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墨迹未干,宣纸上的猫和狐狸,侧躺在字迹下。五条悟的指尖顺着轮廓游走,指腹沾染墨黑。


    咒术界三大家族, 五条家。


    五条悟身为六眼神子,书法礼仪均是名师所授, 对画的品鉴水平, 不言而喻。


    家里的大师真迹,挂在墙上,裱在框里,蒙着一层防尘的纱。


    每一笔都精到, 每一划都准确,每一幅都值一座宅子。


    他从小看着那些画长大,无聊时临摹着,记得每一根线条的走向,背得出每一处墨色的浓淡。


    不为什么,只是六眼接收了它们的信息,仅此而已。


    那些画很完美,镌刻在脑海,就只是一幅画。


    那只猫,脑袋——与其说是脑袋,不如说是土豆。


    两个原点充当眼睛,那眼睛斜吊着,一个高一个低,瞪着宣纸外的世界。


    圆上的耳朵四不像, 唯有一副墨镜昭示它的原型是谁。


    尖嘴,大尾,细长的眼睛。


    可那嘴歪斜,像在嚼什么东西,尾巴拖在地上,卷成一团,像一坨被踩过的抹布,眼睛和猫的没什么两样,一高一低,呆滞无比。


    拙劣的画技,估计将身子叫来,画得都更加成熟。五条悟摸着良心,他不会说很好看。


    “我喜欢它们。”


    两只小动物依偎着“夏汐音”,它们无拘无束,宣纸就是它们的全部世界。


    没有诅咒师、没有咒灵,也没有烂透的上层。


    五条悟俯下身子,展臂揽住夏汐音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带到桌子上。


    那动作很快,只是眨眼的一瞬。


    夏汐音双脚离地,腿悬在半空晃荡,找不到着落。她下意识攀住他的肩,手指抠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顿了顿,收紧环着她的手臂,把人揽进怀里,“比家里那些名师名画,更让我喜欢。”


    温热的鼻息贴近,脸庞凑近。


    夏汐音见状,脸颊羞红,烫得整个人都透着粉。


    她双眼紧闭,手推搡着宽阔的肩膀,力道软绵,化成一种欲拒还迎的挣扎。


    可等待许久,期盼的吻却迟迟没有落下。


    嘴唇空着,滚烫的呼吸倾洒在脸庞,痒痒地撩拨着她,等得心尖发颤,等得睫毛抖得更凶,等得那推搡的手渐渐泄了力,怎么还不来?


    她眯着一条缝,偷偷看去。


    苍蓝的眼眸荡着笑意,嘴角翘起来,勾着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


    五条悟目光淌在她脸上,赏着她的羞,品着她的等,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汐音,你在等什么~”五条悟语调拉长,拖出一个小尾巴,调侃道。


    夏汐音恼羞成怒,羞红逐渐蔓延至全脸,还未退却,眼底已经蹿上火苗。


    “你耍我——”三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砸在他脸上。


    手脚并用,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可谁知五条悟双臂箍紧,将女人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四目相对,那玩味的目光荡来,灼烧着她。


    “你——”


    话音没落下,他的唇压下来。


    唇齿交缠,又狠又凶,碾碎她整个人,将所有呼吸堵住。


    夏汐音的手指抠进他后背攥紧他的衣料。那衣料被她揉皱,勒出深深的褶。


    五条悟的手臂收紧,把人箍得更紧。


    两个人之间没留一丝缝隙——贴合,嵌紧,相融。他的唇在口腔内,掠夺城池般,碾磨,含咬。


    桌上的宣纸被蹭到一边,皱成一团。那只歪耳朵的猫被压在下面,露出半个一高一低的眼睛。


    十八岁的男人出奇地凶。


    夏汐音失算了,分明比她小好几岁,亲吻从生疏到熟络,只需要几分钟,之后就炉火纯青。


    舌尖撬开牙关,滑进去,缠上她的。吮吸、勾引、痴缠,带着夏汐音的理智沦落。


    脑子被情愫搅成一团,化成浆糊,凝不住任何念头。


    她只能感到他的唇,他的舌,他的呼吸。那呼吸扑在她脸上,酥酥麻麻,撩得她心尖发颤。


    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后脑勺,手指插进发丝扣住,不让她躲。


    另一只手箍着细腰,把人贴向宽阔的胸膛,嵌进怀里。


    她被五条悟裹着,困在这个吻里,逃不掉,也不想逃。


    吻只离开一瞬,仅仅够换气。夏汐音抓紧空隙,脑子还晕乎着,没反应过来,唇瓣又倾压而下。


    青年不知节制,勾得她舌尖发麻。她呜了一声,那声音被他吞进去,化成更浓的纠缠。


    如鱼得水,这个词猛地冒出来,又被他吻散。


    五条悟真的像是在溺水的鱼,在汲取她的呼吸。


    她脑子一片空白,脱离的念头被吻散,逃跑的念想吮空。


    只剩下五条悟这个名字。


    他的吻和鼻息,将夏汐音整个人浸透,淹没,不知所措。


    五条悟退开一点,苍蓝的眼睛充满餍足的笑。而夏汐音眼睛蒙着水雾,目光涣散,半天聚不起焦。


    “昏了?”他笑着问,声音低哑,撩着她耳膜。


    夏汐音瞪他,眼神柔弱无力,没半点威慑力。嘴唇翕了翕,想骂他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的样子实在可怜,像一只被晴空晒蔫的花。


    女人半阖着眼,被五条悟抱着,含着水光的眼盯着他,低声喃喃道:“悟,现在是白天……”


    “可今天是我生日,我的礼物呢?”不等夏汐音回复,宽大的手捂住微张的唇,五条悟倒打一耙,“我能自己选吗?”


    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可以放缓声音,像安抚受惊的小鹿,循循善诱道。


    大多数时间,夏汐音只能从唇间挤出碎音,任由泪眼坠落。


    她羞愧欲死,全程歪着脑袋,不敢对上那苍蓝的眼睛。


    嘴唇抿成一条线,拒绝溢出声音。


    少年、青年都是男人,劣根性展露无遗,越是乞求,将雪颈送上。那眼眸里的烈火汹涌无比,她被诱哄着,迷了心智,纵容着五条悟胡闹。


    手指搭在薄背上,躲避那烫人的目光。


    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流淌,青丝铺满枕巾,堆在脖颈,黑的黑,白的白,摄人心魄。


    夏汐音额头沁汗,黏黏糊糊地相缠,贴紧,不分白日黑夜。


    昏睡的脑袋逐渐清醒,她想休息,可浑身肌肉酸胀,疲惫不堪。


    只能抬起微颤的手指,勾住身侧之人的衬衫。


    清隽舒朗的脸,一旦阖眼,就近似谪仙。


    可能是神子自愿坠入凡尘,迷走了心神。


    夏汐音自愿溺亡于蓝色的天空,甘之如饴。


    “汐音,我抱着你。”五条悟将人横抱在怀。


    她嗓子微哑,埋进男人的怀里,轻轻点头:“嗯。”


    夏汐音窝在男人怀里,像一只被捋顺了毛的猫。


    手指搭在他后颈兜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发尾,好软。


    怎么他的头发这么软,自己的头发就偏干?


    思及此,她的手摩挲五条悟的嘴唇,温热柔软,配合和他深邃的五官,十分迷人


    她抬眼望去,荡着水光,心中感叹道,老天爷真不公平……


    人和人比气死人!


    五条悟伸手点在脖子上的红痕,轻轻一戳,又是一片印子。


    是女生都是如此,还是独属于她一人。


    手上挤出一泵洗头膏,沾满水,揉出满掌的泡沫,按摩着。


    夏汐音缓解了一丝丝的疲劳。


    熟悉的香气拂过鼻尖,她深呼吸一口气,气息刚涌进肺叶,瞬间憋住。


    等等!


    她整个人僵住,脑子乱成一团。


    “悟,你觉得你脑子清醒吗?”


    这真的是洗头膏?而不是沐浴露?


    这句话问得云里雾里,五条悟握着花洒,吹散头顶细腻的泡沫,随口回答:“汐音,我不累。”


    听闻,夏汐音翻了个白眼,拳头虚握着,捶上他的胸膛。


    心中连篇累牍地骂道:对对对,就她一人体力不支,不得不求饶哭诉!


    “悟,你给我用的不是洗头膏,是沐浴露……”


    五条悟僵住,他闻了闻自己的手,柑橘的清香簇拥而来。


    他抬头看向架子,沐浴露在左,洗头膏在右,伸手够的时候根本没看。


    眼睛烙在夏汐音身上,描摹着她堆在雪颈的发丝,锁骨处的红梅,看着水珠从肩头坠落。


    五条悟熟悉了那股柑橘香,每天洗澡和女人拥抱等等,它无处不在。在一场云销雨霁后,他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抿了抿嘴,手中挤满洗头膏又来了一遍。指腹划过女人的雪颈,蹭过肩胛,羊脂玉的皮肤滚烫无比。


    目光躲闪,落在上面、瓷砖,唯独不敢看面前的女人。


    “悟,你回你房间去,我自己洗就好。”夏汐音看着满脸羞红的男人,轻轻戳上他的脸。


    “可以一起……”


    话还未落,夏汐音先知先觉,将他的话堵住。


    “浴缸会塞不下我们两个。”


    夏汐音靠在浴缸,往后望去,原本心里怪罪着五条悟,怎么她衣衫褪却,堆在腰腹,他却衣冠楚楚。


    情况大相径庭,男人的白衬衫扣子崩开,锁骨处残留着一个牙印。


    最恐怖的是他的侧颈,两道血痕横亘在其上,和雪白的肌肤形成对比,格外扎眼。


    愧疚爬上心头,夏汐音伸出手,抚摸五条悟的脸颊,顺到脖颈处的红印,小声喃喃道:“对不起,我没有注意到。”


    五条悟低头,笑容扬起,调侃道:“力气太小了,不够劲!”


    一拳带着啸声,呼在五条悟肩膀,不痛不痒,不知是欲求不满,还是恼羞成怒。


    夏汐音缓缓抬起胳膊,指向门口,恼讷道:“回你自己房间去洗澡!”


    说着,手弯曲成瓢状,泼了五条悟一身水。


    五条悟站起来,轻叹一口气,嘟囔着“小气”。


    听得夏汐音握紧浴缸沿,大口喘气,无奈地摇头。


    浴室里徒留她一人,躺在浴缸里,热气蒸上来,蒙住眼睛,整个人软成一滩。


    手指搭在浴缸,脚趾蹭着瓷面,划来划去。


    时间慢慢流逝,夏汐音待在浴缸足够久,久到她脑子晕乎乎。


    洗得够久了,她想撑起身子,忽地脚猛地一抽。夏汐音瞪大双眼,惊呼还未从嗓子里挤出,整个人跌进水里。


    清水灌进鼻腔,呛进喉咙,她扑腾着,手抓紧缸沿,指尖扣上——太滑,抓不住。


    就在夏汐音忍着剧痛,强行撑起身子时,


    耳边回荡着撞门的声音。


    坚实的手臂探进水里,腰被紧箍住,提出水面。


    夏汐音破出水面,枕在宽阔的胸膛,不停地咳嗽,水从嘴里喷出,打湿了来人的衣衫。她讪讪地说道:“谢谢你,悟……杰?”


    夏油杰抚着她的背,边帮忙顺气,边解释:“悟告诉我你在洗澡,可能会晕过去,让我在门口盯着。”


    听闻此话,夏汐音捂住双眼,不停地咳水。


    “嗯,辛苦你了杰。”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勉强支起身子,“我差不多洗完了,你能帮我拿下浴巾吗?”


    夏汐音坐直,欲盖弥彰地捂住胸口,垂眸看向平静的水面,骤然瞳孔紧缩,大喊道:“杰,闭眼别看!”


