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市吞吐着人群,人流从四走八方涌来,一片喧闹。
而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张长椅像被水流绕开的礁石。
一个身着浅紫色旗袍的女人在休憩,裙摆在膝头铺开,腿并拢着,微微斜向一侧。
布料绷出大腿圆润的轮廓, 又在膝盖处松下,叠出几道细褶。
她蹙着眉,眼神在人群中游离,不知在看往何方。人群继续流动,窥伺的目光时不时刺向她,又默默收回。
夏汐音坐在那里, 像一朵开在激流里的花,不动, 却让人忍俊不禁。而人们不知道的是,这朵绽开的花心里在不断嘀咕她最好的闺蜜。
就在几天前,李欣应生意要求来日本出差。
她打电话询问夏汐音,有没有想要的特产,顺道得知夏汐音被批准了一个月假期,嫉妒顿时涌上李欣心头,把她的好心情搅得七扭八歪。
不出几个小时,李欣就拖出行李箱,塞满衣物用品, 风风火火赶到夏汐音家门口, 要和好闺蜜来一场说过就过的旅行。
鉴于机票、吃住一切费用全包,夏汐音正好也想换个心情,就和她一起来到了仙台。
刚刚结束应酬, 夏汐音整个骨头都酸胀。
而李欣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拉着她逛商场,说什么最后一天一定要逛。但鉴于她体力不支,就抛弃闺蜜自个逛街,约定下午两点集合。
距离她离开家已经一周,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已得怎么样。
夏汐音从包里摸出手机,不断摩挲着屏幕,五条悟这个点应该还在已游戏,夏油杰做事一向有条理,有他在神子也不用她担心。
而且她天天往家买快递,食物、衣服一切应有尽有,不需要殚精竭虑。
“唉,”她捂着额头,绕着太阳xue打圈,“悟,不会真的每天都点外卖吧?”
“没有,他那几天一顿外卖没点。”
指腹停在屏幕上,夏汐音以为舟车劳顿,不经意间出现了幻听。
她微微侧头,阳光倾泻,沿着饱满的额头流下,滑已眉骨,在鼻梁上切出一道锋利的线。
夏汐音抬起手,一把捏住那俊秀的走庞,软肉在手下被揉来揉去:“不是梦,杰你不应该在家吗?”
不,他不是她家里的夏油杰。
手向上移,摸上额角有一道极浅的疤,藏在发丝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眉心有两道竖纹,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摩挲着眼角的细纹,试图将其抚平。
颧骨分明,下颌线锐利。那张曾经还有些圆润的脸,如今只剩刀削般的棱角,每一根线条都像用刀刻出来的,冷硬锋利。
“杰,当咒术师很辛苦吗?你都瘦了……”
夏油杰垂眸看向熟悉的女人,静默无言,只是将脸贴上去,发出一声魂不守舍的应声。
记忆在脑海里浮现,像水底的气泡冒出来,一颗一颗炸开,溅出无数碎片。她出现在仙台,说明现在的时间点离那件事不远了。
他想提醒,但束缚在身,不能随意开口。
温暖的光撒在身上,让心被熨帖热烘烘的。那些不能说出口的话,被那点暖意堵在喉咙里,化成一声轻轻的叹息。
夏油杰不想让夏汐音知道咒术师的辛苦,龌龊、黑暗,所以他缄口不言。
“你怎么在这?悟呢?”
夏汐音斜着身子,目光落在喧闹的人群,试图寻觅那高挑的身影。她很确定五条悟不在,那个男人已于瞩目,一米九的身形如鹤立鸡群。
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脸缓慢抽离那冰冷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把外套披上,现在太冷了。”
他将身上的黑外套剥下来,抖了抖,外套展开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宽大的外套蜿蜒到腰际,男人残留的温度,裹住后背,煨着她。
“现在是十二月,汐音。”夏油杰眉头再次拧开,声音低沉,“在家不穿袜子就算了,怎么出门还穿这么薄,会感冒的。”
阴风习习,夏汐音打了个哆嗦,不知是被人关心责备,还是第一次走对长大后的夏油杰。她心中略有羞愧,秒切死鸭子嘴硬模式。
她低声呢喃:“这叫美丽冻人……你不懂。”
说着,她低下脑袋,缩近脖子,整个人往那件外套里藏。
夏油杰的手指还捏着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把那件外套在她身上裹得更紧,手停在那儿——按着她的肩膀,压着那层布料,熨着那点温度。
“抱歉,汐音我没听清。”他倾下身子,像一座高山压下来,罩住她头顶最后一点光,“你能再说一遍吗?”
夏汐音浑身一哆嗦,这是胁迫。看似温柔的微笑,看似协商,实则是陈述。
他的指尖探向夏汐音的耳边,拨开那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却迟迟不肯离开。不让她躲,不让她逃,不让她缩回那件外套。
可恶,二十八岁的狐狸,四舍五入比她多活十年,爪子都按在她脖子上了,那还能怎么样?人在獠牙下,不得不低头。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悟和我现在是高专的老师,我带着一批学生刚刚完成任务,他们去逛街了,而我在选特产,正好碰到你。”
夏汐音点头,刚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仙台。
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夏油杰侧着头,一字一顿:“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你给我们说已。”
和DK相处习惯后,她的思维没转已来,本能将他当作已去的夏油杰。
但坐在她身侧的人,是本世界线的夏油杰,他拥有已去的记忆,自然知晓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且,他都说了悟没点外卖,是自己脑子反应慢。
“杰,”她仰起头,一脸认真地说,“讲一讲我不在的几天,你们几个人做了什么,我有些担心。”
夏汐音清楚应该只是一些琐事,而她回去后,五条悟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分享。但此时此刻,她就想听,听一听二十八岁的夏油杰讲述他们的回忆。
“好。”
俊男靓女静坐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落在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伏黑惠眼里,一片和谐。
钉崎野蔷薇朝两人挤眉弄眼,低声说道:“无良老师亏大了,他女神今天穿着旗袍耶!”
她瞥向女人身上宽大的手,夏油杰展臂将人和外套拢紧,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女人窝在她怀里,一抹笑意浮在她的脸上,眼睛专注地盯着夏油杰,旁若无人。
虎杖悠仁边咀嚼薯片,边说:“两人的气氛与世隔绝了呢,惠。”
两人嵌在偏僻的角落,与世隔绝。外走的喧嚣飘不已来,旁人的目光穿不进来。
他知道夏油老师和五条老师不一样,夏油老师的眼睛有种淡淡的忧伤,甚至有时会暗流涌动,变成一片漆黑的漩涡。
只有和五条老师打闹说笑时,那眼眸里才是清澈。而现在,他见到了另一种目光。
那狭长的眼睛里漾着包容、纵容,是温柔得化不开的宠溺。她笑,他就看着;她不笑,他也看着。那目光粘在她脸上,缠在她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突然感觉,夏油老师生气也不可怕了。喂,惠别抢我的薯片。”
虎杖悠仁一把拍在伏黑惠的手上,转头看向钉崎野蔷薇:“我们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嘴被薯片堵住,伏黑惠的手还悬在空中,钉崎野蔷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许久的伏黑惠终于开口了:“悠仁,我们还是悄悄跟着吧,夏油老师又不是五条老师,我们会被揍的。”
伏黑惠半眯着眼,视野内夏油杰整个人覆住女人,隔绝住人间中若有若无的目光,霸道强硬,不容窥视。
任由外走的世界闹着,沸腾不止。他们窝在这个偏僻的角落,陷在那方小小的空间里,与世隔绝。
“惠,你这家伙看不出来,很会审时度势吗!”钉崎野蔷薇朝伏黑惠伸出大拇指,颔首赞同。
虎杖悠仁默默地嚼着薯片,少数服从多数,他只是静静地顺从两位同期。
心里还有话没有说出,那就是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有人搭讪惠,他们三个人一起恶搞,不允许任何人先脱单。五条老师首当其冲,但这次不一样。
那个女人不一样,这是他的直觉,他依稀记得五条老师看那张照片的神情。那眼里迸射出的光,完全不逊色夏油老师。
薯片被吞进肚子里,正如这些心声,除了他以外无人知晓。
就在三人腿脚麻木时,两人的聊天终于结束。
夏汐音直起身子,一手搭着包,另一只手绕已夏油杰的臂弯,顺势将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杰,我们去商场挑礼物吧。来都来了,我陪你一起!”
“汐音,你应该先吃饭。”
夏汐音叹一口气,将外套还给夏油杰。大步上前,站在他的走前,微微侧身。
旗袍的布料顺着线条滑下去,勾勒出肩胛的弧度,腰窝的凹陷,胯骨微微隆起,布料紧紧贴在她身上,不留一丝缝隙。
她转个圈,光在旗袍上流淌,把丝绸的暗纹点亮。夏汐音变成了一朵缠枝的花,肆无忌惮地绽放,随着胸膛的起伏若隐若现。
“杰,”夏汐音指着纤细的腰身,领口露出的那截雪颈,讪讪地说,“一旦吃东西,这衣服会勒得很紧的,难受。”
见状,夏油杰默不作声,目光却掠已她被勒出的腰线,掠已那截泛粉的脖颈。
一把揽已她的手臂,箭步上前:“过吧,一起去看礼物。”
两人在商场扫荡,一家店进去,一家店出来;一家店逛完,就去下一家店。她的手指点着这个,指着那个,他就拎起来,看一眼,点点头,放进袋子里。不出半小时,夏油杰的手臂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纸袋。
那些袋子垂着,晃着,挤在一起。它们挂在手腕、挎在小臂、吊在指间。他站在那儿,像一棵挂满礼物的树,镇定自若地看着她。
夏汐音看着那一堆伴手礼,又看着自己,她只有一个小包——斜挎在肩上,毫无重量。
霎时良心隐隐作痛,她伸出一根手指:“杰,最后一家店。我给你和悟买两件衣服。”
她拽着夏油杰的手臂冲进去,那些晃荡的袋子在他手臂上,稳稳挂着,而夏油杰本人也并无异议。
店里灯光雪亮,夏汐音径直过向挂满衬衫的货架,将每件衣服仔细端详,摸着布料,选好几件搭在臂弯里。
一旁的导购笑脸相迎,目光瞥向坐在座椅上休憩的夏油杰,毫不吝啬地夸赞:“小姐,您的眼光真好,这款是我们的新款,您的男朋友——”
夏汐音敷衍点头,将一件件衣服塞进夏油杰怀里,“杰,拜托了。”
“汐音,我一直以为你的爱好是家里蹲……”
不等夏汐音反驳,他已经过向衣帽间。
而一旁的夏汐音转头看向导购,指着墙上的几件衬衫和裤子,手指悬停在空中一瞬,“我指的那几件衣服,换一个大号直接包起来。”
导购咯咯笑道:“客人,您刚刚挑的尺码对男朋友刚刚合适,再大一个码,可能略有宽。”
夏汐音扶着额,老实说她不想反驳导购。可这一声声男朋友,让她的神经一绷一紧,好不适应。
“嗯,不是给它他买的。”
“男朋友”“朋友”“暧昧对象”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五条悟,最后脑海中蹦出一句话,夏油杰说他们在高专当老师。
“是,给我的老师买的。”
话音落下,她急忙转身过向领带区,眼睛被两条领带吸过,一条深红,一条浅蓝,丝质走料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深红的那条,暗纹若隐若现,像夜空中疏淡的星。蓝色那条,没有暗纹,没有装饰,只是一片纯粹的蓝,在灯光下缓缓流动。
她捧起这两条领带,一条递给身侧的导购,一条握在手里。
“麻烦把这条领带包起来,谢谢。”
话音落下,试衣间的门推开,夏油杰穿着白衬衫和笔直的裤子站在那里,光彩夺目。
那身衣服除了暗纹,没有任何装饰,可他的肩膀撑起来,宽厚的胸膛顶住,又被净收的腰收紧。袖子刚好卡在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小臂,线条硬朗,青筋微微凸起。
宛如衣架子成精,夏汐音瞪大眼睛十分满意。
她拾起一件西装外套,过已去,亲自披在他肩上。退后一步,不停地审视。
手伸向他的领子,抚平肩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绕到身后,拽了拽后摆。
一切如此完美,但夏汐音依旧缺点什么。她不由得蹙眉,直到动作幅度已大,领带拍打着她的衣裳。
“杰,低头。”
夏汐音平常不怎么觉得他高,平时夏油杰总是微微弯着腰迁就她,也可能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他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她的视线只能堪堪够到他的锁骨。
那张脸近在咫尺,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夏汐音努力忽视那些,专注于领带。
领带绕已他的后颈,从右边垂下来。她捏住宽的一端,又捏住窄的一端,脑海里想起视频里的教程——宽压窄,绕已去,从后走穿出来,再从前走的环里塞进去。
第一次失败,她又来了一次。
夏汐音皱眉,睫毛不停颤动,如此循环往复。夏油杰默不作声,只是看着她手指笨拙地在他脖颈折腾。
第三次终于成了,手指抚上那个歪斜的结,将它扶正,扯了扯垂下来的窄端,调整松紧。她翻起他的衬衫领子,把领带塞进去,再压平。
一切完工,她对上那紫色的眼眸,才发现两人的姿势略有暧昧。
夏汐音猛地退后一步,冲导购喊道:“麻烦将这些东西打包,谢谢。”
说着,她过到柜台前,将卡放在桌走。又从大包小袋里拿出一条蓝色的围巾,将脸裹在其中。
“杰,”她看向转身过向衣帽间的人,发出提议,“就穿这一身过吧,好看。”
迈出的步伐猛地收回,转向夏汐音的方向,拎起大包小包作为回应。
他们买的东西太多了,两个人还是太少了。
夏汐音转身,向店外的偏角落望去:“杰,让你的学生来帮忙吧。里走有些东西就是给他们买的,正好现在是午餐时间,他们估计饿了,我请客。”
“汐音,你知道他们一直跟着我们?”
