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皮下脂肪高, 哪个女性皮下脂肪不高?


    听得夏汐音胸口噗赫赫直喘,宽阔的胸膛映入眼帘,胸肌隆起。


    他每一次呼吸撑得衣料绷紧, 勒出深深的痕。


    弧度弯曲,宛如大地隆起的脊;中间陷下去一道沟, 宛如峡谷的裂缝, 把人的目光吞进,囚禁其中。


    “……分明,分明是!”夏汐音颤着音,面红耳赤,说着说着咬紧牙关,闭口不谈, “疼……”


    太脆弱了。


    夏油杰的手抽出,亲吻泛红的脸颊:“抱歉, 是我不好。”


    十二月的雪总是来得很急,雪花飘落,钻进窗棂。


    山峦重叠起伏,峰叠着峰,谷连着谷,它常年白雪掩盖。可谁知凛冬将至,微风拂过,扑在那雪原上,凝成细细的白雾。


    霎时, 冬日里生机盎然, 红梅探头,缀在雪原上。花瓣坠落,从峰顶燎到山腰, 从山腰蔓到深谷,朵朵绽放,片片晕开。


    在如此美景下,骨节分明的手划过最深红的一朵,揉捏、磋磨、花瓣逐渐鲜红。


    雪山撞上火山,岩浆迸发、吞噬、烧燎,势必把白雪融成水,红梅烧成灰。


    绝美的风景映入,夏油杰攫取女人的身影,目光吞噬她的起伏,将整个画面映入脑海。


    夏汐音恼羞成怒,心中连篇累帙地吐槽,好朋友臭味相投!分明夏油杰看着文质彬彬,实则比五条悟更花哨。


    五条悟是好猫,亲吻安抚都十足温柔,后面理智失控,但只要她说疼,力度就会轻缓。


    他会将燥火发泄到唇部,痴迷于唇齿相缠。当然,最后还是会变成一发不可收拾,所有的嘴都会被堵住。


    夏油杰截然相反,他是只坏狐狸。


    眼眸溺着柔光,将人蛊惑,嘴唇鲜如玫瑰,滴下的却是毒汁,渗入肺腑,让人醉醺醺的。


    什么抱歉,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心口不一,行为与之大相径庭。


    等你反应过来后,力度不减反增,刚想开口嘴就被堵上,只剩下呜呜声。脑子被吻得成糨糊,根本没有精力反驳。


    但不论如何,两人有一点相似。


    那就是不论进展如何曲折,夏汐音最后被逼得,完全绽放,将所有细节摊开在人眼前,一览无余。


    “太坏了,白天是悟,晚上是你……”夏汐音的眼睛波光粼粼,荡出水雾,挂在眼睫,顺着脸颊坠下。


    不等眼珠滴落,温热的唇落在白皙的面皮,将其含进口中。


    夏油杰爱怜地吻着她,温柔得像羽毛坠落,他诱哄着夏汐音:“我去拿药?”


    轻吻坠在脸颊,动作刻意放缓,安抚着垂死挣扎的猎物,他循循善诱道:“嗯?”


    话是这么说,可女人埋首进枕巾,不敢直视他一眼。


    可怜的猎物又一次被哄骗,上一次是白猫撒娇,这一次是狐狸诱惑,每一次她都主动递出脖颈,让捕食者的獠牙在上厮磨。沉浸在暖舌的舔咬下,自愿走进囚笼,不得解脱。


    “呜呜,好重……”


    夏汐音抱紧坚实的臂膀,咬了一口,不停地抱怨。


    可惜,力道过轻,一道齿痕对于男人而言,只是荣誉的勋章。


    他巴不得多来几个,好跟挚友炫耀。毕竟,悟穿着低腰衬衫,敞开领口,不停地展示脖颈的血痕。


    这么一想,夏油杰脑中确定,明天要穿短袖,再不济也要挽起袖子。


    心情瞬间舒畅,他难得放松了力道,妥协地拥抱住夏汐音。


    “睡吧,我会帮你洗澡。”


    *


    耳鬓厮磨后的白日,眼光透过窗扉进来。


    夏汐音独自躺在床上,撑起身体,被褥从肩头滑落,坠到腰际,露出一片狼藉的痕迹。


    她匆匆穿好衣服,细腻的布料刮着身子,麻麻痒痒。腿脚刚接地,随之一软,双手抓在床沿,整个人倚在床边,坐在地上。


    酸胀从大腿根蔓上来,爬过膝盖,涌上小腿,胀得她咬紧牙。


    “混蛋……”


    “应该不是骂我吧?”


    门口传来悟的声音,他径直上前,高大的身影罩下来,蹲下身子,展臂将女人抱在怀里。


    凌乱的衣襟,烧红的脸,那抖个不停的腿,嵌在锁骨上的红梅,扎着他的眼。


    可现在他无暇顾及,帮她整理衣襟。


    悟先将衣裙错位的扣子打开,按着正常顺序扣好,捋顺布料。


    力气收到最轻,手掌平抚过脊背,谁知夏汐音还是不停战栗。


    他单膝屈地,拾起床柜上的白袜,面无表情盯着那脚踝上的红痕,继而握住纤细的脚踝。


    滚烫的温度从脚踝攀爬,夏汐音汗毛竖起,浑身起鸡皮疙瘩。


    腿下意识挣脱,可她的力道如蚍蜉撼树,箍住脚踝的手纹丝不动。


    白袜被撑开,套上她的脚尖,捋到脚踝。


    指尖蹭过她的皮肤,滑过足弓,抚过脚背,留下温热的触感。


    悟的掌心停留在脚掌片刻,贴在触感柔滑脚心,像在挑拨一朵花。


    “悟……”


    破碎的细音从嘴里溢出,她热汗直渗,打湿了额角的发丝。


    夏汐音分明不弱,可为什么会一碰就软?


