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小女孩找到家长后, 火锅店老板娘万分感谢,特意从厨房拿了两块刚炸好的热乎葱油饼,用牛皮纸袋包裹着, 指腹摸着格外烫。
老板娘太热情,裴玉招架不住,红着脸接过东西, 最后是秦鹤扬站在他身侧出声说了谢谢。
两个少年出门后一人手里一块葱油饼, 回校计划搁置, 索性在老街附近的公园找处空闲吃东西。
葱油饼炸的酥脆, 一口咬下,香味在齿尖口腔弥漫,裴玉咬得小心翼翼, 只吃了点边缘的地方, 因为他知道,这种炸货,即便外表凉了,里面也是烫的。
他是猫舌头, 对温度高的食物格外敏感,这是舌尖被烫了许多次积累的经验。
但是裴玉料定秦鹤扬不知道, 小口小口咬边缘, 看似认真吃东西, 实则目光悄悄注意旁边人动静。
秦鹤扬摸着感觉不烫, 几乎直接咬下一大口, 然后下一秒, 裴玉如愿所偿听见“嘶”的一声, 估计是烫得太厉害, 手上动作一抖, 饼里的陷渣掉落秦鹤扬衣领。
秦鹤扬的从容淡定散得乱七八糟,裴玉坐长椅上笑得厉害,扯到嘴角伤口,痛得“哎”了声。
没管伤口撕裂,裴玉放下饼,笑着帮秦鹤扬抖落短袖收拾,指尖扯了下衣摆,细碎的馅料终于掉地上。
裴玉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出纸巾,指尖撩开蓝白色校服下摆,冷白肌肤和明暗沟壑冲击,撞进眼帘。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捏着纸巾的指尖和腹肌厘米之隔,裴玉傻了,他下意识把秦鹤扬当朋友,相处互动太自然,让他差点忘记他们关系没这么亲近。
湖面的风混着草坪割草机工作后泥土、草香。
秦鹤扬黑瞳暗色浓稠,裴玉不敢多看,把纸巾一把塞他手里,“你自己擦。”
时间耽误的久,裴玉没了回校的心思,两个人坐在湖边阶梯,让秦鹤扬帮他通关一下午的小游戏,攒了很多几分,够小浣熊换好几套服装,庄园开辟田地,能种很多株玫瑰。
隔天回校,沈乐安没来得及盘问清楚裴玉伤口哪儿来的、昨天逃课原因,班主任来到教室宣布一个重磅新闻,吸引全班人注意,没人再追究裴玉昨天下午逃课的事。
江城教育局下达政策,为了促进教育公平,实行减压减负,不允许学校有明确普通班、“尖子”班之分。江城一中被视为重点关注对象,迫不得已把“火箭班”拆分出来,各大尖子生随机调分进平行班。
也正是这天,秦鹤扬和傅木川一起被分进六班-
一道不算清晰的女声在裴玉、梁景尧之间响起,“所以那天你逃课是和秦鹤扬去打架了?!”
裴玉额角血管突突跳,忍无可忍瞪了一眼梁景尧。
梁景尧不好意思捋了捋灿烂的金发,从沙发下摸出另一台手机,屏幕显示“正在和疯女人兼沈老师通话中”。
很好,看似两人的约会,另加了两部手机,变成四个人的聚会。
一人、两台手机,同时同分同秒发出直达心底的期待,“小玉,后面呢?”
裴玉瞄了眼手机新跳出的信息,叹了口气,“有时间再说吧,他还有十分钟到了。”
“他”显然是秦鹤扬。
一时间哀怨齐声,其中夹杂着不乏“小玉你学坏了,已经学会狗仔放瓜那一套流程。”
“下次,什么时候?”
“玉哥,哪有讲故事讲一半的!!!”
“十分钟也够了,小玉老师行行好,能别下钩子吗,今晚听不到全部,我一定会睡不着的!!”
……
裴玉从来不是一个恋旧回忆的人,他以为很多事很多微不足道的细节,随着时间流逝早已淡忘。但现在才发现,和秦鹤扬相处的每一段记忆,他不仅没忘记,相反,愈发清楚。
回忆的过程像一波浪潮不断冲卷海岸,浪潮褪去,裴玉在岸边意外拾到从未留意的小贝壳。
例如在帮小孩找到妈妈后,两人没立即出店门,在空旷的店里停留了一会儿,互相给对方上药。
裴玉处理伤口经验足,替秦鹤扬上药的手法熟稔。
秦鹤扬与之相反,黑沉沉的眸子布满不忍,手指捏着棉签,反复问他,“疼不疼,疼我就停下。”
这话太有歧义,他听得脑仁疼,在第三次听见几个年轻女孩偷笑并偷来打量的目光时,裴玉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秦鹤扬,我不是什么菜鸡,要上药快点上,我不怕疼,你也别说一些奇怪的话!”
秦鹤扬懵了一秒,深邃的五官呆滞一秒,而后面庞逐渐可现的红色,“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玉别开视线、红着耳尖,“我不想管你什么意思。”
两人决定彻底不回学校前,有一番拉扯,裴玉对于秦鹤扬不愿意回校的想法先是惊了一秒,生怕把品学兼优的高岭之花拉下悬崖,义正言辞表示要把人送回学校,不能耽误学习,说了一大通老文曾经给他灌输的废话。
秦鹤扬抱着黑白色头盔,低垂脑袋,黑眸藏着不可见的笑意,等裴玉实在说无可说,才道:“可是我下午已经请假了。”
裴玉,“……”他觉得前一分钟苦口婆心拉人回头是岸的自己像个傻子,好学生即便出门打架,也是会提前请假的。
下一秒,头顶传来一道低低的轻叹,“小玉……你太可爱了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裴玉一对桃花眼瞪得溜圆,他猛地抬头,看清秦鹤扬没绷住笑意。
湖面的风吹拂,裴玉眉眼前的刘海有些痒,他看见秦鹤扬如利刃锋芒的眉眼软化,此刻散漫轻松。
裴玉当时嘴硬不会承认那一刻的全身血液躁动当成心动。
不论结局是多么糟糕,他无法否认,那时候,秦鹤扬和他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鹤:还在聊吗?】
【裴:是的,说到高三分班了。】
【鹤:有提到我吗?】
裴玉选择性忽视,稳坐卡座,没起身,“再和你们聊十分钟。”
梁景尧星星眼,傅木川、沈乐安纷纷表示“还是小玉老师宠我~”
裴玉扶额,“分班后的事木川和乐安大约都知道。”
两部手机传出急促不满,“不知道,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我只记得你们两个打着学习的幌子谈恋爱。”
“什么?!不是小玉,单纯想,学习吗?”