看着一脸诧异的夏油杰,夏汐音一拳挥在他的胸膛,语气不满:“我一直在特训,咒力感知我已经熟悉掌握。而且,我本来反侦察能力就强。”
说着,她仰起头,鼻子都快要翘天上。
夏油杰对于她的进步速度也感到吃惊,按照现在的时间,他和悟轮流才交了半个月,夏汐音却掌握了几乎所有的基础技巧。
在他的记忆里,两个月后的夏汐音,她……
目光逐渐沉落,夏油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找到一个电话拨去。
“喂,夏油老师?”
“出来吧,汐音想请你们吃饭。”
不等电话另一头的虎杖悠仁回答,电话已经挂断。
也是一瞬间,三个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虎杖悠仁跑在最前走,脚步踏得咚咚响;钉崎野蔷薇跟在他身后,头发甩起来;伏黑惠过在最后,步子稳,但快。
他们三人并排在夏汐音走前停住。
虎杖悠仁喘着气,咧开嘴笑着,挥手打招呼:“汐音姐,夏油老师好!”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歪着头打招呼:“初次见走,我叫钉崎野蔷薇,他们是虎杖悠仁和腹黑惠。感谢汐音请客!”
伏黑惠点头示意:“您好,我叫伏黑惠。”
夏汐音看着三人不禁感慨,还是高中生好,青春洋溢,未来充满无限的可能性。
乌黑的眼珠忍不住涌上一股炽热,把夏油杰手里的特产分别分给三人。
“谢谢,夏油老师!”三人异口同声地回应。
每个人都有一份仙台特产,那些纸袋被夏油杰一只一只拎起来,递已去。
除此之外,还有鞋子和衣物。
虎杖悠仁掏出那双鞋,举起来盯着鞋底,笑了:“汐音姐,你怎么知道我穿这个码?”
钉崎野蔷薇抖开那件衣服,比在身上,转了个圈:“刚刚好!啊啊啊,美女姐姐的审美就是不一样!”
伏黑惠没说话,他看着那双鞋,上下端详,这个尺码也是刚刚好。
他看向夏油杰,一脸疑惑。夏油杰摇摇头,他用腹语向伏黑惠示意,自己没有透露他们的尺码。
在三人跟踪他们的时候,夏汐音瞄到他们的身形。三个人跟在后走,躲在人群里,藏在柱子后。虎杖悠仁的肩宽,钉崎野蔷薇的腰线,伏黑惠的腿长——那些数据从她眼睛里掠已,刻进脑子里。
夏汐音的眼睛就是尺子。除了特别奇怪的身材,一般的尺码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五条悟和夏油杰例外,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且身高一米九;另一个身材颀长,宽肩窄腰,但喜欢穿宽松的衣服,估量难免有误。
“哼哼~”她撩起头发一甩,原本温婉儒雅的气质荡然无存,“毕竟家里也有两个高中生,杰和悟的衣服实在太差了,他们的衣服都是我买的!”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凑已来:“真的吗?夏油老师那个品味……”
钉崎野蔷薇点头,应着:“怪不得他穿得那么讲究。”
夏汐音越说越起兴,她拉起虎杖悠仁的手臂,挽住钉崎野蔷薇的胳膊,拽着他们往前过。
讲起了大学时期的趣事,比如在东京上大学时的八卦、在侦探事务所的诡异案件,以及米花的传说“死亡小学生”
她比画着学着那些人的语气,惟妙惟肖。虎杖悠仁笑得前仰后合,钉崎野蔷薇拍着手,跺着脚。
三人勾肩搭背一路,边聊边商讨午餐吃什么,三人各持己见。 “吃烤肉!”“吃寿司!”“吃拉走!”
那些声音飘在前走,荡在风里。
而另外两人掂着大包小包,默默跟在三人后走。
夏油杰转头看向伏黑惠:“你不和他们商讨一起吃什么吗?”
伏黑惠肩膀一拄,将特产箍在肩膀上,目光落在欢快的三人身上。
“我不挑食,汐……汐音姐请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夏油老师您呢?”
“我喜欢汐音做的食物。”
伏黑惠睫毛一颤,猛地撞上前走的虎杖悠仁,不是吃惊于他直白的话语。而是虎杖悠仁这个笨蛋,一错不错盯着夏汐音的戒指。
那根手指戳出去,点着那圈银光。他歪头,大大咧咧地问:
“汐音姐,你的热恋对象是谁呀?”
作者有话说:
285估计还得等几天。
第42章
正午烈日高悬,阳光从头顶泼下来,浑身暖烘烘的。可不知为什么,那温度越来越高,燥得她脸颊通红。
虎杖悠仁的话砸在耳边,问得她一愣。夏汐音斜着身子,不断拍打脑袋,似乎要将那不合时宜的话挪走。
热恋,谁在热恋?她吗?
夏汐音的手指不自觉攥紧,她伸出手看着那闪闪发光的戒指,金属的冰冷质感硌着她的皮肤。
五条悟的建议依稀回荡在耳畔,而那枚戒指烙着他手掌的温度,躁动感蔓延至全身。
这个问题不仅问懵了夏汐音, 其余三人也震惊于虎杖的发言。
钉崎野蔷薇搭上虎杖悠仁的肩膀,将他拖到一旁,小声问道:“你怎么这样?哪有上来就问女士在不在热恋的!”
对于直男,她恨铁不成钢。
一把摁住虎杖的脑袋,四目相对,将尴尬与怒火通过眼神渡给同期。
伏黑惠更是抿紧嘴唇,整个人僵在原地。特产箍在肩膀上,话语的重量压在上面,腰被压弯,背逐渐佝偻。
眼睛不自觉瞥向身侧的夏油杰,这个问题对夏油老师应该很重要。
然而, 目光内的男人波澜不惊, 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顺着眼眸的方向,落在那枚戒指上。
右手中指代表什么,他当然知道是热恋中。虎杖认为她在谈恋爱无可厚非,那家伙的脑子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根本不会多想一层。
但这家伙也太不会审时度势了,简直和笨蛋老师一样。
那张嘴一张一合,什么话都往外蹦,从来不管场合,也不管有谁在场,他难道不知道那些话砸出去会溅起什么水花?
“虎杖,”伏黑惠大步上前,一把拍上他的肩膀,“不是所有戴着中指的戒指,都代表热恋中。也可能是,汐音姐喜欢,或者是戒指戴中指刚刚好。”
伏黑惠那几句话像一块块石板,架成一条稳稳的路。既解决了夏汐音的窘境,又帮助虎杖悠仁找到了借口。
为了防止虎杖口出狂言,伏黑惠从包装里拿出甜点,一把塞进他的嘴里。
夏汐音看着面前大口咀嚼、眼睛闪闪发光的男孩,不由得想起了自家的DK 。
五条悟吃东西也是这样,眼睛里流露出对甜点的喜悦,嘴角勾起,腮帮子鼓得满满的,一边嚼一边嘟囔着什么“好吃好吃”。
两人的身影,逐渐模糊重叠。
“杰,他们是你的学生还是悟的?”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率先抢答:“我们是一年级的学生,负责教师是五条老师!夏油老师负责别的年级,但会给我们上基础课。”
虎杖悠仁边嚼边点头,伏黑惠的沉默表示赞同。
夏汐音站在夏油杰的身侧,瞥向欢快的三人组。
虎杖悠仁嚼得太快,不停地咳嗽;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揪起纸巾,递在他的手里,帮忙顺气,嘴里不断地嘀咕“吃东西还跟孩子一样能呛到,真有你的”;伏黑惠站在旁边,目光柔和,嘴角翘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欢声笑语洋溢在空气里,让夏汐音绞紧的弦缓缓松弛。
这几天她舟车劳顿,陪着李欣四处奔波、应酬,两人都没能坐下一起吃饭。直到现在,她的胃里还翻涌着宴席的油腻。
夏汐音勾住身侧男人的手,下意识往里探,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肉里,指尖在发抖,手心里渗出的薄汗。
她低头盯着地面,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眶发涩,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炙烤,把水分都蒸干,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碰就要裂开的膜。
夏油杰感觉手上的力度愈来愈大,她像是攥着一根浮木,硬是要把手嵌进身体里,
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来,手掌包住手背,手指插进指缝间,扣紧,握实。掌心的温度熨过来,一点一点渗进她冰凉的皮肤。
他站在风口,化身为一堵高墙,将一切阻隔在外。
“杰,”她仰起头,闯进那片紫色的深海,语气略显疲惫,“我想回家,回有你们的家。”
夏汐音看着还在打闹的三人组,触景生情,她想回去见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
“有的,虎杖同学。热恋的对象是有的……”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以及他们相扣的手上。
三人的表情各不相同,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嘴张成O形;钉崎野蔷薇歪着头,恨不得把脖子伸过来,噙着笑,眼神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扫;伏黑惠倒是镇定很多,但微蹙的眉还是出卖了他。
两人的手还彼此相握,指缝相扣,掌心相贴,夏油杰的拇指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
虎杖悠仁好似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里疑惑和好奇在不断涌动,直到溢出来。他趁热打铁,连忙追问:“汐音姐,你和五条老师,夏油老师是什么关系?”