    这声音慢了一步,夏油杰扭头的瞬间,将水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清透的水面上除了泡沫的纯白,还有浑浊的白。


    浴室内寂静无声。


    夏汐音抱紧双腿,埋首在膝盖,只露出圆滚滚的脑袋,和青丝下滴血的耳尖。


    “汐音,你自己没清理干净吗?”


    夏油杰搬起小板凳,坐在浴缸旁,无奈地叹息。


    “够不到……”那声音细弱蚊蝇,消散在浴室里。


    听者故意耍坏,眼睛弯起,荡漾着和煦的春风,眼底却闪着狡黠的光,像狐狸盯着猎物,盘算着计谋。


    一声反问从牙关溜出,“嗯?为什么?”


    她张嘴刚想开口,一想到羞耻的话语,埋头咬紧牙关。修长的手指探进唇间,触上舌尖,夹住,不能她动。


    夏汐音口干舌燥,钝感酥麻,刚想收回,可他力气加大,被紧箍住,纹丝不动。


    “是因为汐音手指不够长吗?”夏油杰的声音低沉,拖着尾音,看似甜如糖浆,实则蜜里藏钩,糖里裹刺,“悟真是的,他不知道你兜不住吗?”


    这话像一阵风,将镜花水月吹散,将真相展露。见状,夏汐音闭紧双眼,不忍直视。


    “嗯?”


    夏汐音听闻,眼睛瞪大仰起头,简直不敢相信。


    如此孟浪的话,竟然出自夏油杰之口,还是他俩臭味相投,男人的本性渗出了面皮?


    “说不出来话吗?”他明知故问。


    夏油杰松开手指,探进水池。


    “你太惯着他了。”他俯身亲吻额头,呼吸扑在唇间,一锤定音,“汐音,我帮你,你帮我?”


    不等夏汐音回复,男人自顾自行动。


    太阳趴在云间,露出星星点点的金光,渡过窗扉,照在相拥的身影上,浓情蜜意。


    *


    夏汐音踩着月光,双腿颤抖,一步不停,缓缓走向客厅。


    她陷在沙发里,脑袋靠在神子身上,整个人软着。


    唯有右手手指蜷缩,不停地抖,摊在沙发上,再也握不住什么。


    神子见状,望向床边,微风拂过,夏汐音猛地一哆嗦。


    “你冷吗?”


    说着他伸出手,朝夏汐音右手探去。


    一双手似乎想包裹住她的右手,在触及的一刹,夏汐音猛地甩胳膊,拍到一旁的五条悟肚腹。


    她忽视右侧“嘶”的一声,目光肃穆,紧紧盯着神子。 “小悟,别碰,不干净!”


    话音一落,夏油杰捧着茶杯,抵在唇边顿住,一言不发。


    “你以后少做这些事情,废手!”


    茶盏颠簸,溅起水花,泼在夏油杰手上。


    可他无暇顾及,指尖掐着茶杯,假装若无其事,脑中却回忆着浴室的场景。


    他看着那颤抖的手,默默移开脑袋,呷一口茶水。


    五条悟听闻,猛地斜夏油杰一眼,若无其事地说:“汐音,我要你的左手。”


    夏汐音听闻,左手成拳,越握越紧,刚准备呼出。


    同时,神子望向五条悟的脖颈,那一抹红映入,他语气平静。


    “你,脖子上是什么?”


    此话一落,夏汐音力气松懈,再也无法握拳。左手扶上额头,摁着太阳xue ,欲哭无泪道:造孽啊!


    从仙台回来,夏汐音买了一堆衬衫,五条悟偏偏选了一件低领。巧的是,低领衬衫他还敞开领口,露出锁骨和脖颈。


    锁骨下,几道红痕趴在那里,红梅烙在皮肤上,烫着在座各位的眼。


    边缘晕开淡淡的青,还有几处凹陷,渗进肌肤。


    五条悟低头瞥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印子、牙痕、嘴角翘里。


    “啧。”他撇了撇嘴,拖着餍足的尾音。抬眼迎上神子的目光,漾着得意,像一只偷腥猫,叼着胜利品炫耀。 “看什么看,反正你以后也有。”


    他晃着脑袋,笑容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隔着夏汐音拍了拍神子的肩膀。炫耀感溢出,飘散在空中。


    神子拍掉他的手,疑惑道,“被猫抓的?”


    “还被咬了。”


    一大一小,隐晦地对话,两人频道根本不在一处,却喋喋不休。讨论着猫牙齿的触感,毛发的细腻,越说越夸张。


    夏汐音伸出胳膊,将神子带进怀里,捂住他的耳朵。目光扫过夏油杰和五条悟,咬牙切齿地说:“你俩闭嘴,给我坐到地上打游戏去。”


    自知理亏的两人,默默坐在地板上,交头接耳。


    “悟,我刚刚可是一句话没说,我是被你牵连的。”夏油杰盘腿而坐,调侃道。


    “切~”五条悟白眼一翻,双臂环胸,“她的手一看就是你做的。”


    五条悟看着那颤抖的右手,胳膊都在痉挛,吹了一个口哨。


    “是你灌得太深了,她自己够不到。”夏油杰不甘示弱,颐指气使地反驳道,“太粗鲁了,悟,你没看到她走路都在抖吗?”


    不止走路,夏汐音平常都是七扭八歪,在沙发上乱滚。


    这次,她正襟危坐,夹紧双腿,大腿肌肉时不时抽搐一下,是谁的手笔,两人心知肚明。


    “难不成你就没往里探?”五条悟声音拔起,带着一丝恼怒。双手叉腰,一腿横扫过去,瞪着夏油杰。


    夏油杰支起身子,躲过横扫,再次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语气严肃道“悟,是你叫我过去帮忙的。”


    五条悟再次挥起拳砸过去,夏油杰偏头躲开。拳风撩起几根发丝,拂过耳廓夏油杰嗤了一声,回他一拳。


    拳头五条悟擦过肩膀,蹭着衣料,带起一阵风。


    “悟,你别不讲道理。”“啊?分明是杰太用力了!”


    拳头挥来挥去,可每一拳都偏开,擦着边落空。偶尔砸在身上,也是绵软无力,卸空力道,像在拍灰。


    地毯被蹭得乱七八糟,绒毛倒向一边。茶几晃了晃,杯子里的水荡起来,溅出几滴。


    两人的声音由小到大,越吵越凶。


    听得夏汐音面红耳赤,怒极反笑:“两位,这话题适合在公共场合聊吗?没看到我怀里有孩子吗?”


    目光燃起凶光,将两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闭嘴!”她咬紧牙关,话语从齿缝溜出,“悟,你晚上还想吃蛋糕吗?”


    五条悟浑身一激灵,盘腿而坐,嘴唇抿直,低头不语。


    “杰?”夏汐音目光扫过夏油杰身上,又落到台历上,“唉,今天是周一?晚上好像排到你了,谢谢?毕竟,你晚上好像想让我多休息一会儿?”


    听闻,夏油杰嘴角抽搐,双手举高,颔首投降。


    两人挨在一起,一人捧着手柄,一人拿遥控器,默默打开电视。


    夏汐音松开神子的耳朵,展臂搂住他的肩膀,下巴抵住脑袋。


    “小悟,陪我待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大家一起吃蛋糕。”


    话音一落,夏汐音抱着神子,陷在靠垫上,阖上双眼,浅浅的呼吸声落入三人耳中。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累坏了,整个人陷入了沉睡。


    绑架事件、擀长寿面、准备蛋糕,再加上两位DK的胡作非为,精神和身体受到双重折磨,筋疲力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坐在地上的两个DK,时不时喵向沙发上的人。


    夏油杰撞了撞五条悟的肩膀,朝沙发上的毯子示意。


    五条悟见状,缓缓站起,拎着毛毯披在夏汐音和神子身上,刚将两人裹好,身后传来一道浅浅的嬉笑声。


    “哇,家里好多个我?”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是好玩的修罗场了


    亲爱的审核大大,是亲亲,别卡我了


    25杀记录(狗头)


    第57章


    十二月七日, 日本,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今日的太阳很毒辣,从窗扉灌入,烫着每一寸空气,窗玻璃被烤得发烫,反着白晃晃的光,空气浓稠,堵在喉咙口,每次呼吸都像在吞一团火。


    夏油杰双腿交叠,坐在办公椅上, 目光落在窗边的茉莉花。


    那盆茉莉蹲在窗台,缩在阳光最盛的地方。


    叶子被晒得微微卷起,耷着边,垂着头,花瓣被光照得透亮,薄得像纸,随时会被烧穿。


    脚步声敲在地上, 他站在阳台, 瞬间汗从头顶沁出,夏油杰没擦,伸出手,指尖触上花瓣。


    脑子里浮现着另一个场景。


    同样的日光,相似的茉莉花。夏汐音蹲在茶几旁,拨着叶子,摩挲着花瓣,嗅闻那淡淡的香。


    “杰,你过生日的时候,会想吃茉莉花蛋糕吗?”她转过头,捻着花瓣,塞进嘴里咀嚼,“悟过生日,我买的水果蛋糕,你下次过生日,我想尝试别的口味!”


    茉莉花蛋糕闻所未闻,而夏油杰对食物的要求,一向偏低,理所当然,他同意了。


    对此敷衍的回答,夏汐音很不满,她咬着牙,箭步上前。伸手兜住夏油杰的脖颈,轻轻一带,两唇交接,灵巧的小舌将花瓣渡去。


    起初掌握权在女人,她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在口腔里舔舔这,刮刮那,根本不是在接吻,像是在自己的领地玩耍。


    夏油杰垂眸,骨节分明的大手探去,包住女人的头,手指插进她的发丝扣住,固定着,把人贴向自己。


    舌头使劲往里探,堵住呼吸,急得女人脸色通红,眉头紧蹙,不停捶打他的胸膛。


    见状,他默默离开,将嘴里的花瓣吞进肚腹。


    “汐音,你不能兴趣使然,随便亲人。”


    夏汐音箍住男人的腰,伏在他的身上,嘴里嗫嚅道:“分明是你的错,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结果问你想吃什么,每次都是都行,还好,无所谓。不换个奇葩的口味,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解释清楚原因,夏油杰窝在沙发里,女人坐在他的腿上,依偎在怀里,不停扒拉着手机界面,嘴里嘟囔着“不能要水果,悟的生日已经吃了。”“巧克力吃多会腻”“奥利奥?”


    “汐音,其实我不需要过生日。”


    听闻此话,夏汐音脑袋往里蹭,嘴角噙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我知道哦,杰。”


    夏油杰撩起一绺发丝,在指尖勾缠,随口问道:“那为什么要……”


    夏汐音转过身子,将耳朵贴近他的胸膛,整个人缩进温暖的怀抱。手指从衣襟探进去,贴上温热的皮肤,温度烫着她掌心,传遍全身。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脸埋得更深。


    “因为有意义啊!”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震着他的皮肤,挠着他的心。


    夏油杰沉默不语,只是箍紧她的腰,下巴抵在发顶,磨蹭着。


    “你能诞生在这世上,”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本身就是意义。”


    每一个字都落得很轻,却砸得很重。那声音钻进他耳朵,渗进他心里,填满每一个曾经空着的角落。


    “生日蛋糕、礼物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一个形式,流程,去表达而已。”夏汐音抬起头,眼睛里盛满了喜悦,她伸出手,指尖触上他的脸,划过眉骨,滑下鼻梁,停在他唇上,“能和杰在一起,真的很幸福,仅此而已。”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渗进来,淌在他们身上,勾出两道缠在一起的轮廓。空气里浮着午后特有的慵懒,裹挟着浓情蜜意。


    咒术师真的是为保护弱者而存在的吗?


    这个信念在心中摇摇欲坠,毕竟,夏汐音她不是弱者。那为什么,他的眼眶酸胀,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呢?


