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微弱的月光自窗户映进客厅,爬到五条悟脸上,自鼻梁截断, 鼻翼的阴影正好落在上唇的人中上,把那张嘴衬得格外安静。
霞姿月韵般的俊脸,不点而朱的唇,怎么会说出如此犀利的话?
在家中,不在卧室休息睡觉,难不成去后院睡帐篷?总不能是两人同床共枕吧?
夏汐音看着十指相握的手,脑袋砰的一声炸响,脸上火辣辣的,双眼瞪得滚圆,一脸诧异。
思及此,她露出一个羞赧的笑, 白皙的面容染上桃红,磕磕绊绊地说:“杰,我们还是先别放弃, 再试一下吧……”
一想到“同床共枕”这四个字, 她浑身一激灵。
哪怕分清楚河汉界、最后什么都没发生,这么害臊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体验。
夏油杰看着女人滴血的脸颊,无处安放的手脚,只好起身上前一步。
展开臂膀,一只手触碰到了将两人胶合的网。
只是一瞬间,网就瞬间张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盯上了猎物,想将能传输咒力的源泉裹挟其中。
汹涌的丝线目标不是夏油杰,而是能巩固自己的咒力,它们像鬣狗般只知吠咬。
外围的网瞬间分解,缠上了夏油杰的臂膀,从手腕到上臂,缠得紧紧的,势必要将整个手臂都拉进来。
他没有躲,整个人像触电一般,怔愣在原地。
就那样站着,任那些丝线缠上来。
他的手臂僵了一瞬,又很快放松。那些丝线在他臂上缠绕着,绞着,一圈一圈,直至连到他的咒力核心。
丝线缠住心脏,将窥伺的心翻出来,晾在了大庭广众之下。
现在夏油杰处于漩涡的中心,明白了挚友的心情。
为什么分不开,因为真的分不开。
起初,他以为分不开是抽取的咒力太多,或是力量同根同源、不分上下难以应对。
真相却是,心分不开。
长出来的东西收不回,剪不断,也扯不开。
他们是觊觎者,但尚存理智,而咒力不是。
面露笑容的女人不断地纵容,默许,让懵懂的感情在旖旎的土壤中,不断发酵、膨胀,强势的情感灌入心间。
现在,全天下最不讲理的买卖——心动,由幼苗成长到参天大树,束缚住了本人。
“杰?”
一声疑问在耳边炸响,将夏油杰悬在空中的思绪扯回来,安全着陆。
他已经得出结论,自己无力和悟的咒力对抗。
那咒力源源不断的,从网涌过来,一波一波的,像是永远不会枯竭。
他想已经弃甲投戈,他可以接受,甚至有点想接受。
咒力的网束缚住了挚友,无可厚非,但家需要一个能担当大事、稳重自持的大人。
当断则断,夏油杰的咒力爆发,紫色的光芒从身上炸开,然而它们扯得更紧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夏油杰咬紧牙关,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波的咒力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冲进那张网里。
最终,扯断了缠缚住胳膊的丝线。
哪怕这痛犹如附骨之疽,折磨得他五脏六腑不断翻涌,绞成了一团。
“杰!”
夏汐音看着面色苍白、双手无力垂在身侧的夏油杰,语气有些尖锐。
本能地迈出一步,想擦去他额角的细汗,抚平微蹙的眉毛。
他站着,但状态十分糟糕,任何人都看得出来。
作为不听劝,提出建议,让他尝试截断咒力网的人,夏汐音心如火烤。
这时,五条悟攥紧了手,轻轻用力,便将她圈在怀里,一只手紧箍住夏汐音的腰,将她钉在原地。
“别去,”五条悟声音沙哑,硬是从嗓子里挤出话来,“你一过去,咒力网就会缠住杰,我们谁都出不去这个网。”
语毕,怀里的女体顿了一下,顺势伏在身上,眼神却一刻不离半米开外的身影。
夏油杰撑在桌子上,勉强还能站着,他扫视着满脸担忧的夏汐音。
随后,目光落到了挚友身上,四目相对间,两人都明白这网的本质。
这网、这丝线不只是咒力,不只是丝线。
是更深的,更重的,一旦缠上就再也解不开的那种东西。
五条悟率先开口:“杰,辛苦你了。”
这话落在夏汐音耳里,就是夏油杰抵抗咒力网很辛苦,筋疲力尽。
其实不然,他的意思是:我明白你的痛苦。
想要主动挣脱那网,不亚于胸口被硬生生扯下一块血淋淋的肉,而那独一无二的伤口,并非什么都可以弥补。
剜心之痛,大抵如此。
夏汐音看着夏油杰气喘吁吁、胸膛不停地起伏,回身捶了五条悟一拳
她声音微颤:“对不起,杰!我……”
夏汐音心里不断责备自己,她没有咒力,不知道扯断咒力线,会让杰如此痛苦。
不能用人间失格,除了两股不相上下的力量相互抵消,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望着那血色尽失的脸,夏汐音的心不停抽痛。
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这么做!
抽痛被强行摁下,夏油杰勾起一抹苍白的笑。
他将一切不着痕迹、轻描淡写地带过:“汐音,没关系。”
有关系,看着你流露的关心,身为窥伺者的他坐立难安。只怕一切藏匿之物,暴露无遗。
“纯属是因为悟的咒力太强。”
但他也不弱。
“就跟术士熔断一样,咒力恢复后,一切安然无恙。”
丝线连筋带骨将肉扯下来,不会愈合,不会留疤。它会留在那里,抽痛可能会在夜深人静时,一把揪住心脏,无处可逃。
最后,留下一个空洞。
好消息是,夏油杰望着夏汐音湿红的眼眶、垂挂其上的泪珠和颤抖的睫毛。
那滴泪不会顺着脸颊滴落在地,而是顺着胸膛淌进心窝,替代血肉,堵住疮口。
夏油杰站在那里撑着桌子,转移视线,对上那双苍蓝的眼睛,勾起一抹笑。
心照不宣的两人决定将这个秘密吞咽,不告知任何人。
“不,不应该。”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氛围。
神子看着狼狈不堪的夏油杰,又看向两人紧握的双手。
他蹙眉,双眼外泄锋芒,陈述着事实:“那些弱者和杂碎说……”那些追杀他的诅咒师,曾有一个人用的是咒力蛛网,狡猾难缠,实力强劲,难得在心里留下一分印象。
指腹轻轻对捻,好像真的有一根丝线。
那一次,咒力的丝线在他脸上留下一道伤痕,渗出血珠,是他第一次受伤。
因此,他曾刻意去家里藏书阁翻阅过类似书籍,咒力的丝线受主人的意识所控。
除非,主人身死殒命,术士失控,不然怎么会有无法操控的咒力。
电光火石间,神子脑子飞快闪过书籍的内容,全是咒力丝线的操控,具现化。
书里曾讲过,咒力丝线还有一个用处,将两人彼此相连,但他对这类知识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匆匆瞟了一眼。
如今,脑海中只剩伶仃的几个词语:“脊骨”、“链接”、“一人”。
线索过于稀少,前因后果无法串联。
“杂碎?”
夏汐音揉了揉眼睛,大脑像被人泼了一盆水,瞬间清醒。
她伸手掐住身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忽略五条悟“嘶”的一声控诉。
目光投向神子,瞳孔紧缩。
坐姿端正,和刚才一模一样。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截然不同。被压制在冰层下的暗色逐渐浮现,冰冷刺骨。
而一旁的夏油杰坐在神子旁边,将来自夏汐音的视线完全遮挡,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神子是今天晚上刚刚来家,所以他不知道很清楚。
在第一天的晚上,夏汐音对五条悟一直自称“俺”很不爽。
两人拌嘴拌了半个小时,最后家规第三条明确说,家里除了“俺”这个词以外,不能出现其他侮辱性、不礼貌的词。
当然,他第一次见神子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看起来不管多么高冷,他也是五条悟。
不管年龄相差多少,不管经历过什么,两人灵魂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神子看起来虽小,却和那个大的没有任何区别,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骨,有着同样的——本质。
唯我独尊、肆意张扬,现在,这个家的家规估计得改了。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指向门口的便笺,幸灾乐祸道:“汐音,你说过的,家里不能出现别的词。谁骂人,谁接下来三天吃你做的苦瓜炖菜、苦瓜炒饭和苦瓜面。”
为了防止夏汐音临时变卦,五条悟揽住她的腰,使劲戳上面的软肉,以此提醒她不能厚此薄彼。
而且,当小时候的自己来到家里,占据了他的专属沙发和毯子时,他就期盼这个词很久了。
夏油杰单指抵唇的动作她看到了,五条悟附在耳边的话,她也听到了。
那么,那声“杂碎”是真的?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就会骂人?
夏汐音摁下心间的悸动,不,他们这里有些孩子六七岁就满口胡话,小悟很正常。
那些杂碎,她从杰里嘴里得知,五条悟以前有着高额悬赏。说不定,他是在骂那些杀手?或者是,那些惹他生气的人。
“汐音,”五条悟微微俯身,手捧住了她的脑袋,垂着眼,向她控诉,“如果你不让他吃苦瓜,那我也不会遵守规则。”
声音随之放缓,充满了揶揄和控诉,势必达成目的。
事实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一寸一寸量出谁对谁错。
然而,当一个人心偏颇时,她看那把尺子的眼神是散的,目光越过所有刻度,只落在人身上。
夏汐音的心焊死在自己的梦想上,有一个帅气、可爱、懂事的弟弟。
为此,她绞尽脑汁,为此找补。
夏汐音脸不红心不跳,义正言辞,堂堂正正地与那苍蓝的双眼对视,不掺和半点私心地说:“悟,我的家规是,除了悟的口头禅外,家里不准出现任何侮辱性词语。如若有之,接下来三天,他将享受夏汐音亲手做的苦瓜炖菜、苦瓜炒饭和苦瓜面,即刻执行。”
为了证明话语的准确性,她从兜里掏出手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她划了几下,找到那张照片,将家规怼在五条悟面前。
白纸黑字,一字不差。
五条悟一字一顿念出家规,重点咬字在“悟的口头禅”上。
“我的口头禅,那他呢?”