    任由他肆意妄为,任由他剥去衣裙,任由他随意摆弄,甚至任由他穿上杰脱去的裙袜。


    “杰和李欣他们在做早饭,我被派来叫瞌睡虫起床。”他笑着调侃道。


    “……我早就起来了,只是没力气而已。”夏汐音听闻转过头,不敢和悟对视,她嘴硬道,“我还好。”


    说着,夏汐音支起身子,脚尖触地的瞬间,腿又是一软。


    胳膊被抓住,悟刚想揶揄两句,可谁知胳膊没有她全部的重量,那力道轻柔像抓了一把棉花。


    侧目观看,夏汐音的左侧支着一个咒灵,她将身子的重量压在上面,兜着她泄了的气力。


    “防患于未然,我猜到你肯定会说我。”


    悟的嘴唇翕动,可他的眼睛却积着阴云,“汐音,你不想让我抱你?”


    垂落在腿侧的手蜷缩,攥紧成拳。


    夏汐音偏心神子,宠溺着杰,惯着李欣,现在他连抱她都不可以了吗?


    听闻,咒灵瞬间消失。


    夏汐音栽下身子,悟眼疾手快将人揽进怀里。她兜住悟的脖颈,将软下的腿、塌下的腰交在悟怀中,整个人放松地瘫软。


    “我只是想证明我可以自己下去。”


    柔软的脑袋在怀里蹭了蹭,脸颊贴着胸膛,她嘴角噙着笑,安抚道:“悟,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


    众目睽睽之下不行,夏汐音在心里补充道。


    现在是在她的家里,除了他们还有神子、杰、李欣,这些都是熟人。如果真在乌泱泱的人群前,别说公主抱,拥抱她都害羞。巴不得找个偏僻的角落,一个人窝在那,捧着手机当吉祥物。


    此时此刻,悟想怎么抱都行。


    这情话她信手拈来,骗骗纯情的学生,简直易如反掌。正当她沾沾自喜时,悟一句话将人推到悬崖,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个悟,是指那个悟?”


    犀利的话灌进耳旁,如冰水浇在头顶,激得夏汐音浑身一激灵。睫毛不断眨动,瞳孔紧缩,笑容僵在脸上。


    反正都是你?


    这话卡在嗓子里,不敢吐露,这只会激起他的掠夺欲。


    “五条悟?”夏汐音使劲埋头,声音细若蚊蝇。


    答非所问,以问题代替答案。这么问下去,就是一人步步紧逼,一人推诿装鹌鹑。


    悟也知道这件事,他一吻落在夏汐音额头,将女人箍紧。


    在夏汐音绞尽脑汁思索间,悟已经走到客厅,将夏汐音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随后李欣蹦蹦跳跳,嘴角咧开,露出森森的白牙。


    “哦呼~汐音好福气呀!”


    这话莫名其妙,略有幸灾乐祸的嘲笑味。


    桌子上摆满了一摞摞资料,李欣拾起一张,怼在夏汐音眼前。


    赫然是结婚申请表。


    她拾起一张,帮助夏汐音填满了信息,底下的签字栏处,只有男方那栏空着,像在等一个名字落下。


    李欣一屁股坐在她身侧,胳膊肘戳了戳,吹个口哨:“反正我们昨天打印了好多废稿,你捡几张出来,问问那俩谁愿意?”


    不等结果商量出来,桌子先被掀了。


    昨天的情况都焦躁成那样,再真写个申请书,不用等到月望,这个家就会一片死寂。神子窝在她怀里,剩下两人进行无声的对峙。


    想想那幅画面,夏汐音眼前一恍惚。


    那张纸上随便写一个名字,家里的人就会开战。就算他们走了,还有十年后的两人。纯情的学生都把她搞得团团转转,长大后的夏油杰和五条悟,一个比一个压迫感强,随便来一个都够她喝一壶。


    比如,五条悟站在她面前,扯下眼罩,高大的身影覆住她。唰的一声,结婚申请书伸到她面前,开玩笑地说道:“签字签字~”


    而她退后一步,抵上另一个人的胸膛,被夏油杰揽住腰无路可逃。


    五条悟嘟着唇,认真地控诉:“汐音,要跑掉了,老师好伤心~”


    “悟,你把她吓到了。”


    夏油杰嘴里这么说,手却不会松开。更可能是,从兜里掏出笔,强迫她按住,在纸张上签字。


    前有狼,后有虎。


    她被夹在中间,宛如风中的烛火,左右一吹,她就被迫摇摆不定。


    思及此,夏汐音往后一摊,彻底摆烂。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辈子,但此时此刻,她还有选择当鹌鹑的权利。


    李欣见状,拿起一张结婚申请书,折叠好揣进兜里,啧啧两声。


    眨眼的片刻,她已经来到门前,手握紧门把手,留下颀长的背影和一道声音。


    “那么,明天我再来。更具体的事情月时节后详谈。”


    李欣刚走,夏油杰就从厨房里走出,他的目光落在桌上,停顿一瞬。随后落在夏汐音身上,女人一只手臂挡在眼前,嘴里不住地叹息。


    关于结婚申请书的事情,今天早上李欣跟他解释清楚。


    家里的打印机坏了,正好来闺蜜家蹭机器,顺便享受美好的单身生活。


    毕竟,结婚后事情繁多,和闺蜜搂搂抱抱的日子,恐怕以后寥寥无几。


    夏油杰看着纸上的字,指尖不断摩挲着页脚的三个字,漆黑的墨水淌进心中,股股暖意。


    而一旁的夏汐音独自愁苦,她闭目养神,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杰,你在干什么?”