    夏油杰闭上眼,手指对捻着花瓣,笑声和话语荡在耳畔,缠着他。可睁开眼,只有这盆茉莉站在窗前,陪着这片烫人的阳光。


    “生日快乐。”


    “谢谢,今天确实是我生日。”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轮子剐蹭,呲溜地滑到夏油杰身侧。他戳了戳夏油杰的肩,指尖点叩,像在敲一扇门。 “杰,我有生日礼物吗?”


    夏油杰不置可否,望着那盆茉莉花,静默不语。


    “拿来拿来——”声音拖长,留出一个钩子,耍宝似的说道。


    五条悟五指张开,催促着夏油杰。


    动作夸张得像个要糖的孩子,可眼睛里藏着狡黠——他根本不在乎有没有礼物,只是在逗对方玩。


    “悟,你马上要去别国了对吗?”夏油杰生硬地岔开话题,他双手支着办公桌,两腿交叠,看向窗外,“晚上,你的礼物有人会给。”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索着什么,指尖夹住,向挚友的方向一抛,语气郑重:“顺便帮我给她。”


    此话一出,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两人心照不宣没有说出口,五条悟瘫在椅子上,长腿翘起来,搭在茶几边缘,脚踝交叠着,一晃一晃。


    “杰,我的飞机要明天才能到,你记忆出错了。”


    夏油杰抬腕,瞄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窗边的太阳,他一锤定音:“不,就是今天。你能蹭上你自己的蛋糕。”


    “悟,出门前,收敛好全部的气息。”他阖眼回忆着过去的场景,一字一顿道:“你到家后,告诉她,我会隔几天再过来。”


    回家,这两个字溢出来。夏油杰的语调上扬,喜悦搀着思念,浸得糖滋滋的。


    五条悟听闻,立马从椅子上蹦起来,边走,边拿起手机查看飞机落地的时间。


    他握紧门把手,拉开门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咒力席卷而来。


    门外的景象变了,不是高专的走廊,而是一个后院。


    槐树立在眼前,几片叶子随风起舞摇曳,树下有一块菜地,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旁边立着两根铁锹,锹头上沾着干透的泥。


    最显眼的是,院子当间拉着两根铁丝,从槐树这头扯到西墙那头的木桩,铁丝上晾着几件衣裳。


    高专的校服挂在最左边,黑色的布料垂晃,袖子在风里轻轻摆动。旁边挤着几件裙子,缀着碎花,随风鼓起来,又瘪下去。


    五条悟手指抓在门框,一用力,指尖泛白。


    目光钉在裙子中间,里面暧昧地露出一角布料,又薄又透,边缘缀着细密的蕾丝,镂空的花纹爬满布料。


    那蕾丝从裙摆底下探出来,露出一角,像在勾谁的目光。


    五条悟侧着身子,将视野露给夏油杰。


    “嗯,你开的是后院仓库的……”


    门?


    最后一字尚未说出,夏油杰愣在原位。水杯悬在嘴边,颠簸出水花。瞳孔紧缩,盯着那片蕾丝,粘上去,拔不下来。


    微风拂过,裙子鼓起来,掀起一角。那片蕾丝露得更多,夏油杰知道那是她的内衣。


    就在今天,他在浴室里,手指勾着吊带,穿过女人的胳膊,握着它,扣紧扣子。


    夏汐音拨开发丝,露出白皙的肩胛骨,和后背。水滴顺着雪颈蜿蜒而下,她笑了笑,指着濡湿的一片,“杰,它沾上水了。你能去衣柜帮我换一个吗?”


    入目是,薄薄的布料贴着皮肤,蕾丝蹭着锁骨,勾出白皙——夏油杰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


    可那画面刚散,又聚回来,更清晰。


    夏油杰偏着头,红从耳廓泛开,他捧着杯子,呷一口水,假装若无其事:“嗯,抱歉。今天是我洗的衣服,它沾上水暂时不能穿……然后……总之,我下次注意,将它藏好。”


    最后的几句,越说越磕绊。他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那院子。


    “哇,是传说中的冷面洗内衣!”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幸灾乐祸地调侃道。


    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大笑,笑声在办公室回荡,填满每一个角落。


    夏油杰听得直揉着太阳xue ,意外地没有反驳,而是祸水东引,倒打一耙。


    “悟,衣服是我洗的不假,可——”他摩挲着杯子边缘,抬起头,盯着那白皙的布料,“打湿它的不是我,是你。”


    此言一出,五条悟嘴角的弧度下垮,笑声戛然而止。


    “啊,你仔细看。”夏油杰伸出手,指着布料的右杯,落井下石着揶揄,“花纹的镂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是你扯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风再度袭来,裙子和布料掀起。六眼凝视在右侧,五条悟嘴角抿直,右侧的镂空更大,确实是被人扯开过。


    它们在晃荡,巨大的镂空处漏下斑驳的影,昭示着男人的恶行。五条悟倚在门框,沉默不答。


    夏油杰心情愉悦,擎着一支笔,手指翻飞,悬在指缝中,指向那薄薄的布料,他启唇道:“悟,你想否认吗?没关系,毕竟你的记忆模糊……”


    “不,我有。”


    眼罩覆着眼睛,遮住那片苍蓝。


    在五条悟开门的瞬间,咒力携卷着记忆,向脑海灌入,冲破闸门,填满每一个缝隙。十年内,所有压着的、藏着的、锁着的画面,全在这一刻炸开。


    夏汐音嘴角翘起,裹着蜜糖喊他:“悟~”;夏汐音从背后扑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背,冲他撒娇:“悟!”;夏汐音爱怜地亲吻他的眉眼,熨帖着,嘴唇翕动:“悟?”


    画面绞在一起,缠着神经,又钝又闷,积攒在胸口,沉甸甸地坠着。


    记忆在脑海炸开,像一把刀缓缓割进大脑,逼得五条悟不得不用反转术式,可他嘴角翘起,笑容蔓延至全脸。


    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拖着尾音。


    “唉~”五条悟歪着头,手指插进发丝,捋了捋。那动作随意,像是刚睡醒,“时间可真有趣——”


    五条悟扭头看向夏油杰,指着院子里飘荡的衣裙,喃喃道:“确实,是我做。还有,原来我已经脱离单身行列了吗?”


    说着,他拿出手机,在键盘上敲着,手指猛地一点屏幕。


    “那么,再见杰。”五条悟挥着手,收敛起气息,大步向前。


    夏油杰手机“嗡”的一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嗡嗡声,他点开手机,咒术高专的大群消息炸开。


    【五条悟:各位,老师要去找女朋友了,加纳~】


    一群问号在屏幕闪烁,瞬间挤满屏幕。


    【虎杖悠仁:@五条悟,五条老师,代我向汐音姐问好! 】


    【熊猫:不不不!我得一万日元,熊猫赌得夏油老师赢! 】


    【夏油杰:不,我也没输。 】


    又是一群感叹号,议论纷纷,群里炸开锅。


    【虎杖悠仁:好耶,我是最终赢家! @所有人,赢得钱请大家吃烤肉! 】


    【钉崎野蔷薇:虎杖更义气! 】


    【伏黑惠:+1】


    夏油杰放下手机,大步向前,走到阖上的门前,手指蜷缩,缓缓推开。


    门外是另一扇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猫挂件。门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字,【全世界最可爱的神子】


    他攥紧门把手,脚步悬在空中,又落回原处,轻轻叹了一口气。


    “再等等,不差这一点时间……”


    话音刚落,夏油杰关上门。再次掀开时,门外是高专的走廊,空无一人。


    *


    五条悟迈入小院,他站在槐树前,树皮皴裂着,一道一道竖着的口子。手指抵上白嫩的里部。


    “长得真快。”


    分明记忆里,他才刚刚气得扒了它的皮。五条悟走到正门口,刚想敲门,谁知温热的呼吸倾洒在耳廓,一深一浅,分明是有人在他耳边呼吸。


    手悬在门口,渐渐垂在身侧。他睨一眼窗户,敞着大半,掀起窗帘的一角。手探进来,扣住窗框,轻轻往上一抬——吱呀一声,窗户完全敞开。


    五条悟翻进来,动作很轻,像夜晚行走的猫。脚尖点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站直,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


    客厅里漆黑无比,唯有电视机闪动的光芒,沙发里蜷着两个人,夏汐音手臂环着小小的身子。神子窝在女人怀里,脸埋着,小手攥着她的衣襟。呼吸匀匀,平稳起伏着,荡在寂静里。


    羊毛地毯上,高专的自己和夏油杰握着手柄,眼睛时不时瞟向两人。


    五条悟看着这一幕,眼罩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他步子很轻,走到茶几旁,跟地上两位挥了挥,小声打招呼:“哇,家里好多个我?”


    夏油杰立马按住身侧的挚友,摇了摇头,指向身侧睡觉的夏汐音和神子。


    五条悟拎起茶壶,茶水淌出来,注满茶杯,没有发出一丝的声响。


    沙发陷进去一块,他捧着茶杯,饮一口,晃荡着腿,又啜了一口茶。


    “毯子,掉下来了哦~”手指朝向夏汐音的方向,启唇道。


    听闻,夏油杰支起身子,将两人裹紧,将桌子上的橘子抛给五条悟,他盘腿坐在地上。


    五条悟擎着橘子,剥开,本想直接塞进嘴里,可谁知手指不受控制,探向白色的经络,一根根挑起,剔除。


    是习惯使然,他睨夏汐音一眼,目光再次落回手中。


    “你们看到我,好像一点也不惊讶?”


    夏油杰手指转了三个方向,分别是神子、小的五条悟、大的五条悟。满脸无奈,似乎在说:你看看这里已经有几个五条悟了?


    “嘛,也是。”五条悟转头看向高专的自己,那苍蓝的眼睛瞪大,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指尖勾起眼罩,露出同样的眼睛,歪着脑袋说道:“是大帅哥五条老师哦~”


    听闻,高专的五条悟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还真是老师。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所有人都看向桌子。


    夏汐音眯着眼,撩开毯子,支起身子,胳膊微颤,按下闹钟。


    嘴巴大张,打了个哈欠,断断续续地说:“……吃蛋糕和长寿面。”


    眼睛裹着一层水雾,脑袋晃悠着,半梦半醒瞥向一旁。


    五条悟展臂,大刀金马坐在沙发上,唇角笑意轻浮,“嗨,汐音。”


    那轮廓戳进她瞳孔,扎穿睡意,捅进脑子最深处。


    熟悉的样貌、声音,一切是那么动人心魄。


    可夏汐音却电流浑身炸开,从脊椎窜起来,麻燎过每一寸皮肤,烧得她浑身发硬。


    血淋淋的字在脑海蹦出,有大有小,死,它们挤在一起,填满眼眶。她的呼吸紊乱,气息喘着,撞着喉咙。


    她想喊,可声音卡在嗓子眼,堵在里面,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刀。


    茶几上躺着切水果的刀,月光照着刀刃,反出冷冷的光。


    夏汐音探过去,握紧刀柄,抛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手挥出去的瞬间,五条悟一动一动,面朝向她,眼罩覆着,神情晦暗不明。唯有露出的嘴角翘着,自信无比。


    心脏猛地错漏一拍。


    刀已经掷出,劈开空气。寒芒炸开,划出一道银痕,刺向他的脖子。


    嚓,刀擦过脖颈,蹭着皮肤,钉进身后的白墙。五条悟的脖子渗出一线红,很细的口子,就跟不小心被纸划伤一样,擦破了皮。


    “准头不错,汐音。”


    那声音飘出来,吊儿郎当的,完全不在意生命危险,也不在乎有一把刀从脖颈擦过。


    五条悟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他伸出手,摸了摸脖子,对捻着指尖的血。月光映着那一抹红,扎伤夏汐音的双眼。


    脑子里的血字没有散完,夏汐音从沙发里蹿起,跑向柜子,拿起创可贴,就往回跑。


    “闭嘴!”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越来越高,砸在五条悟脸上,“你的无下限呢!”