神子坐在椅子上,镇定自若。目光里只有夏汐音一个人,完全忽视了长大后的自己。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银光里。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夏汐音咬了咬牙,从嗓子挤出:“他也是悟。”
五条悟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他的口头禅,”她说,一字一顿,“当然也算。”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然后炸开——不是火药,而是更软更热的东西。
一旁的夏油杰听闻后,眯起双眼,看向身侧的神子,调侃他:“看来,汐音真的很喜欢你。”
定这个规矩时,家里只有三个人,那么悟的口头禅是“俺”,不置可否。
譬如此时此刻,悟有两个,口头禅除了大的,自然也得算上小的。
那么,只要“杂碎”归在口头禅里,五条悟就无计可施。
更何况,惩罚措施是,夏汐音亲手做的苦瓜盛宴。
夏油杰目光牢牢锁死那相握的手,心里不由得佩服汐音的脑回路。
洗菜、切苦瓜、煮面,那件事都需要用到右手,而她的右手被丝线捆住,做不了饭。
一旦他们找到了方法解决,“即可执行”的刑期已过,神子也不需要受苦瓜的苦。
五条悟瞪大双眼,咬紧双唇,在夏汐音的脸上逡巡。
他突然想笑,嘴角抽动,笑不出来。那弧度刚弯到一半,就僵在那里,弯不下去,也收不回来。就那么僵着,像什么东西卡住了。
双眼粘在那倔强的脸上,无法挪开。
夏汐音说他是悟,她在护着悟,就是在护着以前的自己。她拍着他,就是拍着那些没人拍过的日子。她对神子好,就是对他好。
五条悟应该高兴的。
可攥紧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的手,都说明了一件事,他在嫉妒。嫉妒之下,还有羡慕,夏汐音偏爱年幼的自己,明目张胆,堂而皇之。
五味杂陈,情绪在心间翻涌,搅着,绞着,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所有的情绪糅合在一起,形成排山倒海之势。
颤动的睫毛下,五条悟目光呆滞。
夏汐音也明白她的偏心,因此,她象征意义地对神子进行责备:“小悟,在家尽量不要骂杂碎……”
越说越心虚,因为她正伏在五条悟身上,没有半点说服力。
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朝客厅里唯二尚有礼数的人挤眉弄眼,申请救援。
再没有人打圆场,她本就岌岌可危,一家之主的地位就彻底保不住了!
一眨一眨的眼睛充满渴求,让夏油杰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夏油杰假装咳咳了两声:“这里没有诅咒师。也没有,弱到能让你喊那个词的人。”
神子静默不语。
六眼扫视在场的所有人,他自己,长大后的自己,这个自称他挚友的咒术师,还有。
目光中的女人五官妍丽,眉宇婉约,她……
夏汐音不弱吗?
神子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又落在她身后窗扉的月亮。
白月高挂天际,浮云缭绕。
不知为何他单手伸向窗扉,好像虚握着什么。
是月亮,还是她后面的月亮?
随后他看向夏油杰,义正言辞道:“确实这里没有诅咒师,她也不弱。”
但还有一件事,他不明白。
“他是悟,他的口头禅当然也算”。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在脑子里转着,转了一圈又一圈,可他就是抓不住它们的意思。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它背后的含义像是水,从指缝间漏下去,漏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湿湿的、凉凉的触感。
她为什么不让他说? “杂碎”怎么了?他以前说过很多次,没有人管他。
那些大人只会低着头,一脸恭敬,假装没听见。
那些仆人会皱皱眉,浑身颤抖,默默走开。
偶尔来家里的长老,眼里的算计比害怕更深,比恭敬更冷。
他们的眼神像秤,把它放在上面称,称完了,记下来,藏起来,等着以后用。
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从不回答,只是看着,记着,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些眼神伤不到他,他早就习惯了。
但没有人告诉他不许说,没有人用那荡起水光的眼睛,哀求的眼神看向他,告诉他——“悟,你是悟。”
脑袋一阵刺痛,他是悟,他一直知道。
那种语气和眼神到底是什么?
他搜遍了自己脑子里所有的词,没有办法用任何言语,辞藻去勾勒。他除了用六眼,将那眼神铭记,别无他法。
不是恭敬。
她在公园见到他时,“悟”这个字在舌尖吐露,就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名字。她的声音里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那种压着嗓子说话的不自然。
软软糯糯,跟给他的大福一样,裹上了糖,只要从唇间说出,就会在舌尖不由自主尝到。
不是恐惧。
她从来没有怕过他,哪怕他刚才说了那个词,说了“杂碎”,眼眸中也没有惧怕和责备。
那双眼睛只是一汪被春风揉皱的湖水,静静地包容着他。没有躲闪,没有那种司空见惯,恨不得离他远点的东西。
只有他,只有五条悟这个人而已。
不是算计。
她不在乎五条,不在乎六眼,也不奢求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相反,她给他沏茶、盖上毛毯、牵他的手回家,给他做甜口的面。她做那些事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好像,这些事本身就拥有意义?
神子维持了一晚上镇定自若,无波无澜的表情。此时此刻,终于失控了。
那些话语和眼神,宛如暴风过境,在心里掀起狂澜。吹得他整个人都被压在那里,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对上另一个自己,祈求寻找答案。
五条悟瞬间就捕捉到了端倪,但他并没有回答年幼的自己,只是环住怀里的身影,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
这让神子想到了猎豹,它喜欢用獠牙咬住猎物的脖颈,含在嘴里,不容任何人窥伺。
自己警告自己吗?
神子收敛起他泄露在外直白、锐利的目光,回复道:“对不起,我不会再说那两个字了。”
夏汐音满脸笑容,而五条悟和神子对视着,眼睛迸射出不满的光。
夏油杰处于漩涡的上方,对这一场交锋看得清清楚楚,瞥向面色冷峻的挚友,迎上他眼中的冰锥。
“悟,冷静一下。”
那咒力的丝线一旦缠上,情绪就会失控,但夏油杰没想到率先爆发的情绪,竟然是独占欲。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将女人拢在怀里,完全遮挡住视线,不留一丝缝隙的样子,无奈地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xue 。
悟不愧是最强的咒术师,将咒术师的本质发泄得淋漓尽致。
哪怕他选择放纵咒力的丝线,今晚夏汐音房间里二米二的床,空间逼仄,会发生什么尚未可知。
这一晚上真的还能睡觉吗?或者说只睡觉吗?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场景,他将一切思绪剪断、碾碎,扔进垃圾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你来我往。
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后,夏汐音以为是五条悟对她的行为不满,想将火气发泄到年幼的自己身上。
身为家里的主人,对于制止纷争,她义不容辞。
夏汐音扯了扯环在胸前的臂膀,三言两语岔开话题:“悟,其实我今天不仅买了大福和蛋糕,还有衣服。”
借着紧握的双手,她一使劲,将五条悟带往另一个方向。
战场的爆炸源被瞬间安抚。
夏油杰伸手将夏汐音沏的茶捧在手里,不禁呷了一口。
这才发现,杯口沾着橘红的纹路,是她朱唇留下的印记。
联想到第一个初见的夜晚,她小巧粉嫩的唇舌,白里透光的牙齿,它们含住杯口,被淡绿的清香浸染。
神思遨游在九霄之外。
好奇胜过了仅存的廉耻心,夏油杰双腿交叠,又抿了两口。
一旁的神子,看着他微微勾起的笑意,眼睛里荡起的春光,开口问:“很好喝?”
夏油杰捧着杯子,不断摩挲着杯口,呵呵一笑:“还行,只不过我在品尝那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神子目光瞥向那杯茶,心中疑惑,这杯茶和夏汐音给他泡得一模一样,并无不同。
他随口回复:“我喝过。”
夏油杰露出狡黠的笑,盯着在拆包裹的两人,意味不明地说道:“不,不一样。但今晚,你会喝上。”
作者有话说:
喝上什么呢,好难猜啊(狗头)
第32章
别墅客厅的另一边,两个人手拉着手拆包裹。
夏汐音捧起一件睡袍,指腹不断摩挲着那件睡袍的绒面——象牙白的底色,领口和袖边滚着细细的天蓝。
棉质厚软, 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像一团温热的云。
她在商场时,一旁的导购不停地推销,说它“面料好”、“在家穿着不会冷”。
那些话在耳边飘过,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是看到它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那个画面:五条悟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后颈滑进浴袍的领口,他随意地拢了拢前襟,露出一点胸膛……
画面浮现在脑海里,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点了点头。
一旁的五条悟也在端详着这件浴袍,他眉头一蹙,扭头看向夏汐音:“汐音,我洗完澡一般穿T恤短裤。”
这突兀的话语刺入脑海,将夏汐音从美好的画面里拽回来。
夏汐音嘴角抽了抽,将衣服塞进五条悟怀中,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
袋子里另一件睡衣闯入视野,和那件白色的浴袍是同款,只不过颜色略有不同。它是哑光黑底, 领口和袖边是紫色滚边。
“杰, ”夏汐音冲着后面喊道,语气轻快而笃定,“我给你买了浴袍,还有其他的衣服你来看看。”
话音未落,夏油杰就站在她的身侧,俯身从手里接过浴袍。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垂着眼,瞧着浴袍,相对无言。
见状,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是他也跟五条悟一样不喜欢浴袍,还是她的审美有问题?
不应该,她审视了一下那件睡衣。
哑光黑底,紫色滚边,剪裁利落,质地柔软。这浴袍是她一眼相中,觉得特别适合他。不张扬,但又有细节,和夏油杰沉静稳重的气质很搭。
不应该有问题才对,那杰呆愣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忍不住开口:“杰?”
夏油杰猛地回神,开口感谢:“谢谢你,很好看。只是这个款式?”
听到好看两字,夏汐音焦躁起来的心彻底松弛。
她开口解释道:“和五条悟是同款,毕竟是一家店买的?”
不,不只和五条悟怀里那件是同款。
夏油杰端详着夏汐音的家居服,目光瞧向脖颈后的白色商标。
手指摩挲着大衣的领口,两个商标一模一样。不仅商标是一样的,连和夏汐音身上的那件设计、裁剪别无二致。
目光从睡袍移到夏汐音脸上,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一眨,没有任何隐瞒和羞讷。
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下意识间买了情侣装,也不知道给人买浴袍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地用笑容和礼物引诱着身边的人,无辜地绽放芳香,却让他难以自持。
引诱者无心,被引诱者有意。
夏油杰将睡袍搭在胳膊上,提起脚边的袋子,完全不顾手上勒出的白痕:“汐音,正好我要去洗澡。那么,再见。”
话音刚落,夏油杰脚底跟抹了油一样,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唉?”