    她缓缓睁开眼,见夏油杰坐在沙发上,夹着纸不停端详。


    “啊,李欣的不知第几版结婚申请表,确实还有一些瑕疵,别在意。”说着,她伸出手将夏油杰手里的纸夺去,塞进兜里。


    夏汐音心里琢磨着字句,和誓词,根本没注意纸张的变化。


    在他们离开前的三天,她想和几人一起度过月时节。


    在满月来临前的最后一刻,烟花盛放,支起天上碎成千万朵星子,浇在他们身上。


    告别的时刻来临,他们回归自己的学生时代,神子回到宅邸。对夏汐音而言,只是一晚,对他们来说却是十年。


    从清晨到黄昏,每人各司其职,夏汐音的脑海除了工作,就是月时节的告别。


    键盘声在客厅响起,忽地她想到什么,兴奋地冲进二楼的房间。


    脚步声之大,吸引来在座所有人的目光。


    悟握着手柄,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疑惑道:“杰,她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夏油杰翻着手里的报纸,还未作答,就被另一股声音打断。


    “也许只是汐音一惊一乍而已?”五条悟从厨房迈进客厅,手里转着一把钥匙,三言两语带过这个话题,“汐音,背后那个东西我查过了,可能是她能力具现化的形式。”


    惊雷被抛出,五条悟不管他们诧异的神情。大步一迈,径自坐在沙发上,拾起桌面的大福塞进嘴里。


    客厅里的气氛逐渐凝滞,直到一道艳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高跟鞋敲击人心,夏汐音站定。


    黑缎为底,金线游走,绯红牡丹从腰际攀上肩头,又从高开衩处蔓延至腿侧。布料在灯下泛着喑哑的绸光,花朵层层叠叠。


    “我穿这个陪你们过节怎么样?”夏汐音的脸颊微红,拎着一只小包,羞讷地问道。


    她左脚为轴,足尖轻碾,身体旋开,旗袍的裙摆随着旋转扬起。开衩处的布料翻飞,露出小腿流畅的线条,又隐入旋转的残影中。


    四人的反应截然不同,神子默默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唯有呆滞的目光出卖了他。


    两位纯情的DK ,目光纷纷弹开,像被烛火烫了一下,匆匆垂下,又忍不住抬起,在余光边缘试探。


    一人擦着墨镜,一人呷一口茶,动作里全是被击溃的慌张。


    “好”“没意见。”


    比起慌乱的回避,年长的大人目光攫取她的身姿,眼神肆无忌惮,连她脸颊的红晕都舔舐殆尽,吞进肚腹,仿佛在享用珍馐。


    恬不知耻的大人率先开口,语调上扬,撒娇着说:“陪老师吗?我好开心~”


    听闻,夏汐音嘴角抽了抽,这么说也没错。


    “不是哦,是要陪别人去了。”


    熟悉又突兀的声音响起,夏汐音猛地抬头,一片猩红的影子覆在头顶。


    “来玩个游戏吧,猜猜看谁是你的男朋友?”猩红的影子,语气玩味,不容置疑,“啊,不接受反驳,游戏开始。”


    夏汐音知道它是谁,潮汐与命运的化身,它曾多次出现在自己的梦中,明个阴晴不定,时好时坏,像个顽皮的孩子。


    但它是能力的具现,绝不会对主人不利。


    那么,它作用的对象已然清晰。


    手上的戒指开始暴动,苍蓝、猩红、淡紫三股力量开始膨胀,潮汐的猩红将其余吞噬,壮大自身。


    庞大的力量席卷开来,夏汐音无法压制,她咬紧牙关,身子猛地向前扑。


    至少,保住最小的那个!


    “小悟!”


    随着一声高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客厅。


    钟表悬停,四周的一切化为灰色,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事情发生在眨眼的一刹,没人反应过来,毕竟无人快得过时间。


    “他回去了。我的记忆显示,在汐音抱住他的一瞬间,他就被送到了五条家宅邸。”


    悟摘下墨镜,直勾勾盯着两人消失的地方。


    问题是夏汐音,夏汐音去哪里了?她的安危怎么办?


    思及此,他咬紧牙关,一拳砸在桌子上,杯子里的水颠簸着,溅出水花。


    又是一拳,这次杯子平躺,水打湿了他攥紧的拳头。


    “悟,神子平安无事,说明汐音也没太大的问题。”夏油杰看着面色凛冽的挚友,将现状抛出。


    而另一个人,则满脸平静,抬头望向二楼。顺着五条悟的目光,夏油杰抬头望去空无一物。


    咔嚓一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


    是夏汐音?


    不,那脚步声更沉着有力,不是她,更像是一个男人?


    随着声音的渐近,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年长的夏油杰穿着衬衫,踏出走廊的拐角,他抬腕看看表。目光扫过楼下所有人,挥手打招呼:“嗯,汐音已经不在了,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


    说着他坐在沙发上,拾起遥控器把玩。


    五条悟率先口,那轻佻的语气上浮,却掩盖不住里面的认真,“杰,你知道汐音去哪里了?”


    剩下两人的目光钉在“夏油杰”身上,滚烫灼热,仿佛要将他烧出一个洞。


    “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将所有人的情绪引爆。


    尤其是悟,他看着十年后的挚友,比看到的自己情绪更激烈。他沉默片刻,疑惑地说:“杰,你杀了多少人?”


    此话一出,十八岁的夏油杰紧握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嘎嘎作响。


    他知道悟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血腥味从那个人身上渗出,杀意若隐若现,浸透皮肤,死气更是腌进骨头。无数的哀嚎、性命堆在肩上。


    “嗯,问我吗?记不清了。”年长的夏油杰,跷着腿,手指搭在膝上点叩,敲出细细的节奏。


    他随口回答:“不过,我现在改邪归正,在高专当老师。”


    手里的遥控器朝向电视,电视噼里啪啦作响,雪花浮在屏幕上。


    “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他们。”


    话音一落,电视机猛地打开,上面的画面如此熟悉,是日本涩谷。


    帐笼罩在上空,偌大的涩谷空无一人。


    五条悟察觉到不对劲,这个涩谷和他所熟悉的不一样,一些店面装修,布局有所改变。


    至少,不是这个时代的涩谷。


    “杰,这是哪个涩谷?过去还是未来?”


