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说来话长, 在夏汐音来到仙台前的一晚,她收到李欣的快递。
【超级大美女李欣:是美女给你买的睡裙,请试穿后打视频,么么哒。同城速递,你今晚必须打电话】
快递上的字是焕然醒目的红,还画着愤怒的表情包。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她捧着快递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剪刀,一动不动。
虽然是好闺蜜,但两人的审美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截然不同。
端庄优雅的礼服、舒适轻松的家居服、夏汐音都不挑。
她尊重每个人的穿衣自由,可实在没办法接受太露骨的服装。
抹胸的黑色小短裙, 外加白色披肩,差不多就是夏汐音的极限。
李欣喜欢开放大胆、裸露大量肌肤的衣服, 吊带、运动内衣加紧身骑行裤,性感和帅气必须二选一。
夏汐音依稀记得,她曾经穿着黑色吊带裙,在七彩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地跳舞。领口敞开得十分大胆,露出危险的边缘,和光滑的胸口。
在夜店的灯光下,李欣的裙摆短得随意,步伐摇曳,笔直的长腿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显得愈发迷人。
夜晚十二点,夏汐音穿着秋衣秋裤,外加一件长到脚踝羽绒服来找她,好像高中生误入。
自诩开放的夏汐音,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封建余孽。
现在,她死死盯着包裹,咬紧牙关,自行脑补着睡衣的样式。
最糟糕的情况下,是几片布料;其次是,抹胸短裙,性感睡衣,裙摆估计堪堪遮住大腿;万幸欧皇大奖,性感舒适的睡裙。
夏汐音放下剪刀,捂着脑袋,把头低到快递上,不停自言自语。
嘟囔声钻进五条悟耳边,害得他无法专心攻略游戏。
“杰,她怎么了?我们最近没惹她吧?”
夏油杰擎着一个橘子,剥开皮,一根根剔白色的经络。
“可能是今天对练你下手太重,她在抱怨你。”说着,他一只手指向快递,胡乱说道,“那箱可能是汐音答应你的甜点,现在她不想给你了。”
夏油杰正说着话,一听到“不给你”三个字,五条悟翻飞的手指,瞬间僵硬。
KO!YOU LOST!
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瞬间死亡,游戏失败。
可五条悟无暇顾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包快递,目光转移到夏汐音的小腿上,那里有一道红痕,格外刺眼。
前天对练时,他被夸得意忘形,力道过重,害得夏汐音撞在树上。
本来没什么大碍,可那老槐树坑坑洼洼,树皮外翻,剐蹭到她的腿上,小腿淌下触目惊心的鲜血。
电光火石之间,五条悟连忙蹲下身子,手绕过腿弯,胳膊架起她的身子,将夏汐音抱进客厅。
五条悟把她的腿搁在自己的膝上,掌心托住脚踝,轻轻向上抬,调整到合适的角度。
他拧开碘伏,用镊子夹起棉花,沾满。为了怕她疼,五条悟使用了这辈子最温柔的力度,轻轻触上去。
夏汐音小腿绷紧,肌肉收缩,嗓间挤出“嘶”的一声。
最后为了防止她乱动,夏油杰箍住腰,将人硬摁在怀里。
棉球贴着皮肤,他掐着夏汐音的脚腕,战栗感一阵阵传输到手上。
害得五条悟拼尽全力控制手抖,浑身渗出热汗,发丝黏糊糊沾在鬓角。
最主要的是夏汐音不老实,五指蜷缩。恍惚间,一脚蹬在他身上,不痛不痒,但折磨人。
五条悟宁愿连轴转杀咒灵,也不愿意给她上药。
夏油杰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将他的思绪拽回。
“悟,”夏油杰瞥向夏汐音的小腿,红痕赫然醒目,攀爬在白皙的肌肤上,“你还没有道歉。”
突兀的猩红刺进五条悟的眼,他只顾得上药,把树皮全扒掉,还没来得及道歉。
五条悟放下手柄,蹑手蹑脚地落座在夏汐音旁边。
滚烫的掌心覆在纤细的手上,夏汐音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她呆愣地看向身侧,五条悟垂着眸,嘟着嘴。
“对不起,汐音。你还在生气吗?”
夏汐音顺着低垂的视线望去,落在她的小腿疤痕上。
烦躁的心瞬间平复,呼出一口气,她从来没有怪五条悟。
那天是她得意忘形,让五条悟用力,谁知自己承受不住,被咒力压在树上,动弹不得。
而且道歉的人应该是她,再一次,她让那双眼睛充满惊恐。
“从未生你的气。”
听闻,五条悟的眼睛炸出光,他指向包裹,兴奋地说:“那我能拆点心吗?”
看着那一眨一眨的蓝,夏汐音一脸懵,点心?
一段回忆涌进脑海,几天前她答应五条悟要买点心。可那个快递还在派送,明天才到。
嘴里的话还未出口,五条悟率先拿起剪刀,一抹一扒,里面的东西展露出来。
夏汐音仰头斜去,睡衣被摆得板板正正。
V字领口、短袖、香槟偏肉色,看布料厚度,不是比基尼样式,是正常的睡裙!
五条悟的脸蓦地坍陷,与之相反,夏汐音猛地从沙发蹿起来,嘴角勾起,宛如中了五百万。
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夏油杰看到好奇,他支起身子睨快递一眼。
“睡裙?汐音,冬天穿丝织的睡裙会不会太薄?”
夏汐音从盒子里捧着睡裙,兴奋地转了个圈。
薄?不,是太厚了!
不是比基尼加两块布,也不是抹胸超短裙,好闺蜜没买这两样,再薄她都接受。
“悟,你的甜点明天到。”夏汐音哼着歌,“杰,我传给你们看看,家里有地暖,一点也不薄!”
她捧着睡裙,没有上楼,直接冲进一楼的洗漱间。
一眨眼的工夫,合上门,身影消失不见。
五条悟撇着嘴,对点心还在派送这件事,十分不满:“切,一件裙子也这么兴奋?杰,硝子和歌姬看到好看的裙子,会这么高兴吗?”
脑海里努力搜索片段:歌姬永远都在冲他大吼大叫,硝子好像只对烟感兴趣,冥冥只喜欢钱。
夏油杰对于五条悟的话不置可否,他对着额前的刘海吹气,女生喜欢漂亮的裙子、喜欢打扮自己很正常。
“悟,喜欢裙子……”
他的话猛地一收,音节含在嘴里,整个人被点xue ,瞬间定格。额前的刘海不停晃荡,他却浑然不觉,只有脸上交错着愕然和羞红。
香槟色的缎面从她肩头泻下,布料贴着腰侧,勾勒出纤细的腰际。
衣服略微有一些大,肩带略有滑落。白皙的皮肤展露,在灯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夏汐音转过身,绕着圈,上下打量衣裙。
裙摆随着转动扬起、飞舞,香槟玉肉色融合,成为她的第二肌肤。
她向前迈出一步,裙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一下一下挠在两人的耳膜上,挠得人心猿意马。
夏汐音对这睡裙很满意:长短合宜、布料舒适。她抬起手,手指插进发间,往后撩,将手臂的线条拉出。
香槟色的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一片最嫩的皮肤,青色的血管隐隐约约,像藏在薄雾里的河流。
两人被钉在原地,盯着姣好的曲线,唇瓣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等待人采撷。
两位DK脸色羞红,默默将头移向一边。
对一步之遥外的两人,夏汐音没有分去一点目光,她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客厅里的氛围逐渐焦灼。
头顶传来脚步声,夏汐音仰头望去,只见神子站在楼梯一侧,死死凝视着她。
他一步一顿,往下走,期间眼神没有离开她一秒。
“小悟,”她微微欠身,揉着他的头发,“洗完澡吹头发,要吹干,否则会感冒。”
年幼的神子充耳不闻,凝视着夏汐音的雪颈。
他抬起胳膊,手悬在空中,犹豫了一瞬。手指蜷缩,最后落在她的肩头。
两根指头捻住那片布料,往上拉,渴望他们能遮挡住那片雪白。
由于夏汐音欠身的姿势,受重力影响,它被推到肩头,又默默滑落。
神子默不作声,只是眯着眼,不断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夏汐音僵在原地,脑子懵成一团糨糊。
见状,五条悟侧着身子闪现在神子身后,摁住他的手。而夏油杰揽住夏汐音的肩膀,默默将人往后拉。
夏油杰站在夏汐音身前,将光遮挡住:“汐音,睡裙很好看。但是……有一点……嗯……”
他手指勾住肩带,指尖缠着吊绳,绕一圈想打个结。
在收紧扯住绳子一霎,夏汐音猛地回神。
“别——”她话没说完。
“啪”
带子从肩头断裂,猛地弹回去,打在她的锁骨上,留下红印。没了支撑,布料从肩头坠落,露出大片肌肤,很好真成抹胸吊带了。
夏汐音转身,躲到夏油杰身上。
谁知前有狼,后有虎。五条悟捂住神子的眼睛,目光在她的肩头肆无忌惮地描摹。
羞愤涌上心头,左手欲盖弥彰遮住胸口,右手挥起拳对着他,虚张声势。
夏汐音宛如一只兔子,飞快蹿进洗漱间,只留下窘迫的背影。
“嘶,”五条悟收回手,猛地吹气,“我在保护你的眼睛,非礼勿视!”
神子用看傻瓜的眼神盯着五条悟,那双清澈的六眼看清一切。
五条悟抿着唇,只觉得聊胜于无,他箭步上前,搭上夏油杰的肩。
“……杰,你刚刚干了什么?”
夏油杰扶额叹息,他百口莫辩,默默盯着自己的手指,难道他真的有力?
三个人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打游戏的打游戏,喝茶的喝茶,看书的看书。
所有人假装无事发生,只是目光会偶尔瞥向洗漱室一眼。
撕心裂肺的女声从一侧传来,夏汐音捧着手机,缩着脖子像只鹌鹑。
“老娘精挑细选的衣服,你刚刚拿到就扯断了?你的手都能掏狼心狗肺去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狼心狗肺是在暗示她。
目光落在夏油杰的手上,她觉得那么修长的手,去掏心不合适。
脑袋一下下砸在手机上,宛如磕头一般,夏汐音放缓语气,舌头上裹着糖:“世界第一大美女,我的错,我向你磕头认罪!”
李欣的大嗓门钻进耳膜,震得所有人耳朵疼。
“你老实说,你怎么会去扯安全绳,你见过我穿多少次这衣服了?怎么会笨到扯它去?”
说着说着,李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唏嘘和调侃。
“哦哦哦!”
不知道这人脑补了什么,语气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她咯咯笑出声,激得夏汐音冒鸡皮疙瘩。
“哎呀哎呀,忘记了!你家还有别人,小样瞒着姐玩得这么花?”
这话语越描越黑,还不如被骂笨。
不等夏汐音张口解释,李欣直接挂断电话,发了一条信息。
【李欣:记得做安全措施哦,么么哒~ 】
夏汐音脚步踉跄,差点栽倒。一旁的五条悟扶着她的胳膊,顺势将人带到沙发上。
瞳孔涣散,整个人晕乎乎地陷在沙发里,开始胡言乱语。
“悟,这世界上有茉莉芥末大福吗?”“小悟,哈哈看啊。为什么长大后,就没有长成风清霁月的人呢?”“杰,我们明天吃生姜炒土豆怎么样?”