傅木川诧异的询问炸起,虽然身穿白大褂坐在实验室,但是他感觉到三道明晃晃的白眼及无语的视线。
短短十分钟,傅木川和沈乐安拼凑过往回忆。
火箭班被拆后,分在六班的秦鹤扬和傅木川正好被安排在裴玉、沈乐安后排。
六班老师表示担心,两个学霸安排在最不着调的两个学生附近大概率会受影响,曾带过秦鹤扬的化学老师十分自信,并扬言“没有任何人能够影响鹤扬同学的学习!”
在傅木川视角,裴玉忽然就开始学习了,并且多数时候转头找秦鹤扬问题目,逃课和上课睡觉的频率低了,从吊儿郎当随心所欲变成积极好学的乖学生。他不惊讶,反倒结结巴巴告诉秦鹤扬,“小玉……总有一段时间,爱学习。”
裴玉也一反常态不打架不闹事,脾气好得像变了个人,傅木川当时合理猜测,“天冷了,小玉怕冷,要冬眠了。”
小玉心血来潮,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任何理由。
在沈乐安的视角,裴玉第一万次听完秦鹤扬讲题后走神没动,回过头悄悄写张小纸条递给自己问解题步骤。
沈乐安也第一百次翻白眼,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并附上四个字——【你真能耐】
有一回许是两人嘀嘀咕咕的声音大了,秦鹤扬在裴玉有一次走神后试图装懂转回去时,他说,“小玉,你这样会让我误会自己的教学太差,学生都听不懂。”
沈乐安记得,一向嚣张肆意的少年难得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张口结舌变成第二个傅木川。
体育课他们四个一般很少出教室,在座位上学习。
沈乐安当时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一堆以前剩下的星星纸,紧张和高压强度的学习氛围中,她和裴玉难得抽出点闲心转移注意力。
也是那次,沈乐安终于有所发觉裴玉和秦鹤扬之间的异样暧昧。
裴玉抽了张粉色的纸,他只看了一边沈乐安的手法操作,半分钟不到,随手折出一朵玫瑰递给秦鹤扬。
秦鹤扬还在帮裴玉写错题笔记,目光直愣愣落在纸玫瑰上,裴玉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些超过了,也不管对方接不接,直接往课桌上一丢,转回身假装使劲儿转笔假装看书。
同桌的一举一动全落在沈乐安余光中,三个人都各怀心思。
只有超绝直男傅木川不乐意了,嚷着他也要,要蓝色的纸玫瑰。
裴玉和秦鹤扬的关系升温暧昧,趁秦鹤扬离开教室,沈乐安狐疑问,“我怎么感觉你和秦鹤扬关系怪怪的,裴裴。”
裴玉当即矢口否认。
沈乐安那会儿头都没抬,冷不丁来了句,“裴裴。你脸红了哦~”-
酒吧换了一首又一首歌,沈乐安和傅木川你一言我一句,裴玉实在听不下去,“我哪儿有脸红!那会儿确实没什么。”
手机传来一道冰凉的嗤笑,“呵,我不信。”
“我也不信。”
梁景尧一双冰蓝色眸子,“玉哥,一个人突然调转性子主动找人学习,还是个那么帅的冰雕,你自己信当时没丁点想法吗?”
裴玉背靠柔软的皮质沙发,心下有些燥,朋友的第三视角,他在高中对秦鹤扬的心思简直是透明离谱,坦率讲,他当时确实是看上秦鹤扬了,但也不可能是借着学习这么个老土的理由。
嗫嚅半天,裴玉发现关于某些事,某个人,他还是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42章 哥哥,我能亲你吗?
裴玉不傻, 高三时他在意识到自己对秦鹤扬的喜欢后,有时候盯着数学题都会恍惚走神。
最后嗫嚅半晌,来接他的人到酒吧了。
梁景尧战战兢兢抱着两台手机, 表示他后面有坚实的盾墙。
秦鹤扬这厮非常礼貌冲他一笑,和上次裴玉醉酒那晚的戾气狠沉判若两人。
一晚上的聊天,裴玉有些累了, 上车后略显困乏, 他用余光瞄开车的男人, 侧脸眉骨深邃, 连着高挺鼻梁形成优越弧度,薄唇轻抿着。
似有感知般,秦鹤扬趁红灯停车, 伸出手, 指尖揉了揉裴玉耳垂,嗓音在车内格外的低哑,“怎么了,累了。”
耳垂揉得发热, 指腹带过一片酥麻,裴玉低低“嗯”了声, 复而想到什么。
红灯开始闪烁, 红绿色灯影闪烁变换, 倒影在裴玉浅色的瞳眸中, 他喊人, “秦鹤扬。”
秦鹤扬应了声, “怎么了?”
困乏散了点, 裴玉打起精神, 目光落在迅速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高三的时候,你转进6班,我一直问你题目,你当时是不是以为我看上你了?”他说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听清问题。
秦鹤扬目光一直落在车前的路,半分钟后,挑眉问,“你和梁景尧今天晚上在讨论这个问题?”