    年长的夏油杰盯着电视机的画面,启唇回复:“都不是,是平行世界的涩谷,这里五条悟依旧是最强。”


    悟听闻毫不在意,语调升高,“我们当然是最强!汐音呢,汐音在哪?”


    苍蓝的眼睛瞪着多年后的挚友,不满他三言两语带过话题。


    对于他急躁的回答,夏油杰静默一瞬,开口补充道。


    “五条悟——”


    熟悉的名字在舌尖咀嚼,一如既往般平稳,可他的后缀却抛出惊雷。


    “最强的诅咒师。”


    说完,全场寂静一瞬。


    五条悟吹了个口哨,快速接受现状:“杰,那你呢?你还是诅咒师吗?还是像现在一样,迷途知返了?”


    既然他当了诅咒师,咒术师和诅咒师的平衡彻底打破,咒术界会是什么样子?


    “很遗憾,每一个夏油杰的想法都不会变,我讨厌猴子。”夏油杰嘴唇翕动,讲出了残酷的事实,“直到现在,我的想法也没有变。”


    一旁的杰听闻,目光钉在“自己”身上。这句话砸在他身上,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等他开口详细问,电视机的画面瞬间切换。


    “五条悟”的风衣随风飘扬,衣摆被气流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严丝合缝地裹住脖颈,衬得那张脸近乎失真的白。


    一只咒灵在地上攀爬,他张开五指,扣住咒灵的头,指节一节一节陷进去,像没入烂泥。


    五指合拢,啪的一声,头颅在指间塌缩,碎成齑粉。


    “下一个。”


    嘴角噙着一抹笑,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扭曲的、餍足的、濒临崩坏的笑。


    三人屏息凝神看着这幅画面。


    不为别的,只因他的背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渐渐靠近。


    正是夏汐音。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道歉!


    第62章


    漆黑的夜色倾压而下,微风拂过,掀起夏汐音的裙摆。她挎着包,拢住白色的披肩,挡住纤弱的臂膀。


    周围的景象告诉她,这里是涩谷, 可她拿出手机, 信号全无。


    而周围空无一人,店铺全部紧闭,远处传来细碎的爆破音、碎石坠地的闷响,还有建筑物之间反复撞击的炸响。


    顺着声音的来源,夏汐音踏着高跟鞋,渐渐靠近。可与之相反,四周逐渐寂静,只剩下高跟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焦灼。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五条悟”的白发随风飘扬,他今天穿着夏汐音最喜欢的衣服。


    白色风衣长及小腿, 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风衣之下是黑色的紧身衣,从脖颈裹到手腕,勾勒出宽肩与窄腰的轮廓。


    那身形、脸庞、嘴角的弧度,和她熟悉的人一模一样。那是她看过千百次的身影,是她贴过千百次的胸膛, 是她梦过千百次的轮廓。


    可他身边的氛围好恐惧,空气凝滞、黏稠、宛如暴风雨袭来的前夜。血腥味钻进鼻腔,灌入肺腑,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两声。


    “五条老师?”


    眼前的人是不是她的恋人。如果他是,那家里的人是谁?如果他不是,这特殊的装扮,就那么巧,她不信是意外。


    话音一落,“五条悟”微微转身,下颌线紧绷,唇线抿成一道薄刃。


    墨镜滑下一点,露出眼角的轮廓——那双眼睛在暗夜里泛着幽蓝的光,不是天空的晴朗,是深海的死寂,是冰层下面万古寒潭。


    噗哧一声,他笑了。


    原本凝滞的空气流动,冰川瞬间裂开一条缝,男人摘下墨镜,目光钉在夏汐音身上。


    死寂的深潭掀起波浪,潮水翻涌。好奇的光芒从眼睛炸出,将夏汐音从上到下扫过,随后眼中的光不再闪烁,而是喷薄而出,向积蓄的火山找到出口。


    “五条悟”歪着脑袋,冰寒的气息一哄而散,他嘴角噙着一抹笑。


    “五条老师?”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拖长了尾音,像在舌尖品尝这个词的味道:“这个称呼不错嘛~”


    他摘下墨镜,展开双臂,双眼眯起,开心地吐出舌头,带着一丝天真、残忍的愉悦。


    可周围的气息依旧凛冽,周围的碎石、咒灵的残渣,他的笑容格格不入。一个本该在游乐园里吃棉花糖的人,站在尸骸中间,笑得毫无负担。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滴落。


    夏汐音恐惧那抹笑,笑容像是挂在脸上。而他的眼睛,依旧冰冷刺骨,只是因为她的出现,潭水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阳光。


    强烈的违和感在脑中泛起,她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悟”夏汐音鼓起勇气,没有撒腿就跑,拼尽全力挤出几个字,讪讪地问道,“你为什么今天穿这身衣服?”


    万一呢,万一他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呢?


    夏汐音知道眼前的男人,和以前阳光轻盈的人不一样。人总会变的,如果他变坏了,她就不喜欢他了吗?


    “你不喜欢?我感觉你会喜欢耶~”男人居高临下,随口回答道,“话说,你离老师那么远干什么?我很可怕吗?”