五条悟伸出手戳夏汐音的脸,被彻底无视。
他探出手,捂住夏汐音的嘴,唇瓣贴上掌心,嘴唇嗫嚅,溢出零零碎碎的颤音。
五条悟朝罪魁祸首挤眉弄眼,忍不住心想:“汐音,终于还是被他们逼疯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茉莉芥末大福这种东西?!”
夏油杰摁住夏汐音的手,掰开五指,将睡裙从怀里拽出。
“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我会抽空帮你把衣服补好……”
*
夏汐音猛然回神,是有这么一回事。李欣买的睡裙不经造,被夏油杰轻轻一扯,肩带就断了。
五条悟的思维有多活跃,她分明说的是,你和杰出去拿点心。
怎么话题就扯到裙子上了?而且这话说得多有书评,想不误解都难……
视觉失灵,其他感觉会更加敏锐。
身前胸膛的起伏,耳边滚烫的喘息,腰上越箍越紧的手,简直要把她融进体内。
“悟,别说了……”
电话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五条悟自言自语道:“是你说,有需求要打电话?汐音,可乐是最后一瓶,天天和杰对练好没意思,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要告状,你不在那个小鬼简直不听人说话!……”
五条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根本不听人说话。
他平常有那么多话吗?
夏汐音牙齿打颤,手攥紧衣襟。她不是不想听他说话,但这不是时间赶得太巧了吗?
“嗯?”
身前的人发出语气上挑的回应,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传进手机。
夏汐音一个愣神,手机从手中脱落,被五条老师接住,物归原处:“还你。”
“汐音?”手机静默了一瞬,五条悟咬着牙问道,“你身边是谁?”
两眼一晕,夏汐音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人都被她得罪了,简直是左右逢源,里外不是人。
“悟,是野猫!”语气不容置疑。
她没有撒谎,家里的是家猫,这位目前确实野猫!
这叫一语双关,不是撒谎!
手机里传来嗤笑:“野猫会说话?”
村长不就是野猫吗?怎么就不能说话?
夏汐音立马狡辩:“我摘掉戒指不也会说话吗?”
这场诡辩,只能说服自己,完全说服不了五条悟。
就在她大脑飞速运转时,有人火上浇油。
“喵~”
这一声猫叫懒洋洋的,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扬,像刚睡醒的猫伸懒腰时发出的那一声。可惜,熟悉猫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人学的。
偷腥猫兼野猫的五条悟老师,彻底放下了自尊,在以前的自己面前学猫叫。
这声猫叫将两人纷纷震慑住。
好可爱!
夏汐音猛地摇头,将这可怕的想法摇出脑袋,她立马张口解释:“悟,你相信我!我没在外面想野猫!”
“喵——”
如果说第一声是撒娇,第二声更慢,更欠揍。
尾音拖得更长,长到快要断掉的时候,忽然往上一挑,挑成一个问号,变成一根刺,一道明晃晃的挑衅钻进手机的对面。
电话另一头的五条悟,手指收紧。
铝罐在掌心凹陷,发出闷闷的“咔炸”声。他继续用力,罐身皱缩,铝皮被挤压、撕裂。最后一瞬,他五指猛然收拢,罐子彻底塌陷。
“噗”的一声炸响,可乐迸射而出,泡沫溅在他的虎口,顺着指缝往下滑。
可乐坠在裤子上,晕成一片。
罐子的炸响通过手机传来,连带着他的怒火。
“悟,”夏汐音声音打颤,讪讪地问,“我回去后,还能看到你穿我挑好的衣服吗?”
声音越来越小,细若蚊蝇,飘在空中都会被风吹散。
电话那头沉静一瞬——
“呵呵。”
五条悟怒极反笑,声音扎进夏汐音的脑中,“嘟嘟”电话挂断。
夏汐音攥紧手机,她知道这辈子,不,下辈子。她再也看不到五条悟穿黑紧身衣,搭配白色风衣。
她的梦想化作一片虚空,逸散于天地。
“五条老师作为偷腥猫,还算合格吗?”
耳畔传来罪魁祸首的调侃,夏汐音欲哭无泪,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于短暂。等记忆消散后,五条悟回家不理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包里有笔,直接写一句【回家滑轨,五条悟说什么都是对的】,贴在手机壳背后,时刻提醒自己。
她也不能责备眼前的五条悟,手心手背都是肉。
夏汐音揶揄道:“嗯,太厉害了,五条老师竟然还会学猫叫!”
但是哪有人做偷腥猫,来家猫前炫耀的?
不应该怕被揍,躲得远远的吗?
一个已经得罪透了,先稳住另一个。
她启唇说道:“裙子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时间快到了。”说着,五条悟的指尖抵在她的唇边,摩挲着两边唇,“我看到了。”
看到,看到什么了?夏汐音还在思考。思绪像一台卡住的机器,齿轮咬合,乱成一团。
这时嘴唇新抹的唇釉,被他晕开,扯出一抹桃红。
瞬间,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脑海,夏汐音捕捉到他的提示。
有关唇釉的事,今天只发生了一件。那就是嘴贴着嘴,她的唇釉染上了夏油杰的唇角。
那条巷子又深又窄,两边是老旧的围墙,她确定没有任何人。
五条悟怎么知道的?她当时没有感受到他的咒力,问题绝对没有出现在她这里。
排除掉所有答案,只剩一个可能性,夏油杰。
夏油杰不会说,她很确定。不是出口诉说,就是五条悟自己察觉到,难不成夏油杰没有擦掉嘴角的唇釉?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汐音的脑子就疼,而一句话验证了她的推理。
“那一抹红,和你的唇釉好像啊,汐音~”
百口莫辩,夏汐音缩着脑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还有五分钟,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话题,反正谁也记不住,掉过吧。”
她边说,边从五条悟怀里钻出来,将围巾披在他身上,隔开一米的距离。
夏汐音解开发带,从兜里掏出笔,在纸上窸窸窣窣写着什么。
五条悟见状,转过身,荡着腿,玩世不恭地说:“时间过得好快。”
“嗯”
夏汐音随口回应一声,手上的动作不受影响。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夏汐音听闻,手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她想了想,语气严肃地说:“下次,下次见面。哪怕我不记得你,或者对你恶意相向,也请你……不要讨厌我。”
这个要求很过分,她自己受时间之力影响,却要求五条悟不要讨厌她,这很不合常理。
两人都没有记忆,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初遇在何时何地,是旅游胜地、校园、家里,氛围是暧昧旖旎,还是危机四伏。
不同的环境,影响着人的第一印象。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夏汐音不能把一切推给别人。
“不,别在意。”她背对着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嘴角扬起一抹笑,“哪怕我向你举枪,也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
说完,夏汐音拎着两包特产,径直离去。
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它彻底流失殆尽时,两人的记忆同时消散。
五条悟本能伸手摸向一旁,没有人,只有一盒喜久福。
他捧起那盒子,拾起上面的卡片,指尖磋磨上面的文字。
两段话用着不同的笔写成,第一句是圆珠笔,墨被风吹干良久,第二句似乎是刚刚写上去的,墨水堆积在纸上。
【送给我最喜欢的猫】
指尖向下滑落,【大的那一只】
这喜久福不是他买的,字也不是店家写的祝福语。
五条悟的心跳错漏一拍,他拆开包装,擎着一块,含在嘴里。
熟悉的味道,却多了一抹甜,缠绕在舌尖。
“带给悠仁他们尝尝看,今天的喜久福味道好甜。”
五条悟支起身子,大步向前,模糊的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猛地一顿,随手将围巾在脖子上多缠绕两圈。
“不,下次吧。下次买喜久福再给他们分享。”
盒子坠在他的怀里,沉甸甸的。
“这个,只独属于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问题不大,迟早要打架,先修罗场一会儿
第47章
快乐的时间总是流逝飞快,夏汐音提溜着伴手礼,跟着导航行走在回旅馆的途中,一路顺遂。
回到二楼旅馆,门半敞着,夏汐音心头一紧,生怕进贼。
她手脚放轻, 屏住呼吸,慢慢地推开门。房内整整齐齐,行李箱和洗漱用品各自安置在原位,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还没喘两口气, 轻微的吐息声钻进耳畔。
夏汐音绷紧神经,一、二、三!
数字落下,她旋即扭头,一个侧勾拳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快打出。
拳头被两只手横挡,李欣往后退出一步,整个人一脸诧异。
“……汐音, ”她表情狰狞,嘴角直抽抽,“我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怎么感觉被你当成了贼?”
说完,李欣松开拳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一片红肿。
她将手捧在唇边,不停地吹气,边吹边嘟着嘴,囔囔着夏汐音下手太狠。
李欣的神情过于夸张,一看就是故作姿态,想撒个娇,让夏汐音哄着。
夏汐音理解闺蜜的小心思,也乐意哄她开心。
伴手礼被放在一旁,她箭步上前,一把揽住李欣的腰,脑袋蹭在她的脖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原谅我。”
以往她们一起出来旅行或出差,李欣在旅馆时,都会虚掩或半敞着门,美其名曰方便拿外卖。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夏汐音很清楚,每次她晚回来一步,李欣都会换着法子吓人。
为了配合闺蜜角色扮演的爱好,夏汐音有时候会扮演外卖员、牛郎、青春男大,陪着她玩。
可今天,这个习惯被遗落在脑海深处,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甚至想偷袭。
或者说,她刚被偷袭,绷紧的神经尚未松弛,一直保持着警惕?
夏汐音从李欣怀里钻出来,将手心的红痕展示给她看,语气忧伤:“亲爱的,快看我的手也很疼,心疼心疼我。”
这红痕一看就是绳子勒出来的,李欣瞥向伴手礼,两个大盒子,看着就沉。
两人互相飙戏,李欣也捧住夏汐音的手:“我的朱丽叶,真是对不起。你的罗密欧手太大了,不小心勒到了你。”
看来今天的戏是经典的莎士比亚戏剧,但夏汐音心有戚戚,她不打算搞纯爱。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瘫坐在床上,脑袋侧向一边,不敢看李欣。
两滴虚假的泪挂在眼眶,夏汐音半掩着脸,假装啜泣:“我的罗密欧,对不起!我是个贪心的坏女人,我出轨了……”
李欣手指微微顶开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眼睛瞪大,使劲给了自己一拳。
她们以前演戏,会随意更改剧本吗?还是出轨?
在夜店里摸个男人的手,脸颊烧成红屁股,缩成鹌鹑的人,有胆量出轨?
从觥筹交错的宴会离开,她去买衣服,再回到旅馆一共三个小时。最多,她比夏汐音提前半个小时回来,这么点时间,约个会都不够,她怎么出得轨?
思及此,李欣回想起闺蜜家里的两个男人。
一个温柔持重、一个活泼开朗。最主要的是一米八的大长腿、宽肩窄腰,简直帅到人神共愤!还是青春男大、保证够劲儿,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有人能出轨?
秉持着野花比假花香的原则,李欣都不会去外面再找人。
她大步上前,一只手撑在夏汐音头顶,死死盯着她,误会!
肯定是误会!
“你小妮子可以啊!四个小时的时间,你就能找到新的闺蜜。美女长得怎么样?也给我介绍介绍呗?”