夏汐音伸出手想制止他,因为袋子里还有其他的衣服,她还没有介绍完。
尤其是里面的黑色紧身衣加大衣,她一直想看帅哥穿这身。
身材颀长,宽肩窄腰,穿着黑色高领打底衫,从肩膀一路裹到手腕。
他抬手的时候,那料子会跟着绷紧,把肩胛骨的形状、上臂的肌肉线条、手肘弯曲时那一点细微的褶皱,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出来。
笔挺的西装裤加垂坠的大衣,大衣要从肩膀披下来,一直垂到小腿。
走路的时候,衣摆在身后轻轻扬起,勾勒出底下那层黑色的、紧身的轮廓。露一点,又藏一点。藏一点,又露一点。
最后是精髓,红底黑皮鞋。
浑身是肃穆的黑,当然要有一点鲜艳的色彩。大步流星间,隐隐约约掀起的红,夺人眼球,撩人心弦。
任何女人看见,心里都会撩起一团火焰。
可惜,模特逃之夭夭,逃得比兔子还快,连句话都不让她说完。她没能一饱眼福。
但面如冠玉的帅哥不止夏油杰一个。
夏汐音眨着眼看着身侧的五条悟,白瓷般的皮肤,刀裁出完美的鼻梁,不点而朱的唇。最重要的是一米九的身高!
只有大长腿才能穿出风衣的美!
见状,她将准备好的另一套衣服展现在面前。
除了大衣是白色的以外,剩下的配件和她想得一模一样。
“悟,”夏汐音攀上那坚实的臂膀,仰头对上五条悟的眼睛,语气柔和像撒娇一样,“明天,或者后天,请务必穿这身给我看,谢谢。”
对上那充满期望的眼睛,五条悟不禁一愣,他捧住那一套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不过是一套普通的衣服。
但夏汐音无声反驳了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亮得像是要溢出来。
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夏汐音的脸贴上他的臂膀,整个人都伏在了身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鼻息倾洒,一股电流顺着脊椎攀爬,迫使他的耳尖浸染上一抹红。
五条悟拎起袋子起身,同时将臂膀上的树袋熊一并带起。
他垂着眼眸,语调浮夸,五个字拖着长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看我心情。”
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神子,补充:“喂,你住我的房间,在二楼从左数第一个。我要去洗澡。”
由于双手相连,夏汐音被拖拽着跟五条悟一起。
在路过神子的瞬间,她对上了淡漠的眼睛。
脑子闪过一个灵光,十岁的孩子能自己洗澡吗?
她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冒雨回家,淋得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头发贴在脸颊,浑身难受。
但那天,是工作日的下午,母亲不在家,她自己洗漱淋浴,结果分不清洗发露和护发素,调不好热水。洗完澡身子干净,身体疲惫,再加上用凉水洗头,第二天就发烧了。
咒术师小时候可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但十岁的孩子没人看着,万一在浴室出事了怎么办?
之前隔壁村子,一个十岁的孩子洗澡的时候喜欢喝可乐。家里没有可乐,就偷偷顺走了大人的奶茶,结果边洗澡边喝茶,一不小心珍珠呛到了嗓子,进了医院。
三天高烧,外加一场手术,身心俱疲。虽说有他自身的缘故,但大人监管不力也是事实。
一想到他,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水汽弥漫,地砖很滑。他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去。
膝盖磕在地上,手肘撞到墙边,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划痕。
身体一激灵,心被狠狠揪住。
揪得生疼,疼得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夏汐音揽住面前之人的腰,将他箍住后,语气坦然:“小悟,你自己能洗澡吗”
她顿了顿:“实在不行,我在一旁帮你!”
话音刚落,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月光流动的声音。
神子晃荡的腿耷拉下来,一动不动,好像被她的话轰了个外焦里嫩。
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攥紧沙发的布料,眼睛对上那惊慌无措的黑眸。
两口漆黑的深井,映照着他呆愣的神情。
他想起了夏油杰刚刚在耳边说的提醒。
“汐音是个老实人,但不要一直看她的眼睛。尤其是你,你还是个孩子,抵抗不了。”
年幼的神子没放在心上。
那些大人说过的所有话——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小心这个,小心那个——他听过就忘。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谨慎,他们的小心翼翼,都和他无关。
只有人恐惧六眼,没有人提醒六眼要小心谁。
所以他没在意,那句话从他左耳进去,从右耳出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现在,为时已晚。
他只知道,再看下去、他会、他会
他不知道会怎样。
只是觉得,那目光像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裹住。他不想挣扎,不想逃,只想一直沉在里面,沉到最深的地方,永远不出来。
喉结涌上一股甜,堵在其中不上不下。
就在今天,神子确定了自己偏好甜,但那只是舌尖的感受。
甜的形状、温度、重量,他还不清楚。
感受着那道目光,神子沉默不语。
夏汐音捻起一绺头发,绕着指尖,心里泛起了难。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听到她如此孟浪的话,估计被吓到了。
是她说话没讲清楚,自己只是待在浴室外,什么都不会干。
理想型是十八岁往上、阳光开朗、温柔体贴的大学生,但对她来说,对年龄有硬要求!
她忙不叠地张开嘴,但怕越描越黑,怕木讷嘴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引人误会。话是卡在嗓子里,上上下下,像是在颠勺炒菜,菜都糊了,她也没能说出口。
倏忽间天旋地转,一阵眩晕。
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了她的腰,手指扣住,虎口卡住侧边,用力将她箍住。
身体腾空,整个世界颠倒过来。她的视野猛地翻转,天花板变成了地板,地板变成了天花板。
慌乱间,空闲的手兜住他的脖颈,稳住身形。肚子贴在宽阔的肩膀上,硌得肚子疼。
她的上半身垂下去,头发散落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被他扛在肩上,像扛一个刚从超市买回来的大白菜。
“五——五条悟!”
一句恼羞成怒的惊呼回响在客厅。
五条悟垂着眼,将肩膀上的人颠了颠,提高声音:“我听得见,汐音。”
脖颈被箍得难以呼吸,但他不在乎,只是扛着她,转身,往楼梯走。
夏汐音的视野晃得厉害。地板在晃,墙壁在晃,月光在晃。她看见自己的拖鞋掉了一只,落在沙发旁边,孤零零的。
挂在眼睫上将坠不坠的泪,模糊了视线。
坐在沙发的神子,眼睛瞪大,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肩上的人。
根据夏汐音的推断,那淡漠的天空好像裂了一道缝,缝里透出一点光。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笑的那种。
她想开口说话解释,想让五条悟将她放下来。
可她的声音全被颠散了。
每走一步,她就晃一下,那晃一下,她想说的话就碎一半。碎到最后,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嗓子里只有一些碎音。
只能任由他扛着,任由自己像一袋面一样在他肩上晃来晃去。
此时五条悟来到了台阶,他每迈上一阶,头发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垂在脸边,痒痒的。
她想抬手拨开,可她一动,就兜不住脖子。而腰上那只手箍得更紧,紧得她动弹不得。
半途而废不是夏汐音的为人作风,但颠簸在空中,不得不向黑恶势力低头。
无可奈何的夏汐音,只好用脚胡乱蹬着,发泄不满。
脑子被摇成糨糊,以至于被扔在床上的一瞬间,她都没反应过来。
也许扔这个词,不是很准确。
是撂,轻轻地撂在床上。可那失重感还是让她眼前一花,视野里的天花板、窗户、月光全都混在一起,转成一个模糊的圈。
夏汐音坠在床里,被子被她压出一个深深的坑,枕头被她撞得歪到一边,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见状,五条悟将包裹放在床边,看着她的腿还保持着被扔下来的姿势,一条伸直,一条微微弯着,脚趾抵着床单,蜷着。
脸上染上桃红,睫毛颤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受惊的蝴蝶。
为了宣泄情绪,哪怕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也要抡起拳头对他发起制裁。尽管,那软绵绵的拳头打在身上,仿佛蚍蜉撼树,也不曾放弃。
夏汐音不断腹诽着这个恶劣的男人,她只是担心小悟摔着,又不是要对他图谋不轨!
再说了,哪怕真的是图谋不轨,她也得有那个实力!
“……悟,下次,没有下次!你不能扛着我上楼……很晕……”
捶在坚硬的胸膛上,五条悟怎么样,她不清楚。但是她的手仿佛打在了墙上,硌着手疼。
瞧向身侧的男人,逆着月光,从鼻梁截断,眉眼隐在黑暗里,辨识不清。
五条悟红润的嘴唇翕动:“汐音,他自己能洗。我小时候又不是什么废物……”
这话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一顿一挫,透露出他的不满。
尽管看不到那双色泽瑰丽的双眼,那酸涩的语气,抿直的唇瓣,隐隐约约显露的唇瓣,都让夏汐音明白他在想什么。
嫉妒?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五条悟这种人会嫉妒吗?还是嫉妒自己?
那个永远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唯我独尊的人。那个从来不看任何人脸色、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认可的人,那个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的人。
他会嫉妒?
猛地摇头,将情绪挫在脑海里的垃圾桶。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只有喜欢才会有嫉妒,但是喜欢也分情况。也许是占有欲?也许是习惯?也许只是——误判。
误判而已,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将心绪平静下来。
太宰先生教导控制心跳的方法,她用得越来越娴熟。
夏汐音鼻尖发出一个气音:“嗯。”
时间流逝,不知是月光转移,还是他向前走了一步,那个轮廓动了动。从逆光的阴影里,慢慢走进月光里。
五条悟微蹙的眉眼出现视野内,他嘴唇嗫嚅;“汐音,你偏心。”
偏心二字说得很轻,细若蚊呐,落在耳边击鼓传花。
等传心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咚的一声,溅起无数水花。
刚才那些压下去的念头,那些被她踩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全都从那咚的一声里涌出来,涌得她措手不及。
身子被本能控制立起来,手在半空悬了一瞬,抵在了他的眉眼。
指尖抵上微抬的眼皮。把那蹙着的纹路抚平,把那压在眉间的东西抚散,把那一点她从没见过的委屈,抚进她掌心里。
最后,阖上那摄人心魄的眼。
夏汐音往后靠,相连的手将他的身子带得前倾,膝盖抵在床边,手撑在她身侧。
手指顺着眼往下滑落,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轻轻托着。
羽毛拂过的痒,顺着下巴爬遍全身。让他本能地想睁开眼,却被一句话制止。
“悟,闭上眼睛。”
五条悟本能地想反驳一句,“你让我闭,我就闭。凭什么?”