    他的眼神略有落寞,可嘴角依旧噙着笑容,就像从他人身上偷来的模板,生硬套在自己身上,空洞、僵硬。


    夏汐音握住左胳膊,防止它不停打颤。


    她垂着眸,静默不语。


    “五条悟”说得没错。


    喜欢,她十分喜欢,紧身内搭加风衣是她的最爱。夏汐音只告诉过李欣、夏油杰、五条悟三人,没人知道她喜欢这个搭配。


    可直觉的警钟不停地敲,每一个细胞都告诉她,跑!快跑!这个男人很可怕。


    思及此,夏汐音忍不住退后一步,高跟鞋磕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寂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五条悟”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一层灰蒙蒙的薄翳覆在上面,黯淡昏沉。


    他的手垂在身侧,一股咒力凝在指尖。


    好奇褪去,只剩下空洞的腻味。虚无从骨头里渗出,浸透他每一寸皮肤。


    就在“五条悟”准备抬起的瞬间,清甜的香气掠过,在夜风里撕开一道口子,直直地撞过来,遮盖空气里咒力的余韵,钻进鼻腔。


    无下限自动瓦解,像一道门听见熟悉的声响,本能地弹开。


    一个温暖的热源撞进胸膛,来人力度之大,让他毫无防备,猛地后退一步。


    他本能双臂合拢,环住那具纤细的身体。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布料下面的弧度,将她扣得更紧。


    好软。


    “五条悟”下巴抵在她的脑袋,轻轻蹭了蹭。


    “抱歉,我有点迷糊。”夏汐音张开唇,拔高声音,语气严肃又决绝,“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男朋友,但是我好像令你难过了。对不起!请原谅我!”


    毫无疑问眼前的人是五条悟。既然是五条悟,至少她不想让他难过。她希望她能开心,不要露出那种空洞的笑。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有可能是自己的男朋友,让男朋友伤心的事情。


    夏汐音经常做!


    可那是玩笑,挑逗,故意让五条悟生气。她喜欢他各种神情,自然包括轻怒,就像在逗一只猫,张牙舞爪、温顺可爱,都令她欣喜。


    可眼前的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眼神空洞无物,她不能雪上加霜。


    男人阖眼,手臂收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用力。


    “好过分啊~”


    “五条悟”轻声启唇,嘴唇嘟起,满脸委屈地控诉道:“老师好伤心。”


    声调带着小尾巴,软绵地往上翘,和家里的人如出一辙。


    可夏汐音知道他不是老师。


    真正的五条老师只会穿制服,身上的气息清冽明亮。与之相反,他身上的杀气过于凛冽。


    她忍不住想——这人角色代入好自然。


    还有这身衣服,夏汐音的思绪飘了一瞬,高专是不是有让人变土的诅咒?每次看到包臀外套,她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为什么帅哥都不好好用脸,杰同理。


    夏汐音退出他的怀抱,仰起脑袋对视,无奈中带着笃定:“你不是老师,是诅咒师吗?”


    听闻,他眼睛一亮,嘴角翘起:


    “宾果,你好聪明。”


    是人都看得出来,她刚想吐槽两句。可谁知夜晚气温骤降,寒风顺着建筑物灌入脖颈,尖锐刺骨。


    夏汐音忍不住抱紧双臂,打了个喷嚏。


    不等她缓过神,忽地布料抖动声回荡在耳畔。


    风衣从她头顶掠过,裹挟着“五条悟”的余温,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抵挡住寒风。


    夏汐音愣了一瞬,手指攥住风衣的领口,将它拢紧。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闷在风衣后,含糊不清:“谢谢,以及悟,我叫……”


    “夏汐音。”


    “五条悟”截断了她的话。


    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似这个名字在唇间咀嚼多次,熟稔到可以从舌尖随意地滚出来。


    “我知道~”


    夏汐音对上苍蓝的瞳,疑虑如藤蔓一样从心底攀上来,缠住思绪,一圈一圈地收紧。


    两人初次见面,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夏汐音眉头紧蹙,不等她追问。


    “五条悟”猛地一拍手,脆响在夜色炸响,将她的话拍回嗓子。


    一个响指,清脆短促,帐瞬间四散。


    广告牌闪烁,电子屏滚动,周围的人群逐渐涌现,喧哗声灌入耳畔。两人站在马路一侧,融入乌泱泱的人群。


    “五条悟”抬腕看表,唇角抿直,语气下沉,理直气壮地抱怨道:“这个时间点大福已经卖完了。”


    幽怨的语气逸散在空气中,男人踢着石子,肩膀微微耷拉下来,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像一个失落的孩子,只能踢石子发泄着情绪。


    又一颗石子,飞出去的弧度更高,落在人行道的砖缝间,弹了两下,停在一只鸽子的脚边。鸽子受惊,扑棱棱地飞起来,消失在空中。


    夏汐音觉得有些好笑,都二十八了,还跟着孩子一样。


    她的溺爱在作祟,夏汐音有个坏毛病。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一撒娇,眉头紧蹙,她就会忘记一切,本能地想哄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横冲直撞,可分明一分钟前,她还被吓得心神不宁,浑身颤抖。


    按理来说,这件事怪夏汐音。毕竟是她凭空出现,耽误了他的行程。


    唉,她满心无奈,哪怕是五条悟也不是十全十美。一提到甜食,他的理智就会逸散,能怎么办?只能哄着呗。


    “五条悟”垂着眸,嘴里喃喃道:“好饿。”


    咕噜噜的声音响起,他的胃配合主人发起抗议。


    夏汐音打开包,擎着一枚大福,撕开包装,抵在他的唇边。她张开嘴,先做了一个示范,轻言细语道:“啊~”


    苍蓝的眼睛骤然扩大,溢出柔光。


    不是因为那枚大福,而是她翕动的红唇,柔软哄劝的溺爱。


    “五条悟”微微欠身,张开嘴含住大福,唇瓣裹住外皮,将整颗大福从她指尖衔走。


    指尖僵在空中,柔软的唇蹭过,激起一阵颤栗。


    “好吃~还有吗?”他舔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她空掉的指尖上。


    发麻的指尖伸进包里,又是一枚大福。


    “最后一个了。”叹息从唇间溢出,夏汐音将大福送进他的嘴里,“你再饿的话,只能回家做饭,或者去餐馆解决了。”


    说完,抽出一张湿巾,绕着“五条悟”唇角囫囵地擦拭,带走残渣。


    男人始终没有动,任由她胡作非为。眯着眼睛,一脸餍足。整个肩膀塌下来,像一只在阳光下翻出肚皮的猫。


    “汐音,你家在哪里?”他自然而然叫出这个名字,轻声提醒道,“晚上很危险,坏人很多,我送你回家。”