夏汐音唉声叹气,李欣误解了她,是跟男人,不是漂亮姐姐……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怼到李欣眼前。
血红的字歪七扭八,宛如悲鸣。
【回到家二话不说,先把礼物交给夏油杰,亲亲杰和神子的脸。警告:提前酝酿好情绪,直接抱住五条悟大腿,哭,使劲哭,不管他说什么、多生气都哭。怎么可怜,怎么来! 】
这莫名其妙的警告还没完,下面还有赫然醒目的大字。
【拥抱、亲吻、陪睡,总有一个能行!无比强调自己没有养野猫】
李欣挤着眼睛,不停地端详。身为夏汐音的头号闺蜜,这字体一看就是她心烦意乱,走投无路时写。
到底是多么绝望,才能把她逼成这样,字字泣血?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说明夏汐音出轨。
心照不宣的两人对视一眼,夏汐音将大福拿来,取出里面的贺卡。
贺卡的内容正常得多,上面写着:送给我最爱的神子,祝你可以幸福快乐地长大。
另一张贺卡上写着,送给最喜欢的杰,希望你天天开心,喜笑颜开。
“这不很正常吗?”李欣盯着贺卡,启唇说道,“有什么问题?”
夏汐音捧着贺卡,欲哭无泪,主要是少了一张!
她的记忆很清楚,她一共写了三张贺卡,唯有五条悟的那张消失不见。
隐隐约约有片段浮现在脑海,那张贺卡她送人了,巧的是上面写着送给我最喜欢的猫。
五条悟是家猫,纸条又再三强调,她没有养野猫!
这说明了什么?夏汐音把五条悟的贺卡,递给了一只刚认识的野猫。
尽管记忆丧失,但感觉尚且残留在心中。
遗憾、欣慰、仰慕、同情、疯狂……五味杂陈,剧烈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熬成一锅粥。
淤积的情绪堵在心间,它们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夏汐音心甘情愿递出去卡片。
给一个五官模糊、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心动是强行的买卖,不管夏汐音愿不愿意,一想到那个人,她的心怦怦直跳,胸腔震荡。
丘比特的箭矢射入心间,而她无处可逃。
“……李欣,也许我真的是渣女”夏汐音声音越来越小,嗫嚅着说,“我分明发过誓的,不会再喜欢别人。人会这么快变心吗?”
李欣听闻,双手捂住脸,将皮肉往下拽,再回推,不停地拉扯。
“一见钟情吗?可你不是跟我说,你看到家里的人,心跳就会骤然加速,巴不得天天贴着人家吗?”
“人不能有两次一见钟情吗?”
反驳如此之快,话语如此之渣,让自诩为渣女的李欣自愧不如。
就算是她,最多也是同时谈两个。而且这两个还算是知根知底、从小长大的表兄弟,三人心知肚明。
哪怕她跑路了,同样都是宇智波,比起乳臭未干的白洁,李欣还是更喜欢那两个人。
一见钟情,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李欣噘着嘴,竖起大拇指:“强!过来人告诉你,如果他们情感强烈且极端,我建议你赶紧跑路。”
这话搁在这,意味着李欣撂挑子,她无能为力。
夏汐音望着窗外,天空泻下一片湛蓝,它勾着她的眼,拎着她的魂。
“一见钟情……”
嘴里不停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见钟情、日久生情,不管是哪种方式,都是情。可这情,她到底给的是谁呢?
几十公里外的新干线上,虎杖悠仁、伏黑惠、钉崎野蔷薇坐在一边,夏油杰和五条悟坐在他们对面。
“一见钟情吗?”
五条悟出神地看着天空,嘴里不自觉地吐露出这几个字。
一块斑驳的色块,恍惚地闪现,主要是紫色和黑色相互映衬。
记忆仿佛海上的迷雾,无论他如何拨弄,都会瞬间聚拢。
“杰,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这话问得不清不楚,夏油杰没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视野向下,五条悟的手指内夹着一张贺卡,几个字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只需一眼,夏油杰就认出字迹的主人。
“悟,”他目光落在纸片上,一动不动,“将你手里的贺卡,给我看看。”
听闻,五条悟像被抓住尾巴的猫,猛地从座位蹿起。
贺卡被塞进口袋,他揶揄道:“不行,杰。这是别人送我的。”
他该给杰看的,五条悟心想。
可为什么,手不受控制将它藏了起来?
夏油杰明知故问:“悟,是谁送给你的我很好奇。”
答应他的事,悟从不食言,是夏汐音亲自递交赠予他的?
五条悟和他截然不同,对于十年前的记忆十分模糊。村长曾解释过,过去和现在的五条悟会相见,因此记忆没有同步。
那些本该属于同一个人的经历,被时间的褶皱撕成两半,分在他们身上。
而锚点是夏汐音,提前相见,命运的列车就会错轨。
夏油杰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还是那个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在地毯上。
突兀闯入其中的不速之客,是他十年后的挚友——二十八岁的五条悟。
他搜刮着记忆,夏汐音的反应是什么?
他和悟坐在地毯上打街机,能看到她表情的只有神子一人。
绷紧的肌肉、颤抖的双手、她不认识身为教师的悟,两人互不相识。
那么,这张贺卡是如何到五条悟手里的呢?
难不成是命运本身修复悖论,五条悟的记忆被自动补正?
错轨的列车,被夏汐音的时间之力拖拽,强行扳正,回到正轨。
夏油杰换了一个问法,将刚才的话题不着痕迹带过:“悟,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学猫叫?”
五条悟再次落座,一只手扯着眼罩,随口一答。
这个回答让夏油杰一愣,他眉头微蹙,猫叫?
“悟,我是认真的。”
五条悟埋首在围巾里,语气沉闷地调侃:“杰,我也是认真的~”
“喵——”
夏油杰怔愣一瞬,两道声音逐渐融合为一。
等等,他好像听过这声猫叫!
那天,夏油杰捧着夏汐音的睡裙走进客厅,断裂的肩带被他修好。
香槟色的睡裙上,两朵花彼此依偎,素净的布料变成阔土,彰显着鲜花的艳丽。
他抚摸着裙子,对缝补后的裙子十分满意,并打算去询问挚友的意见。
客厅里五条悟端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腰,目光死死盯在手机上。
“嘀嗒嘀嗒”
褐色的液体粘黏在五条悟手上,还冒着泡沫。那袖长的手纹丝不动,任由它们坠落,在羊毛毯上晕开。
夏油杰上前一步,瞥视上面的内容。
【夏汐音】来电时间是五分钟前。
“悟,汐音有说什么吗?”
五条悟沉默不语,从桌子上揪起一片湿巾,攥成一团,摁在手背上,使劲碾压。压得那团纸巾皱成一团,纸浆从指缝里挤出。
从手背开始,愈发用力,皮肤被搓得发红,一层皮爆裂。
手背、手心、指节、指缝,擦到指根的时候,他把那根手指单独掰出来,用纸巾裹住,从上往下狠狠地撸,直到骨头都在皮下滚动。
夏油杰看着泛红的手,他不是在擦,而是在拧。
湿巾缠着手指,攥紧往死里拧,血液都开始回流。
五条悟的肩膀在抖动,一股怒火从胸腔上涌,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眉骨压下来,眼睛只剩两道窄窄的缝,缝里的光淬着冰,淬着火,淬着撕碎一切的狠劲。
“咔咔咔”
五根手指挨个发出声响,像是有人在掰他的指头,并拼尽全力往碎了捏。
目光上移,粗壮有力的手腕,青筋暴起,虬结而上,随时要脱离皮肤的束缚。
见怒火在燃烧,夏油杰的指尖拨弄按键,手机记录了后半段的对话。
悟在反问汐音,野猫会说话,耳后传来两声“野猫”叫。
他按回放键,两声猫叫截然不同。
一声像撒娇,一声像挑衅,并且绝对不是猫叫,是人模仿拟声。且这是个男人,学得很敷衍,透露着漫不经心,对于暴露这件事无所畏惧。
录音里传来可乐罐捏爆的炸响,和夏汐音语气萎靡的提问。
那声音充满心虚,语调越发低沉。
事情的真相一目了然,夏汐音旁边是一个男人。
可不知为什么,这声音十分熟络。他一定听过,夏油杰的脑海闪过一道道身影,七海建人、灰原熊……就在答案呼之欲出时,五条悟打断了他。
“杰,她骗我……她说身边的人是野猫。”
其实,夏汐音和闺蜜去出差后,她每天报告行程。
短信里提到,宴会人声鼎沸、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但她希望赶紧回家,家常小菜,加几瓶饮料,几个人一起围着桌子,才叫生活。
白日每隔三个小时,几百字的短信会准时弹出来,密码在屏幕上,像生怕漏掉什么,顺便问候家里的日常。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回家的向往,无微不至的关心。
夏油杰确信,如果能进行空间跳跃,她会直接开任意门蹿回家。他甚至能想象她推开门的画面——风尘仆仆,眼睛闪烁,嘴里喊着“我回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牵了牵。
“也许,只是在日本的朋友。”
五条悟暴躁地将纸巾攥成团,手臂甩开,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掷进十米外最远的垃圾桶。
而他做这一切,苍蓝色的眼眸还钉在屏幕上,粘在她发来的短信,陷在“我想回家,悟”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身边有人。”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更沉,像从嗓子眼里碾出来,“脱口而出就是旁边有野猫,她本能地为身边人撒谎。”
指尖摩挲着那些字句,从第一天的报告,到最后一天的随笔。
显而易见是借口,默契十足的两人,对此心领神会。
*
时间回到现在,夏油杰盯着身侧的挚友,小声嘟囔:“又是你呢,悟……”
这声猫叫,像一把钥匙捅进锁孔,将他一下子拉回十年前的冬天。
怪不得,他觉得那声音无比熟悉。
当时,夏油杰将那熟悉的声音刻入脑海,和他认识的人一一对照,无论怎么融合都无法得出结论。
所有的声音套上去,没有一个能严丝合缝地嵌进声音里,让那声猫叫变得合理。
是他不够成熟,竟然忘记对比自己和悟。
因为太过熟悉,自动被他忽略掉。毕竟,他每天都在耳边响着,习惯到忘记对比。
前因后果相互串联,而五条悟遗忘他和夏汐音的记忆。
那么,他的问题就仅仅只是好奇而已。
“悟,”夏油杰垂眸,假装随口一问,“我很好奇,能让你学猫叫,送你贺卡的人。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喜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思考的间隙——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瞬间化开,覆水难收。
五条悟眼睛抬起,直直射来,不躲不避,没有一丝一毫的游移。
眼睛通透得像两块澄清的玻璃,底下的东西一览无余——清澈、坦荡、亮得灼人、叫作喜欢的东西。
睫毛不颤,眉骨不压,脸上的肌肉松弛,只是在简单地陈述。陈述天会下雨、太阳从东方升起的事实。
“喜欢,我隐隐约约能猜到她是谁,可我一想到她的名字,记忆就会恍惚。”
同样的字,同样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像刻在石碑上被风吹雨打也不会模糊的字迹。
五条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夏油杰没听懂,或者怕夏油杰装听不懂。
它们悬在空气里,重重地砸在夏油杰脸上。
夏油杰对上他的目光,那好像在说:听见了吗?听见了就记住,记住了就别忘。
他的语气对上了那随口一说的词,一见钟情。
第一眼就喜欢,目光盯在她的身上,想到就心如擂鼓,说起她的名字舌尖就会发烫。
夏油杰扶额,他感受到了话语的炽热,和挚友的决绝。
仔细算了算时间,还有一个月:“悟,如果你接到出使国外的任务,收敛一下自己。”
五条悟见状,眼睛瞬间炸开烟花,他歪着头,好奇地看向夏油杰:“哎~为什么?”