然而,托着他下巴的手不停地颤栗,让他提到嗓子的话,又吞回去。
脸上的质感扩散,她用五指捧着他的脸,却包不住一半,但愈发用力,直到皮肤与那细小的手毫无缝隙。
平整的额头贴上来,温热的吐息洒在脸上,连带着她特有的柑橘香萦绕在鼻尖,像一层薄薄的雾,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里面。
他没有动,声音近在咫尺,近到能感觉到她嘴唇的震动。
“悟,月时村是有村规的。第一条是,对于陌生人绝不能轻信,更不能觉得自己本领滔天,能让他人轻信自己。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从小学记到现在。”
“可是,当两个陌生人闯进我家时,不知为何我警惕的心就被偷走了。有人将它偷走后还不知足,甚至每天都在击打它,扰得我不得安静。”
“我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阖上的眼睛猛地睁开。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错不错。
当你在白天眺望天空时,本应看不到火树银花。但不知为什么,夏汐音看见了,湛蓝的天空遮挡住了烟花盛放,但不影响它的轰鸣声,响彻苍天。
这时,五条悟支撑身体的手微微抬起,又垂在身侧。
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人,只是把那平整的额头,又往前贴了贴。
夏汐音的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人顺势压在怀里,她顿了顿,将微笑的笑声藏在话里:“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而且我不偏心。”
说着,她抚摸着柔软的白发,一下又一下。
“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悟,仅此而已。”
五条悟将脸埋在那截脖颈里,沉溺在从身体散发出的清香中,嗅闻。
不够,他埋得更深。
深到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深到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她的体温从那里渡过来,烫烫的,软软的,像是要把他也烫化在里面。
扑在颈间的呼吸逐渐平稳,夏汐音感受到贴在皮肤上的嘴唇翕动,牙齿磨在了上面,细若蚊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她听不见。
“悟?你说了什么?”
五条悟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
“……汐音,再说一遍。最后一句。”
夏汐音愣了一下:“什么?”
五条悟把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一点,露出那涣散的双眼。
“最后一句,”他说,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再说一遍。”
语毕,他重新将脑袋埋进去,好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夏汐音见状,歪着头倚在颈间的脑袋上,睫毛和白色的发丝痴缠。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一字一字地,落进他耳朵里。
“只因为我觉得自己遇到了——可以托付信任的人。”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遇到了我想遇到的人。”
贴在颈间的唇瓣微微扬起,一口含上去。
在那软玉温香的白玉脂上,烙下一道夺目的红痕。
眨眼间,那道红痕扩散,在颈上晕染成一团,又红又艳。像是占领,像是烙印,像是无声的宣告。
“我也是。”
那四个字从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笑和得意,带着终于说出口的痛快。
说着,五条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轻佻:“……杰,也是。”
夏汐音燃起了火烧云,从额头到脖颈,一片桃红。
她想反驳,想解释,但她什么都说不出。
因为那些话——“可以托付信任的人”、“我想遇到的人”——不只是对他,也是对杰。
为了防止越描越黑,夏汐音选择当缩头乌龟摆烂。
五条悟终于从她的脖颈中抬起头,四目相对:“我不介意,杰也不介意。”
“只要你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月光如水, 倾泻满室。
“只要你在。”
夏汐音将这几个字含在嘴里,心中咀嚼,细细品味着。
咀嚼后的余味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
那暖意太浓太稠, 涌得她整个人都软了半边。
真是太过分了,简单的几个字, 让她的心怦怦直跳无处可逃。
手指抵在贴在后腰的手掌上, 那掌心的温度渡来,让她浑身都如火燎烧。
随即,用手指见缝插针将合拢的手掰开,一根一根,直到指缝足够宽阔,能让他们十指相扣。
被她掌控的手自然地从腰间脱落, 垂在身侧。
一处分离,一处相合。
五条悟将她拥在怀中,紧得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两具身体之间再无缝隙,月光都透不进去。她的柔软贴着他的坚硬,她的温热融着他的滚烫,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彼此相拥的两人,满脸餍足,像满足的猫。
浓又密的睫毛撂在夏汐音肩头的布料上,发出极轻的窸窣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却一点也不刺耳, 反而让人觉得心安。
旖旎的氛围灼烧着两人,但他们甘之如饴。
身体热得沁出细汗,夏汐音这才想起他来房间的目的,洗澡。
她从宽敞的怀抱里抽出身来,看向自己两条笔直细长的双腿,上面残留着上次在森立里的划痕。
爬土坡剐蹭到的细痕,从山坡一跃而下割到的伤口,大大小小,纵横交错。
两人的咒力滋养身体,加快了愈合的速度,但结痂依然残存。
万一她搓澡用力,就会渗出血珠,或者引发感染。
视野转移到五条悟餍足的脸上,目光不闪不避,善意地提醒:“悟,你还洗澡吗?”
她率先开口,除了提醒还有别的目的。让他努力尝试一下,挣脱丝线的织网。
夏油杰可以挣开,没道理五条悟做不到。
根据刚才的情况推测,将桎梏完全打碎的代价很沉重,身体会被咒力反噬,最后两败俱伤。
那么,拆解黏合的丝网将它们捋直,让两人胶和的手分离,只有手指缠着丝线。
这阳奉阴违,投机取巧的法子,她估摸着有用!
“悟,”夏汐音给出建议,语气诱哄,“你试一下,让我们的手用线连着,这样很不方便,洗澡怎么办?”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轻轻软软,透露着她所有的小心思。
五条悟直勾勾迎上她期盼的目光,抿直嘴,眉头微蹙,神情就跟被大人逼着吃青菜的孩子,满脸都写着“我不想”却又不得不从。
他不情不愿、仿佛带着一百个不乐意,别扭地说:“……我试试看,你别抱太大的期望。”
阖上双眼,呼吸沉下去,沉得又深又长,胸腔起伏的幅度渐渐变小,最后几乎看不见。
他在调动咒力,夏汐音感受得到。
那些缠在两人手上的丝线开始颤动,像是被微风拂过的蛛丝,看似弹破可吹,实则坚固无比。
蓝色的光浮在他身上,顺着他的手臂流淌,流过肩膀,流过肘弯,流过手腕,最后汇入那些缠着他们的丝线里。
丝线的颤动更厉害了。
本来软绵绵、杂乱无章的线团,一下子绷紧,成为紧促的弦。月光落在上面,那些丝线泛着幽幽的蓝光,一根一根,清晰可见。
夏汐音看着心中懊恼,并祈求:求你们了,我就是想洗个澡而已!
家里的浴缸根本不够大,两个人挤一起会爆的,难不成还要拿工资买浴缸?
而女人全然没有察觉,她真的需要换浴缸吗?
她看着五条悟微蹙的眉,和平时略有不同,像是碰到了可以角力的对手。
额头渗出细汗,蛰伏在太阳xue下的青筋逐渐显露,随着他急促的呼吸一跳一跳。
掌心的温度在升高,冰冷的手完全无法中和那滚烫,反而被渡来的温度烫到。
指尖的颤抖代表着角力进入白热化,两者不相上下。
夏汐音的指尖感受到,他往前挣一寸,那些丝线就把他往后拉一寸。
他往外挣一分,那些丝线就把他往里拉一分。不进不退,不松不紧,就那么僵持着,谁也打不过谁。
战况越来越激烈,那些丝线在他指尖绷得几乎要断裂,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濒临溃散。
他的眉头紧锁,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五条悟睁眼的一霎,她失去了对战场的把控,所有的感觉瞬间消散。
那些丝线的颤动,那些蓝色的光,那些紧绷的触感——全都没了。
一片死寂,只剩下淡淡的呼吸声。
夏汐音睁大眼睛,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五条悟,满怀期待:“成功了吗?”
五条悟目光闪烁,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音:“失败~”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轻飘飘的,像是扔一个没用的东西。
然后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躺平了。
这让夏汐音犯了难,丝线挣脱不开,意味着她要进入浴池,背对着看他洗澡!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暖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
水汽氤氲,把一切都笼在朦胧的雾气里。镜子蒙着一层白,看不清人影,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她背对着浴缸,整个人宛如一把拉满的弓,浑身僵硬。由于双手相连,花洒的水黏在手中,胳膊上星星点点的一片。
红晕爬上脸颊,而她无可奈何地攥紧裙摆,痴傻地望着白墙。墙是白的,地砖是白的,连水渍都是白的,连带着脑子空荡荡、白茫茫。
身后传来水声,哗——不急不缓,稳稳地流着。
耳根发烫,随着时间的流逝,雾气越来越浓。热的水汽从身后飘过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她身上。
那雾气带着温度,带着湿意,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从背后漫过来,将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呼吸紊乱,浴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柑橘香。那融合二者的雾气,钻进鼻腔,将人蒸煮。
如果这时候,五条悟够不到洗头膏,宽大的手掌拍上她的肩膀,随意一口:“汐音,我想要洗头膏。”
身后冲洗的声音越来越大,哗哗哗——哗哗哗——
水流从他身上流下,砸在地砖上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得像是就在她身后一步之遥。近得她能想象出那画面——水顺着他的脊背流下,流过肩胛,流过腰窝,流过——
然而,她递洗头膏时,目光一瞥,将一切映入眼帘!
不,不能再想了!
为了怦怦直跳的心脏,夏汐音将脑海的画面锤走,分毫不剩。
参考脑中前车之鉴,她一把握紧他的手,瞧着那裹住二人的丝线,语气郑重地撒娇:“亲爱的~”
语气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像是小孩子在跟大人讨糖吃。
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她没有停,继续往下说:“亲爱的~拜托~你就让他好好洗个澡,然后我在外面换好衣服,看书等你。就算是老夫老妻,也不会一起洗澡对不对?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最后一句。
“你讲讲道理吗?求求你了。”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黏黏的,甜甜的,让人听了就忍不住想答应。
夏汐音为了自身的清白,豁出去了。
为了清白,区区撒娇,哄哄十八岁高中生!
她说完,就那样看着那些丝线。
丝线在晃动,夏汐音的直觉告诉她,它在犹豫,像是被那软软的声音哄住了。
那缠得紧紧的丝线,一根一根地松开,从手腕松到手掌,从手掌松到指尖。
最后,只留下几根细细的丝线,缠着他们的手指。
见状,夏汐音欣喜若狂,没想到咒力丝线这么通人性!
感谢李欣,要不是脑子里蓦地想起她说“你要撒娇,是人是鬼都会动容!”
对这该死的丝线还真管用!
但她知道的是,丝线之所以松动,是因为主人意识的妥协。
咒力是咒术师潜意识的体现。
只要夏汐音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拿出一分一厘的心思,仔细观察五条悟。
就能目睹他眼中的惊涛骇浪,她就知晓,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亲爱的”
那三个字从舌尖吐露时,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不知道该往上弯还是该往下撇。
“拜托~”又一声。
喉咙滚动,将那两个字咽进肚腹,灼烧胃肠,依旧甘之如饴。
“但是会有妻子在外面等着丈夫洗完,给他系浴袍,吹头发对不对?”