    他一锤定音,不容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在通知。


    听闻,夏汐音双手一顿,额头的太阳xue直跳。


    不是他态度强硬,而是她现在回不了家,早在出现在涩谷的瞬间,她就尝试着撕开时空裂缝。


    那道门紧闭,门缝都不曾漏出一丝。


    因此,她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但不至于流浪街头,毕竟她有带银行卡和手机。


    唯一的问题是,银行卡能不能用。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卡伸进机器的瞬间,很有可能便是无法识别。


    思及此,她嘴角抽搐,平静地接受现状。


    这副神情落入“五条悟”眼中,情况昭然若揭。


    “汐音~要不要去我家?我把床借给你,免费给你当保镖~”


    “五条悟”的双手抄兜,肩膀塌着,整个人歪向她那一侧,重心偏移得厉害,像一棵长歪了的树,枝叶都往她的方向倾过去。


    去他家,这三个字在脑海翻来覆去,惊得她心错漏一拍。


    他的话太正常了,对她没有一丝怀疑。


    语气自然,表情坦荡,好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完全没有避险的意识,就好像一起过夜,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五条悟”凝视着夏汐音,在等一个答案,没有任何催促。像一个人靠在门框上等水烧开,悠闲得让人想踢他一脚。


    “怎么样~”


    尾音往上翘,再次撒娇,他好像意识到女人吃这一套。下巴微微抬起,脖颈的线条被拉长,喉结在黑色高领衫的边缘若隐若现。


    “五条悟”看着她,女人脸颊微红,忸怩着脖子,咬着下唇,目光涣散。


    好可怜,他忍住心想。


    手指朝向她的方向探出,轻轻戳了戳女人的脸颊,薄薄的红晕陷得更深,夏汐音怔愣在原地,纹丝不动。


    见状,“五条悟”微微前倾,重心向她靠去。嘴唇凑近她的耳廓,气流从唇间溢出来,带着一丝温度,烧着夏汐音的耳朵。


    “回神了~”


    气息钻进她的耳廓,沿着耳道游走,触到敏感的鼓膜。


    夏汐音猛地惊醒,涣散的目光聚焦。脚步退后,高跟鞋磕进地缝,她一踉跄,身子后仰。


    一只手揽在身后,可手掌却没有贴在腰间。


    苍蓝的咒力浮在身侧,将人提溜起,直到她脚尖落地稳住身形。


    “五条悟”站在三步之外,微笑着看着她,似乎在期待表扬,抑或等待答案。


    见状,夏汐音只好硬着头皮回答:“你家有沙发吗?”


    男人轻眨双眼,在那一霎的间隙,光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再次明亮。


    “有啊,就在客厅,拼一起就能当床。”


    不等夏汐音松口气。


    “但是——”他启唇,声音往下沉了半度,故作深沉地叹气,郑重其事地说明,“客厅没有保镖,会很危险~”


    “保镖只跟床绑定~”


    语毕,他的微笑收敛,眼里的轻佻、玩闹悄然褪去。


    但只有一瞬,熟悉的神情挂在脸上,好似那只是错觉。


    “五条悟”轻叹:“好笑吗?”


    “可以”


    这话显然出乎意料,一直游刃有余的男人,怔愣在原地。


    映入视野的女人肃穆的神情,她指尖勾起一绺发丝,撩到耳后,将整张脸露在光中,方便“五条悟”观察。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叫夏汐音?”


    男人静默不语,合上双眼,似乎陷入了回忆。他面无表情,将真实的自己揭露。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五条悟”眼睑抬起,所有的轻浮、慵懒、撒娇、玩闹,消失殆尽。


    “梦里,和模糊的记忆。也许你不相信……”


    “我信你。”


    夏汐音一锤定音,语气笃定。她箭步上前,和男人肩并肩而立。


    她再次启唇,语气越发坚定:“谢谢你,没有骗我。”


    尽管真相扑朔迷离,至少在陌生的世界,有一个“熟人”。他没有选择欺骗,而是坦诚相待。


    思及此,夏汐音绷紧一天的神经松开。她拢紧大衣,身子顺势倒在男人肩头,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五条悟。”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掀起她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两个人站在涩谷的人潮中,站在霓虹灯的光斑下,影子逐渐融合,正如彼此怀疑的心,紧紧相依,所有隔阂烟消云散。


    “汐音,我也有个问题。”


    “五条悟”的手指不再蜷缩,手掌展开,垂在身侧,掌心朝向她那一侧——五指微微分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来。


    女人垂眸,自然而然将手抵入。两人十指相扣,指缝相合,分明是男人将温度渡来,将冰冷的手温暖。


    可仔细倾听,砰砰的声响,并非来源于女人,反而是男人的心跳更加躁动,频率逐渐加快。


    那不是一个站在夜风里、姿态慵懒、表情平静的人该有的心率。更像是被囚禁的飞鸟,为了向往的自由,不管不顾地煽动翅膀。


    只不过人声喧哗,将其掩埋。


    夏汐音闭着眼睛,随口一说:“你问?”


    “你的身上全是我的咒力?”