    手指戳着五条悟的胸膛,一下比一下重,那指尖烫着,烧着,烙在他心口。


    夏汐音瞪着他,眼眶泛红,烧着火。


    “怎么长了十岁,反而术士忘了用!你就不会躲开吗?”


    夏汐音挤进来,站在五条悟双腿中间。


    膝盖抵着沙发,贴着粗壮的大腿。她俯下身,凑近白皙的脖子。那距离近得能感到他的呼吸,扑在她额头上,又烫又痒。


    创可贴捏在指尖,她撕开包装,揭下那张小小的贴布。手指颤抖,蹭过他的皮肤,贴在脖颈,咚咚的脉搏律动,震着她。


    尽管隔着一层眼罩,那滚烫的目光淌过来,浇在她脸上,烫得她想躲。


    “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另令夏汐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泪蓄在眼眶,似坠不坠,夏汐音刚想说些什么。


    背后贴上滚烫的热源,一只手箍住纤细的腰,将她从□□带出来。


    夏汐音仰头,发现正牌男友、兼DK的五条悟目光晦暗,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身躯覆住她。


    淡漠的目光落在沙发上,嘴里却提醒着:“汐音,太近了……”


    “而且,你就算扎穿喉咙,他都没事。”


    十八岁的男高看着未来的自己,嘴里嘟囔着,“反转术士吗……”


    “哇,好过分。”五条悟瘫在沙发上,腿还跷着,他歪着头,嘴角咧着,露出欠揍的笑,“就算不会有事,被女朋友扎穿喉咙什么的,也太逊了~”


    “哈!”十八岁的少年一激就火,目光盯在年长的人身上,死死瞪着,“你这家伙在说什么?什么女朋友?”


    年长的男人默不作声,手指伸向夏汐音。


    “她啊。”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


    十八岁的五条悟拳头攥紧,指节泛白,咯吱响。他瞪着沙发上的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一模一样的咒力、六眼。


    “哎呀哎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走过去,站在18岁的自己面前。两个五条悟四目相对,中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吃醋了?”


    修罗场一触即发,夏汐音则拽着大人,默默将两人拉远。


    夏油杰拖着挚友,默默坐到沙发上,安抚说:“悟,冷静。”


    憋着一肚子火的五条悟,双手环胸,发出不满的啧啧声。


    “年长的大人才不会计较,你说对吧?”


    年长的五条悟伸出手,刚想搭在夏汐音肩膀上。


    谁知两人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哈哈,你还说汐音是你女朋友?谁碰女朋友还开着无下限?”十八岁的青年翻白眼,无情地嘲讽,笑着笑着,嘴唇抿直,面部僵硬。


    “好过分!老师从没有开过无下限~”五条悟手指勾住眼罩,将其扯下,眼里迸射出光芒,钉在他的手上。


    “那么,是谁开着无下限?好难猜啊~”


    作者有话说:


    修罗场开炸


    第58章


    无下限术士,本质是将现实里的空间无限放大,反转了芝诺悖论,想要利用好无下限,必须有干涉原子级物质的能力。


    六眼的作用是帮助持有者进行咒力操控,两者相互配合缺一不可。


    那天下午晨光刚好, 五条悟心血来潮, 催促夏汐音试一下无下限,并保证有他在,万无一失。


    看着他信誓旦旦的面庞,夏汐音催动五条悟的咒力,可无论如何,她都抓不住无限。


    时间与空间,两条相错的平行线,因着意外彼此相连,可又互相排斥。


    夏汐音攥紧拳头,咬紧牙关,使劲憋着一口气。直到胸闷气短,腿都哆嗦了,她都无法掌控空间与无限,反而累得满头大汗。


    瘫倒在地,她抱紧头颅,不停在地毯上打滚,嘴里小声嘟囔:“其实, 咒灵操术挺好用的……”


    夏汐音伸出手, 体内的两股咒力在翻涌。


    以往两者此消彼长,谁也压不过谁。可现在,苍蓝的咒力裹挟着她,自动开启了无下限。


    好像在防洪水猛兽一般,阻挡了它的原主人。


    思及此,夏汐音扭头伸出手,探了探沙发三人的额头,毫无异常。她箭步上前,展臂前扑,却像是遇到一层屏障,触碰到虚空,一如初见那般。


    “为什么?”她眉头紧蹙,嘴角下扬,疑惑道。


    “看来不是汐音也不到道呢,否则,五条老师眼睛会哭瞎的~”五条悟见状,坐回沙发,将手抵到眼角,假装无言啜泣。


    看得沙发里的两位“五条悟”,一个扭头嫌弃,一个目光呆滞,满脸讶异。比起高专的自己,二十八岁后的大人,显然更令神子接受不能。


    五条悟抬头仰望天花板,眼睛落到夏汐音身后,面色冷凝,嘴角笑意轻浮,吐露的话冻如冰寒:“哇,那是什么?咒灵吗?”


    他目光锐利如刃,攫取她身后的身影。


    瞬间,沉寂的冰川消融,岩浆喷涌爆发,眼神像两条锁链,甩出去,绞住夏汐音背后的人。


    听闻此话,夏汐音伸手往后摸,空无一物,她转了一圈,满脸疑惑道:“咒灵?在哪?”


    在众人的视野内,一道猩红的影子,从天而降,浮在半空中,展臂环住夏汐音的脖颈。嘴唇贴在她的耳廓,手虚掩着,轻声低语。


    “离悟太近,会死哦~”


    那声音像是老旧的机器发出,掺杂着无序的杂音,语调上扬,像是开玩笑。


    语气温柔、和煦,如沐春风。她的行为却大相径庭,充满恶趣味。


    血红的烟雾缠上夏汐音,七窍弥漫血舞,像是硬生生擦上鲜血。


    下半身更是肆无忌惮,从腰际开始,血雾液化,鲜稠无比,在纯白的衣裙洇开。一朵朵花在衣摆绽放,白皙的沃土不够它们生长,随之攀附于笔挺的腿,蜿蜒而下,坠落于地。


    所有人神经肃穆,肌肉绷紧,攻击的起手式横在身前。


    “还有别的哦~”


    猩红的影子伸出手指,点在夏汐音肩膀上。白色的裙子恢复原状,右肩的布料消融,深邃的刀伤割在肩膀,白骨显露,血肉模糊。


    艳红的花缠着肩膀攀爬,绕着脖颈,覆住半张脸。青丝黏在一起,垂落在脸侧,遮挡住夏汐音的半张脸。


    “没关系,选哪个都一样。”模糊的影子,温柔地嗤笑道,“谁叫你不听我的话~”


    话音未落,陷在白墙里的刀,反向甩出,从影子的脑袋传过去,钉在天花板。


    物理攻击无效。


    五条悟展臂搭在沙发上,长腿翘起,浮夸地惊呼道:“呐,汐音,家规改一下怎么样,比如遇到敌人可以用咒力?”


    他伸出手,指尖点着空气,划了划。那动作轻飘飘,看似无关紧要,好像在商讨,实则为陈述。


    “毕竟这种东西,直接蹍死就好,我保证只需要一瞬间,很快的啦~绝对不会破坏家具。”年长的大人一槌定音,扯开一抹锐利的笑容,眼中的暴戾翻滚,压境而来,“呦西,就这么说定了!”


    他径直站起,宛如一把出鞘的刀。目光抬起,升上去,撞向那猩红的身影。五条悟站在那里,像一头伏着的野兽,蓄势待发。


    猩红的影子嘴角咧开,沾满半张脸,铿锵有力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


    “好凶啊。”


    影子开始不停地缩小、扩散、红雾扭曲着变成男人、女人、小孩的样式,最终五官具现化。白皙的脸颊、纤细的腰肢、笔直的双腿、不论好坏美丑,它模仿着夏汐音,形似神不似。


    化为人的影子歪着头,宛如烟花炸裂,带来生命流逝的恐惧,逸散在客厅。而夏汐音像个没事人一般,呆滞在原地,脑袋倾斜,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


    她身形晃荡,嘴唇翕动:“……悟,你们怎么了?”


    力量被抽出一部分,夏汐音觉得有些头晕,精神恍惚,而她面前的人跟见了鬼一样。


    正对面年长的五条悟,看似笑着,实则笑容杀气四溢,暗色被压制在冰层下,卸不下原始的戒备。


    年幼的神子截然相反,嘴唇抿直,目光盯在她的头顶,一错不错。迎上无波的目光,首次在平静之下,捕捉到万物枯荣的死寂。


    也许真是肆意张扬的年纪,青年情绪外露,手指攥紧,咯吱作响。愤怒从眼睛喷涌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宰了它,各位没有意见吧?”


    夏油杰眉眼平和,双手搭桥,镇定自若挤出一丝回应,“嗯”


    实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一丝血珠,在手中晕开。


    仔细端详他,那火只是被压着,按捺下去,灼烧着他自己。唯有那紫色的眸,漏出一些,暗色的黑潮。


    夏汐音恍惚的十几秒,事情往危险的方向发展着。她默默举起手,忸怩着脖子,讪讪问道:“那个……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不想,而是那画面过于惊恐,不知如何描述。


    “感觉是类似天元的生物呢?好麻烦啊,那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五条悟蹦蹦跳跳,手指翻飞,拆开蛋糕,伸手抹了一口奶油,塞进嘴里,“味道不错!”


    僵硬的气氛被强行拆解,甜腻的奶油味四溢在空中。


    夏汐音猛地转身,拍掉猫爪子,一把钳住,看着蛋糕,支支吾吾道:“我……”


    她大口喘气,呼吸沉重,手上力气加大,嗓子里溢出碎音:“这蛋糕十年只能做一次。”


    “对不起~老师接下来会有点忙,想尝一口,不要生气嘛!我会赔你?”


    五条悟手抬起来,落在她头顶。掌心贴着发丝,轻轻揉了揉。手指插进发间,将凌乱的几绺拨到耳后。


    手指戳了戳夏汐音的脸,像逗孩子一样,声音压低,温柔地说:“最后一口。”


    他俯下身子,鼻息挨着鼻息,扑簌簌的睫毛打在夏汐音脸上。


    手将后脑勺一带,唇贴上唇,轻轻落下,酥软麻痒,撩得人心头一颤。


    心跳错漏一拍,在浓情蜜意中,夏汐音拽回神智。


    “不,不是这样!”她松开五条悟的手,欲哭无泪,抱住五条老师的腿,醋溜滑下跪倒在地,喃喃道,“我还没有发朋友圈,给李欣他们炫耀啊!缺了一角后,拍照就不好看了。”


    哭诉完毕,夏汐音半跪在地上,吸着鼻子,掏出手机随手拍了两张。


    忽地肩膀被揽住,她被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悟看着年长的自己,和夜蛾老师一对比,义正言辞道:“夜蛾老师,是个好老师。”


    夜蛾正道绝对做不出,在自己的学生面前,吻女朋友的唇。


    “好过分啊,我就不是好老师了?”