诱哄的蜜语伏在耳边,呼吸偏离掌控,喘息比平常更沉、更重。
“你讲讲道理嘛~”
最后一句,胸腔的震荡愈发强烈,情绪化作焦糖,肆无忌惮侵入感官,灌入成瘾性,一切的一切糅杂混合。
如同流星划过天际,一瞬间的绚烂却带着无与伦比的光,坠在心头,留下无法填满的沟壑。
一夕之间,猎人的眼神专注到执着,牢牢锁定猎物。
男人可怕的天性在纵容和默许下发酵,缠缚双手的织网松动,那绞住身心的网却森罗密布,疏而不漏。
一无所知的女人催促着五条悟,扬起勾人的笑,根本没注意到,五条悟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
亲爱的,亲爱的……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循环,不断扯着五条悟的神经。
她声音急促:“快点去洗,再晚说不定它们又缠上来了!”
说着,夏汐音跳下床,扯着他的衣袖,将人推进浴室。
砰的一声,少了一人的房间,瞬间宽敞。
月光透过窗户钻进来,照着她滴血的耳尖。
夏汐音倚着墙,和里面洗澡的人相隔两米,她盘着腿席地而坐,甫一觉得地板滚烫。
从侧兜掏出手机,打开村群聊,上面赫然显示着“地暖已经供应”。
奇怪,她手掌贴上地面,往常真的有那么烫吗?
耳边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浑身燥热,她脱下棉袜,手伸向一旁的衣柜,从底部扒出一身睡衣。
棉绒制成的家居服从身上褪下,换上更为清凉的衣裙。
粘在鬓角的碎发拨在耳后,将全部的发丝挽起,叼下手腕的皮筋,手指翻飞,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微风从窗扉的缝隙偷偷溜进,拂过裸露在外的肌肤,带走了一片湿热。
百无聊赖,这四个字此刻完美地贴合在她身上。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天花板、床,倏然发现柜子底下有东西。
身体往前倾,手伸向柜子底部。这姿势不太舒服,腰弯得有点低,头发垂下来,差点碰到地面。她的手指摸索着,碰到那东西的边缘——又凉又滑,是故事书。
夏汐音勾住那边缘,轻轻往外扒。
是《小王子》。
封面有些旧了,边角微微卷起,颜色却不褪。
这本书是妈妈送给她的,虽说是送给大人的书,但妈妈喜欢读书哄她睡觉。
在她第一次因为考试失利失眠时,就是这本书陪伴着她。
她翻开泛黄的纸张,轻点薄脆的边角,哪怕力道再轻,也会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第一页上面有字迹,歪歪扭扭的,不堪入目——“给长大后的自己。”
指腹不断摩挲着那几个字,陈旧的记忆一帧一帧在脑海跳过。
扉页上那几个字,是她八岁那年写的。那时候刚学会写字不久,一笔一画都要用力。她写完就把书放在书架上,再也没动过。
后来书不见了,她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
妈妈见她眼眶通红、泪流不止,准备再买一本全新的书,但是她没有要,就跟这世界上有无数朵玫瑰一样,她只想要自己的那朵。
光阴似箭,夏汐音忘记了。学业工作诸多事情让人焦头烂额,那本书就埋在了记忆的一角。
但她依旧记得,书里有一张便签,是她当时留下的问题。
夏汐音翻到最后,抽出那张泛白的便笺,痴痴地看着上面的发问。
【我会用心看清事情的本质,也会爱独属于自己的玫瑰】
【但谁能保证那朵玫瑰只属于我?我用沉默的温柔浇灌,也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玫瑰只有一朵,但它可以盛放在两个人的心里】
【这不公平……就跟爸爸也爱着我,妈妈也爱着我,那我更爱谁呢】
这一句话突兀地刺进心里,隐隐约约预示着什么。
她绕着太阳xue转圈,试图平复躁动的心。
眼前一片朦胧,脑海中的人五官模糊成一团,声音也含糊不清,最后化为泡沫消散。
人习惯性逃避真相时,会为自己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这次,她也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作为姐姐,给小悟读童话书。
这个答案和她的问题简直是南辕北辙,但没关系。
以后的事情以后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躺平当乌龟。把问题扔给别人!拒绝压力自己!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已经成功给自己洗脑。
就在她胡思乱想,天人交战时,身后的水声已经好久没有传来。
一滴水坠在她的胳膊上,她愣了一下。
又一滴,啪的一声,把那行“有人用张扬的刺守护”洇湿了一小块。
夏汐音仰起头,察觉到自己笼罩在男人的阴影下。
五条悟发梢滴着水,穿着那身白色的浴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垂眸看着坐在地上厄女人,视线齐平。
“汐音,”他蹲下身,指向一旁的袜子,又指向那赤着的脚,“地上凉,会感冒。”
夏汐音合上书,理直气壮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地上有地暖,不会感冒的。”
说完,她拉起宽大的手掌,将它摁在地上。
地板的温度渡过来,但五条悟的手比地暖更热,这温度还不够高,没到可以让人在冬天赤脚而行的地步。
目光落在那赤着的脚上。
它们白皙纤秀,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怕冷,又像是无意识的动作。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那皮肤映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五条悟咋舌一声:“你昨天刚刚发完烧,再烧一次,我可不照顾你。”
说着,他一只手握着那白皙的腿,虎口卡住腿肚,不松不紧,刚刚好。
另一只手提起袜子套上脚尖,捏着袜口,把袜子撑开,对准她的脚趾。
袜子罩住一般的脚掌,就在他往上勾时。
夏汐音猛地一激灵,脚趾蜷缩,将挂在其上的袜子蹬出好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不远的地方,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
小腿因酥麻微微颤抖,白皙泛红的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在流淌。
不给任何反应时间,指尖快速贴上那悬在空中的手,借由咒力丝线,两人再次十指相合。
夏汐音义正言辞地说道:“地暖就要裸脚,我不怕冷。而且我是大人,你得听我的。”
现在,五条悟一只手和她相握,另一只手卡着她的小腿,没有多余的手去多管闲事。
丝线从指尖缠上他的指尖,缠绵在一起,将两人死死箍住。
见状,她气焰嚣张、颐指气使地看着他。那模样像一只赢了架的小公鸡,得意扬扬,不可一世。
夏汐音吹了个口哨:“想管我,你至少得再等十年。”
语毕,她捧着书,拽着五条悟来到床边。
将书搁置在床头柜,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线绕得整整齐齐,被她拎在手里。
为了阻止五条悟无理取闹,避免穿袜子的事和她争执,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另一件事取代它。
“上次给杰吹了头发,这次我们换人。”
思及此,夏汐音打开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起来,热风从风口涌出,扑在她脸上。
她抬起手,准备像往常一样,手指插进他发间,把那湿漉漉的发丝拨开,让热风把它们吹干,却发现她到不到。
左手掂着沉重的吹风机,抬就了她的胳臂会发麻。而右手,由于她作茧自缚,已经彻底用不了。
五条悟的白发滴着水,坠在地板上。
他仰头对上那怔愣的黑瞳:“怎么了,汐音?”
脑子跟灌铅一样沉重,难不成她要再说一遍羞耻的话?再叫一次“亲爱的”?再软软地求那些丝线松开?
她想着那个画面,脸腾地红了。
将烫手山芋撂在桌子上,那吹风机在桌上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住。
夏汐音瓮声瓮气地说:“对不起,悟。我一只手操控不了吹风机……”
她边说边在原地踱步,提出建议:“要不我们去客厅打一会儿游戏?头发一会儿就干了?正好我一直说要和你们打游戏,之前没空,现在正好有时间?”
因为临时变卦,她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声音扬起来,带着讨好和恳求。
五条悟倚在床沿后仰,双腿交叠。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床上,浴袍的腰带松松地系着,歪歪扭扭的结挂在腰间。那结系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绕,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散开。
腰带下方,浴袍的下摆分开,露出底下的一截小腿。
如此秀色可餐的场景,像一轮大锤砸在了夏汐音的脑里。
她开始神志不清,连说话都磕磕绊绊:“……悟,去打游戏吧?”
五条悟拖着长音,语调上扬,扬成一个钩子,钩得她心都跟着提起来:“我有什么好处?”
夏汐音想反驳打游戏还要什么好处,想说你不是也想打吗?
色令智昏,她的脑子卡住,嘴比脑子更快。
“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住。
光从五条悟瞳孔深处涌上来,涌得他整个人都亮起来。嘴角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五条悟二话不说,牵着夏汐音的手直奔客厅。
步子很快,很急,像是怕她反悔,怕那句话会飞走,夏汐音被牵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他一字一顿,却压不住里面的兴奋:“任何一个?”
夏汐音刚想说太过分的不行,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咬紧后槽牙,语气坚定地逞能:“任何一个!”
还补充一句:“只要我做得到!”
语毕,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五条悟的步子越来越大,马上就能跑起来。
她被他牵着,只能跟着,跟着他穿过月光,穿过走廊,穿过这个被她自己一句话点燃的夜晚。客厅转眼就到了,灯还亮着。
夏油杰穿着夏汐音买的浴袍,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他微微侧身看向两人。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目光落在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他的嘴角弯了弯。
“呦,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
这时,被遮挡在后的神子捧着凉茶,目光移向从楼上冲下来的人——一个眼睛放光,一个脸红得像要滴血。
他抿了一口,沉默不语,只是看着。
五条悟完全无视了他们,语气刚硬,不容置疑:“杰,小鬼让地方。”
“这个沙发我要定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发错了章节,
第34章
五条悟站在沙发前俯视着两人,眼里的烈火熊熊燃起,兴奋得肌肉都紧绷起来。
夏油杰虽说对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晓,但他见挚友的情绪如此高涨, 自发主动地向左挪去。
而占据沙发中间的神子一动不动,将五条悟的宣言当作耳边风。
那双蓝色的眼睛斜了五条悟一眼,随后落在夏汐音身上,目光专注得近乎执着。
五条悟的瞳孔紧缩,死死凝视着缩小版的自己:“我再说一遍,让座。”
神子还是没动,他在等另一个人发话。
三角关系是最稳定的关系。
五条悟盯着神子,神子盯着夏汐音,夏汐音牵着五条悟的手,完美闭环。
夏油杰嘴角噙着笑,靠在沙发另一端,黑色的睡袍裹着修长的身体,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
他瞧向呆愣的女人,声音不紧不慢,还带着一丝促狭:“汐音,你们要这座位干什么?”
为了维护家里的和平,他决定将稳定的结构拆解,夏汐音是导致问题的根源。
这句话将夏汐音悬在天上的思绪拽下来。
眼睛逐渐聚焦,看着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反应过来。
“我们要打游戏一决胜负, 输者答应胜者任何一个要求。以及小悟,你坐在我旁边好吗?”