问完之后他没移开视线,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他挠头的手放下来,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微微张着嘴,睫毛扑闪扑闪,露出那炯炯有神的眼睛。
说起来夏汐音现在还没有见到他。
她有很多话想问,这十年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夏油杰没有讲太多他的事。
只知道两人现在还是挚友,五条悟在高专教学。如果可以,她想亲眼看看长大后的五条悟是什么样,哪怕是趴着门缝,或是远远地瞥一眼。
只是一刹那,这个想法就被她剪碎,扔在脑海的垃圾桶里。
夏汐音害怕自己变成痴汉,一只眼眯着,一只眼贴上门框,整个眼球从那窄小的门缝挤进去,钻进属于他的世界。
害怕、恐惧、担忧,她的内心酝酿着一场风暴,沉淀已久的物质开始翻涌、滚动,几乎要从眼眶蹦出来。
夏汐音的目光像一根根丝线,抛向远方寻觅着那道身影,又害怕真的望见,所以又焦灼地收回。
只因她知道,期盼已久的身影一旦出现,她眼中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喷薄而出,变成一座活火山,肆无忌惮地迸射。
“悟和杰吗?”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连涟漪都没能惊起。
“在我一片死寂的黑夜里,他们是倏然坠落的流星,光芒万丈、绚烂无比。纵使我们终将分离,我也会祭出我的呼吸,捍卫他们存在的权利。”夏汐音的语气变得淡漠而坚定。
眼中的火星逐渐熄灭,像有人用指尖捻灭了一根蜡烛,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虎杖悠仁盯着那双眼睛,浑身一激灵。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深夜的井,像没有星星的夜空,像一切光芒都被抽干的深渊。
夏汐音的手指一根根蜷起,从夏油杰的掌心抽走。
她往前踏出一步,咒力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岩浆喷涌而出,冲破地壳。
咒力从戒指里溅出来,蹿上脊椎,撑开肋骨,灌满四肢,从每一个毛孔里迸射出来。
未来的画面一帧帧掠过脑海,属于未来的记忆绕过时间的洪流,钻进夏汐音的脑子里,形成排山倒海之势,颠覆一切。
保护他们,献出我的生命。
夏汐音脸上扬起癫狂的笑意。
咒力随着她的情绪向外奔涌、沸腾,宣告着主人的情绪。
就在她迈出第二步时,胳膊猛地被拽住,夏汐音回头望去,只见夏油杰眉头微蹙,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你已经做到一半了。现在把力量收敛,你吓到他们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探进那团翻涌的混沌里,勾住她,思绪被顺利拽回。所有的咒力像是被抽掉了骨架,猛地滞住,最后化作泡沫,逸散在空中。
风不再涌动,空气再次流淌。
夏汐音的眼睛逐渐聚焦,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三人。
他们瞳孔缩成针尖,嘴唇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像被抽走了似的,白得发青。
虎杖的手还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钉崎的武器已经拎在手里,摆好起手的姿势;伏黑的肌肉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弹出去。
“特级?”“五条老师?”
嘟囔声扑进夏汐音的耳里,她低头看着自己闪闪发光的戒指,松开攥紧的拳头。
她朝着三人的方向,脊背折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她的声音从那个弯折的角度传出来,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对不起。”
她依旧鞠躬,没有直起来。
“吓到你们了,真的很对不起。”
她继续鞠躬,等他们呼吸平复,瞳孔松开,攥紧的拳头慢慢放下来。
视野内显现出三双脚。
她直起腰,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咒力残留的痕迹。只剩下五官妍丽的面庞,和眉宇间的婉约神情。
“抱歉。”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了些,像怕再惊着他们。
虎杖悠仁先一步搭上夏汐音的肩膀,他不是责怪,只是单纯被吓到了。如此夸张的咒力,完全不亚于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
回想起那锐利的目光、绷紧的下颌、挺直的脊背。
“祭出我的呼吸”
他很确定那不是情话,是誓言;不是许诺,是宣判。
如此强烈的感情,让咒力化为实体,越聚越浓,越绞越紧。虎杖悠仁知道,那些咒力在啃噬她的皮肤,灼烧她的血管,榨干她每一寸生机。
但她化为一堵高墙,纹丝不动,任由咒力撕扯她,吞噬她,燃烧她。
就像夏汐音说的那样,祭出呼吸,拼上生命。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一脸敬佩地看着她,语气略显夸张:“汐音姐,你好厉害!这么多的咒力,我只见过三个人!”
“那个——”他又默默地举起手,嘴角荡起浅浅的笑,“五条老师会很开心的!毕竟,我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要保护最强!”
见虎杖回复成平常的样子,钉崎野蔷薇大步上前:“汐音姐,你可以去申请第五个特级了!以及,我想吃火锅!”
伏黑惠颔首:“赞同!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火锅店。”
一切归于平静,夏汐音浑身一软,整个人瘫下去,顺势被夏油杰抚住。
这次阵型转换,伏黑惠、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肩并肩。
笑声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炸开,三人在前,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两人在后,恬静无声。
夏油杰退后一步,站在夏汐音身侧,默默地挡住微风;夏汐音放慢脚步,贴着夏油杰。
两人的手臂是不是蹭过,夏油杰健壮有力的胳膊和她形成悬殊的对比,让她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锻炼得太少。
她将自己的胳膊和他贴在一起,一脸疑惑:“杰,我回去需不需要加练?”
夏油杰闭眼回忆,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侧着头俯视夏汐音,眼睛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你和我们每天对练结束后,都说腿疼,蹲在地上起不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敲进她耳朵里,“一三五是我背你,二四六是悟背你。”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逐渐扩散,掀起层层浪花。
“你确定还要加练?”
听他这么一说,夏汐音嘴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垂下去,落在脚下的碎石上,一脚奔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几天前苦逼的训练生活。
第一天,她被悟一个过肩摔抡到地上,后背砸在软垫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甲虫,四肢摊开,怎么也翻不起来。
她躺在那里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太阳xue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
第二天,她和杰对练,被他轻轻一带就跌出去,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腿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软下去,又跌回地上。
最后是杰走过来,蹲下背着她回房间,拿酒精擦拭伤口。
第三天,又是悟。他把她摔得七荤八素,结束之后她直接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悟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戳她的脸,“死了没?没死就起来。”她瞪他,但连瞪人的力气都快没了。五条悟还是把她捞起来背上,一边走一边嘟囔“重死了”。
一天又一天的画面闪过,到最后她只记得那些酸痛——腰像被拧断过,腿像被灌了铅,肩膀像扛过一座山。
每天早上醒来,身体都在叫嚣,每一块肌肉都在喊疼。
她爬起来,拖着那副快要散架的身体,再去被他们摔,再被背回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夏油杰看着她记忆涌现,仿若昨日。
晨光熹微,鸟语蝉鸣。
那些被摔得爬不起来的瞬间、蹲在地上起不来的狼狈,在想被他和悟轮流背回去的夜晚。
她趴在他背上,气息喷在后颈,又热又痒;她趴在悟背上,嘴里嘟囔着“下次我一定赢你”,悟就回一句“做梦吧你”。
两人的记忆逐渐同步,夏汐音的耳尖滴血,慢慢洇开,她将整个脸都埋进围巾,试图遮挡脸颊的火烧云。
“不加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仰起头狠狠地瞪夏油杰一眼,翻起白眼。
不行,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踢中一次。
“悟?”夏汐音一脸疑惑地看向左方。
她的眼神追过去,钉在左边的某处虚空,眉心微微蹙起,嘴唇张了张,像是要喊第二声。
夏油杰听闻,猛地转头,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目光扫向左方,锐利得像两把刀,要把那片虚空剖开,翻出那个名字对应的五条悟。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右后方有风压过来。
不是咒力,是实打实的腿风——横踢,角度刁钻,目标是他膝弯。
那腿风撕开空气,劈过来,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得手了”的得意。
电光火石之间,夏油杰就察觉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他没回头,只是在腿风即将吻上他膝弯的瞬间,身体微微侧了侧,堪堪擦过。
那一腿扫了个空,带起的风只撩起他袈裟的下摆,掀开一角,又落下去。
夏油杰这才转过身,笔直细长的腿还抬着,没来得及收回去,悬在半空中。
她整个人保持着一个横踢的姿势,单脚站地,身体微微倾斜,脸上那点偷袭得逞的得意还没来得及绽开,就被他躲开的动作冻住。
夏汐音不停地眨眼,那腿僵在半空中不知是抬是放。
“汐音,”夏油杰抚上机理如同羊脂玉一般的腿,将它放下,“你答应过我的,除非特殊情况,不穿裙子踢腿。”
听闻,夏汐音脚在地上蹭了蹭,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蹭地面的灰。
她垂下眼,睫毛扑闪着,不敢看他。
“我就是——”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想试试……”
“再说了,穿裙子横踢,是我唯一能击中五条悟的手段!”
夏油杰身形一顿,尽管只有一霎,被夏汐音捕捉到了。
她像是得了什么鼓励,往前追了两步,凑到他身侧,仰着头看他。
“真的!”她强调,眼睛亮亮的,“你不信问他!那时候我穿着裙子,他根本没想到我会出腿——啪的一下,踢在他小腿上!”
她边说边比画,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脚还微微抬了抬,像是在重现那天的辉煌时刻。
夏油杰记得这件事,她诡计频出,喜欢倒打一耙。
自此之后,只要夏汐音一穿裙子,五条悟就会离她三步之遥,死活不靠近。
尤其是短裙,只要她穿上短裙,偶尔兴趣来潮踢腿。
五条悟那只手像长了眼睛,精准地探到她身侧,捏住裙摆的边缘,往下拽。
“汐音,千万别让悟找到你穿旗袍踢腿。”
夏汐音明白,她忍不住夹住腿,毕竟她不想被人拽裙子。
每当她伸手想拨开五条悟的手,指尖刚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另一只手捉住,握在掌心里。
苍蓝的眼睛迸发出的视线,过于滚烫,灼烧她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五条悟会左扯右扯,把那些被他扯歪的地方理平,抚顺。
那条裙子被他折腾得皱皱巴巴,长度却实实在在地往下坠一截。
每当她想反抗,就会被箍在原地,动弹不得,任由他胡作非为。
这个人完全意识不到姿势的暧昧,做完就走。徒留她一人,低头凝视那条被他拽得皱巴巴、却堪堪遮住膝盖的裙子。
“杰,我那天的群有那么短吗?”夏汐音咬紧后槽牙,指向街边一个超短裙的美女,穿着超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走起路来一荡一荡。
她狠狠地说,“我那天还穿着裤袜,根本不露!”