    “哈?这就过分了?”悟的墨镜垂落在鼻梁,眼睛外翻,挑衅道,“还有更……”


    嘴巴被白皙的手堵住,夏汐音抻胳膊,砸在悟脑袋上,轻轻一推,将他推在沙发上。


    她端着切好的蛋糕,放在五条悟手上,擎着叉子,叉起一小块,探向唇边。他自发张开嘴,啊呜一口吞下。


    “悟,吃你的蛋糕,我有事情问长大后的你。”


    张牙舞爪的猫瞬间老实,捧着蛋糕,静默不语,目光却不移年长的自己一秒。手握着叉子,探进蛋糕底部,使劲搅动。


    夏汐音将其余的蛋糕切好,分给五条老师和夏油杰。


    叉子在五条悟指尖翻转,他嘟着嘴,不满地说:“都是悟,你叫他就是悟,我就是五条老师,切。”


    悟听闻猛地站起,却被夏油杰按在沙发上。


    这话落在夏汐音耳里,听得她万分无奈,她能怎么办,这水本来就很难端。两杯水端不平,又来了一杯。


    两杯水端不平,三杯水颠簸起,四杯水。真有四杯水,她得逃离地球。


    不等她思忖完,五条悟语出惊人。


    “啊,汐音接着。”他掏出一张卡,旋转着飞到夏汐音怀里,“杰说他过几天再来。”


    漆黑的卡片坠在夏汐音怀里,滚烫无比。


    她拾起卡片,翻个面,便签贴在上面。秀气的字映入眼帘:工资卡上交。


    夏汐音唇角抽搐,夹着卡怼到夏油杰眼前,喃喃道:“杰,其实我不需要你工资卡……”


    “建议你收下,里面应该有个几个亿?”五条悟嘴里含着蛋糕,嘴里的字含糊不清。


    听闻,夏汐音倒吸一口凉气。她眼冒金星,哪怕是日元,换成人民币也是几千万,够她无忧无虑过完下半生。


    手指蜷缩着,和工资卡难舍难分,夏汐音颤抖着递给夏油杰,心脏直抽搐。


    她哭笑不得,酸气四溢:“杰,原来你这么有钱。让少爷住乡下,真是太辛苦了。”


    夏油杰向右挪,默默远离那工资卡。少爷,真正的少爷应该是御三家的五条悟。


    “这是他的工资卡,你该还给他,而不是我。”


    这话说得十分有理,夏汐音无言以对。她看向五条悟,谁知男人跷着腿,含着蛋糕,无视她炽热的眼神。


    “我不知道密码,所以。”


    “你出生年月日。”五条悟擎着叉子,朝向卡的方向,将夏汐音的话语卡在嗓子里,吐露不出。


    密码只是借口,意在声东击西。她的目的是把卡退回去,哪有人结婚先上交工资卡的?


    夏汐音捏紧工资卡,瞪着它出神,随后放到桌子上。端起蛋糕的盘子,叉着草莓,抵到神子嘴里。


    遇事不决,先摆烂。明天的事情,明天说。未来的事情,未来说。


    “姐姐,我想吃芒果。”


    神子扯着她的衣袖,抬眸看着夏汐音,眼睛一眨一眨,看得人心生怜爱。


    夏汐音低头看着手中的盘子,草莓和蓝莓躺在里面,红的紫的,挤在一起。她瞥向五条悟的蛋糕——那黄澄澄的芒果块卧在奶油上,散着甜香。


    手探过去,抄起那块芒果。动作快得像一阵风——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悟的叉子还悬在半空,愣在那里。


    芒果抵到神子嘴边,“给你。”


    “姐姐,饼干和巧克力。”


    神子又扯她的衣袖,眼睛扫过在座的蛋糕。五条悟盘子里立着饼干——金黄的,撒着糖霜。夏油杰蛋糕上卧着巧克力——黑的,卷成漂亮的弧度。


    夏汐音不由分说,左手抄起饼干,右手捞走巧克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五条悟的叉子顿在盘子边缘,夏油杰的勺子僵在半空。


    她喂到神子嘴边:“啊~”


    神子张嘴,咬一口饼干,慢慢咀嚼,又咬一口巧克力,腮帮子鼓起来,一动一动,像只仓鼠。


    夏汐音的目光凝在神子身上,荡着宠溺。


    三人的神情各有不同,夏油杰叉子握紧,嘴角抿直,无奈地叹息。悟盯着夏汐音,眼神燃起火星,恨不得将身子烧穿。年长的大人一言不语,僵硬的笑挂在嘴角,面色冷凝。


    悟瞬间发起攻势,椅子蹭着地面,吱呀一声。他俯身,凑近夏汐音。他指着神子,像是在宣战,愤愤不平:“你偏心!”


    神子嚼着草莓,腮帮子还鼓着,眼睛眨了眨,一脸无辜。


    “就是,就是~”五条悟衔着叉子,齿间咬着金属,腮帮子鼓起,颔首赞同道。


    刚刚还互相敌视的两人,瞬间统一战线,此刻并排坐着,肩膀靠着肩膀,共同对敌。


    夏汐音看着这两个人。


    一个俯身倾压而下,拍着桌子;一个盘腿而坐,衔着叉子,歪着头。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烧着火,一个漾着笑——可那眼底的委屈,如出一辙。


    夏油杰揪住纸巾,擦拭着嘴角的奶油,不置可否。


    “偏心。”悟咬着字,再次重复。


    “偏心~”


    五条悟跟着,拖着尾音。夏油杰没说话,目光如炬,默默地赞同两位挚友。


    “好呀,我可以不偏心。”


    夏汐音放下盘子,脑袋支着下巴,眼底闪着光,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正好四个人——”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想一想,七天怎么分。”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僵在原地,纹丝不动。除了神子,他嚼着巧克力,腮帮子一鼓一鼓,看着化作雕塑的三个大人。


    这个七天平分,到底意味着什么,三人心知肚明。


    悟率先采取行动,他端着盘子,把芒果全部扒拉进神子碗里,堆成小小的一摞,默默坐回原位置。


    男人的脸三月天,说变就变。


    夏油杰吹了一个口哨,义正词严道:“汐音,你床上已经有抱枕了。”


    夏汐音冷声呵呵。她将神子提溜进怀里,抱紧神子的腰,脸颊轻轻蹭过。口吐凶言:“这个软,不费体力。”


    也不费腰。


    夏油杰默默移开脑袋,假装咳嗽两声,拿起桌上的凉茶,饮一口,静默不语。


    就在她大获全胜之时——年长的大人动了。


    五条悟放下交叠的腿,锃亮的皮鞋转动,对准夏汐音的方向。每一步都踩在寂静上,碾出细细的声响。鞋底蹭过地板,磨着她的神经。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望去,那身影罩下来,盖住光,投下一片阴影。


    夏汐音指尖抠着沙发,揪着布料,攥出细密的褶皱。脚不自觉移向外——脚尖探出去,蹭着地板,想寻一个出口。


    这一幕落在男人眼里,目光追过去,钉在那只悄悄挪动的脚上,看着猎物的挣扎。


    皮鞋抬起来,抵住她的脚尖。黑色的鞋尖碰上她的鞋尖——咔的一声,像一堵墙,将人紧箍其中,堵死了她所有的方向。


    “你偏心~”


    夏汐音脱口而出,反驳道:“我没有!”


    话音未落,她僵在原地。


    年长的大人诡计多端,修长的腿挤进缝隙里,膝盖抵着沙发,压住她的腿侧。那单腿钳上来,将女人锁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她挣了一下,腿抽动着,想要挣脱桎梏。每动一下,膝盖压得更紧,抵得更死,嵌进去,将人箍紧。


    夏汐音手指蜷缩,推搡着男人的胸膛,力道若有若无,推一下似乎被烫到,瞬间缩回去,不痛不痒,和故意摸他没什么区别。


    宽大的手掌一下包住白皙的面,粗粝的指腹在面部厮磨,点起一簇簇的火苗。


    “汐音,你偏心。”尾音不再上扬,他淡漠地陈述着事实,压迫感十足,像冰山浮在水面,底下藏着万吨的寒。


    这话钻进耳膜,激得夏汐音一哆嗦。伸手堵住男人的嘴,她彻底屈服。肩膀塌下来,整个人泄了气,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垂着脑袋,像一朵萎靡的花,口嫌体直道:“我偏心,对不起。”


    话音一落,男人瞬间弹开,他退后一步,转了个圈,挥着胳膊,随意起舞,像一只撒欢的大猫。


    “五条老师——”五条悟蹦起来,栽进沙发里,拖长尾音说道,“大胜利~”


    扬扬得意的声音砸进夏汐音耳朵,她握紧拳头,垂在五条悟的腿上。可恶,五条悟长成了压迫感好强的大人!


    为了躲避恐怖的修罗场,夏汐音默默走进厨房。


    锅里的水还滚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把面捞出来,汤浇进碗里,淌过面身,渗进缝隙,漾开一圈圈油花。


    她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碗,热气腾腾。


    问题再度彰显,三个人两碗面,怎么分?


    长寿面必须要手擀,步骤复杂,来来回回要一个小时。更何况还有——


    “汐音,这个土豆怎么长这样?”


    悟握着筷子,夹起一片土豆,那土豆并非寻常的长条状,也非块状,是一个字,悟。笔画刻得歪歪扭扭,边缘毛躁,字形清清楚楚。


    这也是问题所在,她没有时间再用刀,刻出一个五条悟生日快乐。


    神子见状,将所有的土豆捞出,摆在碗里。


    七片土豆,七个字,五条悟生日快乐。


    “嗯,意外接踵而至,我不知道今天还有人过生日,你们三个人看着分怎么样?”夏汐音百思奇想,不得得到解法,只能将难题抛给过生日的三位主角。


    她伸出手,将夏油杰手里的茶撂在桌子上,转身走向厨房。


    是从仙台带来的荞麦面,里面除了小葱,还躺着一朵鲜红的花。


    五条悟眼神瞥过来,兴奋地说:“是胡萝卜刻的花。”


    夏油杰垂眸,盯着那朵花,心中又酸又涨。


    “谢谢。”


    面条吸进嘴里的声音,哧溜哧溜,此起彼伏地响起来。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像一群没调好音的小铃铛。


    客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三位寿星争吵着,如何分两碗面。夏汐音和夏油杰肩膀挨着,坐在电视机前,商讨着手擀面的做法。


    夏汐音在空中比画着,喋喋不休,目光落在碗里。那朵萝卜花被夏油杰拈起来,搁在碗沿上,面都进了肚子,它还浮着。


    见状,夏汐音躲过筷子,夹起萝卜,粗暴地抵在夏油杰嘴边,嘟着唇:“杰,再好看的食物,不进到肚子里就没有用。就跟理想一样,落不到地上就是空谈。”


    他嚼着萝卜,调侃道:“人小还喜欢说教。”


    “吃你的萝卜,我是姐姐!我比你大!”夏汐音一把兜住他的脖颈,一股想法骤然击中她。


    她望向卷着面条的五条悟,随口一问:“五条老师,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五条悟咽下最后一口面,捧起碗,喝干最后一滴汤。他把碗搁在桌上,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


    “来执行死刑?”


    作者有话说:


    珍惜日常,毕竟诅咒师线还是很颠的


    第59章


    日本邻国的边界, 涌现出四股异常的咒力,均被评定为特级。


    咒术界高层起初不以为意,分别派出多位一级咒术师, 调查现状。


    可他们马失前蹄,高山耸立,绿意盎然,沿着粗犷的小道向里探去,雾气弥漫,空无一物。


    而另一位咒术师,带来的情报截然相反, 高山之下,街道繁华, 烟火气十足。


    唯一共同点是,他们的记忆模糊不清,哪怕用咒具提取,也只是隐现的轮廓。


    高层本可放任不管,可咒力的浓度愈发澎湃, 未知的威胁悬于头顶, 搅得人日夜不安。


    为此,他们商讨出结果,派遣特级咒术师五条悟解决问题。


    且态度十分强硬,假设是咒灵即可拔除,如果是人类则执行死刑。


    五条悟伸出手指比画着,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死刑, 夏汐音听闻,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闪过奇特的想法。


    三人的咒力只是正常的特级,将它们扭曲成异常的是她自己。


    摸索着戒指,月时村位于时间边缘,而她是时间的放大器,将几人的咒力扭曲、扩散。


    也许不知不觉中,她链接未知可能性,将平行世界的他们咒力抽取,也未尝没有可能。


    夏汐音抬眸,目光撞上那双苍蓝。她嘴角翘起,明知故问:“问题在谁?”


    五条悟噙着笑,手指轻轻戳在夏汐音脸上。指尖点揉,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语气浮夸:“是可爱的汐音~”


    “那死刑对象也确定无疑,是可爱的汐音!”