说完,她斜一眼夏油杰,颔首示意。
而一旁的神子睫毛颤抖,那双眼睛终于动了。直直的目光晃了晃,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里那杯凉透的茶上。
“可以。”
晃荡的腿停住,悬在空中。他撑着沙发,把自己往前挪了挪,从沙发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神子走过来,站在夏汐音的身侧,牵上了她另一只手。
其实夏汐音的意思是,让他往右侧挪一下,两人挨着坐。
可他理解错了,比起坐在旁边,他选择了另一个旁边——挨着她的,贴着她的,能感觉到她温度的旁边。
夏汐音盯着前两天刚刚修好的沙发,感觉左右为“男”。
沙发不长,不宽,刚好够三个人并排坐着——多一点都没有。
她站在那里,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
五条悟身高一米九,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
夏油杰肩膀宽,骨架大,往那儿一靠,整个沙发的那一端就被他占满了。
尤其是腿,被睡袍的下摆半遮半露,从膝盖到脚踝,线条流畅,肌肉紧实。
哪怕不见全貌,夏汐音觉得他只要稍微放松伸展,自己的地方也没了。
在场一共四个人,三个大人挤一块都得紧紧贴着,更何况再加一个?
秉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她朝夏油杰挤眉弄眼,示意他坐旁边的沙发。
夏油杰忽略了那炽热的目光。
他微微侧着身子,肩膀朝前,膝盖朝外,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刚刚好霸占了沙发的三分之一。
嘴角噙着笑,堂堂正正地对上夏汐音的目光,不躲不闪,直直地迎上。
心思昭然若揭,他不想走,而且准备看好戏。
神子要和她挨着坐,她和五条悟受咒力相缠分不开,夏油杰又不打算腾地方。
连排列组合的机会都没有。
夏汐音开始头脑风暴,试图从那有限的空位里找出一个完美的方案。而五条悟不再给她多余的时间思考,直接牵着她大步迈向沙发。
五条悟率先陷进沙发里,他一坐下去就整个人陷进去半边。
白色的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散开,露出大片胸膛和长长的腿。他的身子往后一靠,肩膀展开,占了好大一块地方。
她看着中间那条逼仄的缝,眉头微蹙。
刚刚好一人的宽度,她必须两人严丝合缝地挨着。腿贴腿,腰贴腰,手臂贴手臂。没有一点多余的空间,也没有一点喘息的余地。
夏汐音抬起腿抵上冰冷的沙发,猛地转身坐下去,冰得她浑身一激灵。
随后,她再也冷不起来,两边的温度同时渡过来。
右边的五条悟大腿贴着她,从大腿贴到膝盖,从膝盖贴到小腿。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轻薄的丝绸袭来,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烫得她大腿外侧的皮肤都在发麻,她试着把腿往左边挪了挪,可左边也有夏油杰。只能任由那股热度把她裹住。
他的肩膀也靠过来,宽大的身影罩住她。
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浴袍,能感觉到那底下肌肉的轮廓,也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像潮水一样规律,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
左边的夏油杰睡袍贴着她的手臂,柔软的面料蹭着她的皮肤。
那温度不一样,比五条悟低一点,却更绵长持久,像是温水漫过来,一点一点把她浸透。
呼吸掠过,拂在颈侧,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那气息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混着月光,把她整个人都笼住。
右边是燎原的火,烫得她心跳加速,左边是沉静的水,温得她浑身发软。
夏汐音缩了缩脖子,可缩也没用,无处可逃。
她坐在中间,被两人又贴又裹。
温度从左右两边涌来,交织在一起,把她从头到脚都烧起来。
此时此景,别说打游戏,夏汐音连手柄都握不住。
余光瞥向两人,一个人吹着口哨,目光有力;一个人眯着眼,晃荡着腿。
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点地方都没有了。”五条悟率先开口调侃道,他看向左侧的夏油杰,摆了摆手,“杰,你那里还有地方吗?”
对于这明知故问的话,夏油杰也不揭穿,他双腿交叠,右臂搭在沙发后上方。
一只手抚上夏汐音的后颈,指尖挑起一绺发丝,拨在耳后。
“悟,我的手只能搭在后面,你说呢?”
两人一唱一和,好不惬意。
可这苦了夏汐音,她许下承诺要和小悟坐一起,左右两边都是人。
夏汐音身子蜷缩,弓着背,腿合拢。
好不容易腾出一点空间,两人一个跷着腿,一个斜仰,她自己都被挤得七零八落,无从落脚。
不是她不愿信守承诺,而是神子你未来的挚友、长大的自己害了你!
她一脸无奈,眉头微蹙,眉心拧成浅浅的川字纹。讪讪地说:“小悟,要不明天?”
为了弥补,夏汐音一只手指着楼上:“等我们一决雌雄后,我晚上给你读……”
嗓子里的话还未完全说出,神子挪了半步,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体斜对着她,一侧的肩膀微微下沉,已经无形中对准了另一个沙发。
他不着急走,但重心已经转移到了后脚,脚尖对准她的反方向,只等她话音落下。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是坦然地接受事实,接受了夏汐音的出尔反尔。
心被揪住,她知道那是什么表情,麻木。
一个孩子对自身有残忍的漠视,对于发生的事情,没有为此伤春悲秋,而是渐渐麻木。
在那残酷的五条家,他潜移默化地学会了漠视,在她说出“要不明天”的那一刻,那层淡漠就浮上来了,替他把那些软的东西挡住。
那些自己期盼的,渴慕的东西,沉进他早就习惯了的那个角落。
在他们这里,很多孩子都这样。
父母许下承诺,如果你考试成绩考到多少分,做到了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然而事实并非这样,一个孩子达到了目标,兴冲冲地跑去告诉父亲。
父亲头也不抬,说那是垃圾食品,不健康。他站在那儿,看着父亲的后脑勺,把那些兴奋的话咽回去。
孩子小心翼翼地跟母亲提。
母亲说,外面吃多贵,不如在家自己做,便宜又实惠。最后在家吃了清汤挂面。他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什么都没说。
最后也是父母决定,一直都是父母决定。
慢慢地话语失去了重量,承诺宛如砂砾。
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不再有人当真,也不再有人期待。那些话从父母嘴里说出来,落进孩子耳朵里,就只是声音,没有任何意义。
而这个孩子的心渐渐麻木,一切的情绪尚未燃起,下一秒就被自身浇灭,按得一点火星都不剩,徒留一缕青烟。
尽管如此,世界上依旧有尊重孩子的大人,夏汐音的父母就是这样。
父亲许下承诺,如果她能考一百分就带她去迪士尼。
母亲撂下话,如果她能做到,就给她买水晶的发卡。
那段时间她认真学习、复习。
那些数字,那些拼音,那些她以前觉得无聊的东西,忽然都有了意义——每学会一个,就离迪士尼近一步;每做对一道,就离水晶发卡近一步。
夏汐音三科都是满分。
同大部分孩子一样,洋溢着笑容,捧着三科满分的试卷,冲到两人面前。
可父亲母亲两人工作繁忙,而那时他们家经济紧缺,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兑现承诺。
母亲勒紧裤腰带,卖掉了她最喜欢的奢侈品包,将水晶发卡别在她的耳边。
父亲在那两年之内,都没能实现他的承诺。迪士尼的大门,并没有如约为她打开。
但夏汐音永远记得那天,父亲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都是她爱吃的。冒着热气,香味扑鼻,摆满了整张桌子。
他攥紧双手,佝偻着背。
猛地从裤兜掏出一百块钱,推到她的面前。因为失约他垂着头脸颊通红,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她。
而在那一刻,十岁的夏汐音得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一句“对不起”。
不是敷衍的“对不起,行了吧”,不是随口一说的“不好意思啊”。
是另一种——发自内心的,沉甸甸的,压得他自己都抬不起头的那种,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一位父亲弯下腰,将自己的孩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给予她最渴求的东西,尊重。
比起经济回暖,父亲母亲带着她一起游玩的欢声笑语。
尊重和爱,给夏汐音一辈子的底气。母亲爱我,父亲尊重我,有人为我撑腰,我有底气。
因为这些,她所向披靡,没有人能PUA她。
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尊重,什么是真正的爱。
她知道承诺的分量,知道道歉的意义。她知道一个父亲弯下腰的时候,给孩子的不是亏欠,而是平等。母亲放弃喜欢的包,兑现诺言。
那些东西,刻在她骨子里。
曾经别上发卡的地方隐隐发热,而回忆涌上心头,眼前闪过那美好的童年。
看着年幼的五条悟眼底那层淡漠,看着他把那些情绪压下去的速度,看着他明明失望却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想起父亲弯下的腰,想起母亲卖掉包换来的发卡,想起那些把她放在平等位置上的瞬间。
夏汐音爱自己的父母,钦佩憧憬,因此她拒绝成为糟糕的大人,她想象爸爸妈妈一样。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该承担的,不躲;该面对的,不逃;做错了就认,认了就改;答应了的就做,做了就做好。
夏汐音一把拽住那白皙的手,将其包在手里,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使劲一扯,神子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一倾,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跌进她的怀里。头枕在她的胸膛,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悟,对不起!虽然旁边没有地方,但你可以躺到我的怀里。”
她彻底抛弃了那无聊的羞耻心,将两人的重量压在五条悟的肩膀。
那肩膀宽阔、沉稳,完全承受得住!她把自己和神子的重量都交给他,交得理所当然,交得毫不客气。
空闲的手臂那截脖颈,将略微冰冷的身体圈住。
五条家的神子,一个孩子被人当神子对待。
纵容和宠爱,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被供奉在那个位置上,没有正常孩子拥有的权利和资格。
孩子、五条悟、人都被压在“神子”之下。
他比她更需要那些东西,如果没有人给他,那么她给。失去的无法弥补,但现在她可以尽其所能去满足。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十年后才来到的对待,让他手足无措。
神子,不,十岁的五条悟。他只是回应了一声细若蚊呐的鼻音。
“嗯。”
夏汐音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紧紧蜷着的指节,慢慢地舒展开,搭在腰间。微微耸起的肩胛骨,落在她的怀里,没有任何抵抗。
他的身体,像一朵被太阳晒化的雪,全部的重量都交给她,交得毫不保留,心安理得。
原本的游戏应该是一对一,但现在夏汐音想让他一起参与进来。
“任何一个要求”根本没有他重要!