夏油杰不答,心中补充道,因为一三五和二四六都排满了,每晚都有人,而周日她需要休息。
白天,谁在她踮起脚,接住那个吻。
那些被两人分配好的时间,满满当当,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反而是入侵者。
最糟糕的是,兔子急了会咬人,夏汐音会把所有人赶出房间。
“没有为什么。”他敷衍地回答。
五条悟问一句,夏油杰随口回一句,却句句不在重点、
对面的三位学生,耳朵竖起,眼睛时不时瞥向对面。
所有人的手一刻不闲,他们在没有老师的大群聊八卦。
【虎杖悠仁:号外号外,各位。我们今天和汐音姐吃完火锅,正在新干线上! 】
【PANDA:汐音姐是谁,悠仁? 】
【钉崎野蔷薇:是夏油老师屏保上的美女,五条老师的疑似暗恋对象。 】
【伏黑惠:去掉疑似,五条老师刚刚说了两遍喜欢。 】
【乙骨忧太:抱歉,我在处理咒灵,可能是血溅手机上了,谁的暗恋对象? 】
【伏黑惠:夏油老师和五条悟老师】
【PANDA:不愧是好兄弟,喜好都一样,是吧悠仁。我记得你和东堂的喜好也一样! 】
【虎杖悠仁:求你别说了,熊猫。 】
【狗卷棘:金枪鱼蛋黄酱? 】
【禅院真希:到底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总之就是两位老师好像都喜欢汐音姐?应该吧,我也喜欢汐音姐! 】
【钉崎野蔷薇:人渣老师们会防野猫,然后天天盯着你,不分昼夜。 】
【伏黑惠:+1】【禅院真希:+1】【PANDA:+1】【乙骨忧太:+1? 】【狗卷棘:+1】
*
夏汐音带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堆成大大小小的一座山。
先分发礼物,再安抚情绪。
一盒糕点塞进神子的怀里,“给你的,小悟。”
夏汐音蹲下身子和神子平视,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小脸。脸贴过去,嘴唇轻点他的额头,一触即离。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的夏油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整个人往他怀里扑。
力度过大,夏油杰往后踉跄了半步,站稳。手臂本能地圈上来,环住夏汐音的腰,锁进怀里,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欢迎回来,汐音。”
手臂兜住他的脖颈,两只手在他颈后交叠,十指绞在一起,绞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滚烫的呼吸喷在上面,温热从接触的地方漫开,延至全身,夏油杰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紧得两个人的肋骨抵着肋骨,心跳撞着心跳,不分彼此。
夏汐音把脸埋进胸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蹭了蹭,撒完娇。
她抬起头,左看右看,察觉到客厅里没有五条悟。
见状,夏油杰解释道:“他在自己房间。”
夏汐音浑身一激灵,锦囊妙计失效了,五条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杰,告诉悟,出来看我跪搓衣板。”
作者有话说:
来了,跪搓衣板
第48章
“跪搓衣板”如今的网络热梗, 是通用认错手段之一。
一般都是男朋友犯错,主动跪搓衣板。从来没有听说过,女朋友犯错跪搓衣板的。
今时不同往日,夏汐音将打破惯例,开创先河。
日本仙台, 定制家具店。
李欣捧着一块中号搓衣板,塞进夏汐音的怀里。
白色的榆木,木棱顶端维持着锋利的角度,像是刀刃。夏汐音轻轻划过,涩涩的,能感觉到木刺藏在纹理里,可以随时扎进皮肤。
“……李欣”夏汐音眉头微蹙, 语气充满疑惑,“我确实错得不对, 跪搓衣板认错大法,我也认同……”
“咚。”
手指轻轻一弹,声音又闷又实,是上好的木头,一看就适合跪着。
夏汐音嘴角抽抽,眼睛落在搓衣板的平面,上面赫然刻着【家规:你俩啥都对,不服我就跪】
那几行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画嵌进木头里, 像用刀剜出来的。
目光死死锁住这句话, 她默读了好几遍,读得眼皮跳起来。
“可你定制的这搓衣板,是不是太没有尊严了?而且这真的能跪?我的膝盖怎么办?”
她知道明白李欣的意图,先端正态度诚恳认错,博取同情。
夏汐音比五条悟他们年长,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温情的时刻,她都愿意退让一步,海阔天空。
这次也是她有错在先,可这么做是不是太偏爱他们了?
李欣胸脯拍得响亮,她昂首挺胸,啧啧两声:“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诈骗,你先给他们看上面的字,再给他们看着搓衣板多么锋利。人一心软,肯定就原谅你了!”
说着,她夺过夏汐音怀里的搓衣板,二话不说,让服务员打包。
“毕竟,很可能你回到家后,那两人都不想看你,躲着你不出来。你连认错的机会都没有,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指尖不断摩挲那几个字,一股热流涌上心间。
不是委屈、不甘,夏汐音有种预感,一旦她这么做,就是把脖颈送到他们手里。
无拘无束的风筝,主要将线抵到两人的掌心。不管她飞到哪里,只要他们愿意,收拢丝线,风筝就会回到他们身边。
夏汐音犹豫了,回到旅馆,飞机起飞的路上,她魂不守舍,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情况如李欣所料,五条悟不想见她,她连实施抱大腿计划的机会都没有。
眼睛不自觉地往二楼张望,那道门将两人隔开,像一堵墙,像一道深渊。
可同时,凿开高墙的钥匙,跨越深渊的桥梁,也浮现在她眼前。
她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行李箱,手贴在胸口,感受那腔子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两天,这个问题困了她整整两天。
此时此刻,答案已经不攻自破——心甘情愿。
不是用心理战术算计,算准了他会心软,会开门,会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用苦肉计博取同情,用鲜血与伤疤刺痛他的眼。那些伎俩夏汐音都会,她比谁都懂怎么拿捏人心。
她想用真心换真心,用一颗诚实、滚烫又鲜活的心,去认错。用绝对真实的感情,酸涩、愧疚、撬开那紧闭的蚌壳。
李欣的方法是错误的,这搓衣板不是用来博取同情,而是用来宣告。
夏汐音掂起搓衣板,走到夏油杰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杰,这是纪念品,收下。”
话音落下,夏汐音大步走进浴室,拿出了另一块老旧的搓衣板。
这板子相比李欣的那块,更老旧。板面被岁月和肥皂泡得发白,纹理渐平,更适合认错。
“这个是我爸认错时用的,只是比较硌,不会伤到人,我要跪搓衣板去了。”
夏油杰眯着眼睛,目光锁定上面的字,手指轻轻抚上木棱。刺啦一下,尖锐的木刺蹭到他的手指,一滴血珠渗出皮肤。
红色的血珠挂在木棱上,白红相称,刺伤了夏汐音的眼睛。
搓衣板猛地倒地,夏汐音捧住他的手,含上指尖,将鲜浓的红舔舐。
“杰,它有刺!”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紫眸,语调上扬。
夏油杰语气平淡:“我知道,汐音。这是纪念品,不能跪只能看。”
他和悟也不会让她跪。
对练时夏汐音磕碰到,一片微小的瘀青,他看见了,还是心疼得眉头皱起来,蹲下去,用手指轻轻按着那块瘀青的边缘,问她疼不疼。
怎么会让她跪这个呢?
脆弱的膝盖跪在坚硬的棱条上,夏汐音很娇气,她怕疼,任何情绪都喜欢往脸上冲。
夏油杰不喜欢,不喜欢那明亮的眼睛蒙上水雾,不喜欢那红润的唇抿直。
这是夏汐音卖惨的手段,他心知肚明。
为什么,不用这块板子呢?这样她连跪都不用跪,悟的怒火彰显在脸上,他的怒火涌在心间。
“为什么汐音?你不需要这么做,我们会原谅你。”
那道目光径直洒在夏汐音脸上,像探照灯,势必要将她的一切反应铭记,将所有的真实剖析,无所遁形。
“不要,这样你和悟会很难过。”
夏汐音闭上眼,在她的想象中,她跪在那充满木渣的板子上,膝盖上青紫的瘀痕、无意间剐蹭的伤口,皮肤上沁出一丝红。
尤其是五条悟,他现在火在上涌,甚至躲在房间闭门不出。
他会惊讶,瞳孔微缩,像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目光死死钉在那些伤口瘀青处,一错不错。
随后愤怒从眼底烧起来,又沉又闷,烧得他的眉骨塌下来,低成两道两道锋利的刃。笑容会从嘴角消散。
那画面浮现在脑海,她感觉胸口被狠狠揪了一下。
那愤怒并非冲她一人而来,是冲那个让她受伤的东西,冲这个世界,冲他自己。
怒火还未烧得燎原,一点一点,从眼底褪下去,褪成另一种东西。
那片苍蓝会被自责一寸寸浸透、漫漶,心疼则紧随其后,像是她打翻了一杯温热的茶,在五条悟眼睛里洇开,扩散,直到把那片苍蓝整个泡软、泡皱。
五条悟不会哭,可她会在不换变化的神情中,窥见他的泪滴。
这是PUA!