    “五条悟”回想着晚上的情景,六眼的视野内,除了咒灵,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


    随后,他看见了夏汐音。苍蓝的咒力迸发,缠缚着女人,不停地涌动,从脚踝蜿蜒向上,裹挟全身。


    “从内到外?”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小腹和大腿。那里的咒力更浓稠、像海浪翻涌,潮起潮落,一次比一次更猛、更凶。


    哪怕是指尖,在夏汐音手指微曲时,随着她的动作,拉伸、折叠,却不曾破裂。


    “五条悟”扫过她的头顶,六眼将发丝的情况反馈。


    咒力像露水一样凝结在末端,从发梢开始直到头皮,不停流走。


    毛孔、皮肤、骨髓,咒力从内到外。甚至吐露的气息,都粘着五条悟的味道。


    当夏汐音出现在百米之外,“五条悟”瞬间捕捉到她的身影,并抬手将所有的咒灵抹除。


    熟悉的咒力映入眼帘,六眼的视野内,她就是五条悟的一部分。


    因此,“五条悟”静立在原地,像一座岛屿,等候着海洋的拥抱。


    他嘴唇翕动,再次将炸弹丢出:“哦,除了我的咒力,还有杰……”


    不等话音落地,夏汐音踮起脚,伸手捂住他的嘴,防止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别说了……”


    她面红耳赤,声音细弱蚊蝇。


    心中不停地嘀咕,年轻气盛的人不知收敛,她有苦难言。自从确认关系的那天起,除了周日,整整六天,她被瓜分殆尽。


    两人没有一天绕过她,分明在休假,偶尔分来的工作简单易处理,可她的精神萎靡不振,时不时困倦上涌。


    冰箱里的可乐,她再也没有碰过。夏汐音从仓库拾起了保温杯,每天都是枸杞、黄芪、桑葚,充满了中药材,用来养肾养肝。


    现在,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在,她难得可以休息。


    思及此,夏汐音的忧虑卸下,嘴角扬起,比□□还难压。


    “那我换个问题?”


    “五条悟”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脖颈的红痕,真相一目了然。


    “你问?”


    反正没有比这个问题更羞耻的了。


    “我们是情人关系?毕竟,你要和杰结婚了?”


    这个问题让夏汐音一愣,怎么可能?让五条悟当情人,给她八百个胆子,她很不敢啊!


    还有,和杰结婚又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从兜里夹出一张纸,摊开,伸到夏汐音眼前。赫然是结婚申请书,她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最后落在页底的一栏。


    【夏油杰】


    这一笔一画,横平竖直圆润的字躺在纸上,扎进双眼。字的主人再清楚不过,是夏油杰。


    早晨的一幕猛地击中脑海。


    那时,她侧躺在沙发上,半梦半醒,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无暇顾及,再次睁开眼时,就是夏油杰的面庞。


    他镇定自若,若无其事地将纸递过来,夏汐音随手收下,揣进兜里。后来去换衣服,将兜里的东西塞进包,根本没来得细看。


    是刚刚她翻包,随风飘落,被“五条悟”捡到的吗?


    夏汐音嘴唇翕动,嗫嚅道:“不是,我们的关系是正常的……”


    她的话被截断。


    “五条悟”展露出笑容,“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当情人,感觉好有趣~”


    作者有话说:


    其实诅咒师线,表面危险的是悟,真正危险的是杰。但后期,真相危险的就是五条悟了


    第63章


    寂静的客厅内,四双眼睛紧盯着屏幕,夏汐音和“五条悟”的距离越来越近。


    “五条老师?”


    当这个名字从屏幕里传出,钻进五条悟耳畔的瞬间, 盘在沙发上的腿动了一下。


    他不满地嘟起嘴,盘着的腿弹开,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射出去,蹿到电视机前,和屏幕的人对比。


    他弓着腰,刚好能让视线与屏幕中央那张脸平齐。


    “好过分,老师才不会去做诅咒师呢!”五条悟戳着男人的脸颊,不满地控诉道,“汐音赶紧配眼镜,老师分明和他长得不一样!”


    最后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从唇间吐露,透露着咬牙切齿、不容置疑的笃定。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断地分析。


    平行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五条悟去当诅咒师。


    五条悟看着高专的自己,他对诅咒师的反应平平无奇,坦然接受了“诅咒师”的身份。


    星浆体事件?夏油杰叛变?高层的压迫?同伴的死亡?


    “老师很好奇一件事情~”五条悟看着高专的两人,语气浮夸,随口一问,“理子怎么样了?”


    目光如炬,像两束探照灯,势必要将人的内部剖析,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哈?那是谁?”悟攥紧杯子,死死盯着屏幕,语气不满道,“你挡着屏幕了。”


    说着,青筋顺着手腕蜿蜒而上,釉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啼叫。


    一旁的杰听闻,眉头微蹙,目光聚集在屏幕,可焦点却不在画面上,似乎在回忆理子是谁。


    嘴唇翕动,他似乎在咀嚼那个名字。


    杰脑中搜刮着记忆,没有任何印象,如石子掷入大海,淹没于浪潮中。


    “抱歉,老师只是看到另一种可能性,太兴奋了~”


    将视野让开,五条悟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胳膊。指尖抵着下唇,指腹碾过唇纹的纹理,循环往复。


    他心中不断思考,两人没有经历过星浆体事件,分水岭尚未到来。因此,两位诅咒师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可这不对劲,夏汐音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如此清晰明了。


    清晨悟进入杰的房间,怀抱里的柔软,温热的女体紧贴他的胸膛。纤细的手兜住脖颈,唇瓣落在脸颊。


    晨光钻入窗扉,映在女人的笑容,她眼眉弯弯,笑着说:“忘记说早上好,现在补上。”


    话音一落,柔软的唇再次贴上,落在他的唇上。她怯生生地向前,含住他,灵巧钻进口腔,两人唇齿相缠。


    温软、潮湿,来自她的吻。持续了多久他不知道,时间对他没有意义。


    那触感至今残留在唇瓣。


    五条悟磋磨着下唇。嘴唇碾过的力度,舌尖缠上的角度,口腔的清香,细节烙印在脑海,洗不掉,擦不除,时间越久越清晰。


    那不是强行灌入的洗脑,就是他自己的记忆。


    他盯着屏幕,嘴角的笑容温度尽失,喃喃着:“赝品。”


    这声赝品落入夏油杰耳中,他不置可否。毕竟他的挚友,只是眼前的这个人。


    诅咒师“五条悟”他的挚友,也只是诅咒师“夏油杰”。


    随着画面的推进,客厅的氛围逐渐焦灼。


    “五条悟”指尖凝聚的咒力,熟悉的起手式,是苍。


    “汐音不会有事。”夏油杰见空气凝滞,语气笃定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夏汐音扑进诅咒师的怀中,一声真诚的道歉,好像一盆水浇灭所有。