夏汐音贴着那圆圆的小脑袋,宣布:“悟,我们换一下游戏规则。你和杰一起,我和小悟一起,如果我输了,我答应你们任何一个要求。”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望向一脸诧异、瞳孔紧缩的挚友,声音上扬调侃道:“汐音,我不想欺负弱者。”
此乃激将法,夏汐音知道。
夏油杰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抚了抚。
他语气认真,带着一丝点燃的兴奋:“汐音,你会输的,这不公平。”
唱白脸的人使用兵法,以退为进。
“汐音,你知道我和悟打游戏是什么战绩吗?”他顿了顿。
“从高专开始,三年。一百多款游戏,从格斗到射击,从策略到竞速——我输过三次,那三次都是万一耍赖赢的。我、我们是最强的,除了作为咒术师,也作为玩家。我们从来没有输过。”
指尖扫过她的脖颈,一股酥麻感在夏汐音身上窜过。
“你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打我们两个。”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战栗的身影,瞳孔里的火星噌”地蹿起,继而燃成一片炽热的火海。
贪婪地扫过夏汐音,恨不得将这一幕吞进杜甫。
激动的光芒从他眼中迸射而出,像两束灼热的探照灯,抚摸过她的眉眼,描摹着她的轮廓,再怎么平静的语气,都压不住亢奋。
太可怜了,会被他和悟欺负坏的。
可夏油杰还是说着反话:“收回去吧,汐音。悟说得对,我们不欺负弱者。”
还没开始的比赛,夏油杰已经笃定她会输。
而五条悟直接发表获胜感言:“汐音,我想留着那个要求。杰呢?”
两个人都笃定她会输,估计想好赢了之后提什么要求。
但夏汐音也是有考量的,她不是头脑一热就冲上去的人。
现在是十年后,都是崭新的游戏,他们没有接触过,操作、机制、技巧,这些东西她烂熟于心。
而且打游戏需要手感,这些手柄只要握着,手指就会自动找到最舒服的位置。
游戏熟练度她也有,是能把连招打得行云流水、让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娴熟。
她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怀里的小悟,气定神闲:“你在我怀里休息就好,看我把他们打趴下!你想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话落在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挎挎挂着的浴袍开始抖动,领口又敞开几分,肩膀露出来大半,胸膛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但夏汐音无暇欣赏美景,她被那爽朗的笑声吸引走。
“打趴下?我们,两个?”
浴袍随着那动作又往下滑了一点,可他已经顾不上了。只是仰着头,张着嘴,发出那种肆无忌惮的笑声。
“哈哈哈哈——杰,我是耳朵聋了吗?”
夏油杰的嘴角上扬,没有搭理挚友的话,任由五条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他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汐音,我和小时候的悟一起怎么样?这样你还有胜算。”
夏汐音看着夏油杰,她确信他是认真的,这个人主动放弃了胜券在握的胜利。
任何一个要求,这么大的诱惑他竟然放弃了。
略微有些不可思议,她看着那放任和纵容,心头一软。
可惜,山人自有妙计。
“杰,谢谢你。”夏汐音垂眸,目光顺势落在怀里的人,语气柔和,“我和小悟一起,就这么决定了!三局两胜,一共三种游戏。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说着,她用眼神示意夏油杰,打开电视机启动游戏,顺便拿出手柄。
看着那轻快笃定的神情,夏油杰知道局势已定,便不再劝阻,准备接受唾手可得的胜利。
黑色的手柄放在五条悟面前,把白色的手柄递给她。
“悟,你来。”
见状,五条悟掂了掂手柄,两根手指勾着边缘,提起来,悬在半空晃了晃。
那手柄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黑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盯着它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行,无所谓。我赢定了!”
比赛如火如荼,夏汐音凭借着独有的优势分别赢下了两局,最后一局她输了。
两人不是吹牛,他们对新游戏的掌控程度令人发指。
第一局,她在熟悉的地图里游刃有余。第二局,他们已经摸清了基本的机制。
第三局,他们开始反击。反应速度、操作精度,可怕的适应能力,像是开了挂一样。
五条悟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靠:“算你厉害,但我们已经熟悉手柄和游戏机制,第二句你输定了。”
第一场游戏,夏汐音赢了。
但她很清楚,第二场新的游戏是射击,她和五条悟都只能用一只手,姑且算平分秋色。
但五条悟的队友是夏油杰,三年只输过三次的怪物。
一只手握着手柄,拇指在按键上按着。
瞄准,射击,换弹,躲闪——所有的操作都挤在那一个拇指上。
和她一样只有一只手的五条悟,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那反应速度像是开了挂。夏油杰的操作精准得可怕,每一枪都打在要害。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输了。
“三局两胜,你赢了第一局,我们赢了第二局”他歪了歪脑袋,颈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就这?汐音,你不行。认输吧,第三局你怎么样都赢不了我们。”
夏汐音目光扫过两人,语气高昂:“来吧,最后一局!杰,把屏幕切到最后一个游戏。”
夏油杰看着她,无奈地叹息,拿起遥控器切换到最后。
屏幕上,是一个校园背景,樱花飘落,阳光明媚。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站在画面中央,旁边跳出对话框:“学长,今天有空吗?”
GALGAME,恋爱养成游戏。
夏汐音最后的撒手锏!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285,以及建议大家重看上一章,作者发错了
第35章
高专宿舍, 三颗脑袋挤在电视机前,屏住呼吸。
屏幕上是典型的GALGAME画面——樱花飘落的校园小径,一位黑长直少女微微侧身, 脸颊泛红,对话框里跳出选项:
【A. 今天的便当是我亲手做的, 要尝尝吗】
【B. 你的头发真好看, 能让我摸摸吗】
【C. 跑开】
虎杖悠仁双手握住手柄,指尖渗出细汗,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一动不动。
目前的游戏进度已经到了中后期,这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校园心动DOKIDOKI 》 ,靠着十个可攻略人物、真实的剧情、优美的CG 、诸多结局和高自由度火遍全球。
屏幕上的美少女杨子,是虎杖悠仁选择的攻略对象。个子高挑, 身材丰满,完美符合他的XP。
这是他第三次重开,此游戏一旦选错, 就会进入各种BE、NE。
吸取前车之鉴, 虎杖悠仁拉来了自己的两位同期,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作为军师。
“选A !选A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急得直拍沙发,“ B是变态选项, C是窝囊废选项,只有A是正常人选的!”
虎杖焦头烂额, 他想说这个学姐是看似温柔, 实则是很有主见想法的人,正常选项会BE。
看着钉崎野蔷薇胜券在握的表情,他不想打消同期的兴致。
“可是——”虎杖咽了口口水,小声狡辩,“万一她不喜欢便当呢?万一她觉得我太主动了怎么办?”
钉崎野蔷薇恨铁不成钢,一把掐住虎杖的脖子,左右摇晃,语气高昂:“你是想让二次元女人喜欢你,还是想当一辈子处男?”
虎杖悠仁额头的太阳xue突突直跳,他无可奈何,余光朝伏黑惠睨一眼,嘴唇翕动,向他发起求助。
伏黑惠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屏幕。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他——他也在意。
“A吧,这个还比较正常?”
两道炽热的目光盯着虎杖悠仁,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他按下了A选项。
屏幕上的少女愣了一下。
她勾起耳边的碎发,拨在耳后,让烧红的脸颊和脖颈显露。眼睛垂着,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颤颤巍巍的手接过便当,像是捧着珍贵的东西。
对话框弹出来。
“谢谢你……悠仁君。”
紧接着, BGM变得轻快起来。欢快的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像春天的小溪。右下角,一颗心形的图标跳了一下,好感度条——涨了。
“啊啊啊啊啊啊!”钉崎野蔷薇从沙发上跳起来。
那动作太猛,整个人弹起半米高,落下来的时候,沙发被她砸得晃了晃。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口,整个人都在抖。
尖锐的声音刺透天花板,让房间剩余两人捂住耳朵,躲避魔音。
虎杖悠仁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砸进沙发里,脑袋撞上靠垫,弹起来,又落下去。
手柄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喘气,胸口一起一伏。
“我、我刚才好紧张……”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现在,离结局还有两个选项。
攻略已经进行到白热化,说不定这是他第一个HE。
“紧张个屁!”钉崎重新坐下,眼睛还盯着屏幕,“下一个选项马上来了!虎杖,打起精神!”
伏黑惠默默把书翻了一页,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把书正过来。
“至于吗。”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虎杖和钉崎同时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本以为是伏黑不在意,可那耳朵——从发丝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红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露出调侃的微笑,心照不宣地推进剧情。
虎杖捡起手柄,眼睛正酝酿着一场风暴,焦急和渴望在里面翻涌、滚动,几乎要漫出眼眶。
“来吧!”
屏幕上,少女抬起头。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盯着屏幕外的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像是盛着星星。
【悠仁君,周末有空吗?我想…】
【A. 那天有烟花晚会,我们一起去看吧,杨子】
【B. 去逛商场吧,杨子的头发正好缺少一个发卡。 】
【C. 抱歉,我和人约上了去KTV】
根据刚才的选项,杨子喜欢温柔体贴的男生,虎杖悠仁准备选A。
就在虎杖的手指即将按向A键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选B。”
三人的目光同时朝后面瞧去。
五条悟站在沙发后面,白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墨镜推在头顶,露出那双蓝得惊人的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着,指尖还勾着一袋刚拆封的喜久福。
嘴角噙着笑,下面藏着促狭,和对结局的确信。
虎杖张了张嘴,反驳:“老师,B是——”
“已经BE了哦,悠仁~”
那声音懒懒的,拖着长音,可落进耳朵里,却让虎杖整个人都僵住了。
BE ?他还没有选,怎么就会输了?
他端详着斜靠在沙发上,嘴里吹着口哨的五条悟,眉头微微一蹙,五条老师的表情胜券在握,不带一丝疑虑。
“悠仁~”那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猫逗老鼠的愉悦,“选哪个都一样的了。”
出于对老师的信任,手不自觉地移向B键。
见状,钉崎野蔷薇气得直跺脚:“A,A才是对的!别听无良老师的话!选A一定HE!”
虎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选项,咔嗒一声。
除了五条悟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屏幕上的少女愣了一下。
那双画出来的眼睛眨了眨,睫毛扇动得很慢。她的脸颊上,那层红晕一点一点褪下去,从绯红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苍白。
【…诶?嗯】,简简单单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的后面,省略号在颤。颤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屏幕后面碎掉了。
画面开始切,慢得让人心焦。
樱花飘落的校园小径暗下去,阳光一点一点收起来,像是有乌云遮住了天。
校园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可那光太暗了,暗得像是快要熄灭了。
少女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他。校服的裙摆垂着,肩膀微微颤着,一下,一下,像是在压抑什么。
对话框最后一次弹出。
【……】
只有一个省略号,可它落在屏幕上,却重得像是能把人压死。
画面又切,走廊变成一条空旷的街道。傍晚的天,灰蓝灰蓝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街灯还没亮,两边店铺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
少女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右下角,那颗心形的图标——裂开了。
【 BAD END——被讨厌了】
钉崎野蔷薇整个人往后一仰,砸进沙发里。两只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号:“啊啊啊啊啊——”
伏黑惠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虎杖悠仁手快速移动,切回存档,选了一遍A ,【 BAD END——嘘,乖孩子】;选一遍C ,【 BAD END——可惜,我分明喜欢着你】。
所有的选项都对应了BE。
五条悟咬了一口喜久福,垂着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虎杖悠仁带着一颗求学的心发问:“五条老师,您怎么知道怎么选都是BE ?您也玩这个游戏吗?”