夏油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斜了一眼,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夏汐音正瞪着他,眼睛瞪得滚圆,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摆出“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罢休”的架势。
端水可真难,既不能得罪夏汐音,也不能出卖挚友。而且她当时穿的裙子确实不短,但只要做大幅度动作,就会被看光,他认同悟的行为。
为此,他敷衍地应了一声。
“嗯。”
“嗯什么嗯?!”她更来劲了,手在空中挥了挥,“你说,我那裙子跟那个比,哪个短?”
夏油杰又看了一眼那个快走到街角的美女。
“……你的长。”他无奈地配合道。
“对吧!”夏汐音像得了什么天大的胜利,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也觉得!那悟凭什么一直拽一直拽?拽得我裙子都皱了他还拽!他是不是眼神有问题?!”
两人对着这话题不断争论,主要是夏汐音嘟哝吐槽,而夏油杰在中间活稀泥。
辩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三人相对无言,耳朵竖立。
虎杖悠仁目视前方,表情僵硬,像在用全身力气憋着什么。
钉崎野蔷薇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伏黑惠看着远处的天空,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三个人谁都没回头。
夏汐音还在嘟哝:“——而且裤袜是厚的!厚的!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他拽什么拽!”
夏油杰走在她身侧,目光从那三双红透的耳朵上掠过,“你问他。”
咒术高专三人组掏出手机打开私人群聊。
【虎杖悠仁:老师,我永远支持你】
【钉崎野蔷薇:太逊了,无良教师】
【伏黑惠:强】
【五条悟:唉~怎么这样?老师辛苦完成任务,没有安慰和拥抱,竟然全是谴责?伤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一定!
第43章
火锅店的店面不大,一共十来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夏汐音看着锅里红汤咕噜咕噜冒着泡,里面各种蔬菜丸子。
她不由得口齿干涩。
空气里翻涌着各种味道,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呛烈等各种味道绞在一起,往她鼻腔里钻,勾得夏汐音胃里一阵一阵缩。
虎杖悠仁捞起一片毛肚, 在麻酱里滚一圈,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
“不愧是伏黑推荐的店,味道好!”
夏汐音眼睛盯得直直的, 一动不动。
钉崎野蔷薇不甘示弱,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涮了涮,肉片由红变白,卷起边,裹着汤汁塞进嘴。她腮帮子鼓动着,嘴角沾着一丝油光。
伏黑惠倒是一言不发地吃着,没有夸张的动作。只是偶尔被辣椒呛到,端起水杯抿一口。
“给可乐,”夏汐音捧着一罐可乐,掀起拉环递过去,“吃火锅的话,喝饮料最好。”
她扬起微笑,努力端坐在座位上。实则看着他们享用美食,内心已经炸裂,不断累牍责备自己和李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应要穿旗袍。
领口竖立,勒紧脖子;腰身束紧,箍着肋骨;裙摆狭窄,包裹大腿。夏汐音坐下,呼吸都得收着,生怕一个深呼吸,动作幅度过大,把裙子撑开。
她拾起筷子,捞起一块虾滑,过了过眼瘾,放在夏油杰的盘子里。
他们两人的盘子除了麻酱,就只漂着几片香菜,蔫蔫地贴着瓷壁。
此时此刻,所有的盘子都被红油、蒜末、肉腥玷污,唯有夏汐音的碗一如当初。
何况不是一只特立独行的“碗碟”!
夏汐音一只手攥紧裙摆,盯着火锅望梅止渴。
“汐音姐,你不吃吗?”虎杖悠仁抬起头,嘴里嚼着东西,含糊地问,“夏油老师也是,除了汐音姐给你捞得虾滑,你一口没动。”
钉崎野蔷薇颔首,不停地往锅里加菜。
夏汐音嘴角绷紧,努力牵扯出一抹笑,她伸出筷子捞起宽粉放到夏油杰盘子里。
“我……其实不饿,我的爱好是看别人吃饭,顺便投喂。”
好蹩脚的借口,她说这话时语气咬牙切齿,脸颊通红,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虎杖悠仁歪着脑袋,疑惑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夏油杰。
自始至终,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那身裙子勒住她的肚腹,一旦饱腹,裙子可能会撑开。
她说过的话从记忆里浮起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出门在外,可以的话,我想对别人的眼睛很友好。”为了别人的眼睛,夏汐音选择了饿肚子。
夏油杰夹起娃娃菜,放在碟子里推给她,蔬菜不占肚子。
“汐音她喜欢吃蔬菜,而且我不是很饿。”
这个理由比“爱好是看别人吃饭”更合理、合情。
他确实不饿,或者说他不想让夏汐音独自一人。夏油杰伸出手端起茶壶,沏一盏茶,苦涩的龙井在口腔四散,但不知为何,舌尖却萦绕着一股甜。
钉崎野蔷薇见状,手飞速往锅里下青菜,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狠狠地踩虎杖一脚。
“汐音姐,这菜很新鲜你多吃点。”
话音落下,她在桌底下掏出手机,手指翻飞,一句句话在屏幕上蹦。
【钉崎野蔷薇:虎杖怎么这么憨!没看到汐音姐穿的是紧身旗袍吗,吃多了裙子会撑起来】
【虎杖悠仁:那夏油老师呢?他们约会的时候也没吃东西,早饭我们三人一起吃的,夏油老师好厉害,竟然一点也不饿】
【伏黑惠:是同甘共苦】
钉崎野蔷薇偷偷瞄向左方,朝着捞宽粉的伏黑惠竖起大拇指,惠不愧是有姐姐的人。
手指划屏幕,翻开到高专一年级群聊。
【钉崎野蔷薇:无良老师分数减一,夏油老师分数加一】
【虎杖悠仁:为什么减分】
【伏黑惠:+1】
【五条悟:? ? ? 】
【五条悟:好过分~你们就跟杰出了一次任务,竟然集体叛变了吗?全世界最帅气的五条老师,将于十分钟后到达战场】
在五条悟发完消息的一瞬间,夏汐音眼前猛地一个恍惚,月光洒在地面,模糊了视线。
她脸色煞白猛地抱紧肚子,身子倾斜,偎在夏油杰的肩膀上。
肋骨断裂,一根斜线完美切开她,断面比刀刃切割过的豆腐还要平整。脊椎骨被切断时,她甚至听到了那声音——不是咔嚓的脆响,而是更轻的、类似竹节被掰开时的闷声。
内脏开始滑落,胃袋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从腹腔的缺口里探出来,在空气中晃了晃,坠落在地。
肝脏被切成两半,一半留在原位,一半跟着其他器官往下滑。肠子像解开绳索的货物,哗啦一声倾泻而出,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夏汐音的视角转变,她瞳孔失焦,整个身体陷进他的臂弯,身体越来越冰冷。
好在夏油杰的怀抱无比温暖。
她努力挪动身体,脸颊贴在夏油杰的胸膛上,一声声心跳声如擂鼓。
她看见那紫色的眼眸逐渐沉寂,目光陷在眼眶深处,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滴泪挣脱了下眼睑的挽留,爬过干涸的颧骨,砸在她的脸上,溅成无数细碎的绝望。
好烫,眼泪是这热的东西吗?
夏汐音举起手,探过去伸向他惨白的脸,手指颤抖着抵达他的眼角。
指腹蹭过他的颧骨,擦过泪痕,抚过脸颊。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那些正在涌出来的东西都接住。
眼泪淌进她的指缝,滑过她的掌心,滴在她身上。
手包住他半张脸,冰冷的手熨帖不暖,但可以传递她的感情。
“抱歉,杰。悟就拜托你了……”声音一点点淡去,如羽毛落在风里。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闪电劈开夜空,徒留苦痛残存在体内。
夏汐音嘴唇压在一起,抿得没有一丝血色。
手绕着肚子抚过,掌心贴着皮肤,熨着那些还在颤的肌肉,一切安好。
没有伤痕,没有血迹,皮肤光滑,肌肉完整,骨头嵌在该在的位置。
不同于吞咒灵球的绞痛,是骨头被斩断、肠子被撕裂的痛。
“杰……”她拼尽全力挤出微笑,脊背挺直,肩膀展开,下巴收紧,端正坐姿,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和李欣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你能送我出去吗?”
一瞬的失神被夏油杰捕捉到,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虎杖悠仁猛地垮下脸,快乐与满足被抽干,一下子塌下来。眉毛拧成一团,嘴角往下撇,整个人缩成一团,发出一声叹息。
“汐音姐,”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落,“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舍,漾着一点委屈。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抠了抠那根本不存在的木刺。
“再坐一会儿不行吗?”
钉崎野蔷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没说话,她也想和美女姐姐聊会儿天,顺便吃瓜,看大型修罗场。伏黑惠垂着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老实说,离约定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在这一百二十分钟内,哪怕夏汐音吃不了火锅,她也想和他们多聊一会儿。
夏汐音喜欢他们,虎杖悠仁的挽留都溢到她身前,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门口的大狗。
他刚才还讲了个笑话,关于章鱼烧和咒灵,讲完之后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笑完才发现没人听懂。
夏汐音喜欢听他讲冷笑话。
她又看向钉崎野蔷薇——她正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副“我才不稀罕你走不走”的表情,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瞟一眼,收回去,再瞟一眼。
刚才吃饭的时候,钉崎悄悄往她碗里夹了好多娃娃菜,她的心思很细腻,察觉到了夏汐音的喜好。夏汐音喜欢美女,她们一起聊乡下的生活,乐此不疲。
她喜欢钉崎的开朗和坚强。
夏汐音的目光落在伏黑惠身上,他还是淡淡样子,只是捧着茶,呷一口。食指在杯沿上轻轻蹭着,循环往复,唯独在虎杖问“下次是什么时候”,耳朵的抖动被她察觉。
她也喜欢笨拙、温柔的伏黑。
这三个人,像三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能把一顿火锅吃出过年的热闹。
正是因为喜欢,她才必须走。
刚刚的画面是未来的预警,夏汐音很清楚,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蝴蝶的翅膀会掀起风暴,无人逃脱。
“下次,我保证!下次我会去咒术高专看你们。”她许下承诺。
手抬起来,探向自己的脖颈。那条围巾是他眼睛的颜色,羊绒织成,软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她解开它,围巾从脖子上滑下来,垂在掌心。夏汐音抚了抚上面的褶皱,理清被压乱的绒毛,捧着它,递向虎杖。
“一会儿会下雪,悠仁能不能拜托你回学校后,将围巾给悟。就说是你送给他的……”
这条围巾是夏汐音在购物时,她一眼相中它。
那时,商场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她本能地将雪与五条悟的发丝联想在一起。
雪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他肩头,停在他发顶。那根深蓝色的围巾绕着他的脖颈,缠得松松散散,两端垂在胸前,晃荡着。
他站在雪地里,那双苍蓝的眼眸抬起来,望向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渗进眼底。
围巾被风吹掀起来,一端飘起,扬向身后,划出一道深蓝色的弧。他伸出手,抓住那端,攥进掌心。手指摩挲着那柔软的羊绒,蹭揉着。
她想看一眼,那个人长大后的样子,是不是和她想象得如出一辙。
这个念头击中她,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可惜命运替她做出决定。
夏汐音目光转向其余两人,她双手合十:“能不能拜托大家,别告诉悟我来过?”
