?”


    沈绝别扭地别开脸:“是,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绝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又黑又狭小,他被按在这里就完全抵抗不了。


    他愿意配合拾九,只因他以为只要顺着拾九的话说,拾九就会把他松开。


    没有。


    对方反而又靠近了他些许,沈绝看见对方抬起手,拇指蹭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磨得沈绝很不自在,他想躲,恼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拾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里说出来的,他说:“我想亲你。”


    不等沈绝说话,对方已经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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