裴玉睁着眼否认,“当然不是。”主要还是谈论咱们当时怎么好上的。
“我还没到那种自恋的地步,在当时,光是你找我问题目这一件事,我就很开心了。”
天边夜幕暗沉,车流穿梭,城市道路两端霓虹灯变换不停,秦鹤扬声音沉稳,像品质最好的大提琴演奏出的弦音,扣人心弦。
裴玉眼眶没由来的发酸,他努力睁了睁眼,试图把泛酸的感觉驱散,但无果,落在秦鹤扬眼里,琥珀眸里雾蒙蒙的拢着一层水汽。
秦鹤扬现在对裴玉的状态情绪变化颇为紧张,他没敢问今天早上为什么对方突然不躲避自己,反而主动亲昵。
事后他联系了陈医生,医生回复他
【秦先生,我作为医生,理应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但是在裴先生第一次进医院时,我看见了裴先生在本院挂号精神科的过往挂号记录。这段时间需要多多配合关心病人身体和心理健康状态,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是要来医院进行专门的诊治。】
秦鹤扬声音很轻,“怎么了?”他用余光关注副驾驶的青年,面上波澜不惊,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攥紧,力气太大,腕骨处隐约有经脉凸起。
裴玉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明显下垂,他想像十分钟前一样,用坚决否认的态度不承认那个原因,但说之前鼻腔酸堵,一股股的闷窒停滞在胸腔口,不上不下,说不出来。理智让他否认,情绪上他却抗拒。
说真话是一件非常难的事,裴玉眼尾泛着潮,鼻尖水红,出声时,第一个字甚至有些抖,他终于说,“可能是喜欢你的。”
汽车稳步穿流车海,秦鹤扬心脏猛然一抖,耳膜甚至有些发蒙,出现阵阵奇异的回音,喉咙紧涩,在上高架的分叉口,他果断选择走了另一条路。
指尖不断摩挲安全带的粗糙纹理,裴玉偷偷瞥了秦鹤扬很多眼,明显带着犹豫和不确定。
在酒吧里,他和三个朋友说了很多之前不愿意回忆的过往,一方面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去面对和秦鹤扬之间的感情,不能一昧装瞎作哑。二是,他忽然发现,他从前一直把秦鹤扬划分为记忆的禁区雷点,其实,真正另有其人。
大脑出于自我保护,刻意让他在诸多回忆里,都抹去了那个人的存在。
裴玉声线有些干涩,“其实和木川他们几个人说了很多,但是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他们。秦鹤扬,我说给你听,你要先答应我,不能笑话我。”
他完全没注意此刻车已经开到一处人少的道路,汽车稳稳停在荒野路边,车窗半开,甚至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咔哒”一声清脆响,裴玉茫然偏眸,看见秦鹤扬把安全带松开,似乎不带任何情绪的黑瞳直直撞入,淡淡的冷杉香侵袭,伴随着一丝委屈的声线,“宝宝,为什么和他们三个人说都不和我说呢?太不公平了。”
秦总再次申诉裴玉太不公平。
没等裴玉在慌乱中扯理由辩解,唇瓣蓦然覆上一层熟悉的柔软,先是浅浅的厮磨亲吻,舌尖再探入,抵开齿关,舔了舔最锋利的虎牙尖尖,顺着舔舐口腔上颚嫩壁,入侵者极有耐心地用舌尖融化。
两人第一次接吻明明是裴玉主动的,对方的吻技却步步精湛,光是吮吸唇舌这一招,便能把裴玉吻得腿软心慌。裴玉迷迷糊糊地想,学习能力强的人,怎么干什么都强。
今天秦鹤扬亲得格外温柔,连一双黑瞳眸子都像泛起一层柔光,在裴玉双唇亲得红肿、覆上一层潋滟水泽时,他才堪堪停住,像一个极有克制的绅士,保持自己的礼节。顺着唇缝到唇角,一下下慢慢舔舐干净刚才溢出的涎水。
裴玉被他的小动作弄得心脏狂跳,呼吸紊乱,不过之前的酸涩倒是冲得一干二净。
双唇再次对印,重重碾磨了下,没任何其他的涩情意味,秦鹤扬抬眸,声音和目光一样,“宝宝要准备跟我说什么,刚才盖章了,我会保密的。”
裴玉眼皮一跳,对方敏锐察觉到自己低落的情绪,试图用亲昵的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下一秒,眼皮又落上密密麻麻的吻,这一刻,他很不合时宜的讨厌秦鹤扬。
讨厌三秒钟吧,为什么分手后的相遇、结婚的这两年都要装成冷冰冰的木头。
裴玉心里默默计时三秒,结束后他倒觉得自己有些矫情,都成年多久了,还无法介怀一点小事。
他告诉秦鹤扬,自从被认养回裴家后,亲生母亲出国便再无音讯,等再考上高中,手机接到一通国外的陌生号码,一个已经完全辨认不出的女人冷淡称自他的母亲,说些不冷不淡的话,通话几分钟,如果不是手机记录,他都怀疑是自己生出幻觉。
他和亲生母亲保持着每半年通话的习惯。
刚上高三那阵,对方单刀直入提及裴玉的学习,提醒他需要加油。她知道裴玉现在基本上住外面,不怎么愿意靠裴家,如果不想和裴正良一样花钱出国,高三的节点还是很重要的。
其实对方也没说什么,但因为这两分钟的通话,裴玉乖乖听话学习。
“大概就是这样,但是找你问题也是因为喜欢你。”也不全是想完成那两分钟远洋通电的期待。
裴玉垂下睫羽,遮盖住一半异样情绪,他不想骗秦鹤扬,但也说不出更多了。
在陷入下一波热烫的唇舌绞绕之前,裴玉听见秦鹤扬轻笑了声,“宝宝,你每次害羞的时候,眼神都不会和人对视。我每次教你题目的时候,你有多少次不敢看我眼睛。”
秦鹤扬黑沉的瞳眸似海,缀着点点笑意,完整地倒影着裴玉。
像六年前,看着那个明明耳尖通红,却依旧装酷,假装自己听懂了转回身的少年。
等两人回到山月湾,时间已经很晚了,裴玉身心疲倦,眼皮子勉强能睁开。
躺床上,脑袋陷入柔软的枕头,裴玉忽地复而睁开眼,他告诉秦鹤扬,“你应该知道,我是个特别懦弱的胆小鬼,借着两次记忆混乱说了、做了一大堆精神错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记忆混乱,再制造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场面。”
秦鹤扬一直很安静,两人躺在床上平静对视,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青年鬓角,他说,“你想说什么,我听着。”
裴玉眼神闪烁,嗫嚅了半秒,其实他还没想好怎么说,“怎么说呢。”
秦鹤扬眼见着青年垂睫,思虑怎么说,说什么,他俯身亲了亲青年眼皮,“没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想好明天再说也不迟。”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裴玉眸子闪了闪。
他知道自己特别幼稚,中生的秦鹤扬傻愣愣请假帮他去打架,成年后的秦鹤扬在宴会厅替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踹了裴正良一脚,只有在这些时刻,明晃晃泄露出的不成熟、不冷静、不稳重,才格外触人心弦。
裴玉没办法否认他对秦鹤扬的爱,但再继续否认秦鹤扬对他的感情,就实在过分了。
从哪里说,裴玉脑子里突然呈现失忆时说的疯话,关乎他网上私生活混乱的谣言,他第一次正面澄清,“我外面那些绯闻都是假的,你没信过吧,木川和景尧那几个傻子有几次还转链接问我是不是真的,都是假的。”
“而且我和你分手后就没谈过。”最后一句话裴玉降低声音,似语速极快的低喃。
说完裴玉似乎全身心轻松,轻轻抿唇,两颊肉微微鼓起,一双水眸亮透澄莹,但他视力相当好,捕捉到枕边人眉宇的一秒即逝的讶异。
他睁大眼,“蹭”地一下起身,被子滑落,不可置信问,“你别告诉我,你信过?!”