虎杖悠仁捧着围巾,叠好放进包装袋。
“好啊!”他一口答应,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保密是吧?我最会保密了!”
他双手抬起来,在胸口拍了拍,拍得砰砰响。
“噌”的一声,钉崎野蔷薇从凳子上蹿起来,她站得笔直,坚挺如松。眉头挑得高高的,嘴角翘起来,勾出一个大大的弧度。
“瞒着那个自大狂?”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这活儿我接了!”
她伸出一只手,大拇指竖立,朝着夏汐音保证:
“放心,他一个字都别想知道!”
伏黑惠扶着额头,托着下巴,揉搓着怦怦直跳的太阳xue ,垂眸在思考。
那副样子像著名的雕像“沉思者”,片刻之后,他颔首示意。
夏汐音拎起包,分别捏了捏三人的脸颊,将最美的笑容显露出。
“那么,下次再见!”
她揽着夏油杰的胳膊,一步一回头,跟三人挥手告别。
两人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影子相互交叠。边缘融进边缘,轮廓叠上轮廓,像两滴墨洇在同一张宣纸上。
微风拂过,发丝擦过他的下颌,几缕缠在外套的纽扣上。夏油杰垂在身侧的手指颤动,手垂在身侧,纹丝不动。
夏汐音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杰,我得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毕竟,家里也有人需要礼物?”
夏油杰垂着眼,凝视着她,攫取着夏汐音的身影,贪婪地铭记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将整个画面吞进眼里。
他的手抬起,指探过去,碰到那颗纽扣,捏住那几缕缠在上面的发丝,轻轻地解。
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怕扯到她,又似乎是舍不得解开。
发丝松弛,坠在她的耳侧,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
而是顺着那几缕发丝,抚上去,穿进她的发间,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
“你送什么都可以。”
夏汐音没有动,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
心里却在无奈地叹息,这话跟没说不一样吗?最后还是她自己选,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她的嘴角微微扯了扯,牵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刚准备开口说“那我走了”。
但话还没出口——
“汐音,”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回到家后……”
他顿了顿,托着夏汐音的那只手收紧。手指陷进她发间,扣住她的后脑勺,箍着她,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自己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出门一定要带着枪。”
夏汐音没有动,她捕捉到一丝端倪。
肌肉绷得太紧了,那根被她枕着的肩膀,硬得像石头。胸膛起伏过大,呼吸声又沉又重,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翻涌,冲撞,却无法冲出囚笼。
她想抬头询问,脑袋却被按进怀里,身体被固住,动弹不得。
还有匕首,但是夏油杰不能再多说。
一股神秘的力量勒住喉咙,像无数条锁链封住他的唇,压紧他的舌,绞紧他的声带。所有的话卡在喉咙,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未来不可以被随意透露。
那股力量在体内翻肠搅肚,横冲直撞,像是被悟打了一拳,整个五脏六腑都在位移,反胃感呼啸而来。但他不在乎,已死之人无惧死亡。
两股力量在进行无声的对抗,在夏油杰喉咙间勒出一道红印。喉咙点起火焰,声带在颤,那些被封住的话在胸腔里撞来撞去,顶着肋骨,撑着肺叶,只好溺毙在体内。
“汐音,放弃……”
一股血从他的嘴角蜿蜒而下,顺着下颌,砸在夏汐音的肩膀。
猩红渗入布料,烫了她一下。她侧着头,她紫色的花纹间,鲜花绽放出红色花蜜。
又是一滴,和刚才那滴叠在一起,慢慢洇开,晕成一片。
夏汐音抬头,目光内那张脸一片惨白,染上了一道刺目的红。红色从嘴角淌出来,流过下颌,挂在那里,将坠不坠。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令她的心被狠狠揪住。
痛心与决绝涌上心头,烫着眼眶。
夏汐音踮起脚尖,伸出手捧住他的脑袋,轻轻一带,两人的距离只需有人轻轻一动,就能相贴。
指尖抚上下颌,接住挂在唇角的血。那滴血沾在指尖,灼烧着她。
嘴唇贴上嘴角,裹挟淌血的裂口。
血沾上她的唇,染红她的皮肤,渗进她的唇纹里。铁锈味在两人唇腔内翻涌,还有别的什么——那些他说不出口的话,被绞住的东西,从血管里破出来的痛。
两人彼此依偎,时间一分一秒逝去。
直到那血腥味慢慢褪去,夏油杰的呼吸缓缓平复。
夏汐音退后一步,垂下眼帘,抹了抹自己的嘴角,指尖擦过嘴唇,蹭下一道红。
“我向你发誓……一定!”
话音落下,夏汐音猛地转过身,不敢回头一眼,消失在巷口。
夏油杰倚在墙上,将血咽进肚腹,脚步灌铅,一步拖一步。
一把推开门,发现五条悟坐在夏汐音的位置上。
靠窗的角落,阳光从窗扉洒落。
五条悟跷着二郎腿,一只手搭着桌沿,一只手托着下巴。他歪着头,墨镜推在发顶,苍蓝色的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凝视门口的夏油杰。
他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哟。”
四个人,八道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
虎杖终于反应过来,咽下那片在筷子上悬了半天的毛肚,开口:“夏油老师!你回来啦!”
夏油杰箭步上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自顾自夹起一个虾滑,裹好酱塞进嘴里。
“杰,”五条悟指着面前的碗,上面残留着浅浅的口红印,“刚刚坐在这里的,是你女朋友吗?”
熟悉的颜色,像一片花瓣落在碗沿上,被人轻轻擦过,只剩下这么一点残存的弧度。
修长的手指按在那片色渍,手指轻轻揉捻,一下又一下。
一声对话从耳边擦过,“这个不甜,汐音。”“唇釉本来就没什么味道”“可是,你的唇膏擦在嘴上,有巧克力味、草莓味……”
空气瞬间凝滞,四个人都沉默不语,只留下四周客人的喧闹声。
“嗯,朋友。”
女朋友,也是你的女朋友。
夏油杰的喉咙发出一声气音,他瞥向其余的三人。
“唉~”五条悟拖着长调子,尾音像一根拉长的线,缠上在座的每一个人,“我认识吗?”
那笑容浮在表面,沉不进眼底。
虎杖悠仁蓦然弹起,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从袋子里捧出一条蓝色的围巾,跨出一步,站到五条悟面前。
“五条老师!一会儿会下雪,这条围巾送给你!”
岔开话题十分生硬,虎杖那挠头的动作、飘忽的眼神、支支吾吾的语气,只会令人更加怀疑。
桌子下,钉崎野蔷薇的脚使劲踹过去,伏黑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虾。
但五条悟接受,他捏着那条围巾,拎起来,仔细端详。
“悠仁送老师礼物啊——”他嘴角翘起,尾音上扬,像一只风筝被风托起来,“好感动~”
他绕到脖子上,动作很慢,很随意。围巾搭上去,一端垂在胸前,一端甩到肩后,软软的羊绒贴着脖颈。
瞬间苍蓝的眼睛锐利如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焦急、渴望、期盼翻腾奔涌,漫出眼眶。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柑橘香。
那香气从围巾里钻出来,爬进他鼻腔,渗进他肺里,缠上上心脏。
五条悟鼻尖贴着围巾,贪婪地嗅闻,熟稔的气息像一个闷拳,又轻又重地捣在记忆的某处。
他的手指抵上羊毛,指腹陷进毛团,来回摩挲,碾磨,让那些藏匿在纤维深处的气息被逼出来,一丝一缕,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
它们一路顺着气管,烫下去,顺着血液,流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
深呼吸,锁住,缓缓呼出。呼出的气息都是抖的,带着十年光阴的战栗。
“她在哪,杰?”
声音从围巾后传来,一字一顿砸进空气里。
虎杖悠仁一愣,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他的脑子还没转过来,目光已经飘向钉崎。钉崎正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唇抿直,冲他摇头——别说话,什么都别说。
伏黑惠低着头,一字不吭。
五条悟的目光锁定夏油杰,眼底的火喷涌而出,燃成炽热的火海。又重复一遍:
“她在哪?”
作者有话说:
来了,这次285真的来了
第44章
气氛逐渐焦灼,红汤在锅里翻滚,清汤逐渐见底,一边的声音被捂住,沙哑沉闷;一边随着汤汁过少,炸出啪啪的声响。
夏油杰沉默不语, 全当作没听见, 握紧筷子夹起虾滑,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虎杖悠仁抬头,盯着天花板。
火锅店的天花板经过烟熏,变成灰色,嵌着一排排吊灯,有盏坏了,一明一灭。他手指着灯,细数着灯的数量,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研究数学题。
钉崎野蔷薇低下头,盯着鞋尖和地面。
瓷砖很滑,还沾着几滴油印子,两只脚互相戳动,在地板上摩擦,她似乎沉迷其中。
伏黑惠目光瞥向两位同期,他盯着对面的墙壁。
上面挂着浮世绘风格的挂画,上面还有一只黑猫。他盯着那幅画,似乎要将画刻进眼底。
三小只看天, 看地,看墙,就是不看五条悟。
他们知道事情暴露, 五条悟说“她在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们反驳的机会都没有,但三人刚刚拍胸脯保证,绝对不暴露夏汐音的行踪,生死状已立,至少把嘴缝紧。
所有人都躲避着那苍蓝的目光。
“唉~”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将围巾绕着脖子缠了几圈,嘟着嘴,“老师的学生竟然向着汐音,难道我不是你们最喜欢的老师了吗?”
眼里的火苗被压进冰川,只剩下夸张的委屈。
五条悟眉毛耷拉下来,垮成八字,鼻翼翕了翕,像在吸什么委屈的气息。
他的嘴嘟得更高了:“好过分~”
那三个字在五条悟嘴里拖拉咀嚼,“过”字往上扬,“分”字往下坠,声调像一根小尾巴,在空气里甩了甩,晃了晃,慢慢飘散。
五条悟脑袋一歪,不停地啜泣,好似泪珠在眼眶积攒,马上要坠落。
话音落下,三人不约而同地被钉在原地。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喉结滚动,努力遏制自己说话的冲动;钉崎野蔷薇双手抱胸,手指蜷缩,默默地把椅子向后挪;伏黑惠眼睛凝视画作,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呜——”他拖长调子,声音低闷沙哑,“好伤心,老师好伤心——”
五条悟将自己埋进围巾里,不停地蹭,脑袋拱了拱,像一只受伤的大猫在舔自己的毛。
这虚假的啜泣声,骗不过夏油杰、钉崎野蔷薇、伏黑惠三人。
因此,这一番表演的对象是给虎杖悠仁。
最崇敬五条老师的学生,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转移,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老师,”虎杖悠仁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当然最喜欢五条老师了!”
五条悟身子前倾,目光有错不错地落在虎杖悠仁身上,语气软糯,带着将信将疑的委屈:“真的吗?”
虎杖悠仁拼命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真的真的!”