咒术界最强玩恋爱游戏,所有人都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钉崎的眼睛睁大了,伏黑惠的目光也飘过来,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五条悟身上。
思及此,五条悟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只是含着。
腮帮子鼓起的弧度憋下去,把这一口送进身体里,连同那些被甜味勾出来的、模糊的影子。
修长的手指勾住墨镜,苍蓝的六眼目光涣散,落到了遥远的地方。
睫毛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漫上来,淹过瞳仁,又退下去,最终在风吹过湖面时荡起的那一圈涟漪。
他的身子微微倾斜,不是刻意的,是整个人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肩膀沉下去,重心移向一侧。
那弧度很轻,本能地想要倚在一个人的身上。
手在半空停了一下,指尖蜷起来,又松开,最后垂落在身侧。
记忆从深处浮上来,漫过意识的堤坝。那些声音、温度、呼吸,涌进此刻的静默里,填满他倾斜后留下的空隙。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他喉咙干涸,吮吸着两瓣果冻。柔软、娇嫩,只是轻轻地厮磨,就染上湿淋淋的水光和桃红。
越往里探,溢出的清甜越多。为了不浪费食物,他将漫出的甜汁舔尽肚腹。
嘴唇抿了抿,喉结滚动,比喜久福更甜更浓,一股清香在舌尖游走,不肯散去。
“悟,疼……”
远处有什么响了一声。
他眨了眨眼,那些浮上来的东西便又沉了回去,缩进眼底最深的角落。只有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潮气,在光里闪了一下,很快干了。
看着五条悟的神情,虎杖悠仁的雷达框框响。
“五条老师,你为了喜欢的人,去玩恋爱游戏吗?”
语出惊人,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本来不相信,但无良教师的神情,可由不得她不信。
她一把搭上悠仁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对于五条悟的恋情,伏黑惠也感到好奇,书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一片死寂,三人都等着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逝去,久到他们以为五条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哎~竟然打听老师的隐私?”他嘴角扬起玩世不恭的笑,拖长语调,不正经地说,“是为了赢得胜利才玩的~”
话说到一半,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悠仁,杨子是一个喜欢刺激的女生,她喜欢浪子回头,为她收心。当你选择亲手给她做便当时,已经BE了~如果你前面的表现是,左拥右抱,还一边吊着她再选C ,校园篇的HE就达成了。”
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对杨子的理解是温柔坚强,和五条悟说的简直是两个极端。但看着那匪夷所思的结局,让他们不得不相信五条悟的话。
虎杖的嘴还张着,钉崎的眉毛还挑着,伏黑惠那本书——已经彻底掉在地上了,可他顾不上捡。
虎杖悠仁宛如好奇宝宝,举起双手:“老师您怎么知道?您达成HE了?”
对于大忙人老师,他还有个疑惑,五条老师哪里来的时间打游戏?
备课、清除咒灵、应付高层,如果没有夏油老师,他觉得五条老师每天都睡不到六个小时。
“啊,这个游戏我已经全部通关了,花了一个月。”
听闻,虎杖悠仁立马反驳:“这不可能,这游戏才发布了一星期而已。”
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响得钉崎都缩了缩脖子。虎杖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沙发扶手,整个人往前倾,眼睛瞪得老大。
十个攻略角色,一个角色五个BE ,四个HE ,一个隐藏结局。
哪怕通宵打游戏,最少也需要两个星期,更别说网上没有任何攻略,每一个隐藏解决难如登天!
“嗯~确实全部通关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却只在浅处浮着,不肯往深里走,“虽然隐藏结局不是我和杰打出来的。”
说着,他瞬间来了兴致,调侃地问:“悠仁,我问你们,假设有一个人打恋爱游戏。……她只能打出渣男结局,三人行结局,为爱赴死等隐藏结局。”
五条悟看着三人迥异的表情,笑意从眼底漫上来,漫得整张脸都亮起来。可那亮,还是只在浅处,底下藏着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提问。
“你们觉得是为什么?”
听着这些孟浪的词,一个接一个砸进他耳朵里,砸得他有点懵。
虎杖悠仁挠了挠脑袋,手指插进发丛,抓了两把,又搓了搓后颈:“那她可能不适合谈恋爱?”
这是他的直觉,没有任何恶意。
目光撇向五条悟一直摩挲的屏幕,他语气又恢复如初:“五条老师,你换屏保了?好漂亮的女孩子!”
话音刚落,三小只嗖地一下蹿过来。
那动作快得像只猫,三两步就挤到五条悟身边,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老大。目光落在手机上。
夕阳从西边斜过来,切开空气,铺在她肩上,阳光勾勒出女人的纤细的腰肢,漫在那黛眉红唇。
女人嘴角的弧度,和日光融为一体,化在其中。
“美女!”
她说得干净利落,鼓掌的动作行云流水。
可钉崎野蔷薇撇了撇嘴,目光又上下打量那张脸。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模糊的记忆被迷雾笼罩,忽隐忽现。
“啊!”虎杖悠仁猛地一拍手,声音又快又急,毫不避讳地说,“夏油老师的屏保也是这个姐姐!我当时还问他,这是夏油老师喜欢的人吗?”
他边说边瞧向五条老师,目光锐利,不打算放过脸上每一个表情。
这个问题砸过来,五条悟睫毛没有颤一下。
嘴角依旧衔着笑,目光洒在虚空里,不落到任何地方。
“哇~杰,他说了什么?”这话语从齿缝里溜出来,轻飘飘的,像吹一个肥皂泡,送到半空,就等着它自己破掉。
谈笑间,他忽然倾身,往前探了一寸。
那笑扩大了半圈,露出一点白牙,又很快收回去。
手指从裤兜里抽出来,却又悬在半空,僵持一瞬后,转移方向去掸袖口。
光从五条悟背后包来,划过脸颊切开明暗。亮的那半张脸上,笑还挂着;暗的那半张,什么都看不清。
见状,虎杖浑身一激灵,汗毛竖立,手不自觉攥紧,掩盖住掌心的汗珠。
“她于我意义非凡。”
虎杖回忆着那天的情景,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托着什么极重的东西,生怕它损坏。
他尽量让语气温柔和煦,如沐春风,做到还原。
指尖摩挲对捻袖口,来来回回地蹭。
指腹擦过的地方起了细小的皱褶,又被他抚平,再捻起,再抚平——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像要把什么捋顺,又什么都捋不顺。
嘴角噙起的微笑,眼眸溢出的柔光,捧在心中的语气,虎杖拼尽全力也无法模仿。
越是模仿越是不像,这让他想起另一个国家的成语——“东施效颦”
最后,他放弃了拙劣的表演,只能唉声叹气道:“我模仿不来,但夏油老师那副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就好像……”
“一个溺毙的人抓住了光,反应一点也不像咒术师。”
五条悟托起眼镜,架在鼻梁上,把眼睛藏在后面,只漏出一点苍蓝的边框。
“是杰会说的话呢~”,他拿起手机端详,摆手告别,“那么,再——见——老师还有事情要忙~”
话音落下的一霎,空气合拢,填满他刚站过的位置。光都来不及反应,映照着那片空地,只留下翻涌的尘埃。
直到尘埃坠在地上,若无其事,就跟人没来过一样。
伏黑惠探出头,捕捉到了一丝端倪:“五条老师,他的瞬移好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
猫腻若隐若现,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深处荡上来,荡到他们眼前。
他们已经开始脑补恋爱狗血剧。
“不会吧,”钉崎野蔷薇眉头一拧,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两位人渣教师——”她咬着牙,字字珠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喜欢一个人?”
她挥着手,像是把刚才的话扇回去。
绕着房间踱步,胳膊环着胸,手指敲着手臂,一下,两下,三下——那节奏越敲越快,最后乱成一团。
身为狗血剧爱好者,她只能接受电视剧里的狗血。放到现实,还需要时间平复舒缓。
咒术界一共四个特级术士,两个人渣如果真的喜欢同一个人,那咒术界还是毁灭吧。
电光火石间,虎杖悠仁的脑子闪过一帧一帧,画面开始拼接,因果开始勾连。
一向坦诚的少年,凭借野兽的直觉,渐渐拼凑出真相:“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是挚友吧?”
家入医生说过,他们三个人是同期。
上级喜欢把他们捆在一起,任务单上永远是两个名字挨着。
他们一起上课,咒术课、历史课、体能训练——两个人坐着,站着,跑着,永远在一个画框里。
歌姬老师说,他们逃课也是如此,两人各司其事,互相徇私包庇。
出任务也在一起,苍蓝的光和紫色的光总是同时炸开,永远并肩而行。
一个在侧翼护着;一个在高处压制,一个在下方兜底。同样的恶劣,觉得特级咒灵都是减速带,只够热身。
一切尘埃落定,两人晃荡着身体,没个正形。肩膀碰着肩膀,脚步踩着同一个节奏,吐槽夜蛾老师给得任务过去轻松。
性子截然相反的两人,一个张扬似火,一个沉重似水,成为对方唯一的挚友。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烧起来,会淹过去,会炸成一团。所有人都等着看那场水火不容的好戏,可预想的没有发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叠在一起,摞成一座山,压在记忆的最深处。
他们是臭味相投,唯一的挚友。
“既然是挚友——”
虎杖悠仁整个人歪在沙发上,目光涣散,脑子和天花板一样空荡荡的一片白。
两人的经历像一只手,缓缓拨开迷雾。
嘴唇翕动,硬是把话从嗓子里挤出来,喃喃道:“那么,喜欢上同一个人——”
他的话语不上不下,卡在嗓子里面,就好像里面有一团棉花堵住。
涣散的目光聚拢,将大脑里的雾彻底驱散。
五条悟每次提到“她”时嘴角挂着的笑,夏油杰说起“她”时眼底沉着的东西,还有刚才——伏黑惠说“他瞬移好快”,一切砸进脑子里溅起涟漪。
虎杖悠仁猛地坐起来,将真相揭露。
“不是理所当然吗?”
作者有话说:
悠仁真是聪明呢
中间的亲吻是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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