    夏汐音模仿着五条悟的声调,那声音轻快而笃定,透露出坚信与决绝,可话的内容充满血腥。


    “唉~好啊!”五条悟听闻,咧开嘴大笑,声音飘出来,“老师要把汐音带回高专——判处死刑!”


    他伸出手臂,一手托着她的背,掌心贴着那一片温热的皮肤,手指张开,扣住她的肩胛;一手箍着她的腿弯,猛地收紧,把夏汐音整个人抱起来。


    失重感袭来,夏汐音双脚离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颈,脑袋伏在宽阔的胸膛。


    五条悟抱着女人,她裹进怀里,像猛兽看守猎物。那身影罩下来,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轮廓里。


    晕黄的光打来,劈开昏暗,在墙上勾出一个人的轮廓。


    只因女人太过娇小,覆在男人之下,被吞噬殆尽,堪堪露出白皙的小腿,悬在空中晃荡,划出暧昧的光。


    五条悟转过身,径直朝向大门的方向,每一步踏在地上,震得空气颤抖。


    “是死刑哦?”


    他又说了一遍,眼底翻涌着寒光。


    “没关系?”夏汐音眨着眼,呼吸平稳,喃喃道,“你把我将给他们后,我会逃跑?”


    门就在眼前,只要五条悟随手推开,就可直接前往刑场。


    可惜,他被包围了,两道影子同时切过来。


    左边是神子,悄然而至滑到门边,扣住门锁。他站在门边,肩膀贴着门板,仰着头,眼睛盯着五条悟,一眨不眨。


    右边是悟,倚着墙,肩膀靠着冰冷的墙面,长腿交叠,手臂环在胸前。苍蓝的眼睛灼烧,锁死两人。


    背后是夏油杰,手掌落在他右肩,扣住肩头。指尖陷进去,力道不轻不重,凹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如同钉子凿入木板。


    夏油杰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却坠着千斤重:“悟,不行。”


    “……死刑啊”


    悟垂眸,手里的钢笔在指尖旋转翻转,随后速度越转越快,旋成一道模糊的影。他的眼睛钉在夏汐音身上,从发丝到脚踝,一一掠过。同时,手里的笔急速飞转,宛如他胸腔里那团翻滚的火。


    “干脆判烂橘子死刑。”


    话音刚落,手指收紧,残影顿时具象化,钢笔攥在掌心。一根根青筋环绕在周围,虬炸在手腕,力量碾给笔身,挤压着金属。


    咔嚓一声脆响。


    他摊开手,齑粉躺在掌心,从指缝漏出,洒落在空中。


    悟看着飞浮的粉末,眨了眨眼,随口说道,“给他们洒骨灰还挺好玩。”


    比起悟烧着一团火宣战书,夏油杰冷静得像一潭死水。五条悟不会执行死刑,他心知肚明。


    “悟,最多七天,我们就会回到自己的时代。”他一字一顿解释道,将解决方法摊在,摆在五条悟面前,“到时候异常的咒力会消失,你只需要报告,咒灵拔除就好。”


    夏油杰的话义正言辞,合情合理,每一个字都砌得严丝合缝,垒得滴水不漏。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没有偏过一寸,径直锁定五条悟。


    他并非没有火,只是竭力按捺住自己。将声音、语气、呼吸拉平,只有垂落在身侧的手,蜷缩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在黑暗的环境里,唯有月光摹着他半张脸,另一半陷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他的声音逐渐冰冷,可语调依旧上扬,宛如刚淬炼的刀在清水洗涤,冒着缕缕青烟:“我不赞同你的话,杰。”


    五条悟转过身子,上前一步,将怀里的珍宝轻放在夏油杰怀里。那动作很轻,掌心托着她的背,直到肩膀靠上夏油杰的胸膛,他才抽回手。


    “悟?”夏油杰接过夏汐音,将人带到怀里。他的直觉在敲警钟,五条悟不赞同的不是他的话,而是别的什么。


    “我赞同我自己的话。毕竟判那些烂橘子死刑,把他们都杀了,一劳永逸,我简直跃跃欲试。”他的笑容冰冷无比,毫无温度,“死刑,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探出手,将夏汐音的发丝撩到耳后,轻轻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像在抚一朵花,五条悟的语气轻快无比:“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了,汐音在家待着就好。”


    他突然鼓起腮帮子,冰冷的笑裂开,化成一副委屈的模样。


    “真是过分呢,汐音。”五条悟摁住胸口,满脸忧伤,眉头蹙着,嘴角下弯,“你一点都不相信我,我怎么会对你执行死刑,老师好伤心。”


    说着,他假装呜咽,从眼角挤出虚假的眼泪,挂在眼睫,扑簌簌地滚下来,好生可怜。


    呜呜声回荡在耳畔,夏汐音探出手指,擦拭掉他眼角的泪珠,带走湿润。


    咒术界高层的腐败,她略有耳闻,那些烂橘子盘踞在暗处,啃着权力,吸着血,把规则拧成自己的形状。


    可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人还是咒灵,直接判处死刑,还是让夏汐音诧异了一瞬。


    不涉及生命危险、原则问题时,老实又窝囊,是夏汐音的处世准则。


    初中时期,她连帮人传个小纸条,都忸怩着脖子,畏畏缩缩。纸条攥在手里,捏出汗,揉出褶,在别人面前晃了半天,愣是没递出去。最后塞进对方书包,跑得比兔子还快。


    可遇到紧急状况,触动她的心弦时,夏汐音从不手软。


    比如,之前的森林偷渡事件,她从高坡一跃而下,顷刻之间,手起刀落,隔断了偷渡犯的喉咙。那一瞬间,血溅出来,烫在她脸上,她眼睛盯着瓶瓶罐罐,不曾瞥尸体一眼。


    死刑,夏汐音在心中咀嚼,越嚼越有味。她的能力是时空穿梭,在执行死刑的瞬间,扯开时空隧道逃之夭夭,简直轻而易举。


    她径直看向五条悟,焦急和渴望在眼中翻涌,目光透过他本人,描绘出死刑的场景。


    如果执行人是五条悟,她能过上几招?


    清隽的脸上,苍蓝之瞳被怒火填满,五条悟整个人咒力翻涌,锋芒毕露。


    她想着自己的手握着什么:匕首?咒具?还是直接扯开时空隧道?


    第一招,她闪过他的攻击,身体滑出去,像一条游走的蛇。第二招,她探手抓向他的手腕,靠人间失格锁住那翻涌的咒力。第三招——


    画面在脑子里炸开,时间与空间的对撞,尽管败局已定,但被结果束缚住双脚,更是懦弱之举。大不了失败后,撕开时空裂缝,用人间失格无效化他的能力,双脚一迈,溜之大吉。


    瞳孔收缩,夏汐音贪婪地吞噬着五条悟的身影。莫名其妙,她的兴奋源被引爆,手指挂着眼泪,抵在唇边,舌尖轻探,咸蔓延在唇间。


    她摊开手,若无其事地说:“被你开膛破肚都无所谓,毕竟都处死刑了?”


    “我是弱者,悟是强者。”夏汐音耸肩,笑声从喉咙滚出,“死于强者,顺其自然。”


    平静认真的话,落在其余人耳中,震得人心猛地一紧。尤其是她的笑容,给人的感觉不是阴森、恐怖、狰狞。


    是那种在废墟上开出的花,血泊里照出的光,在深渊边缘笑出来的声音。那笑容太亮了,亮得像刀锋,亮得像冰面,只有无所畏惧看淡生死的人,才能露出的表情。


    “呐,我觉得能死在悟和杰手里,”她嘴角上扬,波澜不惊地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分明是在提问,语气平静无波,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癫狂的病人总是歇斯底里,崩溃又失控。可夏汐音不是,她将生死嚼碎,将恐惧吞咽,剩下的东西只有癫狂。


    在悬崖边缘,她翩跹而舞,步步生莲,不怕坠落于地粉身碎骨,反而探出身子,拥抱死亡。


    夏油杰不自觉箍紧夏汐音,手指扣住她的腰,越收越紧,似乎腰将人嵌入身体。他抬眸看向五条悟,眼泪留下干涸的痕。


    五条悟整张脸绷紧,肌肉都僵持着,嘴角再也挂不住笑,嘴角抿直,收敛情绪,逐渐下沉。


    其余两人更是静默不语。


    “汐音,别说了……”


    夏油杰捧着白皙的面皮,第一次觉得它那么冷,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一般。他用力压,想将温度渡过去,可凉意渗来,冻得他心尖发颤。


    “嗯?杰,我说的是死在你和悟手上,我有端平水哦。”女人面露微笑,眼睛一眨一眨,闪着光。


    语气更是轻快无比,像是在跟他邀功,又像是在讨糖。


    “闭嘴。”沉甸甸的两个字砸在空气里。


    悟箭步上前,他斜一眼夏油杰,目光刮过去,剐着挚友的脸。


    “杰,你太温柔了。”他声音压平,怒极反笑。


    手指勾着墨镜镜腿,取下来,折好揣进兜。动作平稳缓慢,卸下平常玩世不恭的皮囊,同时卸下永远在微笑的面容。


    悟居高临下,身影覆下,遮住夏汐音的光源。


    大拇指按在她的额头上,扣住眉心。他轻轻一带,夏汐音的头被迫仰起。


    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的脸,和苍蓝的风暴。怒火在其中酝酿、旋转、沸腾,卷起千层浪,以黑云压境之势袭来,吞噬一切。


    “死?”碾碎的字砸入夏汐音耳膜,“你再说一遍。”


    刀架在脖颈,雷悬在头顶。悟俯下身子,滚烫的鼻息扑在脸上,风暴倾压而来,将夏汐音的理智唤回。


    “说啊。”


    暴雨倾盆而下,苍蓝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眶裂到最大,血丝爬上来,烧成一片红。按在夏汐音额头的拇指,嘎嘎作响,从骨头里炸出,碾压寂静。


    “你刚刚说,要死谁手里?”


    拇指用力,陷在眉心。力道由轻到重,由重至沉,红痕烙在肌肤,格外扎眼。


    一只手探来,钳制住悟的手腕。


    五条悟不知何时上前一步,五指扣上去,像烙铁箍住手腕,将其缓慢掰开。


    “太用力了。”他语气凛冽,阻止了年幼的自己,继续用力。目光斜了夏汐音的额头,那红隐隐发紫,浸入纹理。


    白皙的皮肤娇嫩无比,轻轻一含,就是红梅绽放。在如此力道下,印子估计得残留一星期。


    显然悟也知道,他甩开钳制住自己的手,看着那红痕,咬紧牙关。双手垂落在身侧,他转过身,背对着夏汐音,像一堵砌起来的墙,将风暴封锁。


    见状,五条悟指尖触上她的额头,轻轻摩挲,抚慰着伤痕。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渡着温度,化着那片被按出的红。


    “抱歉,汐音。青春期的少年对喜欢的人都比较冲动。”


    “啊?你在说什么?”


    高喊在耳边炸响,可五条悟将它无视,同样无视它的还有夏汐音。只因她被更强烈的情绪吸引,无暇顾及。


    一双苍蓝满是怒火呼啸,另一双是万物死寂。万吨的海水压在冰层下,却汹涌澎湃,沸腾着冰川之下的生灵。


    休眠的火山,表面上覆着雪,底下滚着岩浆;寂静的海,表面上映着月,底下涌着暗潮。


    只是一瞬间,夏汐音捕捉到火山迸裂,海潮翻涌。也是一刹那,裂缝闭合,风平浪静。


    “汐音,我要回高专去,调查你背后的东西。”五条悟恢复了往常的不着调,仿佛风暴不曾袭来。


    “还有,不要惹我们生气~”他指尖剐过夏汐音鼻尖,像逗一只调皮的猫。


    他转过神身,握住门把手,缓缓说道:“死刑执行人,也可能是乙骨。”


    门被推开的瞬间,日光倾洒,热浪扑进来,卷着尘土,裹着喧嚣。


    外面不是日本,而是美国,纽约,曼哈顿。


    钢铁丛林戳进天空,玻璃幕墙反着光,黄色的出租车挤在街道上,行人涌在人行道上,西装革履的,夹着公文包;流浪汉蜷在墙角,伸着手;游客举着相机,咔嚓咔嚓地拍。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


    “哇,汐音你是直接带我来找乙骨了吗?”