钉崎野蔷薇拼命捂住嘴,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一旁的伏黑惠捧着茶,手不停颤抖,茶水都溅出星星点点。
“那你们告诉老师——”他眨眨眼,睫毛扑闪着,“汐音去哪了?”
此话一出,瞬间寂静。
虎杖悠仁磕磕绊绊地回应“嗯”“啊”,钉崎野蔷薇的笑声卡在嗓子,默默缩回头,伏黑惠的茶悬在唇边,茶渍滴在领口。
见状,五条悟赖进椅子里,脊背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成一摊。
“啊~汐音,又骗到了高中生的身心~”
五条悟肩膀耸起来,随着叹息塌下。
腰拧向左边,又拧向右边。两条长腿在桌子底下蹬来蹬去,脚尖点着地,脚跟砸着地,椅子被他摇得吱呀吱呀叫。
他拱腰、陷落、循环往复,像一条搁浅的鱼在沙地上扑腾,像一只闹脾气的猫在被窝里打滚。
“这次还是老师的学生,好过分~”
声音越来越低沉,委屈和酸味直冲在座每个人的鼻尖,连火锅味都盖不住。
“你说是吧,杰?”
被五条悟点名,夏油杰垂眸,没有立刻接上话茬。
茶水已经凉透,浮着几片泡开的茶叶。手指不断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上面也残留唇釉色渍,他不断擦拭,越抹颜色洇得越浓,桃红蜿蜒而下,一路爬向心间。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五条悟。
哪怕碗沿没有残留唇印,哪怕虎杖悠仁回高专后再送出围巾,这里仍残留着她太多气息。
甚至,他的身上都残留着夏汐音的咒力。一丝一缕缠在他的袖口、衣襟、皮肤。分别是夏汐音贴上时沾染、枕着肩膀渗入,还有她踮脚啄唇角留下。
哪怕它们轻如鸿毛,也瞒不过六眼。
夏油杰将茶杯的一抹红展露在五条悟的眼前,碗壁、茶杯、唇角,所有的颜色相同。
炽热的目光落在上面,却不及她残留的温度滚烫。
“悟,仙台的特产荞麦面,我很喜欢。”夏油杰迎上挚友的目光,毫不在意迸射出的烈火,“悟,你喜欢仙台的什么?”
这句话脱离了主题,话题岔开得太僵硬,虎杖悠仁不禁在内心点评,五条老师才不会上当呢……
他扭头看向五条悟,忍不住发出感叹:“唉?”
结果和虎杖悠仁想得截然相反,五条悟从椅子上蹿起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眼睛骤然锁紧,像一束光猛地打进暗室,瞳仁边缘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归于平静后,猛地扩张。
他看不到那高专校服下的肌肉,但是脖颈肌肉虬结,突突直跳,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绷紧的琴弦。喉结哽咽,堵住了五条悟的语言和呼吸。
五条悟僵在原地,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绷紧、燃烧,好像马上就要冲出店门,把所有特级咒灵蹍死,残渣都不留。
“特产店和蛋糕店二选一吗?”
那声音从围巾里传来,沉闷无比,却藏不住雀跃。
“嗯,应该就在这两家店的附近。”
夏油杰呷一口茶,表情淡淡,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抹弧度。
两位教师的对话云里雾里,三人完全没搞懂。
尤其是虎杖悠仁,他的大脑像是生涩缺油的齿轮,再怎么转动,也无法榨出信息。
特产店和蛋糕店、二选一、选什么?这些和汐音姐有什么关系?
其余两人的表情和他一样,都是对着对话充满疑惑。
五条悟的眼睛趴在门上,箭步上前,身体探出,一只脚悬在半空。
他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是一只闻到了肉香的狗,随时要夺门而出。
“悟,”夏油杰的声音像一条锁链,钩住五条悟的腿,“你记得我们的约定是吗?”
五条悟被钉在原地,回想起夏油杰复活后说的话。
“我们的初遇,不是现在对吗?”
夏油杰看着他被晕黄光勾勒出的背影:“嗯,所以只能远远看着她。”
门外微风袭过,卷起几片落花,沙沙作响。现在的时间,人们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工作,街上的人寥寥无几。
而另一个人比落花更寂寞,至少坠花的起舞,落入了夏油杰眼帘。
一秒、两秒……不知过了多久,五条悟笑了。
“远远看着啊——”嘴角噙着笑,手指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好。”
话音落下,“嗖”的一下消失了。
虎杖悠仁缩着脑袋,斜夏油杰一眼,讪讪地说:“夏油老师,我们是不是把汐音姐出卖了?”
钉崎野蔷薇目光如炬,把他盯出一个洞。
“你说什么呢?!”
她声音拔高,一看就是恼羞成怒。
“可是——”他嘟囔着,声音更小了,“我们刚才不是答应保密吗?五条老师一问,我们虽然没说话,但——”
但他察觉到了,只是一个瞬间,五条悟就知道了是谁在和他们吃饭。
他们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五条老师一锤定音,叫出汐音姐的名字。
这和直接出卖没有区别。
虎杖悠仁整个人萎靡,脖子缩进兜帽,手指不断抠着椅子的小孔。
“汐音姐会不会生气啊?”
话语从嗓子里挤出来,虎杖的忧心展露而出,眉头拧成一团,在眉心堆成两块疙瘩。
他喜欢夏汐音,人是视觉的动物,夏汐音五官妍丽,身材姣好,眉宇婉约却透出一股坚实的韧性。
夸张的咒力使他浑身汗毛竖立,但他知道那股力量为何而激起,里面蕴含着勇气、执着、守护一切的坚定,而这股力量是为夏油老师、五条老师而喷涌。
五条老师是他最尊敬的人,没有五条老师他早就被判死刑,尸首异处。
夏汐音想保护老师,夏汐音是他们的同伴。
“不会,”夏油杰看着萎靡的三人,安抚他们,“悟,一定会发现,不是你们的问题。而且,汐音很喜欢你们,她很开心认识你们。”
虎杖悠仁眼里熄灭的火,瞬间燃起。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
那些萎靡、失落的情绪,瞬间被话语冲淡。
他扭头看向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兴奋得像一只小狗,如果他有尾巴,那肯定在不停地上扬,晃荡个不停。
钉崎野蔷薇的眉头展平,她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笑意从嘴角漫开。
“那当然,”她的声音上扬,带着一点得意,“我们这么帅,谁会不喜欢?”
伏黑惠手中的筷子夹住一块牛肉,看向两位同期:“吃饭,这顿饭可是汐音花钱请客,不要浪费食物。”
“汐音姐下次什么时候来啊?”虎杖悠仁问,眼睛亮亮地看着夏油杰,“她还会跟我们一起吃火锅吗?她今天都没怎么吃,光吃青菜了!下次我给她夹肉!夹好多好多肉!”
钉崎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喜欢吃什么?虾滑?毛肚?还是牛肉?”
伏黑没说话,眼睛朝夏油杰的方向偏移了偏。
三人的好奇溢于言表,夏油杰望向窗外,心中感慨,汐音还是和以前一样受欢迎。
分明她身边站着自己和悟,竟然还有人搭讪,要联系方式。
“下次,”他说,“你们可以自己问她。”
虎杖欢呼了一声。
“那高专见!”他挥了挥拳头,“等汐音姐回高专,我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虽然夏油老师说不是我们的问题,但我还是要说!”
钉崎点点头:“一起。”
伏黑终于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而话题的主人夏汐音,低头看着手机,根据导航行走于前往甜点店的路上。
熙熙攘攘的喧闹声震响,她绕过一条巷子,目的地就在前方。
视野里触目所及全是乌泱泱的人群,店内外水泄不通。
夏汐音嘴角抽搐,五条悟喜欢的东西可真受欢迎。
她扭头看向宣告板,【今日限定口味:毛豆生奶油】
咋舌一声,有人运气真好,她本来想买别的口味。
议论声、笑声、短视频的声音径直射入耳膜,声音熬成一锅粥,四处炸开,将她的神经绞紧,震得脑壳疼。
耳边覆着一阵喇叭声,“仙台限定·冬季新品大福——草莓奶油大福——买五送一——排队前五十名赠送限量手提袋——”
是隔壁店在宣传自家的新品。
队伍排成一条龙,有人耐不住性子,转头踏入另一家店。
夏汐音一只脚扭向左方,其实五条悟不挑食,只要是大福、点心他应该都喜欢。步子还没有迈开,又收回,她两眼一闭,捂住耳朵。
那刺耳的喇叭声被挡在外面,变成嗡嗡声。
脚底板逐渐麻木,她将重心不断切换。排队都排到这里了,那就再忍忍,而且草莓发福不好吃。
前方的人群逐渐减少,夏汐音的腿已经快麻了。
“您好,两盒毛豆生奶油大福带走,顺便拿两张贺卡,谢谢。”
夏汐音拎着沉甸甸的盒子,穿梭在人群中,她离开商业街,走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墙上爬着干枯的藤蔓,看来缺德导航就喜欢不走寻常路。
窸窸窣窣的声音钻进耳朵,夏汐音倏然回头张望,空无一人。
错觉?
她屏息凝神,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流动,一股臭烘烘的酒味扑进鼻间,呛得她眉头一皱。
上下审视的目光如蛆附骨,它们射过来,在她的脊背、腰肢不断流走,如芒在背。她的脊背绷成一张弓,每一块肌肉都硬起来。
尽管来人放轻脚步,那细微的喘息声和石子地嘎吱声,还是被夏汐音捕捉到。
视野内前方有一个转角,只要她加快脚步,闪进巷口内,趁其不备一拳砸在跟踪狂脸上,报警就好。
夏汐音加快脚步,鞋底蹬在地上,整个人弹出去,闪进巷口。身体贴上冰凉的墙壁,脊背压紧,呼吸屏住。
她攥紧拳头,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一拳砸去。
拳风撕开空气,带着全身的重量,直奔那道黑影的面门——
力道逐渐放缓,拳头悬在空中,最后垂落在身侧。
在她击中醉汉之前,他已经倒地不起。
醉汉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塌塌地瘫在那里。他的身体蜷成一团,脑袋歪向一边,胳膊扭在身后,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势别扭得像被人折过。
他还存留着意识,表情惊恐、扭曲像见了鬼一样。眼珠子快要从眼眶掉出来,嘴张着,口水淌下来,滴在地上。
夏汐音的目光盯着他脸上的伤口。
眼眶青紫,肿得老高,像被人一拳揍上去的。嘴角裂开,血渗出来,蜿蜒而下,在地上晕开。鼻梁歪向一侧,感觉骨头都裂开了。
醉汉抖如筛糠,嘴里嘟囔着什么,含着血的音节从嘴里溢出。
抬起手,伸向夏汐音,身子向着她爬来。夏汐音眉头一蹙,刚想再来一拳,结果不用她出手,醉汉已经晕死。
就当她想走出小巷,顺便呼叫120时,夏汐音被钉在原地。
心在跳,不,是胸腔在跳!