秦总立刻跟着支起身,矢口否认,“我没信过。”
裴玉狐疑地眯了眯眼,“我平时只是懒得花钱花精力管而已,而且我的八卦热搜一般讨论一阵就散了,撤得快……”说到最后一句话,像似有知觉一般,他抬眸同秦鹤扬视线相接。
秦鹤扬神情变化不大,目光似水格外平静,好想真的没相信过他的传闻八卦。
裴玉在圈内当了快小半年经纪人,接近一年半的总裁,公司艺人但凡沾上负面新闻或者热搜,哪有那么容易说撤就撤。虽然GN在他管理之下,越来越好,但并不代表裴玉本人心细。
虽然很不确定心里那个念头,显得他特自恋,“我的那些热搜,不会是你处理的吧。”
秦鹤扬这下没否认。
裴玉目光呆了,傻傻看着床上俊貌英气的男人,反应慢半拍,迟钝很久才慢慢“啊”了一声。他感觉自己和秦鹤扬之间蓦然多了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情绪千回百转,裴玉只觉得自己两眼有点晕乎,他最初闹绯闻那阵,貌似好像,距离协议结婚还早的很。
秦鹤扬伸手,把青年拥入怀中,鼻尖萦绕浅淡的青竹香,让人很安心,怀里人看不见黑眸的情绪翻涌,“小玉,坦白来说,那些新闻,我第一感觉更多是生气和嫉妒,我们当时已经分手,甚至去江大都要参加什么没意义的讲座。所以只能撤掉。”
“后来胁迫你结婚,我更没立场问你。”
赫赫有名的秦氏总裁,在婚前,认为自己作为前男友没资格问,婚后觉得自己是大恶人,更不敢问。
裴玉关注点又飘忽,他硬推开人,双手虚虚搭在秦鹤扬肩上,“胁迫我结婚什么意思?不是裴家胁迫我结婚的吗?”
秦鹤扬黑眸深邃,出类拔萃的五官轮廓线条凛冽,两片薄唇抿着,像不苟言笑的冰冷雕塑,渗着一丝不可见的残忍。
裴玉从认识秦鹤扬起,学生时代是品学兼优学霸,成年后是远超同龄人的青年才俊。他对秦鹤扬自带超厚滤镜,商界那种什么肮脏手段,他笃定对方不可能会用。
但是现在,那个笃定变成不确定。裴玉声音连同目光有些呆,玩笑似的问,“裴家并购案暴雷,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段吧。”
时间过了几秒,秦鹤扬没否认,喉结翻滚了两下,“我布局设了套,挺明显的局,但凡贪欲少点的,都能看出破绽。”
裴玉眼睛眨也没眨,前十分钟,他还在感慨惆怅青春的陈年往事,秦鹤扬这儿已经进入高速转到商战风波。
到最后,裴玉只记得骂,“裴正良那个脑子但凡能仔细一点,他都不会是裴正良。”
秦鹤扬担心问,“小玉会怪我吗?”青年只是看着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心思敏感,藏着不肯外露。
裴玉嘟囔,“啊,怪什么,裴家并购案暴雷?你都说了,但凡正常人都能避免的事,裴家撞上吗,说明没你设局,也有其他人设,迟早的事,而且这两年裴家也给秦氏添了不少麻烦,他们算捡便宜了。”
秦鹤扬亲了亲人唇角,声线温柔,“嗯,我也算捡便宜了。”
明明对方也没说多甜蜜的话,裴玉心脏却变得格外软。
因为曾经的过往造成的隔膜,他们这两年最大的错误是都不愿意直面情感,正视误会,抑或是吐露心声。
裴玉不想说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秦鹤扬造成的伤害无法弥补,他觉得自己烂透了,也把秦鹤扬当成烂透了的人,把这场婚姻当成秦鹤扬对自己的报复。
秦鹤扬认为他说了就是认输,认输他太爱裴玉。
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其实他们就从来不在乎这一场婚姻是出于哪种目的,互相找借口,只要是对方就行-
沈乐安的18岁生日,江城一中高三六班四人学习小组聚在江边最好的一家餐厅,傅木川订了一个超级大的粉红色蛋糕,上面插了18的数字蜡烛。
寿星超级不服气,裴玉居然时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在三个朋友的祝福中,她憧憬着闭眼吹蜡烛许愿。
四个人一个未成年,象征性地点了几杯甜酒。
包厢内关了灯,只有蜡烛两点微弱星火以及窗外绵延的星灯银河。
环境昏暗,裴玉喝了点酒,视线忍不住地落在安静站在一侧的挺括身影上。
甜酒度数很低,指尖却意外地发麻,麻到眼皮上忍不住发颤。
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穿透浓稠黑暗看过来。
烛火吹灭,恢复光明,裴玉的阵阵心跳声暴露在明亮之下。
生日结束后,裴玉和秦鹤扬格外默契地声称喝了点酒需要散步。
裴玉身高略微比秦鹤扬低些,肩臂偶尔蹭到,带着心事的细微江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裴玉只觉得江风吹得醉意升了些,沉默之间,他终于伸出手拽住秦鹤扬,仰头喊人,“秦老师。”
自从秦鹤扬教他学习后,裴玉总是习惯打趣喊他秦老师,光是喊人,心脏高频振跳到令人发麻,眼眶慢慢变得通红,似乎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紧张。
秦鹤扬以为他醉的不舒服,下一秒,听见红着眼的少年冲他问,“哥哥,我能亲你吗?”