    五条悟扭头看向夏汐音,她瞳孔涣散一瞬,睫毛颤了颤,又聚回来。


    “老师,想去瑞士!”


    话音一落,他关上门,再次打开时,阿尔卑斯雪山的风灌进来。


    雪山戳进蓝天,泛着刺目的光。草坡铺在脚下,卷着青草的香。木屋蹲在山脚,冒着炊烟,飘着牛铃的声响。冷空气扑在脸上,洗掉纽约的燥热,灌进每一个人的肺里,清爽甘甜。


    神子探出头去,猛地吸进一口空气,不等他往外多看两眼。门被猛地合上,夏汐音扣住五条悟的手腕,像一根即将断线的弦。


    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挂在鬓角。


    飞机要航行十几小时的距离,瞬间抵达,从中国到美国再到瑞士,这庞大的力量,将夏汐音抽个半空。


    “你再去几次,我的力量就被抽干了。”


    五条悟看着夏汐音苍白的脸,老老实实打开门,这次是京都的高专的大门口。


    “好方便的能力——”他迈出双腿,回头看向夏汐音,调侃道,“以后度蜜月都不用买机票~”


    “啊?”“嗯?”“什么?”“蜜月?”


    四个人不约而同发出喟叹。


    “那么,明天见各位~”


    “蜜月”两字将所有人震在原地,五条悟猛地合上门,劈开空气,砸向门框。不给夏汐音任何反驳的机会,身影消失在门后。


    “你都没求婚,哪来的蜜月!”


    夏汐音猛地打开门,力道大得要将门扯下来。映入眼帘的是她熟悉的小院,一阵风灌入脖颈,寒战从后颈炸开,手指扣紧门把手。


    合上,打开,循环三次,都是不是日本的高专。


    “混蛋……”


    蜜月撩拨得夏汐音脸色羞红,溅出满脑子的画面。她口不择言,嘴里骂着“混蛋”“流氓”,没有半点威慑力,像在撒娇、嗔怪,宛如一只炸毛的猫,龇着牙,却露不出爪子


    夏汐音知晓的骂人词语不超过五个,嘴里只能低声喃喃:“无耻!”


    第三个词吐出口,她绞尽脑汁思索合适的词,翻来覆去几个词。夏汐音困在脑海中踱步,又骂了一声“下流”。


    骂完后,嘴里过瘾。力量被抽取后,虚脱感上涌,她精疲力竭,拉住身后夏油杰的胳膊,扭头望去,启唇:“抱歉,悟,我不应该说?”


    右侧空无一人。


    悟不知何时溜进了厨房,滑到冰箱前。手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提——“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嘶嘶地冒着。他拔出拉环,衔在指间,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金属环夹在他拇指与食指之间,闪着银光,他踱步归来。


    “汐音,原来可乐罐还有这个用处?”


    夏汐音盯着金属拉环,心中茫然,可乐的环像什么?她认真地思忖,百思不得其解。


    夏油杰瞬间理解挚友的意图,他眉头紧蹙,难得语调上扬,责备道:


    “悟!”


    电光石火之间,夏汐音将因果串联,五条悟留下了蜜月,所谓蜜月一般是结婚后进行,在场所有人都是单人。


    结婚、蜜月、求婚,金属圆环。那易拉环还在她眼前转动,勾着她的魂,答案显而易见,是戒指。


    夏汐音刚想开口,却被夏油杰揽住腰,箍在原地。她试图挣脱,谁知他手臂纹丝不动。头顶传来责备声:“你太惯着他了,汐音。”


    夏油杰抬起头,眉骨压下,声音拉平:“悟,没人告诉过你,求婚的戒指要用贵重金属吗?”


    “啊——”五条悟拖着长音,反驳道,“谁说我要用这个求婚?”


    说着,他将易拉环戳进兜里,阖紧双眼,陷入回忆。人不记得一生吃了多少面包,也不记得喝过多少可乐。


    太阳的光晕、易拉罐的环、钥匙的圆环……世界上有许多圆环,它们都可以充当戒指。


    悟指尖按揉着太阳xue ,语句铿锵有力,“杰,戒指是圆的,拉环是圆的,世界上有好多圆环。但我以前从未仔细注意,只是现在看到它们,我就觉得它们可以是戒指。”


    说着,他抬起夏汐音的手,指尖探过去,勾住她的手指,上面的戒指闪着光。


    指尖扣住戒指,拇指抵着戒面,食指托着指环,轻轻转动,磋磨。


    他轻叹一声:“也许它该带到中指?”


    话音落下,戒指的咒力被调遣,缠住夏汐音的中指,蓝色的光淌出,首尾相连,钩成圆环。


    悟抬起眼,对上夏油杰的视线,打穿以往所有的玩笑和不着调。


    笑容浮在脸上,语气轻快却不轻佻:“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戒指不断旋转,夏汐音手猛地一抽,缩在胸前。她真是太轻率了,以为戒指套无名指就是他的极限。


    “杰——”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飘过来,悬在空中,灼烧着夏汐音的脸。


    “你说,我现在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诅咒师线!


    以及看我被宰24次的56章好吗,哭着求求你们!


    第60章


    “毕竟, 杰都把工资卡上交了~”


    悟嘴里问自己的挚友,目光径直落在夏汐音身上,像铁钳咬住猎物, 不容挣脱。


    宽大的手掌攥住她的手腕,一路向下,撑开五指,和她十指相扣。力道不重,却缠得紧,绞得密,像藤绕着树,根扎进土,不曾分离。


    夏汐音忸怩着脖子,手猛地抽动,胳膊使劲往回拉。


    本以为悟不会松开, 谁知他轻轻一笑,就松开双手,力道卸得突然, 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害得她脚步趔趄。


    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稳定住身形。腰际的手指蜷缩,略微用力,扣得她皮肉略痒。


    视野内, 悟的身影逐渐降低, 白色的发丝飘扬,肩膀沉落,腰背弯曲, 膝盖屈下。高大的身影一寸寸矮下去。


    夏汐音震惊得瞳孔直颤,身子前倾,展开双臂,朝悟探去。


    可谁知有人先她一步。


    小小的身影蹿出来,像一支射出的箭。


    神子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五条悟身侧,他伸出腿,脚尖点着地面,猛地踢出去。动作又快又准,踹在悟的膝盖上,防止他继续下跪。


    他身形笔直,挡在五条悟面前,宛如雄伟的高山屹立不倒。


    嘴里吐出的字清清楚楚,钉在悟的耳中。


    “你没听到杰说什么吗?”他仰着头,目光锐利如鹰,压得人喘不过气,“你确定要在这种场合这么做?”


    “管家奶奶说过什么,你忘了吗。”


    五条家规矩森严,缠着每一个人,锁着每一寸呼吸。家里的祖辈陈腐守旧,是深不见底的枯井。


    可管家奶奶和他们格格不入。她温柔体贴,会为五条悟撑起伞,会抚摸他的头,真心实意地夸奖。在冰冷的秩序里,宛如一丝阳光照进来,不烈不烫,铺在榻榻米上,暖着人心。


    那天寒冬凛冽,管家奶奶向神子告假,说自己的孙子找到了挚爱,要回老家筹备婚礼。


    神子颔首默许老人的行为,枝头的两只鸟雀依偎着,互相取暖。


    没有来头,他随口一问,“挚爱是什么,为什么要结婚。”


    挚爱,是千万人中一眼就会锁定的人。是寒冬里贴着你的暖,是暗夜里照着你的光,是所有的规矩、秩序、枷锁都压下来时,你还愿意站着、支撑你的理由。


    是看见她笑,你的心就会跳;看见她哭,你的心就会碎;看见她站在你面前,你就觉得这一辈子值得。


    不论美丑,没有理由,只是看着就满心欢喜。


    而结婚只是仪式和誓言。


    是站在天地间,站在所有人面前,把你的心掏出来,捧着,举着,交到她手里。是当着天地说出那三个字。


    它们不是轻飘飘的承诺,是刀刻在骨头上,是火烙在心尖上,是铁铸成的环,套在无名指上,再也取不下来。


    “悟,其实不用看重结婚的仪式。”管家奶奶看着坠落的雪,郑重地解释后,莫名其妙推翻了结论。


    神子听闻眉头拧紧,看着管家荡起的笑,发出疑问:“为什么?”


    “爱有时候不需要形式,”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那弧度漾开,荡着,化成眼底的光,“而是行动。”


    四个字重如千斤,坠在神子心中,留下烙印。


    “不求婚,不结婚,都没有关系。”那语气轻飘飘,可管家的眼神堆积白雪,堆在心头,化不掉,“只要两人共白头即可”


    神子看着管家奶奶雪白的发丝,和门口的落雪融合。


    突兀地插入一句话。


    “奶奶,我头发本来就是白的。”


    管家奶奶怔愣在原地,她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着,扇出细细的风。那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的发。


    神子站在廊下,身影挺得笔直,那白发在风里飘扬,天生的白,不是雪染,不是岁月镀,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白。


    她见着神子严肃的神情,嘴角抽搐,想翘,又压回去;想笑,又抿住了。满是皱纹的手揉着神子的头发,微微笑着。


    “所以,”他轻轻说,语气笃定道,“我不用等到老,就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白头。”


    那语气稚嫩务必,带着奶气,可嘴里的话砸下来,沉甸甸,像一颗种子埋进雪里,静候春天。


    管家伸出手,掌心朝上,接住坠落的雪花。


    年迈的声音吐露,宛如微风拂过枯枝,带起细细的颤:“少爷不会和喜欢的人,现在就共白头。”


    她目光聚焦在神子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一定会等到老。”


    神子听闻,眼睛眨了眨,随后垂眸陷入沉思。


    雪花融化在管家掌心,晕成一个圆,冰冷刺骨。


    “少爷,不会舍得让雪落在她的头上。”她一锤定音,无比确信。


    神子看着雪水,从茶几上拾起手绢,轻轻擦拭着,冰冷的温度渡来。


    雪太冷,他感受掌心的凉意,钻进皮肤,爬过血管,渗进骨头,冻得他指尖蜷了蜷。


    那双他还未牵过的手,如果捧着这摊雪,会不会也被冻动。那些他未拂过的发,如果沾了雪,会不会冻得她缩起脖子?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可他不愿意。


    年幼的神子迈开脚步,仰起头,看着雪从灰蒙蒙的天坠下来,扑在他脸上。雪花融化,一些打湿了鬓发,一些顺着脸颊坠落。


    “太冷了。”


    神子心中思忖,奶奶说得对。他舍不得,他不要和她同淋雪。


    他要给她撑伞,要给她披衣,要挡在她前面,遮住所有的风雪和寒冷。他要让她站在廊下,看着雪微笑。他会一个人淋完这场雪,直到两人年迈,自然白头。


    管家奶奶看着神子的神情,笑容荡漾,提醒道:“当然,少爷需要准备鲜花和戒指,这样有仪式感,女孩子会很开心。这是奶奶的经验。”


    这些话凿进神子心中。鲜花、戒指、仪式感,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像在品一颗糖,尝试铭记那滋味。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启唇道:“我知道了。”


    神子站在院子,攥紧双手,形单影只,和落雪融为一体。确实缺少一抹鲜艳的色彩,点缀在这洁白的世界。


    管家略微叹一口气,少爷哪里都好,可惜不像一个孩子,说话像小大人,独自信守诺言,坚定道路。


    年少的记忆,冲击着悟的内心。他看着年幼的自己,沉默肃穆,眼神坚定无比,看来他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嘛~我还是想拒绝你。”


    听闻,神子掀起眼眸,目光落在悟身上燎烧,一字一顿道:“你确定?”