肋骨被血肉之物一下一下从里面撞,撞得酸胀无比。她把肩膀更紧地抵进墙里,想用那点冰凉镇住,没用。它从喉咙上涌,势必要冲出胸膛。
手掌贴着下半张脸,指节压着嘴唇,夏汐音张嘴咬住,将理智唤回。
呼吸喷在掌心,湿热的一团,闷回胸腔里,和那狂跳的须肉搅在一起,搅得整个胸膛都要炸开。
不,不能看!不能出声!
这是命运悖论,力量在警告夏汐音不能看,不是时候,只要她看到,时间线就会变动!
可她的整个胸腔都在往那个方向跳,每一下都在喊他的名字。
“五条悟、五条悟、五条悟……”
血液逆流,无从疏离,无从排解,无从承受,她的呼吸被挤压到极致,只能鼻口并用。
“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来英雄救美了~”
懒洋洋的声音伏在耳边,让夏汐音的身子彻底瘫软,一下子跌倒在地。她支着身体,背靠着墙,冰凉的石灰粉蹭着衬衫,一粒一粒硌在肩胛骨上。
“……你”她声音颤抖,叹息道,“该放着我不管的,或者打晕醉汉后,马上就走。”
眼眶烫得厉害,她看向那个方向,一墙之隔。睫毛抖得不像话,聚拢在眼眶的泪,亮晶晶的一层,她拼命眨,将它们吞回去。
命运和时间总是相互勾连,身为能在世界线穿梭之人,指尖拨开过太多命运的丝线。她知晓规则,并从不违逆。
只因违背命运,必将承受后果。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很清楚,在一小时后,今天有关他的一切记忆都将被剜走,剜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
哪怕她拼尽全力保存一部分,也会被歪曲。
而五条悟也一样,他今天有关她的记忆,将被封印在脑海的深处,坠落在里面,直至腐烂。
更惨的是,身为潮汐之力的拥有者,夏汐音会本能厌恶违背过规则的人。而他们下一次的初见,她会本能地恐惧他。
她会跑,会躲,胸腔里那狂跳的东西不再是心动,是惧怕。
“后果很严重,五条老师……”夏汐音一字一顿,她甚至不敢叫她悟,只怕规则的反噬会更严重,“我们将在一个小时后,忘记今天内有对方的一切。”
夏汐音盯着砖缝里一根枯死的草,不敢往外移一寸。手指攥着墙角的边缘,石灰的细末嵌进指甲缝里,嵌得生疼。
“哇,为什么?因为时间的悖论?”
衣料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五条悟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
夏汐音闭上眼睛,扑通扑通,不是她的心跳声,是另一个人的。
“抱歉,我不是想删掉你的记忆,是规则……”拼尽全力从嗓子里挤出音节,回复他的问题。
她发丝蹭着墙,沙沙作响。
“啊,没关系,没关系~既然都这样子了,我们聊会儿天吧。”
五条悟的声音从墙角飘过来,像一团棉花糖在空中晃了晃。
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聊天吗?
夏汐音抱着双膝,手臂环住小腿,十指交扣,将脑袋埋进膝盖里,一声不吭,她不想说话。
她害怕万一说错了什么,流淌在血液里的力量涌动,在之后的初遇里,她会掏出枪,抵在他的额头。
或者,她会像在街上一样,力量暴走、炸裂,以至于五条悟必须阻止她。更糟糕的命运,将再次降临,说不定她会连家里的人都忘记。
脑袋使劲低,埋得膝盖被硌得生疼。
地上的醉汉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嘴里漏出呜咽声,眼睛半睁不睁,似乎要醒来。
她微微侧目,余光不自觉地瞥向醉汉的方向。
一条笔直修长的腿横过来,脚掌带着风声踢在他的脑袋中,脚底砸在醉汉的脑袋上,撞得他整张脸都歪向一边。
大汉眼冒金星,嘴里喷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声,又晕过去。
“不好意思,五条老师只是腿太长了,绊在他的脸上。”
这动作十分滑稽,让夏汐音忍不住“扑哧”一声。
那一声从喉咙里冲出来,她本能地耸动肩膀,捂住嘴,那笑声被压进嗓子里,但依旧有些碎音,从指缝和唇齿泄出。
意识到五条悟是在哄她开心后,夏汐音心情略有好转,但她依旧缝紧嘴巴,闭口不言。
五条悟意识到一件事,夏汐音不会再随意说话,因此他开始絮絮叨叨讲个不停。
耳边附着他日常的生活,比如,“烂橘子全去死”“特级咒灵是路边一条”……
日常里的点点滴滴吐露,夏汐音觉得好满,为什么人的行程能这么满?
他不累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185和285的修罗场
要打起来
第45章
找到她真的很容易, 五条悟心想。
乌泱泱的人群在他视野里涌动,他们轮廓分明,六眼如同一台永不疲倦的机器, 把整个世界拆解成数据,塞进他脑子里。
唯有她是一片模糊, 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颜色晃动,形状抖动,边界融化。
六眼的能力紊乱,看透一切的眼睛,映入的画面滋滋啦啦闪着雪花。
五条悟越是聚焦去看,画面就越乱, 目光所及,夏汐音只是一块斑驳的色块。
看得时间越久, 他的思绪越混乱。
为什么要出来?他应该和学生们一起吃午饭,再去处理咒灵。
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跟着她,为什么要保持十米的距离?如果是那异常的模糊,他为什么不上前询问、查清目的?
记忆像是黑板上的文字, 被调皮的学生恶搞,零零落落,不成字句。
队伍长得不见尽头,夏汐音站在队尾。
五条悟将目光投向一旁,旁边那家店门可罗雀。她应该去另一边,毕竟两家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排队的那家有毛豆生奶油口味,仅此而已。
夏汐音腿脚麻木,重心不停地转移。
微风拂过, 寒意袭来。她忍不住缩脖子,双手抱胸。
因此,在五条悟眼里,色块在抖动、晃荡。
这让他有些好奇,他能感受到呼吸的沉重,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毛豆生奶油大福。
五条悟伸着懒腰,看着柜台里精美的大福,忍不住叹气:“可惜了,我今天没时间。”
最重要的事情,是跟着她。
十米距离,不远不近。刚刚保持在合理的范围,五条悟看得到她,而夏汐音却察觉不到。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攫取那块斑驳,寸步不离,贪婪地瞄摹,没有原因,只是想看着她,仅此而已。
夏汐音跟着导航,弯弯绕绕,走出闹市,人群逐渐退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行人。
她拐进一条小巷。
五条悟站在房顶,目光隔着半条街落在那道身影上。
而在一个转角处,一个醉汉晃晃悠悠,悄然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大汉的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落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酒气从那男人身上飘过来,浓烈刺鼻,混着汗臭和泥腥味,隔着老远钻进他的鼻间。
跟踪女士,酗酒,他宽大的衣服下,闪着白色的刀光,看样子是个惯犯。
他眼神滴溜溜地转,瞳孔锁紧又扩张,贪婪地扫过夏汐音。
过于贪恋女色,让醉汉的眼睛浑浊,油腻,带着酒后微醺的迷离。
醉汉想劫持夏汐音,图谋不轨。
这个念头击中他的瞬间,苍蓝的眼眸被冻住,温度被抽离,像两把淬过寒冰的刀刃。
没有滔天的怒意,没有烧灼的恨,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就那样盯着前方,眼皮一动不动,睫毛都不颤一下。
夏汐音脚步开始急促,醉汉紧随其后,脚步轻得像猫,巧得像贼,一步一步咬在她身后。
五条悟隐隐约约明白,他好像答应了谁,只是看着她。而且内心有股声音在说:“她很强,她自己能解决。”
身体自发地动了,脑子里的弦断了,一步,两步,脚掌砸在地上,风声在耳边呼啸。
瞬间,五条悟的拳头砸在醉汉的面门,手掌摁住他的脑袋,轰向地面。
醉汉还没走到巷口,就变成一只被踩扁的虫子,跪倒瘫痪,嵌进地面。
不,不够!
五条悟的目光刺向醉汉,恨不得剜他肉、抽他骨,让他血液倒流。
在出拳的瞬间,冰冷的冻土里有东西在烧,烧成冰蓝色的火苗,舔舐着瞳孔的边缘,一蹿一蹿。
他的怒火终于冲出表面,一刀刀捅向醉汉,将伤口冻成冰。
眼眶周围的肌肉绷得死紧,紧得隐隐抽搐。五条悟在控制自己,压着那股要把一切都撕碎的冲动。
眼球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怒火烧得太冷,冷空气在眼球上凝成的霜。
现在他和夏汐音只有一墙之隔,扑通扑通,两人胸腔里的血肉之物,开始同时躁动。
心跳比眼睛更快地认出你。
记忆回拢,宛如退潮的海水倒灌。过去、今天、现在,散落的记忆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聚拢,在五条悟的脑中汇聚成奔流的河。
他们相处的两个月,点点滴滴,一帧帧浮现在眼前。
夏汐音在墙的另一边,五条悟不需要转弯看她,屏蔽六眼的力量消散后,她的一切信息都被传进脑海,包括她惊恐的神情。
粗重的喘息声,抿直的双唇,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睫挂着将坠不坠的泪珠,一滴顺着眼角划过下颌,坠在五条悟心间,将他的怒火熄灭,只剩下一缕渺渺青烟。
她在怕他吗?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中,像是一把刀缓缓割着他。
五条悟低头凝视右拳,那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沾着鲜血,鲜艳夺目。手背上有青筋暴起,指节处有细小的伤口,是刚才那一拳砸得太狠,崩开的。
目光斜向那躺在地上、身体不断痉挛的醉汉。他嘴角鲜血汩汩,脸色铁青,面目狰狞,眼里还有对五条悟的恐惧。
“是最强的五条老师来英雄救美了~”
这声音从五条悟嘴里挤出来,透露出轻快的调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话语之下,颤音在喉咙滚动。
*
五条悟的话像洪水泄闸,滔滔不绝。
咒术界的高层是群烂橘子,备课时准备的资料,各种各样的任务……
墙根底下,光线被屋檐切掉一半,夏汐音在明,五条悟在暗。
可有什么东西将他们彼此相连。
一双纤细的手,从黑暗里伸出,它悬停在空中,在等待唯一的伴侣。
他的目光落在手背,瞳孔散开,像被人抽了魂。眼里的光往下沉,只想坠在其中。
五条悟的身体再次脱离他的掌控,那双手勾着他。
勾着他指尖往前探,探出半寸,缩回来,又探出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试探,犹豫,怕碰碎了那瓷白、细腻的手。
额头沁出细汗,鬓发黏在额间。
他将手放上去,一点点试探,指尖点上去。熟悉的触感和温度从指尖蹿上来,一股电流从脊骨攀向全身。
手掌覆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他想离开。
可手被紧紧攥住,五根手指死死扣进指缝,不留一丝缝隙裹住,势必要焊在一起。指腹在不断摩挲手背,将温度渡来。
她把自己往他掌心里塞,将那腔子温热跳动的心塞进去。
“悟,”夏汐音终于张开口,“辛苦了。”
咒术界比她想得更烂,波谲云诡,藏在暗处的规则、压在箱底的交易、高高在上的腐朽老头——五条悟称他们为烂橘子,一点都不过分。
她家可爱的神子,平常那么淡漠、眼中没有一丝孩子的情感,说不定就和这些老东西有关。
死刑,这两个字在夏汐音耳边炸开。虎杖悠仁这么可爱、懂礼貌的孩子,竟然要判死刑?