裴玉仰着头,不知道自己眼尾和唇瓣泛着红泽,漂亮到令人心惊,在亲吻落下之前,他听见秦鹤扬说,“小玉,你脸红了。”
第43章 这男模长得不错
裴总恢复记忆, 休息一天后,第二天正常上班开会,短剧项目组洋溢着阳光的笑把一堆剧本呈上来。
裴玉甚至连剧本封面都不分丁点目光, 回忆起第二次失忆抱着、蹭着秦鹤扬喊“秦先生”,羞燥从脚底蹿升遍布全身。
得亏是秦鹤扬顾忌他的面子,提都没提过一次, 现在来公司, 失忆时做的蠢事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涌上。
项目组全体人眼睁睁看着老板黑着脸坐在公司会议长桌一言不发, 甚至全身冷气寒逼, 极力压制情绪,最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
“你们再敢把这种乱七八糟的剧本丢给我看,统统给我滚蛋。”
剧本项目组成员不明情况瑟瑟发抖, 派组长把剧本全抱回来。
近期GN在短剧的盈利超乎裴玉之前预计, 这会儿其实也不需要裴玉再耗费额外精力看剧本。
项目组成员不清楚老板冷脸的原因,Amanda一清二楚,上周秦总那边又替老板请假,她大概猜到老板记忆又错乱了。
这次估计影响的还不小, 一上午两场会议,老板肉眼可见的走神, 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汇报上。
裴玉手里捏着根钢笔, 企划案上的内容晃眼变成高三冲刺综合试卷。
他和秦鹤扬在一起后, 更加毫无负担地喊哥哥, 喊秦老师。
秦鹤扬也非常自然地一次次拜访他的小出租屋, 带着他复习高考知识点。
裴玉本来心思就散, 以前还有一层约束, 想着不能耽误别人时间, 即便不会也要装会。
在一起后, 装都不装了。
秦鹤扬让他自己再写一遍解题思路,裴玉认认真真在演算纸上画了一个小爱心,然后喜滋滋给秦老师批阅。
平时铁面无私,连步骤分都得扣的秦鹤扬舍不得打叉,这几秒的犹豫让裴玉得逞,笑出声。
恋爱后总是黏糊腻歪的,裴玉大部分时间不肯听数学题,秦鹤扬不肯亲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秦鹤扬索性道:“你带我骑车兜风吧。”
裴玉愣了一秒,笑得不停,“兜风?你是什么八岁小学生要春游吗鹤扬哥哥?”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秦鹤扬谈恋爱的时间都是从刷竞赛题里抽出来的-
秦鹤扬陪着裴玉去过一次医院。
一番检查后,陈医生让他们放心,病情趋于稳定,还需要好好修养,保持情绪稳定。
两次失忆,公司重要工作裴玉几乎没上心管,好在GN管理制度自由,不用事事向上汇报再行动,项目稳步推进效益颇丰。
为了犒劳参与项目的全体员工,裴玉请客聚餐,吃喝玩乐任意选,消息发在群里,整层楼顿时欢呼不已。
一行人踩着下班的点,风风火火去餐厅吃饭。
裴玉手上有几分加急文件要签,走得晚了点。他上车后没启动车,捧着手机敲屏幕。
副驾驶车窗人影闪动,下一秒,车门拉开,坐进来个人。
裴玉关了屏幕,蹙了蹙眉,看着沮丧又毫无生机的青年,“听你经纪人说最近通告不接,广告推掉,每天呆在那破出租屋里干什么?”
宋不凡闷着头拽安全带,“心情烦。”
一看就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裴玉启动车,目光落在前路,“即便再吵架也别耽误自己工作,好不容易闯出来的事业,你非得栽他身上才痛快。”
他说话不重,但副驾目光哀怨,裴玉懒得再提。
冬季的江城夜长昼短,裴玉刚驶出停车场,天已经黑了。
车开了没一分钟,投射的远光灯里忽然出现一小层浮动的零散雾气。
裴玉专注力落在两道车流,车内响起一声惊叹,“下雪了!”
裴玉神情微怔,他这才发现远光灯照射的不是白雾,是江城下雪了。
下班晚高峰,车流堵塞,人心格外烦躁,一辆辆车此起彼伏按着狂躁的喇叭催促,等星点雪花渐渐大了,纷纷扬扬,透着路灯的光线,卷着风轻盈起舞,路上人也忽然不急于一时。
偶有人打开车窗,将手伸出,用掌心接雪花,宋不凡便是其中之一,星点的雪触及体温,化的格外快,“今年的雪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江城往常最早也得十二月中旬,这会儿才刚十二月。
裴玉算了下时间,“和平时比是早了点。”
说完他余光瞥见宋不凡抱着手机咔嚓咔嚓拍雪景,再低头认真敲屏幕,用十分期待的目光盯着聊天界面。
十分钟后,聊天界面毫无动静,宋不凡恢复奄奄一息的状态,像一颗打蔫的白菜。
裴玉无声翻了个白眼。
宋不凡声线沉闷,“我和他谈恋爱还是在初雪那天呢。”
他开始絮叨恋爱史,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裴玉听得耳朵生茧。
五分钟后,车子猛地刹车,宋不凡半死不活的声音被骤然拉高三倍。
几秒后,他一脸惊疑,火速滑跪,“玉哥我错了,我不提他了——”
语气最后变弱,裴玉压根懒得搭理他,而是掏出手机拍了张车窗外雪景,垂眸敲着键盘。
【裴:下雪了。/图/】
【鹤:路上开慢点,回去我让司机接你回来?】
两个人的对话,三双眼睛盯着。裴玉冷觑凑过来的脑袋。
宋不凡恍然不觉危险,“你和秦总不是要离婚了吗?又和好了?前几天的小道新闻原来是真的?”
裴玉皱眉,“什么新闻。”
“秦总在宴会上怒发冲冠为蓝颜呗,没图没视频,光靠圈子里口口相传。我还不信,现在你俩又好得跟什么一样,看来估计十有八九是真的。”
裴玉挑眉,倒没否认。
宋不凡虽然为朋友感情顺利十分开心,但对比自己糟糕的恋爱,心里又酸得冒泡泡,状态持续到聚餐。
一群年轻人性格外向,玩得开,互相撺掇喝酒。全场只有裴玉一个病患,互相撺掇喝酒,醉劲上来后拉着玩真心话大冒险。
有胆子大的趁机问宋不凡,“不凡哥,你和咱们裴总真没谈过一段吗?”