瘀青、伤口、鲜血——在她这里是开脱,是卖惨,是让错误变得可以被原谅的手段。
可对五条悟和夏油杰而言,它是一把刀,会缓缓剜开心脏,质疑自己的怒火是不是太烈,烈到她需要用伤口去平复怒意。
她不想要他们难过、愤怒、自责。
“杰,比起被原谅。我更想要你们的笑容。”夏汐音深吸一口气,将内心剖开,将血淋淋的真相捧在他面前。
“当然,错还是要认的。毕竟,你和悟现在很生气不是吗?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现在你陪着我一起,我跪着认错,你帮我说句好话。”
夏汐音越说越兴奋,眼睛闪着亮光,嘴角还勾着笑意。和她即将做的事,截然相反。
是的,她想看到他们笑。
嘴角被牵扯,整张脸被那笑意拱动。快乐从眼角挤出,顺着脸颊的弧度淌下,又从他喉咙里滚出来——低沉的、闷闷的、活泼的笑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五条悟会放声大笑,夏油杰的笑会更含蓄一些。
最后三人一起,干脆放弃抵抗,任由那开心从身体里涌出、翻腾,把眉眼都泡得发亮。
她要他永远是站在阳光底下、浑身都在发光的五条悟。她要他看似温柔和煦、实则骄傲自信的夏油杰。永远张狂,永远肆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低头。
而不是因为夏汐音的错误、逃避,变得手足无措、黯然神伤。
夏汐音抱紧怀里的搓衣板,一些酸涩从胸口往上涌到喉咙,被她生生咽回去。咽得眼眶发烫,鼻尖发酸。
她宁愿自己疼,伤口再多一些,再深一些,都没关系。只要他们还在笑,眼睛承载着不可一世的光,所有的苦痛就只是过眼云烟。
思及此,夏汐音转身走到神子面前,微微欠身,在他的额头上轻弹。
“对不起,小悟。请你也原谅我,毕竟你也是五条悟。以及,你先去睡觉好吗?我买了日本的童话故事书,明天晚上念给你听。”
为了防止他拒绝,夏汐音在他的脸颊落下一吻:“嗯,主要是我要解决一些问题。不想让你看到丢人的一面,拜托拜托~”
夏汐音低着头,双手合十举到脸前,向年幼的神子比了个WINK 。
年幼的神子探出手,手指蜷起来,蜷成松松的拳,只留中指微微凸起——那姿势轻得不像惩罚,像逗弄,指节落在她额头上。
“咚。”一声轻响。
又轻又脆,像敲西瓜,在夏汐音心上轻轻点了一下。力道小得几乎没有,可她还是往后仰了仰,睫毛扑闪着,抬起来看他。
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我原谅你……”
“五条悟”会原谅你。
四个字从神子嘴里吐露,淡淡的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告知事实,事情已然翻篇。
话音落下,神子转过身,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向楼梯。
在楼梯的转角,他脚步顿住一瞬。
一秒钟的停顿,神子肩膀绷紧,斜了那人一眼。
五条悟双手抱在胸前,一条腿微微曲着,背靠着墙,整个人浸在阴影里。
他转头看着路过的神子,月光映在淡漠的神情上,另一边隐在黑暗里,辨识不清。
从夏汐音回来的那一刻起,六眼就将她所有的信息传进脑海。他悄悄从房间出来,躲在楼梯视角的死角,一动不动听完全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一帧帧的画面掠过眼前,他在把刚才听见的每一个字掰开、揉碎,咀嚼其意义。
她的笑容和话语是那么诚恳,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他这边漫。
“想要你们的笑容”那句话每个字都好软,带着温度,像刚出锅的浓汤,热气腾腾地扑过来。
咒术师对情绪十分敏锐,她的情绪溢出来——歉意、体谅、安定。它们从夏汐音身上迸发翻涌,像打翻了的蜜罐,黏稠、甜腻、滚烫,一层一层往他身上浇。
是诅咒,夏汐音给他下了诅咒。
那东西极其强烈,它藏在她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音节、每一个细微动作里。
情真意切地表达感情,比起嘶喊的宣告更加振聋发聩。
它们以排山倒海之势,灌入他的全身,挡不住、逃不开、躲不掉。
五条悟被淹没了,整个房子变成海洋将他裹挟,四面八方涌来,漫过全身。
胸腔里那口气卡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肋骨被诅咒压得发疼,他想张嘴大口喘气,嘴却死死闭合。他站立在墙角,被淹得快要窒息。
他面无表情,唯有眼睛酝酿着风暴。并非电闪雷鸣、呼之欲出的风暴,而是在聚集力量,即将登陆的漩涡。
如果夏汐音站在五条悟面前,和他四目相对,她就会明白那漩涡会撕裂,搅碎一切。
五条悟抬起脚,迈出阴影,他扶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步伐很重,脚下炸出深沉的声响,五条悟的目光一刻不离夏汐音。
他站在夏汐音面前,循循善诱道:“汐音,告诉我他是谁?”
夏汐音怔在原地,目光呆滞。
一旁的夏油杰伸出手,扯出她怀里的搓衣板,将他们放到一边。
夏汐音的手僵在空中,不知所措地颤抖。
她眨了眨眼,嘿嘿地笑,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你原谅我了?”
身子往前凑,仰着脸看他。手本能探出,想扯他的袖子。
五条悟见状,牙齿上下两排牙死死扣在一起,腮帮子鼓起两道硬硬的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眼睛死死锁定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问:“那个学猫叫的人是谁?”
夏汐音一愣,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夏油杰。夏油杰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斜着头颔首。
她满脸疑惑:“谁?”
眉头蹙起,脸上的疑惑更深了,嘴角下沉,只剩下一片空白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目光仔细临摹五条悟的神情,他低垂着眼,不像是撒谎。
可她模糊的记忆里,看不清的人脸,两人背对谈话,只剩下胸腔血肉之物的轰鸣。
夏汐音不想让他难过,她直视着我五条悟的眼,郑重地说:“我忘了,可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努力想起来。”
说着,她一只手按上戒指,不断转动。
双目紧闭,憋紧气息,一头扎进记忆的汪洋。画面依旧是一团斑驳的色块,她展臂拨动,用力,再用力。
浑身的肌肉绷紧,额角的青筋暴起,她咬紧牙关,使劲往深海里探。
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滴落。温热腥甜,顺着嘴角往下淌,坠在衣领。夏汐音舌尖舔了舔,可她没有睁眼,模糊抓住一个片段。
“好像和你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是学生?”
话落,眼睛开始发烫。眼眶里有东西在聚积,浓稠炽热,顺着眼角滴落,粘着鬓发贴在脸上。
“好像还很高?”
鼻子有些酸,像是被人打了一圈,有些肿胀。夏汐音吸了吸“鼻涕”,它不稠反而很吸,鼻腔挂不住它们。
“活泼?”
耳朵听到一声炸响。有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风揉碎只剩下一些细音,钻进耳膜,几不可闻。
夏汐音听到了,但满不在乎,她只想回答五条悟和夏油杰的问题。因此,往下扎,往更深的地方扎。
身体剧烈晃动,有人在摇她。
肩膀被人狠狠攥住,是悟还是杰?夏汐音抬起手,握在上面,继续下潜。
嘴角上扬,画面像决堤的洪水向她涌来。可以,她能隐约看到!
她的笑那么明媚,和满脸的鲜血相融,冲击力十足。
那笑容落在五条悟眼里,灿烂又刺眼,掺杂融合,混在一起,成为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
“别说了,汐音!”
耳边一声炸响,将夏汐音的神智拉回来,她歪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对现在的情况浑然不觉。
腥甜的唇轻启,语气高昂,声音却细若蚊蝇,她不管不顾继续说:“悟,我能看到一些……”
不等夏汐音说完,夏油杰动了。
三步并两步,脚步越来越快,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绕到她身后。
那笑容揪紧他的心,嘴唇翕动,喉咙里刮出星星点点的碎音。
夏油杰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掌竖起来,五指并拢,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手腕往后收,快准狠,一刀劈下去。
他算好了力度——够让她晕过去,阻止那沾满鲜血的笑。
而事实如他所料,那笑容僵在脸上。夏汐音瞳孔涣散,整个人浑身一软,往前栽去。
手比脑子更快,在夏汐音坠落的一瞬间,五条悟双手探出,将她捞进怀里。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整个人圈进宽阔的胸膛里。
夏汐音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满脸的血沾满衣襟,脖子胸口被染成猩红,温热黏稠还在往外渗。
五条悟低着头,眼睛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一举一动。
“杰,那股力量好熟悉。”
那不点而朱的唇,每吐露一句话,力量就在她思维翻涌,掀起狂风暴雨。说得越多,力量越爆裂强横,如果不是杰打晕夏汐音,一旦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她就会那力量撕裂。
一张纸巾抵在夏汐音唇边,不断擦拭着鲜血,夏油杰眼眸淬出寒光:“是将我们送来的力量,也掺杂汐音的能力。”
是力量和时间,规则的补正强横地插入夏汐音的脑海,强制她闭嘴。
五条悟不禁想,那个人是谁?穿着高专的制服、活泼、个子高挑的学生。
他握住夏汐音戒指,将咒力灌入,封印住的咒力和他相连。
熟悉的咒力、只有他和杰的,他们两个人和夏汐音的力量混合、相融,在她身体里安安稳稳地流淌,没有任何第三者的侵入。
一遍、两遍、三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他和杰的咒力像两道拧紧的绳子,将夏汐音裹挟,不留任何缝隙。
六眼凝视着夏汐音,五条悟将怀里的人箍紧,没有只有他们三人的咒力,还是说这个人比他强?
这世上真的存在,能突破他和杰的禁制,躲过六眼的人?
“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额头贴上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
五条悟随口一答:“不重要,杰。”
他把夏汐音往上托了托,将整个人勒进自己身体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的头窝在他的颈窝,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腰侧——每一寸皮肤都贴着,每一根骨头都挨着,没有一丝缝隙。
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沉重把轻微包住,最后不分彼此,只剩剧烈的轰响。
他是谁无所谓,只要她活着就好。
两人之间,不存在一丝缝隙,连风都钻不进去。
“悟,她会呼吸不上来,我来抱着她。你去再拿些湿巾,去汐音的房间。”
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五条悟将她在夏油杰怀里:“拜托了,杰。”
*
由于失血过多,夏汐音脸色惨白,像一个洋娃娃躺在床上。
夏油杰的手指探向她的鼻息,上一次好像她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次没有浑身涌血。
他握住夏汐音的手,狠狠攥紧。那染血的笑是为何扬起,他看得清清楚楚,也再明白不过。
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为此夏汐音摒除五感,将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她将他们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夏油杰将额头抵上那冰冷的手:“不需要这样,汐音。分明都说了,我们会原谅你……”
“是悟……”
微小的嘟囔声,从唇齿挤出。
目光呆滞一瞬,夏油杰支起身子,望向夏汐音:“谁?”
寂静充斥在房间,夏汐音不再开口,只是留下微微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五条悟轻轻推开门,拎着湿巾坐在床沿。
“杰,悟……”
又是一声,这会儿夏油杰听得清清楚楚。
是错觉吗?刚刚那声是夏汐音本能地在叫悟,还是她想传达什么信息?
夏油杰盯着夏汐音的嘴,一团迷雾笼罩在脑海,他只能察觉到端倪,却无法拨开。
“五条老……”
作者有话说:
是五条老师了!
第49章
漆黑从四面八方涌来, 夏汐音伸手向前探,指尖碰不到东西,掌心触不到温度, 连自己的手都看不见。
她凭着直觉往前走。
在黑暗里漫步的感觉很糟糕,但她别无他法,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光点。
她加快脚步, 光点从针尖逐渐扩大,成为一堵墙、一片天。
光刺进眼睛里,夏汐音不得不抬手遮挡,眯起眼睛径直向前。
脚下的触感变得很软, 她踩到了土地上,泥土、落叶, 是那些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腐殖质。
光透过树叶倾洒下来,眼睛扫过周围的树木。
霎时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又烫又沉,夏汐音猛地转身,五条悟就在她身后。
两人之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背后是更深的林子,光从他身后漏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细细的金边。
五条悟整个人在发光,可他脑袋微斜,眉眼都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神色晦暗不明。
“悟?”
夏汐音心有戚戚,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面前的人没有回答, 他双手垂在身侧,肩膀轻耸,脚踩在落叶上, 踩出一个小小的凹陷,可他没有往前迈一步。
微风拂过,吹乱了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白色风衣的衣角。树叶沙沙地响,响成一片,似乎在替他们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夏汐音咬咬牙,脚蹬在地上,力度过大地上的落叶向上飞舞,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五条悟瞳孔微微扩大,只有一瞬间,眼睛里闪过惊讶,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冲过来,有些措手不及。
手本能地悬在空中,手指微缩,像是怕她摔倒。
“咚”的一下,五条悟身体微微后仰,那力道太大、太猛,他往后踉跄了半步。
随后,他下意识将人圈在怀里。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一只手箍着她的后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锁进怀里,紧箍其中。
下巴抵住她的头顶,柔软的发丝蹭过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眼睛瞪大,惊讶浮在表面,最后被好奇吞噬。
“……你,很累吗?”