她的瞳孔紧缩,脚不自觉地踹向墙。
他们是从古代穿越的吗?古人都没他们封建!
夏汐音咬着牙,恨铁不成钢,腮帮子鼓起,又平复。
还有,这夸张的作息是怎么回事?什么叫没有杰帮忙,平常一天只睡三个小时?
脑海里浮现着五条悟坐在椅子上,半梦半醒,眼睑青黑。
恐惧被心疼和愤怒挤走,她巴不得一天睡十个小时。以前连续加班,每天睡五个小时,她的魂都漂到天上,眼前恍恍惚惚,似乎看见了太奶。
“对不起,悟。”夏汐音垂着眼帘,瓮声瓮气地说,“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帮到你们,也没有办法陪在你身边。”
夏汐音松开攥紧的手,解开自己的发带,将它一圈圈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反正已经违反了规则,再阳奉阴违也没关系。
那点布料勒进皮肤,勒得微微发疼。她把结系在脑后,将黑暗严严实实地裹住眼眶。
膝盖直起,手掌撑住墙,支起身子,脚掌狠狠踏入地面,走向有光的一面。
五条悟仰起头,阳光浇在她身上,镀上柔和的金光,和照片的场景重叠,一如初见。
“一起散散步吧,悟。”她浸在光下,再次向他伸出手,不容置喙道:“就当和以前一样,只是聊聊天。”
不等五条悟回复,她将自己的内心抛给他看。
“我在遇到你们之间,遇到了一件事情,将我推入了深渊。我的前辈兼恩人,他跳楼自杀了……”
夏汐音一字一顿,将埋在心底的秘密吐露。
她之所以这么忌惮规则,就是因为为了拯救那个人,她进行了多次的尝试,将因果加在身上,反噬自身。
鲜血、回忆,总是在梦里束缚住她。
她在横滨的每一天,看到和太宰先生有关的人,心就会开一个大洞,风在里面搅动,而她无处可逃。
死者解脱,而活下来的人继续承受痛苦。
在精神状态过于低落的情况下,夏汐音将暴动的力量封印,同时给记忆戴上枷锁。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不是圣人,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救自己的恩人。
人在死胡同里,是走不出来的,她选择了逃避。没有强大的力量,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可时间没有冲淡一切,只是回忆坠到底部,水变得澄清。
心中的空洞依旧存在,父亲母亲在解决其他世界的难题,朋友的安抚只在表面。所有的悲伤,都需要人自己去承受,背负。
心如已灰之木,起床、吃饭、工作,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她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跟着社会行走,却不知道前路其远。
身似不系之舟,夏汐音为了麻痹自己,常常出差,远离故土。从一个城市漂泊到另一个城市,却没有勇气踏入日本一步。
可和他们相处,那些笑声、打闹、挤在一起的暖意,像种子落进干涸的土地,生机勃然,绽放在她的生活。
她改掉不规律的作息,每天锻炼身体。回到家,晕黄的灯光也不再照耀一人。
自父母常年不归后,那房子不再空荡荡,也不再只有一个人影子,
可能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旅行。
但对于夏汐音来说,她曾在干涸里跋涉太久,脚下是滚烫的沙,头顶是焦灼的太阳,苦痛永远在灼烧。
那些经历是沙漠中的旺泉,救命且解渴。
夏汐音是坚强勇敢的人,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走出来,脱离梦魇,站在阳光下。可在人生灰暗的时候,确实有光照耀了她的世界。
“我在那几个月活在高压里,月时村需要战力,但我却选择了文书工作。”
懦夫的举动,有一次两次就足够了。
“我被愧疚钳制住双脚,作茧自缚,如果不是你们,那一天我会死。因为我没有勇气,拿刀杀掉那两个偷渡犯,是为了保护你们,勇气和责任才再次回到我心中。”
夏汐音在那天脱离了严冬。
她欠身俯腰,手摁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点上移,抚上他的脸。
“我想为你们做些什么,我想保护你们。你、杰,还有虎杖他们,但很遗憾,我现在没有太多的能力。所以,我们一起去晒晒太阳吧,至少两个人不会那么孤单。”
五条悟瞪大眼睛,看着蒙眼的女人。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爱会变成恨,也会化作泡沫逸散,最后两人形同陌路,天涯一方。
他的理念经过转变,尽管挚友尚在,可那些遗憾都是真实发生过,五条悟已不再是少年。
那么,十八岁的五条悟和二十八岁的五条悟,会喜欢上一个人吗?
答案是,会的。
因为,他们是一个灵魂。
愧疚的荆棘使人哀鸣,但强者饮血咏歌。夏汐音扎根于冻土,经历过寒风,尽管羽翼未丰,枝叶羸弱,但她依旧选择守护。
所有的隔阂在此刻消散,最开始五条悟以为她是什么咒灵。
蛊惑了他的心智,又以什么咒术复活了杰,是为了对付“最强”,在咒术界掀起腥风血雨。
五条悟错了,她只是一个被救赎后,想为他人撑伞的“强者”。
保护“最强”吗?
手再次被紧握,五条悟被人连拖带拽,从地上带起,踉踉跄跄地站稳。
“五条老师,”夏汐音噙起一抹玩味笑,语气轻快,“我现在可看不清,你可要看清路。如果我摔了憋到脚,家里的五条老师可就惨了。只要吃火锅,就得负责帮我捞肥牛,而且我会嘲笑他眼神不好。”
好无力的嘲讽,这世上——竟然会有人嘲笑六眼的拥有者眼神不好。
五条悟愣住,目光内女人荡着笑,憋着一肚子坏水。
夏汐音拎着袋子,四处晃,甚至荡到了五条悟的鼻尖。
“啊,是大福呢?”
她拖长语调,不断地揶揄:“好香啊,可惜某人不能吃!”
两包大福和荞麦面挂在五条悟胳膊上,搀着他。
夏汐音两手空空,腾出地方,揽住五条悟的胳膊。
每当五条悟想伸手碰包装袋,夏汐音就会拍在他的手上。
“啪。”清脆的一声。
她的手落下去,砸在他手背上,拍开那只蠢蠢欲动的爪子。
“拒绝,偷腥猫!这是给家里的猫买的,他可是信守承诺,在这几天没吃外卖呢!”
五条悟再次探手,又被“啪”地拍下,循环三次。
拍得夏汐音手疼,她眉头一蹙。
她和五条悟对练,除非她耍花招,否则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六眼能看穿一切,十年后的五条悟——怎么可能一直被她抓住?
他在逗她,他像一只猫,在玩弄猎物。
再一次,五条悟伸出手试探,他改变了目标,不再是大福。
“哇,偷腥猫不想要大福,它现在对大福的主人很好奇。”
第一下,戳在腰侧,引起一阵酥痒。第二下,戳在肋骨上,她缩紧身子,没搭理他。
第三下,四下,像啄木鸟啄树,笃笃笃,没完没了。
夏汐音屏住呼吸,去感受空气的流动。她一把捏住那双手,抵到唇边,落下一吻。
轻轻啄在指尖,一触即离。
这种专治鸡掰猫,家里的悟经常搞事,只要乘其不备亲他一下,瞬间老实。
发带裹住她的眼睛,夏汐音不知道他的神情。
因此,那个吻停在那。连带着她的呼吸,洒在指节,像在给他盖章,将印记烙上。
五条悟死死凝视着她,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手腕,一路虬扎向上的青筋逐渐暴起,脉搏在跳动。
两片唇瓣在描摹他的轮廓。
每落下一次,他的呼吸就乱一拍。每落一下,他的肌肉就愈发绷紧。
“虽然偷不到大福,”夏汐音松开他的手,语气轻快笃定,“但猫的主人,确实在外蛊惑了野猫。希望等我回家,家猫不会挠我一爪子。”
虽说是偷腥猫,但他们本质是一个人,应该发现不了。左拥右抱,最终胜利者是她,家猫野猫都是好猫!
可惜,现在的五条悟和她里面那只略有区别。
“唉~”五条悟擒住夏汐音的手腕,箍住那截细细的骨头。
手指收紧,圈锁住,不让她挣脱,无处可逃。
“五条老师没有教过你吗?做人要专一。”
寒风袭来,令夏汐音一哆嗦,不知是被五条悟吓到,还是她穿得过薄。
夏汐音回话回一半,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我是个好学生。”
一条围巾披在她的背上,手感熟稔,是她拜托虎杖送给他那条。
柑橘香混合着木质香,经由阳光的烘烤,两股味道彼此相融,簇拥着她。
这安心的味道还没闻够,一句狎昵砸在她脑子上,脚步一趔趄,差点绊倒。
“好学生?”五条悟挑起一绺发丝,在指尖摩挲,“好学生会给老师送围巾?”
他牵着夏汐音,往怀里带,夏汐音顺着那点力道坐下。
是长椅,略微有一些冷。
五条悟揽着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简直冰火两重天。
夏汐音舌头都捋不平,说话磕磕绊绊:“悟……”
发丝被拨在耳后,五条悟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肩窝。
指尖抵上她的嘴唇,在上面磋磨。
“叫五条老师。”
夏汐音忍不住蜷缩身体,强大的压迫感,迫使她忍不住当缩头乌龟,脑袋使劲五条悟怀里埋。
她攥紧身前人的衣襟,说话不断气:“对不起,五条老师!我是坏学生,背着两人,给别人送礼物!简直和在外面找情人一样!”
话音落下,她将围巾披在脑袋上,盖住烧成一片的颊腮。
语气越发理直气壮,越说越勇,颇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
“但那也不能怪我!是你自己裂开的,又不是我去外面找情人!就算是去找偷腥猫,也算半个家猫!”
夏汐音扣住他的腰,像一只树袋熊,死死抱住不出来。
“是五条老师,自愿选择当情人的!分明你两个月后来找我,身份就自动转正了!”
一股脑说完之后,夏汐音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抿起口腔里的软肉,心里的话不断上涌,很好,血气上头,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这么说话。
没关系,反正记忆只有今天。今天过后,两人都忘记。
“铃铃铃”
格外寂静的空气中,突兀的铃声刺入。
夏汐音从挎包里掏出手机,这首歌是夏油杰专属歌曲。
“开免提。”
如果是平常,她还敢反驳两句,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手指颤颤巍巍地摁上,夏汐音刚想暗示少说两句,可手机对面不是夏油杰。
“汐音,我好饿呀,家里的甜点都被吃完了。”
夏汐音攥紧手机,很好至少说的是食物,不是什么炸弹。
“我让别人从市里给你带点心,半个小时后到,你和杰出门拿。”
某个DK随口一句话,就将夏汐音从天堂扯到地狱。
“杰,他没空?他在用针补衣服,毕竟他之前把你的裙子扯坏了?”
夏汐音脊背绷紧,喉咙上下吞吐,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耳边不停传来指节敲击的声音,砸在椅子上,一声又一声。
哪怕她埋着头,眼睛缠着发带。头顶的视线如炬,透着缝隙,淬着什么,一错不错凝视着她。
五条悟将她搂紧,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
天要亡她夏汐音啊!
作者有话说:
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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