裴玉还没反应,宋不凡登时眼睛溜圆,醉意清明一两分,“你知道你们老板男人谁吗?我敢跟他在一起还想不想——呜——活了”
宋不凡嘴巴被伸出的巴掌死死捂住,但架不住包厢里八卦后的尖叫喧嚣,一群虎视眈眈极度渴望吃瓜的目光聚焦在裴玉身上。
裴玉被他们盯得差点说出名字,嘴唇紧抿,他伸手把没碰一口的酒,仰头喝光,“不方便说。”但也没否认。如果说了秦鹤扬的名字,估计整个俱乐部房顶都得被他们的震惊掀翻。
连胜哀怨加撒娇,裴玉纹丝不动,他们开始撺掇老板讲点恋爱史。
太久没碰酒,度数虽然不高,但喝得有些急,裴玉嗓子眼发麻,酒劲从胃里升腾,额角微微胀痛。
他的性格本就随性,这两年工作强行让自己严肃硬气。车祸后性格软了些,人一多,一言一语劝着,裴玉一下子就犹豫了。
包厢没拉窗帘,洋洋洒洒的雪花在窗外飘落,触动裴玉记忆里某根弦,也没扭捏,他说了一段关于冬季的往事。
临近跨年,秦鹤扬去了隔壁市参加竞赛。
他在寒冬腊月生,跨年前一天正好是他生日。
生日不特别,跨年也不特别,但是十八岁,对少年人而言,总归是不一样的。
裴玉瞒着所有人订票跑去隔壁市找秦鹤扬,结果到了又不敢联系人,觉得自己上赶着有些丢人,太肉麻。
大雪天气,一个人在隔壁市的甜品店磨到晚上,跨年夜的街道格外热闹,所有人喜气洋洋,照相打卡,匆匆忙忙奔向跨年的地点。
甜品店老板和店员也提前打烊,两个女生格外不好意思抱歉,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后还热情邀请一起去跨年。
裴玉道谢婉拒,站在街头形单影只,他没来过隔壁市,发现这里居然比江城还冷。
期间秦鹤扬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裴玉回他在陪沈乐安跨年,发完眼皮一跳,他这谎话太扯,因为沈安安几分钟前还发了条朋友圈,和几个要好女生的k歌视频。
秦鹤扬估计没看到吧。
结果没一分钟,对方立刻拨来视频,裴玉被风吹得脸颊痛,手上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心虚不敢接,挂了两个,解释有点吵,不方便接电话。
下一秒,秦鹤扬发了条语音,“裴玉,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隆冬深夜,听起来真是寒蝉凌厉。
等下一通电话拨来,裴玉老实巴交地接了。
那是裴玉第一次看见秦鹤扬生气。
秦鹤扬见到裴玉的第一眼,一字未发,立刻脱下外套裹他身上,再把人搂抱着塞进出租车。
裴玉蹭了他好一会儿,秦鹤扬脸上的郁色才散了点,怀里抱着人亲了又亲。
直到裴玉忍不住发毛,“秦鹤扬你是狗吗,亲人还是咬人!”
喊完他才意识到前排后视镜司机打量的视线,整个人又窝秦鹤扬怀里,只漏出一个后脑勺。
秦鹤扬倒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突然看见小玉来见自己心里是高兴的,却又忍不住生气。
怎么会有人心这么大,不看天气预报穿衣服,大雪天穿件黑色大衣,围巾、手套没有,冻得眼睛鼻子发红,也不找个室内的地方呆,像个电线杆傻傻杵在路边,要么像小狗一样蹲在角落。
秦鹤扬问,“如果我没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睡大街上。”
身下闷闷传来回答,“谁说的,我会睡在高铁站,嘶——”
秦鹤扬俯身,毫不客气咬人耳廓。
“秦鹤扬你真是狗吗,怎么老咬人!”
最后两人去的是秦鹤扬最近住的酒店,总统套房,视野极佳,裴玉进门时看见落地窗时,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这应该是市区放烟花跨年的绝佳视角。
裴玉洗了澡后坐床上,秦鹤扬帮他吹干头发,暖风呜呜吹,一晚上的寒气被热风吹散,心脏跳动地也格外软,暖流从心尖窜遍五脏六腑。
还剩十分钟迎来新年,室内地暖开得足,暖意融融。两人手牵手坐在落地窗前。
这时候再提生日似乎已经没意义了,城市灯火璀璨如星,繁华一隅,黑压压的人聚集在广场一角,欢呼声隐隐传来,像遥远的潮汐,所有人兴高采烈地期待未来。
最后一分钟,倒计时的数字在商场的电子大屏上闪烁,裴玉忽然抬眸,对秦鹤扬说,“哥哥,今天是我生日。”
裴玉一直没忘记秦鹤扬黑眸里闪烁的错愕和茫然。
抢在新年的第一秒,裴玉耳侧响起急促低哑的生日祝福,“宝宝,生日快乐。”
他的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亮起,漫天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绚丽的色彩将浩瀚蔚蓝的天际染成一片亮色,雪花漫天洒落,与烟火交织,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梦幻光影之中。
裴玉被掐着腰亲,烟花声和喘息声不断交织,地毯铺得厚实,脊背磕碰地面还是忍不住“唔”了声,艳丽的烟花映在眼底。
世界喧嚣,他们互相吐露 彼此的气息与温度,像一场没人知道的雪夜私奔,炽热隐秘。
**
包厢格外安静,一双双听八卦时放光的眼神格外炙热,裴玉被看得下意识从桌上拿酒,喝了一口。
他刻意忽略了很多细节,但是一群混娱乐圈的老油条从简短的故事脉络中嗅出细枝末节。
“你们在一起6年了?”
“好纯情啊~”
“两个人只有亲亲吗?”
等诸类问题……
裴玉挑了第一个回答,“后来两个月不到分了。”
“什么?!”刚还在感叹爱情的一群人瞬间噤声,恍若被雷击中,“为什么啊?”
裴玉低眸,手指蓦然捏紧酒杯,“家里原因。”
“也正常,那会儿老板还高考冲刺吧,早恋家里肯定不允许。”
有人想接着问,但看老板神色表情淡,明显不想再继续,接下来大家很有眼色地没再提老板对象。
裴玉对烟酒不上瘾,一旦碰了脑子里医生和秦鹤扬的再三嘱咐叮咛顷刻间一干二净。
一群人没控制住玩到后半程,越闹越疯。
醉后脑子里的所有声音都带着回响,裴玉隐约听见有人闹着点男模,眼皮沉重,他没力气制止。
尤其是宋不凡,叫得最凶。
裴玉彻底昏睡过去之前的记忆混乱,比如有个化浓妆、香水味浓艳的男人向他扑来。
柔腻的不适触感落在脖颈,他没力气推开人。
正待挣扎时,跟前的男模被人一把推搡地上,裴玉迷迷糊糊睁眼,发现人换了,浓艳刺鼻的香水味换成浅淡熟悉的冷杉香。
男人五官硬朗出色,英挺的眉宇紧皱,点漆似的黑眸不悦,表情非常臭。
裴玉心里模模糊糊想,这男模长得不错,怎么冲他甩脸子,职业素养真差。
第44章 病理性的
天色渐亮, 一抹光线从窗帘缝隙中泄入,驱散室内一隅暗色。
秦鹤扬觉浅,枕边人稍有动静, 像是撑着起床后,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没动。
染着困倦的眉心无预兆地跳了下,秦鹤扬掀开眼皮, 眸色还未恢复清明, 睁眼便见到爱人高贵冷艳地盯着他。
裴玉瞳色浅, 正用审视和戒备的眼神盯着秦鹤扬, 眸光锐利像一把利刃。
秦鹤扬几乎是一秒恍然,裴玉记忆又错乱了。
秦总表现地十分配合,嗓音磁性低沉, “宝宝, 今天是什么剧本?你最近又看哪本——”
话音戛然而止,“噗通”一声,秦鹤扬被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床。
地面铺着厚软的地毯,砸地不疼, 但是脑子这会儿晕得厉害,没等秦鹤扬出声。
裴玉站在床上, 双手抱臂, 眉眼颜色很淡, 染上情绪时多了一两分艳丽, 只听他冷哼睥睨, “你们俱乐部没有培训吗?结束了有资格能睡在我床上?”