夏汐音呼吸不稳,双腿在打颤,脚步虚浮,六眼将这些信息反映给他。
听闻,夏汐音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睛四处瞟,不知道看见什么,光从里面迸射。
她自然而然牵上五条悟的手,如同重复千万次,一点也不设防。
五条悟垂眸,仔细端详她脸上的表情,自从她看见自己的那一刻起,疲态从她脸上一扫而空,只剩下安心。
安心?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随意牵上诅咒师的手,却觉得安心吗……
她的目光扫过高大的树,在找什么?能杀死他的武器?
夏汐音的目光锁死在一棵树上,高大挺直,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根隆起,在地面铺成一片天然的靠背。
树冠很大,把头顶的光筛成细碎的金点。
五条悟斜了一眼那棵树,做武器确实不错。
手被牵扯着,脚不自觉跟着她往前走,来到树前。
她停下来,背靠着树干,在隆起处坐下。
“悟,你要站着听我说话吗?”
那双眼睛含着水光,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似乎是在哀求,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只想卸甲溃逃。
心猛地被揪住,被那眼神狠狠拧了一把。
膝盖打弯,身体下沉,五条悟坐在她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隔着薄薄的衣料,冰冷的温度透过来。
风再次拂过,寒意袭来,她打了一个寒战。
夏汐音扯着五条悟的衣襟,整个人往他怀里贴,猛地吸鼻子:“悟,我有些冷,把你大衣借我一下。”
当五条悟看着那通红的鼻尖,眼角悬挂的泪珠。
他的手本能地颤动,再次无视主人的意愿,自发地探去,似乎要抹去那晶莹的泪珠。
五条悟垂眸,控制住失控的手臂,攥成拳头,让它狠狠坠在身侧。
这个人好像给他下了诅咒,只要看见那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看着那两只攥着衣襟的手,看着那个吸鼻子的、可怜巴巴的、像小猫一样往他怀里拱的人。
嘴角不自觉往上翘,翘得越来越高,也愈发完美。
完美的弧度,溢出一股恶意与捉弄。
“不要~”
他撒着娇,尾音上扬,挑成一个欠收拾的波浪线。眼睛微微眯起,笑容灿烂无比,让夏汐音想给他一拳头。
夏汐音侧头,眼睛瞪得滚圆,水光还未散,神情由可怜巴巴变成气鼓鼓,从“我好冷快疼疼我”变成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嘴唇撅起来,弧度高到能挂油瓶。
粉嫩的拳头捶向五条悟的胸口,不痛不痒。
嘴里不停地嘟囔:“如果是杰……肯定不用我提醒他……早就把大衣披我身上了。”
说着,拳头由小猫踩奶,越捶越重,把所有的憋屈都挥洒而出。
舌头都捋不平,话语磕磕绊绊:“只有你……只会欺负我。”
每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委屈得变了调。
杰……
五条悟本想说,杰讨厌猴子,在你扑进他怀里时,就会血溅当场。
可那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话溢到嗓子里,自动被堵住,咽进肚腹。
只因一滴晶莹从眼角滚下,随后越滚越多,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淌。
她哭了,不是撒娇,而是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眶通红,委屈地滴血。睫毛上挂着碎碎的泪珠,顺着衣襟淌开,洇开一片。
胸口传来阵阵酸痛,五条悟眉头微蹙,奇怪这力道跟挠痒痒一样,如果这是攻击,连让他斜视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力道如此之轻,可为什么越掷如千斤?
那眼泪坠在心间,像烧红的铁水,一滴一滴烙在心头,烙得滋滋作响,烙得皮开肉绽,烙得他想——想杀人泄愤。
烦闷在心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五条悟垂眸,苍蓝的眼睛垂下,如风暴降临的天色,暗得滴水。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二个人,也没有咒灵。那么,这烧到顶点的怒火,向谁施展已经显而易见。
手猛地伸出去,朝那脆弱的雪颈发起进攻。扭断它,想让她停下来,不再让那哭声与泪水折磨他。
指尖在离脖颈的一寸处,倏然调转方向,指腹落在她脸颊上,抹在那坠落一半的眼泪,蹭在那干涸的泪痕。
他的手没有停,手指蜷缩探向她的眼角,将眼眶蓄满的一汪泪蹭掉。
五条悟望着自己的手,他从没想过这么轻的力度属于自己,又慢又稳,像是给昂贵的瓷器拂灰。
躁动依旧在狼奔豕突,胸腔的火也在灼烧。可五条悟的手却悬在她的脸上,纹丝不动。
五条悟解不了问题的源泉,澎湃的杀意被眼泪浇灭,连火星都不剩。
手指扯住衣襟,往两边一拉,把那件宽大的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动作很大,带着那股没处发泄的烦躁,扯得袖子都翻过来。
随意一抖,大衣不偏不倚地落在夏汐音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只留哭花的脸在外。
“别哭了……给你。”
夏汐音捧着大衣,残留的温度熨帖着她,温暖又熟悉,可这股腥甜。
好淡,是血吗?
“悟,你终于学会杀鸡了?味道很淡的血味?”
在离开日本之前,夏汐音准备给他们熬鸡汤,可冰箱没有鸡肉。
因此,她跑到隔壁家拎着一只鸡回来,径直走向厨房,三人见状露出脑袋偷看她杀鸡。
刀刃贴着颈窝斜斜一蹭,鸡脖子便绽开一道口子。鲜血喷在青石板上,立刻洇开一团深红。
鸡爪还在蹬,筋脉一抽一抽地缩紧。翅膀猛地扑棱起来,扫过脸侧,带起一阵温热的腥风。
不过一会儿,鸡身绷成一张弓,爪尖在虚空里死命地抓挠了几下,只剩个软塌塌的温热身子,沉甸甸地垂着。
扒着门的三人看着直抽搐,五条悟的眼睛从鼻尖滑落,喉咙滚动:“杰,我们以后绝对不要惹她。”
夏油杰擦拭额角的汗,颔首道:“还是杀咒灵简单……”
就连一向沉默的神子,看着他眼睛瞪直,忍不住向后退半步。
这些感慨落在夏汐音耳里,捉弄的心思蹭地蹿起。
夏汐音捧着滴血的刀,眼珠子像两粒烧红的炭,嘴角扯开,露出牙。
“杀鸡,很简单!”
刀举在眼前,透过圆孔,看向门外的三人,吓得几人连连后退。
“真的,不难。”
为了捉弄他们开心,夏汐音走之前在平板下好视频,还去村长家抓来两只鸡,供他们练手。
昨天她回到家,没有在后院看到鸡。那鸡不是进肚子里,难不成是被他们放生了?
夏汐音深陷在回忆里,忽略身边人的目光。
“是人血?”五条悟面无表情,陈述出事实。
这一句话,钻进夏汐音的耳朵里,让她微微一愣。
五条悟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她:“很可怕吗?”
他很期待夏汐音的反应,说起来,他确实杀了几个诅咒师。
普通人听到人血,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到瞳孔紧缩,倒吸凉气?恐惧到脸色发白,牙齿打颤?恶心、皱眉、捂嘴,掉头就跑?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会原谅她。
毕竟,他现在十分惬意,也不想杀人。
可夏汐音没有,她目光平平,径直闯进他的视野。
“不可怕,毕竟我也杀过人?”夏汐音点着头,回复道,“而且悟又不是杀人魔,肯定是他们先惹到你了。”
她掸了掸大衣的灰,将一半分给他,盖住五条悟的上半身。
微风裹着泥土的湿腥,她缩着脖子,使劲往五条悟身侧贴。头靠上他的肩膀,脸埋进他的颈窝,两具身子贴着暖意,一起裹在那片温热的黑暗里。
声音从他颈窝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给你讲我在仙台遇见的趣事,我去给杰买特产时,碰到一个老太太,她一直说特产店的荞麦面不正宗,都是骗游客的。一直给我推荐隔壁店,我想着本地人推荐,肯定很正宗,结果一去,三无小作坊。主要是,我回到特产店,人家店员告诉我这老太太是托!”
她越说越气,呼吸洒在他的颈间有些痒。
夏汐音嘟着嘴,脑袋轻轻撞着五条悟的胳膊,似乎在寻求赞同。
“我就撇着嘴,气鼓鼓地问店员,为什么不早说。店员说是老板的要求,所有看着像外地人的,请他们去看隔壁店后,去网上发帖子对比,免费得一份和果子。我就不想为难员工,大家都是打工人,我就拿手机帮他们宣传——仙台著名特产店竟然是三无!我当标题党,给他们家带了好多流量。那份和果子还在家里放着呢!”
耳边的人嘴巴不停,一直在讲述着她的经历,有说有笑。
那些声音钻进耳膜,一点也不吵,甚至她偶尔的喷嚏声,像是配乐,和她的故事合奏,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夏汐音每打一个喷嚏,就把大衣往五条悟身上拽,似乎怕冻到身侧之人。
五条悟不冷,大衣很厚实,暖得他甚至有点想出汗。
她不需要将衣服分过来,咒术师的体质比普通人强太多,他就算在这里坐上一夜,寒风也侵蚀不了他半分。
可他舍不得开口,也不想动。
隔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沉浸在和煦的声音与分享的喜悦中,诅咒师获得了难得的安宁。
鼻尖是清甜的柑橘香、怀里渡来她的体温,在这片森林里,他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那些絮絮叨叨、琐碎、没什么意义的故事化作安眠曲,五条悟的呼吸放缓,陷入了沉睡。
一点点重量往下沉,压住她的发丝,下巴的问题透过头顶传来。
夏汐音听到了缓慢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僵在原地纹丝不动,生怕把人吵醒。
五条悟很累吗?在她离开的这几天,没有人管着他,为什么他看着这么疲惫?
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脑瓜子飞快运转。
难不成是因为她留的试卷,可那试卷难度正常,而且每天一张试卷。和种花家的高中生相比,强度只能说没有。
再说了,夏油杰看着一点事都没有,怎么他看起来这么累?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神奇的想法像雷电一般闪过。
难不成五条悟是学渣?