    难得听见神子用这种语气说话,夏汐音和夏油杰不知所以然。他像一个执行人、审判者,握住了镰刀,随时准备收割。


    苍蓝的咒力翻涌,卷过在场所有人,空气凝滞,浓稠得喘不过气。他的手垂在身侧,青筋虬扎在手腕,蜿蜒向上。


    好似只要悟说一句确定,他就会出手。


    “哎呀呀,我好像今天被自己威胁了好几次?”悟歪着脑袋,看热闹不嫌事大,轻佻地回答。


    两人中间烧着一团火,战争一触即发。


    “那个,其实可以不用打,有话好好说?”夏汐音喉咙吞咽,默默地扯了扯夏油杰的衣袖,向他寻求帮助。


    夏油杰静默不语,见状,夏汐音准备从神子突破。


    “小悟?我……”


    “姐姐,别说话。”


    神子的目光钉在悟身上,不曾偏移。他态度强硬,不容任何人插入“五条悟”的决定。


    解铃还须系铃人,夏汐音挤眉弄眼,示意悟松口。


    悟看着她不安的神情,扫了一眼家规,目光落在神子身上。


    手抄在兜中,语气平稳地说:“汐音,你偏心。”


    这个偏心指两方面,一是她偏心神子,他说什么夏汐音给什么。二是,家规分明有说,不许在家里使用咒力。五条悟另当别论,猩红的影子是威胁,夏汐音的安危高于规则。可神子那澎湃的咒力,她视若无睹。


    夏汐音闭着眼睛,对着眼前的混乱,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好好的求婚变成了这个样子?


    额头青筋直跳,她现在必须知道管家说过什么,引爆矛盾的泉源是什么。否则,好好地生日又不得安宁。


    “夏汐音,结婚。”


    “我愿意。”


    后者的话来自夏汐音,那三个字本能从嘴里挤出,甚至不需要思考。但前者并不是在场任何人。


    夏汐音追寻声音的源头,门被悄然打开,李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幅奇怪的场景。


    目光扫过箍着夏汐音的手,又落在两个对峙的人身上,她疑惑道:“是我要结婚。当然汐音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逃婚,和你结婚。”


    李欣手里捧着百合花,拎着一大袋零食,表情严肃。她嘴里说和夏汐音结婚,神情严肃,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事情因为李欣的插入,矛盾顺利转移。对峙的咒力逸散,空气中的火星熄灭,可新的矛盾燃起来,像火苗蹿上干柴,噼里啪啦作响。


    “我……呜呜呜”


    夏汐音刚想说我愿意,可她的嘴被夏油杰堵住,只能顺着指缝漏出呜呜声。她抬眼望去,睫毛扑簌簌地抖动,满脸疑惑。


    手被夏油攥紧,举到空中摊开,一指环着白银戒指,一指环着苍蓝的咒力,前者象征热恋,后者象征订婚。


    这明晃晃的挑衅还不够,夏油杰的手伸进她的侧兜,举起一张卡。卡片在指间翻飞,勾着李欣的目光。


    他炫耀道:“在你们这里好像不能重婚,我工资卡都上交了?”


    李欣看着明晃晃的卡,眼皮直跳,鲜花在手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


    她深吸一口气,填满肺叶。脊背挺直,下巴扬起,口吐狂言:“我和汐音结婚后,可以互相当情人,戴一顶绿帽扣你们头上!”


    百合花绽放,花瓣抖落,滴落在地,溅开细细的水花,而她的话同样砸在在座几人心头。


    夏汐音听闻,心头被猛地一揪,绞尽脑汁找补。恰好嘴上的力度一松,她挣脱桎梏,连忙补救道:“我没有,我喜欢的是你!”


    “我最喜欢李欣了,我以后要娶李欣!”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那声音毫无疑问,就是夏汐音。语调上扬,拖着尾音,幸福溢于言表。


    眼前一恍惚,夏汐音一不小心咬到舌头。年少口不择言,回旋镖终究划到了自己。


    她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是个好女人……”


    似乎嫌事情还不够乱,李欣举着手机,手指向下一滑,另一道声音响起。


    “就算我以后结婚了,只要李欣需要,我随时跟你跑路,我俩环游世界去!”


    手机里的话音落下,李欣大步上前,将手里的零食放进茶几。


    她撩起秀丽的发丝,大长腿往前一步,展示优美的曲线。身体倾向前,肩膀耸起来,下巴扬上去,手指画了一个圈,套在眼睛上,眨了一下,是wink。


    任谁看了都无法无动于衷,只会搂住佳丽,和她痴缠。


    在场所有男士面无表情,唯有夏汐音老脸一红。


    而这一幕恰好落入悟眼中,他本不在意,可那抹红似乎诉说着什么。


    “汐音?”


    夏汐音目光涣散,整个人窝在夏油杰怀里,不知所措。


    李欣举着手机,嘴角越扬越高,“怎么了?你对录音有什么意见?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打印结婚申请书,我家打印机坏了。”


    说着,她一步一步迈向楼梯,趴在二楼的扶手上,居高临下。


    “结婚申请书哦~”她再次挑衅地重复道


    李欣倚在扶手,胳膊举起,在空中一圈圈划着,补充道:“哦,还有我们女孩子来闺蜜家,一般都会和闺蜜一起睡,同床共枕。”


    同床共枕几个字,被她格外注重,咬得十分清晰。


    “那么,几位帅哥,我先去书房了?”


    *


    静谧的夜晚,夏汐音阖上眼辗转难眠。身侧传来李欣平稳的呼吸声,她心想,李欣倒好,一个人这么快就睡了,将所有难题都抛给她。


    晚上客厅三个人看她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可夏汐音百口莫辩。年少的口嗨在逼婚时,为她所用,遮挡风雨。


    夏汐音抱着单身一辈子的心来,可谁知天不遂人愿,这柄快刀反噬,刀尖朝向自己。


    在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她蹑手蹑脚地脱离夏油杰的怀抱,口口声声说晚上解释。


    实则,和李欣商讨结婚申请书,时间悄然流逝,已经到了休息时间。她又被李欣的撒娇哄骗,老老实实和她同床共枕。


    “汐音,你去找他们吧。”就在夏汐音头脑无比时,李欣睁开了眼,伸手戳戳白皙的面皮,语气十分贤惠,“跟你男朋友解释一下,他们估计也睡不着,尤其是那个白毛。”


    李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悟的眼神。当她说出同床共枕时,苍蓝的目光锁在她身上,巴不得剜下一块肉。


    家里有悍夫,李欣明白那是什么感受。为闺蜜的幸福生活着想,她果断妥协,将女人拱手让人。


    事实大相径庭,夏汐音转身面向李欣,叹了口气,“谢谢你,李欣。但悟那里反而不用管,炸毛的是杰。”


    悟听完李欣的话,火冒三丈,一声声质问接连不断。


    夏汐音知道,悟根本不相信李欣的话,他只是不爽,象征性说两句。一旁静默的神子亦然,他们都知道李欣是挑衅、炫耀。


    但夏油杰不同,他嘴里说“你先去忙”,眼睛却出卖了他,男人心口不一。


    紫眸像一面湖泊,乍一看岁月静好,风平浪静。实则李欣的话一出口,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涟漪四起,将底下的乱石展露无遗。


    夏汐音从被窝攥出来,帮李欣掖好被角,轻轻哄着:“下次,下次我去你家陪你睡。”


    家里的妒夫更可怕,李欣心想,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夏汐音离开。


    见状,夏汐音穿好拖鞋,默默站到夏油杰房间门口。


    门半敞着,露出细碎的光线,门内传来水声,他在洗澡。


    夏汐音轻手轻脚坐在床上,无聊地趿着鞋,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言语。毕竟,她和李欣确实是好闺蜜,晚上就盖着被子,什么都不干,唠嗑而已。


    就算如此,心怦怦直跳,随时要撞出胸膛。


    水声骤停,不过片刻,门被推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夏汐音忸怩着脖子,眼睛瞪直。身着浴袍的夏油杰,领口松垮着敞开,径直开到腰腹,露出结实的腹肌。


    烫得人脸颊通红,眼睛发酸,嘴角淌泪。


    这一幕自然而然落入夏油杰眼中。


    他坐在床沿,明知故问道:“汐音,你脸怎么这么红?”


    恍惚间,夏汐音意识到自己盯人看了太久,挪开目光,支支吾吾说:“没,没什么。今天本来是我们一起……”


    不等夏汐音说完,嘴里的话被截断。


    “没关系,汐音。你要陪你的朋友不是吗?”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没有一丝起伏。嘴角挂着笑,将冰层下的缝隙堵住,透露出的一丝情绪,被彻底掩埋。


    近在咫尺的胸膛,本来勾得夏汐音神魂颠倒,经他这么一说,她瞬间清醒。她说不清是羞涩还是羞愤,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手臂伸展,推到那令人焦渴的腹肌。


    毫无防备的男人,猛地一愣,呼吸错漏一拍。


    夏汐音双腿一跨,微微俯身倾压而下,一只手钳制住他的肩膀,将人固定在床上。另一只手托着他的下巴。


    两人的脸只隔一寸,频率不同的呼吸交融,彼此倾洒在双方脸上,又烫又急。


    纤细的手指堵住他的唇,示意噤声。


    “杰,我跟闺蜜商量好,要陪男朋友,你推开我干什么?”夏汐音径直闯入死寂的深潭,嘴中的话语撬开坚冰,灌入滚烫的岩浆,“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你是什么一根筋吗?”


    话音一落,抵在夏油杰唇上十指挪走,他刚想解释:“汐……”


    不等夏油杰开口,柔软的唇封住他所有的话语,碾压而上,吞掉他的字。


    死水翻涌,坚冰融化,一切井然有序被推翻。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


    唇瓣欺压而上,将字卡在喉咙里,化成一声闷哼。


    夏汐音推开。


    “我只是——”


    这不是她想听的话,唇再次压下,将宽厚的唇磋磨,这次她力度又凶又狠。吮吸、勾缠、碾压,将男人的心思搅乱,目光游离。


    夏油杰脑子炸开,揽住夏汐音的腰,将人覆在身下。这次他静默不语,只是轻轻抚过她的面颊。


    “我说相信我,有事和我商量,不能憋着,你听到了吗?”夏汐音拽住他的衣襟,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认真地答应了她的要求。不等夏汐音松一口气,她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荡开,就僵在上面凝滞,再也笑不出来。


    抹胸睡裙缓缓下滑,堆积在腰侧,敞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为了睡觉安生,她里面空无一物。


    “等等?”


    夏油杰眯着眼睛,语气上挑,多了居高临下的意味,霸道又强势:“不等。”


    白皙的手臂欲盖弥彰挡在胸前,聊胜于无。可落在男人眼里,所有的景色一览无余,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由上到下,临摹着她的雪颈、腰际、小腹。


    一只手按在她收紧的小腹,指尖陷入温热的软肉中。


    一道红梅落在雪白的肌肤,夏汐音肌肤较弱,他很清楚,可手下的躯体微微颤抖。他收紧力道,还是烙下了印记,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夏油杰躺在床上,将女人嵌进怀里,温软似水,整个人要化在他的怀中。


    “汐音,你皮下脂肪比例太高了。”


    听闻,夏汐音脸色羞红,面红耳赤,她推搡着男人。可夏油杰的手箍住温热,她的力道像小猫踩奶。


    真是奇怪,夏汐音晚上为了纤细的身材,从不多吃。可她的肉怎么这么会长?


    夏油杰只是轻轻一握,她的嗓子里就溢出碎音,撩拨人的神经。身子剧烈颤抖,脑袋轻轻倚在他的胸膛,喘息不止。


    他双手探去,陷入一片濡湿。


    “嘶。”


    作者有话说:


    五月一日,一定开诅咒师线,所有铺垫完毕,只差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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