秦鹤扬一双黑眸从茫然无措到情绪翻涌, 英挺俊美的容貌面无表情, 很薄的双眼皮往下垂落, 不悦的气息, 看起来格外唬人。
裴玉挑眉,对他的表情略有不满,怎么还对雇主甩脸子?
职业素养真差。
他冷漠说出心中评价,并且用很轻的语气道:“你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态度,我会给你老板打电话差评。”
裴玉丝毫不怵秦鹤扬的目光,并用实际行动表明客户十分不满意的态度,他要打一分差评。
这么想着,裴玉开始低头找手机,从枕头边到床头柜,没找到。
看着青年没头脑找东西无果,男人幽幽提醒,“在我外套里。”
裴玉愣怔一秒,顺着声音挪动目光,醒来的时候室内光线暗,这会儿才看清床下衣物乱糟糟,角落躺着几颗孤零零的衬衫纽扣。
显然昨天的战况有多激烈。
裴玉脸不红心不跳,抿着唇找到摸到手机后,盯着通讯录联系人呆了呆,老板应该是哪个来着?
青年身上只穿了一件明显超过自己身材的黑衬衫,两条腿修长笔直,衣摆落悬大腿根处,皮肤明晃晃的白。
秦鹤扬喉结滚了滚,眸底颜色忽地一秒阴转晴天。
裴玉呆愣的几秒,被他踹床底的男人不知何时站起来,无声息走到他身后,腰蓦然被大掌紧扣,男人身上的气息并不纯粹,带着情欲不久的麝香。
热重的呼吸喷洒在脆弱的脖颈,柔软的薄唇似吻非吻,在皮肤上带起一片过电的涟漪,刺得人发酥发麻。
“啪”地一下,手机没拿稳,掉地上。
裴玉眼眶微微睁大,他并不觉得点过的“男模”有资格在事后同他亲近,但身后的强势又汹涌的气息并未让他有不舒服,相反,给他异样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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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蜷缩得厉害,清浅的眸色染上雾气,眼尾潋滟水红,还有余力骂秦鹤扬,“我不需要你额外服务,唔——”
音调戛然上扬,后带无法诉说的低叹呼吸,青年瞳孔不受控制微微扩散,微微张着嘴,口腔一截红艳。
秦鹤扬眸眼暗色似汹涌,目光聚精会神锁住那一抹红,极力克制后的结果是在叼住那一小截红舌之前,炽烫的热喘贴着青年耳廓喷洒。
一下又一下,像是呼吸又像在痴迷地亲吻,“宝宝,我付钱提供额外服务好吗?”
“唔——”
齿关被强行撬开,对方气势汹汹闯进,攥着舌头发力地吮,最后舌根被吸的发麻。
过分绞绕的啧啧声在卧室内持续响着,唇瓣被吻得密不透风,偶有涎液从唇缝不受控制流出,下一秒被男人尽数舔吮干净,烫灼粗粝的舌面在脸颊留下湿痕。
强势又要命的亲密,裴玉一会儿被亲得想哭,一会儿全身酥麻迸发,qing欲连同快感犹如铺天盖地的浪潮,像一艘孤舟,从岸边被卷入深海。
昨夜还没恢复好,早上又来一遭,裴玉最后哭得说要投诉。
男人嘴里说上一堆歉意都安慰不了丁点,最后他抱着人使出最后一招,“宝宝,你把老公忘了,还把我当男模,我都没生气呢。”
**
下午,裴玉不顾狗男人假惺惺的安慰,执拗来公司上班。
室内开了暖气,青年穿得轻薄,一件浅蓝色的软针织衫很显年轻,看起来和二十出头的大学生毫无区别。
笔记本第三次息屏,办公室响起微不可闻的叹气,“唉。”
这是Amanda第三次听见老板叹气,也是第五次听见老板问他,“我和他真的结婚两年了?”
得到肯定回答后,裴玉用大拇指摁着额角,其实他对自己的心理状况一直堪忧,倒没料想到心理健康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连结了两年婚的丈夫都能忘记。
而且看助理以及秦鹤扬的态度,类似情况怕不止出现一次了。
可是好像真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裴玉皱眉,比如桌面只有工作相关的东西,光秃秃的。手机屏保是一张海边风景照。
青年努力找两人在一起的证据,手机相册里连两人合照都没有。
裴玉心里忽地窜升起一抹恼火,随后他用命令式的语句给秦鹤扬发了一条短信,【裴:发张你的自拍过来。】
秦鹤扬不明所以,坐办公室里随手拍了张照片。
自拍照一秒传送,男人眉骨冷硬,五官深邃,背景是明亮大气的办公室,一身西装革履,和白天那个无法克制情欲的变态截然不同。
裴玉没意识到目光在接触照片的第一秒,心脏重重停落,呼吸窒了一瞬,手指动作飞快,下意识设置为桌面壁纸。
晚上回家,裴玉整个人的戒备状态松懈了些,似乎真的相信了秦鹤扬是自己的丈夫。
毕竟今天下午到公司时,员工使劲儿给他使眼色,闪着八卦的光芒。说了些诸如,“老板你瞒得太严实了!”
“老板,您和秦总真在高中就在一起了?”
“秦总昨天接您走的时候看起来脸色巨差,昨晚男模真不是我们点的,不凡哥喊的声音最大!”
……
但是脑子记忆简直空白一片,裴玉非常抱歉地问,“那我们两个人,是谁求的婚呢?”
秦鹤扬说是他。
裴玉继续问细节,“婚礼是在哪一天呢?”