各种可笑的想法在脑海闪过,夏汐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唱戏一样神色不停变化,眉飞色舞。
夏汐音这几天舟车劳顿,马不停蹄赶回家,身体因为违背紧急,七窍出血。在梦里她的神经绷到极限,只好阖上眼,和五条悟一起陷入安眠。
*
“咕咕咕”一声鸡鸣回响在耳畔。
阳光透过门扉进来,从眼皮的缝隙里渗进一点暖。夏汐音翻了个身,可光追着她,又爬到它的耳朵。
被逼无奈,夏汐音闭着眼睛坐起来,两只脚悬在床边,试探着寻找拖鞋。
脚趾点在冰凉的地板上,忍不住蜷缩。
找不到,夏汐音心想:干脆光着脚走到窗边,拉个窗帘而已。
双腿微抬,荡起一阵风,抵上温暖。
垂落的裙摆被撇到一边,宽大的手掌捏住细瘦的脚踝,滚烫的温度令夏汐音回神。
五条悟躺在地铺上,斜着脑袋,睡眼惺忪,嗓子微哑:“再睡一会儿……”
话音一落,箍紧脚踝的手垂落。
夏汐音按揉双眼,抬头看向钟表六点整。
她侧着身子,脑袋往后看,夏油杰睡在行军床,呼吸平稳,还在沉睡。
看来两人又守了她一夜,为了防止吵醒他们。
她轻手轻脚,慢慢走到阳台前,拉住窗帘。
地上好凉,夏汐音低头望向五条悟身下,一层薄薄的褥子,根本抵挡不住寒冷。
思及此,她蹲下身子,在五条悟耳边低声提醒:“太凉了,悟,去床上。”
“嗯?嗯。”
五条悟嗓子里挤出回应,上半身支起,摇摇晃晃随时要倒下。见状,夏汐音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坐到床沿。
困意笼罩着五条悟,他一碰到温暖的床,径直倒下。抱着夏汐音的被子,将自己密不透风裹进其中。
他埋下头,鼻尖陷进枕头里,一丝一缕的香掠过鼻尖。神志不清的人追寻本能,将头埋得更低,来回碾蹭,逼出藏匿在纤维里的气息。
嘴角挂着笑意,翻了个身,扯起被子遮挡半张脸,证人沉溺在其中。
夏汐音的手悬在半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她忽然有点后悔,咂巴一下嘴。
“唉……”
一声叹息从嘴里吐露,夏汐音跪在床前,将被角掖紧,以防他感冒。
床底下没有她的拖鞋,夏汐音蹬上五条悟的拖鞋,走到行军床前。
夏油杰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紧蹙,拧成一团。
纤细的手本能伸向眉骨,却在一寸的距离之外调转方向,将垂落的被子裹住。
“……汐音”
被子中伸出手,夏汐音一把握住,嗫嚅着道歉:“对不起,是我吵醒你了,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儿吧。”
紫色的眼眸半眯和她对上,夏汐音欠身,将嘴唇贴上他的额间,一触即离。
“嗯,你没事就好。”
身竭力尽的人,阖上双眼,这次那紧蹙的眉头松展。
两人都陷入沉睡,见状夏汐音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她来到客厅,冰箱里蔬菜、肉蛋奶全部殆尽,和计算得一模一样,刚刚好撑到她回来。
月时村的隔壁有早市,这个点过去正好能赶上,等两人睡醒,还能蹭到她做的早饭。
时间安排完毕,夏汐音拎着包,准备出门。
却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背后,她猛地转头,发现神子坐在沙发上,两人四目相对。
神子小腿一蹬,从沙发里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
“一起。”
夏汐音推开门,微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小悟,外面很冷。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半个小时后就回来。”
神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眼睛分别扫过她的大腿和腰间。
手探出去,轻轻一拽,一把军刀出现在他手上。
他捏着刀柄,从鞋柜旁抽出一张纸,凑近刀刃,没有挨上去,只是轻轻晃过——纸齐刷刷裂成两半,飘落坠在地面。
刀刃向上,他捻着一绺头发,悬在刀刃上方一寸的地方松手。
而在碰着刀锋的一瞬,顿都没顿一下,头发像被空气切了一刀。两截头发落在地面上,一左一右,静静地躺着。
神子将刀平放在夏汐音手里,他打出疑问:“外面很危险吗?”
夏汐音握紧刀柄,这个问题太笼统,没有办法回答。
自从偷渡事件后,月时村的防护加强,按理来说应该是更安全。
可在那个巷口,她记得夏油杰的话,出门带上枪。
时间的力量在搅动他的肠胃,阻止他开口说话,透露任何信息。
直觉告诉她很危险,它会悄然而至,抵住她的咽喉。
不能让小悟出去,万一危险就是今天,她不能让他置于险境。
“小悟,如果我半个小时后没有回来。”夏汐音指向客厅的电视,“那里有定位追踪,麻烦你告诉悟和杰。”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他们的咒力和她相连,哪怕她真的出了意外。
两人赶到现场,必定会捕捉到她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这最优解好像受到了排斥。
年幼的神子仰起头,掀起眼皮,夏汐音分明站在高处,可那视线却像从高处倾泻而下,带着重量,压得她肩膀微微一沉。
咒力从他四围迸溅,冲出那具躯壳。苍蓝色的咒力裹着他,攀上全身。
除了夏汐音的四周,空气被咒力挤得噼啪作响。脚下的地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墙上的挂画晃了晃,歪向一边。
风从那小小的身体周围旋起来,掀起窗帘,卷起尘埃,扑向走廊两端。
他启唇重申一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一起。”
掌心向上伸向夏汐音,宣告了结论。
咒力诉说着他的强大,夏汐音明白神子的意思,他要保护她。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夏汐音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探去。
白皙细腻的手没有落在掌心,而是挥向他的头顶。
手刀敲在神子头上,夏汐音转身指向门上的家规。
【在家不能用咒力破坏家具】
她欲哭无泪地看向开裂的地板,内心默默开始算账。
“这笔账算在未来的你头上,苟富贵莫相忘,不富贵就赔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命运相连后, 他们能听懂中文,自此夏汐音很少说日语。
神子的眼睛瞪大,呆滞地盯着她。见状,夏汐音伸手挠了挠头,苟富贵莫相忘从她嘴里滑出的一霎,她猛地咬住舌头。
十岁的孩子真的听得懂吗?或者说, 这句话是否会化为压力,坠在他的心间。
夏汐音捧住白皙的脸,额头抵上额头,满怀愧疚:“抱歉,玩笑话不能随便说。回来我会给你仔细讲一遍家规。”
家规只给两位DK掰开揉碎讲过,而神子呢?她只是三言两语带过, 他不知道很正常。
况且咒力奔涌的瞬间,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层坚冰下火苗蹿起来,舔着瞳仁。
那双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却透出关心与决绝——把她钉在原地。
相比起损坏的地板,真情意切的关心扑面而来,灼烧着她。
欺软怕硬,控制欲强,这些坏习惯凿进夏汐音的内心,时不时从白皙的面皮底下探出头来,扎自己一下, 也扎别人。
她没有将年幼的神子放在平等的地位上,以保护为由,一意孤行,剥夺他出门的权利。
分明他只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薄薄的面皮下,血液徐徐滚烫起来。夏汐音屏息凝神,攥紧他的手,抵在唇边落下一吻,一触即离。
“小悟,你想当骑士吗?”她扬起明媚的笑容,和纯真的孩童相处,夏汐音必须自己先以身作则,成为一个好榜样。
年幼的神子眼皮微掀,歪着脑袋:“……骑士?”
夏汐音闭上眼睛,双手包住他细腻的小手,放缓声音,轻声解释:“嗯,我小时候喜欢看童话故事,常常期盼白马王子,或者骑士可以来到我身边。”
遗憾的是,现实和童话之间隔着天堑。二十年的人生中,形形色色的人,不存在王子和骑士,或者说人是复杂而丰富的,角色无法完美套在人身上。
为公主而存在的骑士与王子,是绚烂无比的烟花,是转瞬而逝的幻想。炸裂,绚烂,散作万千流火,坠入黑夜,归于沉寂。
但夏汐音从不怀疑他们是否存在,王子也许不是白马如雪,长剑如霜,金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骑士也许不是双持长剑,身姿挺拔,踏着玫瑰花瓣铺就的道路向她走来。
“王子”与“骑士”,帮被诬陷的女孩说两句公道话,扶起倒地的儿童。当他们为所见不平,心怀怒火,挺身而出时。
那一刻,他们就是骑士。那一刻,他们就是王子。
骑士剑上的寒光,是他们开口时眼里的锋芒。王子冠上的宝石,是他们挺身时额角的汗水。
他们不骑白马,但脚步坚定;他们不握长剑,但话语锋利;他们的铠甲,是那一刻横在心与不平之间的胸膛;他们的勋章,是那些被守护者眼中重新燃起的光。
譬如此时此刻,夏汐音的骑士就在她的面前。
毕竟,他的怒火为她的安危而燃起,澎湃的咒力,地上的裂痕就是证明。
“嗯,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想出去的,不是吗?那么,你就是骑士。”
“……骑士有钱吗?”
话音一落,少女心碎成一地。
童话故事里骑士有钱吗?都是体制内,丰衣足食应该不成问题。
她嘴里喃喃着:“可能?”
神子垂着眸,静默不语,一字一顿说道:“那我怎么赔你的地板?”
一只无形的手探进她胸腔,夏汐音胸口被一把揪住。
她恨不得回到过去,手掌抡圆了,扇上去,抽那张还在说话的嘴上。把那句不过脑子的话打回去,拍碎,碾成粉末。
言多必失,在孩子面前提钱,除了给予他挫败,没有任何帮助。如果不是五条家有钱,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她的话语化作利刃,狠狠刺入他的心。
而童年的伤口无法轻易愈合,伤疤和惨痛会交错在脑海深处,在提起金钱与赔偿时,记忆下意识涌现。
也许,她的身影会模糊,今天的记忆会逸散,可那刺痛会永远存在。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夏汐音以后有孩子,绝对不能让她来带。
至少也得是夏油杰这种,从不火上浇油,情绪稳定的人才行。
夏汐音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讪讪地说:“不用赔……以及,我当骑士,你当公主,我来保护你。”
“你确定?”
神子目光盯在夏汐音脸上,理智与信任在拉锯。
夏汐音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如钟表一样摇摆,发出啧啧的喟叹。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
*
阳光斜照在菜市场的入口,早市往来的人群摩肩接踵,人乌泱泱一片,像是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可唯独人群遇到他们,像水流撞上礁石,自动往两边分岔、让出一条缝。
如有实质的目光砸在身上,夏汐音顺着目光撇去,落在身侧的神子身上。
有人扭着脖子盯,忘了脚下的路;有人正在挑菜,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卖包子的刚揭开笼屉,白气扑上脸,眼睛却追着那张脸跑。
人比人气死人,白如雪瓷的脸,风清霁月的气质。主要的是神子的眼睛——眼皮抬起来的一瞬,周围的嘈杂都静了一拍。
蓝,透,冷,像冬天澄清的天空,像没底的深渊。
夏汐音瘪瘪嘴,醋坛子打翻,小声嘟囔道:“其实还是很少见外国人,好奇罢了……”
有一个拄着拐杖的大娘,悄然上前问道:“这是你的弟弟?好可爱?”
夏汐音跨步上前,用不算宽阔的肩膀,挡住大部分的目光。
嘴角挂着一抹端正的笑意,皮笑肉不笑:“我表弟,比较怕生。”
大娘斜一眼,只见女人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轻轻按了按,把他往自己身边带,想护着易碎品。
而那帅气的孩子眼神一愣,默默地揽住女人的腰,头埋进她的怀里。银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衣服,蹭得乱糟糟,只露出微红的耳尖。
拐杖轻轻点地,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他们那个年代的姐弟,见面就拌嘴,吵得鸡飞狗跳。姐姐使唤弟弟干这干那,弟弟翻着白眼嘟囔。偶尔凑近了,也是推来搡去,打打闹闹。
如此温馨和睦的一幕,颇为少见。
大娘不再将目光落在神子身上,她和夏汐音四目相对,笑容爬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漾开。
另一只手虚掩着,身子前倾,悄悄地说:“后市人少,还有许多卖冰粉甜点,套圈的。”
夏汐音听闻眼前一亮,欠身感谢,拉着神子的手往后市奔去。
一路上,人群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可夏汐音围着神子转,像一颗行星绕着自己的恒星。她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拦在他侧面,护在他身后。
总会有目光如落网之鱼,可两人嘴角扬着笑,毫不在意。
夏汐音拎着一篓子菜,袖子被拽住,她脚步一顿。
神子的眼睛狠狠粘在一个摊位,那摊位是卖玩偶的,款式繁多,让人目不暇接。
顺着目光望去,平平无奇的小鸟玩偶挂在木板上。
两人在摊位前驻足太久,老板见状胳膊伸向那小鸟,手指勾住白色的提绳,吆喝道:“这位美女,这小鸟和你弟弟长得这么像,都是白毛蓝眼,你看他这么喜欢买个呗。”
老板穿着大棉袄,吸着鼻子,双手冻得通红,使劲搓着。
神子静默不语,消失许久的记忆涌现,如海水倒灌。
那天,他趴在走廊边缘,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庭院里两只雀鸟在石子路上打架。
身后传来木屐的声响,他没有回头。那脚步声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紧接而来是衣服窸窣的声音——长老跪坐下去,双手平放在膝头。
“神子大人,您在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长老也没有再问,庭院里的光线一寸一寸地挪动,爬上他的脚踝,拉长身影。
晚膳时间,仆人跪在门边,低着头,纹丝不动。肩膀微微抖着,但她死死压住,不让那颤抖泄出。
直到膳房的人端来漆器托盘,五条悟跪在桌前,用筷子戳了戳鱼的眼睛,那个圆鼓鼓的、死掉的眼珠从鱼脸上脱落,滚进酱汁里。
“我不想吃。”
五条悟把托盘推开,漆器在桌面上蹭出轻微的声响。
仆人沉默无言,身子伏低,头巴不得低进地板。
长老逆着月光,五官被阴影吞没,神色晦暗不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沉沉的人形。
“神子大人,您不需要那种东西。”
那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没有任何起伏。
月光冰凉,铺在木地板上,淌成一片冷白色的水洼。
五条悟小小的身影跪得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线,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银白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只苍蓝色的眼睛。
那里面空无一物,只是盯着面前的餐盘。
鱼躺在盘子里,肉被他戳得烂兮兮一团。唯有那双眼睛,夺目明亮,浑浊的蓝浮晃在汤面。
他没有动,目光被那蓝色的鱼眼箍住。
窗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声响,雀鸟跳到窗扉。
它爪子抓着木框,蹦蹦跳跳,黑豆似的眼睛望进来,凝视着跪坐的小小身影。
另一只也跳上来。两只雀鸟挤在一起,蹭着,啄着,扑腾着。它们打过架,现在又和好如初,挨在一起,彼此歌唱。
神子不再抬头,探出手拾起筷子,夹住米饭送进嘴里,味如嚼蜡。
它们还在欢唱舞蹈,雀鸟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彼此,小到不知晓一个孩子端坐在此,一口口嚼着索然无味的食物,无权欣赏婀娜的舞蹈。
神子摇摇头,头也不回径直向前。
他已经不需要……
“唰”耳边刮起一阵风,身体比脑子更快,神子抬手捏住,掌心碰到一片毛茸茸,是白色的雀鸟玩偶。
夏汐音猛地上前,眼眸低垂,放软声音:“早上是我不对,小悟不要跟我一般见识,这玩偶权当赔礼。”
“我不需要……”
“可我想送给你。”
夏汐音眨着眼,里面的柔光溅出来,洒了神子一身。她拽着他的衣角,轻轻地晃,手指不知不觉爬到玩偶上,戳一戳雀鸟的肚子。
神子轻轻托着玩偶,像是捧着铁,格外烫手。
恰好一个小女孩路过,她牵着母亲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玩偶。
骤然展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她从包里拿出一只狮子,乐颠颠地和小鸟碰头,天真无邪地说道:“嘿嘿,我的狮子比你强!”
神子见状像一个呆滞的人偶,久久不能回神,任由夏汐音托着他在闹市游走。
一切必需品采购完毕,夏汐音左手钩着三个塑料袋,坠得手腕上勒出红痕;右手提着两捆大葱,晃来晃去;胳膊肘里还夹着一袋橘子,挤得圆滚滚的果子都快掉出来。她整个人像一棵挂满果实的树,走一步,晃三晃。
而神子提着三人的早饭两只小手各拎一个袋子,垂在身侧,稳稳当当。袋子里装着几个餐盒,叠在一起,冒着微微的热气。
“胡辣汤给杰的,你和悟是豆腐脑。包子和甜油条看着分……”夏汐音的嘴喋喋不休,像开了闸的洪,“油条得趁热吃,凉了就软了。包子有三鲜的和猪肉的,我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馅,就都买了。要是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明天早上热一热——”
一个人从他们身边掠过,脚步乱七八糟,左脚踩右脚,右脚磕左脚。身体歪向一边,又拧回来;歪向另一边,又拧回去。像一根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草,随时会扑倒在地。
男子在他们身后瞅一眼,继续跌跌撞撞地走。
神子原本垂着的眼,在他路过的瞬间,目光追过去,钉在他身上。
面色冷凝,神色凛冽,淡漠的杀气如同冰锥向男人刺去。
“杂碎。”
那声不大不小,钻进夏汐音耳里。
她扭头望去,那身影消散在巷口,不见踪影。
夏汐音抚上他的脑袋,细声询问:“小悟,他是异能者或者咒术师吗?”
不等神子回答,村长的妻子张姨,人还在五十米开外,声音却已经撞到人脸上来了。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汐音吗!”
那嗓门从丹田里拔出来,惊起一片雀鸟,她三步并两步来到夏汐音面前,一把接过她胳膊里的橘子。
另一只手啪地拍在夏汐音肩膀上,拍得她都往下矮了矮,张姨却跟没事人似的,扯着嗓子继续往人耳朵眼里灌:“走!上我家去!刚蒸的包子,还热乎着呢!”
张姨眼睛一睨,盯着神子,咯咯笑道:“再加三个人也够你们吃!还有我养的鸡怎么样?”
“一只进了黄鼠狼肚腹,一只被他们放生了。”
这话突兀地刺入,让夏汐音的笑容僵住,嘴里的好吃两字滚过喉咙,落进胃里。
三只鸡,一只被炖成鸡汤,剩下两只不是被宰了,而是这么被折腾的吗?
夏汐音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张姨,至少有一只进了我们的肚子。”
“张姨,村里的防护系统有问题吗?”她不着痕迹地带过着尴尬的话题。
听闻此事,张姨脸上的笑纹霎时消散,她猛地阖眼,直挺挺地戳在那儿。耳朵支棱着,浑身肌肉绷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喘息的瞬间,她眉头舒展,又活泛开来:“一切安好,我向你保证汐音,咱们村和镇里的防护网可好了,那些有奇怪能力的偷渡犯一个进不来!”
张姨的胸脯拍得当当响,眉梢上扬,满脸自信。
夏汐音点头,过两天是月时节。届时所有对节感兴趣的人、妖怪,他们来自各种光怪陆离的世界。
那三天,客人从哪个四面八方涌过来,汇成一条河,淌过村口,流进街巷,庆祝节日。
月时村和隔壁的街头,会挂满灯笼,哪怕在夜晚,灯光会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叫卖声、吆喝声会充斥在整条街。
节日前后三天,防御系统是最强的。
“小悟,过两天会很热闹,在你们走之前我们一起过节。”夏汐音蹲下身子,语气郑重地说,“现在,我要去准备惊喜,你和张姨先回家,我有事情要做。还有不要告诉家里的两个人。”
“惊喜是独属于我们的秘密?”
她伸出小拇指,勾在他面前。
“拉钩。”
白皙的小指相缠,大拇指按上章。
夏汐音低头向张姨微微欠身,目光看着两人背着行走,双手挥舞,五根在空气里划出细细的弧,向两人告别。
她走着,被脚底的石子脚下绊了一下,身子往前栽了栽,却更用力地挥起手来,仿佛在说:没事没事。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蝴蝶,恋恋悬在空中不肯飞走。
“汐音,是个好孩子。”张姨突兀的话钻进身子耳畔。
两人的目光凝视着那自由的身影,不曾偏移半分。
“你们会保护好她的对吗?”
直到夏汐音的身影消散,张姨才将目光落在神子身上,语气充满歉意:“我向你们道歉。”
她苍老的身体弯折,鞠躬:“村里的命运会本能地将骨还于身。而汐音力量暴走,将不同时间的你们拽来,好像造成不小的麻烦。”
风吹过来,掀起她的白发,撩过神子的脸颊。
神子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玩偶,他沉默许久。
“不,她不是麻烦。”
一锤定音的话落下,宛如高山屹立,给张姨打了一针定心剂。
五分钟的路程如此之快,不出多时两人站在门口,张姨站在门口,手握成拳,一声声敲门。
门微微敞开,五条悟倚在墙上,银白色的发丝垂着,睡眼惺忪。
他探出头,向两人身后望去,空无一人。
“汐音呢?”
张姨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堆出一个促狭的弧度:“我猜测她在外面约了帅哥?”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可仔细端详却捕捉到捉弄,狡黠的光。
这不是纯粹的玩笑,她看清了夏汐音侧兜的打折卡。
那卡露出一个角,探在外面,上面印着店名和地址。那家店的店员全是帅哥美女,且只接受预约,个个盘条亮顺,五官精致,笑起来能晃花人的眼。
她只是想看看眼前之人的表情。那张英俊的脸上会涌现什么?惊讶?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她的丈夫听到后,可是火冒三丈,瞪起眼睛,攥紧拳头,冲出门直接去捉奸了呢。
结果,和她预想得大相径庭。
五条悟眉毛压下来,几乎要盖住眼窝里所有的光。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像是被摁住,像是在思忖那些话语。
斟酌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搁在张姨脸上,不轻不重,却像一堵墙压过来。
“我确定——”五条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指节敲在门扉,视线钉进她眼睛里,“她不会找别人。”
每一个字从唇间凿出,砸进张姨心里,语气如此肯定,不容置疑。
张姨微微一愣。
欣慰的笑容从嘴角绽开,漫过脸颊,爬上眼角,漾得那张满是皱纹的脸都软下来。
“好,汐音确实不会找别人。”她直直对上那锐利的目光,促狭和调侃消失殆尽,“可是,她确实是去见帅哥了。”
话音刚落,张姨三步并两步,逃出这是非之地。
五条悟的目光被神子手里的玩偶拽住,他弯下腰,指尖触到绒毛的瞬间,一种温热的什么从心底漫上来。
轻轻一推,它就躺在神子怀里,不轻不重,刚好填满那个空了十年的位置。
他回忆起儿时模糊的轮廓,嘴角牵了牵,喃喃道:“她送给你的?”
神子箍紧玩偶,像是抓住了那时的雀鸟。
自由、歌声涌进心间,弥补了缺憾。
“是我,没有你。”
五条悟不置可否:“它属于你一人。”
目光从玩偶上移开,落在神子脸上。两双一模一样的苍蓝色对视着。
“却填满了我们,不是吗?”
两人的触感相连,他的心跳惊如擂鼓,刚刚是敲,砸,撞着胸腔想要逃出去。现在是涌,漫,涨——每一次搏动都将情感推向四肢,灌满指尖。
“被拴牢了……”
唯独这句话,神子给予回应,颔首“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要搞事情,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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