秦鹤扬黑眸愣怔,一时间回答不出来,最后解释当年结婚匆忙,没有准备。
听完回答,裴玉眸色浅淡,没说什么,很平静的神情闪过一秒的失落,垂下眸说了一句,“这样啊,那是真的有一些匆忙呢。”
裴玉面色神情几乎没变化,但是秦鹤扬依旧捕捉到空气中一秒即逝的低落情绪。
相较之前两次失忆,裴玉这回没受剧本影响,和平常无异,唯独忘记了秦鹤扬。
秦鹤扬心对此心堵得慌,但是他能感觉到裴玉无意识的依赖。
两人若在一个空间里,总是有一道视线偷偷打量自己,等他抬眸,慌慌张张的视线立刻躲闪,装无事发生。
隔天周末,两人难得呆在家里,裴玉煞有介事一言不发收拾自己着装,一副要出门的姿态。
秦鹤扬认真询问,以为得不到回答,想找裴玉秘书问。
裴玉却十分坦然,站在玄关处自己系围巾,两只手揣进浅棕色大衣口袋里,“和医生约的时间到了。”
跟前男人愣怔,迟疑问,“医生,什么医生?昨天不是带你去陈医生那儿检查了吗?”
“心理医生啊。应该每周都要去看的,最近已经耽误很多次了。”裴玉说时皱眉,他看了自己的预约记录,最近两个月几乎都没去医生那儿。
秦鹤扬嗓音紧涩,他从陈医生那儿知道裴玉心理可能有问题,但是从没敢问过,他哑着嗓音问,
“是在市医院吗?我陪你。”
裴玉大半张脸藏在墨绿色的围巾里,抬着眸,声音有些犹豫,“会很无聊的。”
“我在里面也不怎么说话,外面走廊人很多,你坐外面可能会觉得压抑。”
秦鹤扬以为对方抗拒自己,结果听完理由,原来是担心他无聊。
裴玉说完自己的犹豫,正想听对方回答,暖烘烘的冷杉香从头顶笼罩,肩背连着腰身被人一齐包裹住。
男人的气息暖热,连带着裴玉心尖总留着半寸软意,像烤软了的棉花糖,甜腻温热一片。
最后还是秦鹤扬开车送裴玉去医院。
心理咨询时间很长,需要三个小时,裴玉特地交代了很多次,“你如果无聊可以回家的,我在里面也很无聊的。”
男人揽抱青年,尖锐的齿尖漫不经心碾磨过白软耳尖,以作威胁,青年才算安静下来,乖乖进了问诊室。
三个小时的问诊期间,秦鹤扬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约了人。
咖啡店门铃随人的进出摇出清脆声音。
傅木川落座时,桌面已经点了一杯咖啡,他没碰,觑了两眼对面相貌俊美成熟的男人。
“找我,干什么。”
秦鹤扬眸色很深,眉宇锋利,目光紧锁住傅木川,“约你之前,我告诉了你,我今天下午陪小玉来看心理医生。”
傅木川不乐意看他,“所以呢,你想知道,什么。”
“没有医生会透露病人的病情,我也不愿意背着他去找医生问。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什么时候开始看心理医生,为什么我——”
秦鹤扬语速迫切,情绪逐渐强烈,问题没说完,傅木川寒声打断,
“他是你的爱人,婚后,你们相处的时间,远超我。小玉说,你们之间有很多误会,我知道,他想告诉我,你们是相爱的。但,真心相爱的人,发现不了对方,任何情绪异常变化吗?”
为了说话不磕巴,傅木川语速很慢,在关键词句上停顿。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有些生气,似乎小玉极端的情绪和抑郁的状态又重新浮现在脑海。
正当他鼓足勇气,打算严词厉色狠狠指责一下这个高傲自大、冷漠无情的秦鹤扬,视线一抬,忽然愣住了。
不知是哪个字眼说得过分,一向稳重肃冷的秦鹤扬眼圈竟然红了,那股迫人的压力散了很多。
傅木川皱了皱眉,心底情绪怪异,他移开视线。
他们的座位距离窗口一个过道,街道人行穿流,市医院的大门正对着咖啡厅。
半年前还是他用友谊要挟,才把裴玉骗进医院,看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
裴玉虽然看病了,但是效果很不好,医生告诉他,病人十分不配合,每周三个小时的问诊,几乎是沉默渡过。
病人很抗拒,非常不配合,心理防备很强。
傅木川认识裴玉时间很久,二十四年的人生,这段友谊占据了人生三分之二的时间。
他最笨,但是眼睛清楚,小玉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般,实际比谁都要面子。
初三时考江城一中,每晚熬夜看书,顶着两个黑眼圈上学还假装说自己失眠,打游戏打到半夜。
质量很差的谎话,谁会熬夜玩一个庄园种菜养宠物的游戏。
等裴玉高三下学期突然转校,他才从沈乐安嘴里知道裴玉和秦鹤扬分手了。
上大学后,裴玉依旧不爱学习,照旧懒洋洋,但是傅木川清楚地感觉到他变了,很少逃课,话少了很多,不会再冲动地约一大堆人去飙车喝酒找刺激,大部分时间在校园周边喂喂野猫。
整个人很平和,像丢了魂一样。
傅木川问过他,是不是还想着秦鹤扬。
裴玉红着眼睛骗他,说没有。
直到后来裴玉和秦鹤扬结婚,他一直保持否定的态度。
裴玉太能骗人,装得风轻云淡,不把裴家放在心上,不在乎外人看来没感情的婚姻。
压抑地太狠,只会不断提升痛苦的阈值,等身体发出岌岌可危的警告时,人已经病得很严重。
傅木川是在一次聚餐中,发现裴玉已经病得很严重。
裴玉临时接了一通电话,傅木川离他很近,清晰听见对方聒噪讨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低俗的脏话和谩骂。
如果不是电话扩音太大,裴玉面无表情、毫无变化的神色,让人以为只是一通简单的来电。
电话结束后,傅木川很生气,非常愤怒地问裴玉,“对方是不是裴正良。”
裴玉垂着睫,面色苍白,像忽地没了胃口,也没回答他的话,说出去抽烟,起身走了。
对方起身的一刻,傅木川看见,他的手抖得很厉害,像病理性的,不受控制的……
傅木川短暂地回忆这几年发生的事,目光从医院关关合合的玻璃门,病人、看病的、探望的,心脏狠狠揪住一团。
犹豫的视线移回,终于落在秦鹤扬身上。
傅木川艰难开口,他说,“别自恋了,你的影响,并没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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