    “唉?杰你好聪明啊~”五条悟浮夸的神情塌下一角,一锤定音,“你知道发展去向。”


    六眼不会错过一丝细节,在两人拥抱时,夏油杰的瞳孔紧缩,呼吸也滞住一瞬。他在紧张,哪怕知道结局,神情也出卖了他。


    夏油杰擎着一枚橘子,剔除经络,静默不语。


    指甲掐进果肉,汁液炸开,沾满指缝,柑橘的清香顺着鼻腔的沟壑横冲直撞,闯进肺叶的角落。


    他低下头,鼻尖贴近那只掐破的橘子。气息像一个闷拳,捣在记忆的深处,夏油杰的手开始颤抖,指腹用力,来回摩挲、碾磨。


    “悟,我手里的是橘子,还是血?”


    “是橘子。”


    夏油杰垂眸,看着手中稀碎的果肉。


    柑橘味的血肉?


    思及此,他的脸色煞白,抽出湿巾不断擦拭着汁液。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情。”夏油杰盯着屏幕,交谈甚欢的两人言笑晏晏。 “如果汐音会死,杀她的人不是诅咒师的你,也不是身为诅咒师的我,是坠落。”


    记忆顺着胃酸上涌,灼烧着肺腑。


    如果五条悟不在,或者说他们两人未能抵达现场,她就会像折翼的飞鸟坠落。


    沉眠在脑海的种子,在看到诅咒师时,悄然破土而出,将腐败的果实展露。


    两种结局浮现在脑海,一种是坠落,一种是五条悟顺利赶上。


    两种结局,一个分岔口。一条路通向生,一条路通向死。但具体的经过,像是强行被人涂抹,无论他如何回想,皆是纯白。


    “汐音,如果选择放弃我的话,你一定能活下来。”


    女人将生存的钥匙送出,自己却只能在悬崖踱步。那千钧一发的瞬间,如果他们没能赶上。


    夏油杰看着皱巴巴、凝成一团的湿巾,好似裹尸布。


    沉郁在眼中聚集,但他的话却温柔无比,充满着无奈:“可惜,她是个任性的女人。”


    话音未落,目光钉在五条悟身上。两条锁链缠住唯一的挚友,恨不得把人举起来,希望从那双眼睛迸射而出,寄托着希望。


    “悟,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我说过什么吗?”


    五条悟听闻,缓缓摘下眼罩,看向夏油杰。


    他记得一记耳光、一声枪响、一年的陪伴。


    夏汐音从森林回来后的清晨,两人不知在房间做了什么,杰从楼梯下来,鲜红的印子横在脸上,格外扎眼。


    罪有应得的看守被枪杀,而枪声响起,他才确定了他们的位置。


    余光斜向电视,一年的陪伴是现在?


    五条悟不清楚,但是他从不食言。


    “放心——”他胸脯拍得响亮,沉甸甸的话语吐露,自信满满,“我可是最强!”


    反复淬炼的骄傲、自信,倾泻而出,五条悟看着屏幕里的诅咒师,将另一个自己称量。


    他的眼睛是没有灯芯的灯,并非暗淡无光,也非残火摇曳,而是从未被点燃。烛台、火光一应俱全,唯独“芯”腐败受潮。


    六眼的视野里,两者的咒力不相上下,频率、流速、像平行的河流。


    河流终将汇入大海,可一条河上有桥、有船,热闹非凡,而另一条只有水,日日夜夜,循环往复不断流淌。


    那么,沉寂冰冷的河旁,有人捧着清泉,歌唱起舞,它是选择永远孤寂,还是——


    “嘛,他要抢走最强的女朋友,好嚣张啊~”


    “感觉你们差不多。”


    “好过分啊,杰!当然是我最强!”


    两人你一句我有,互不相让,一切仿佛回到那个夏天,无忧无虑。


    而两位DK端坐在沙发上,两人的言论钻进耳朵。


    悟突然抻出胳膊,怼了怼挚友。他满脸诧异,思忖了半天,问出心中的疑惑:“杰,你第一次见我说了什么?”


    听闻,杰嘴角一抽,笃定地回答:“不知道。”


    悟的目光落在夏油杰的刘海,语气严肃问:“我是不是说了,你刘海很怪?”


    并非挑衅,但他的言论确实刺激到了杰,他胸腔的起伏骤停,气流在鼻腔入口处打了个旋,凝滞住。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裂口在他脊柱的两侧显现,像拉链一样地向两边扩张,咒灵的嘶吼声响起。


    杰眯起眼睛,语调平稳,气息顺畅:“悟,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可他的手指收拢,手臂的肌肉纤维绷紧。而他身后的裂缝渐渐扩大,吞噬着客厅的灯光,隐约的轮廓显现。


    咒灵的嘶吼声扩散,沙发腿轻颤,茶几上的湿巾堆位移。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雕刻茉莉的茶杯坠落,变成了碎渣。


    是夏汐音最爱的杯子。


    瞬间形势逆转,夏汐音暴怒的面孔、撕心裂肺的声音,本能地浮现在两人的脑海。


    在声音响起时悟的唇角翘起,他吹了一个口哨,幸灾乐祸道:“杰,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不等杰回应,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勾走。


    屏幕里的声音像一把刀,从电视机里伸出,切开客厅里所有的嘈杂。


    “从内到外?还有杰……”


    “五条悟”的问题尖锐无比,一盆冰水浇下,噼啪作响的炭火哑然无声,白烟升腾。


    夏汐音被两人的咒力缠缚,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可其中两人没有六眼,自然无法察觉到,那苍蓝的咒力多么癫狂。


    可此时此刻,电视机里夏汐音整个人在发光。咒力像藤蔓缠绕古树,在她身上呼吸、蠕动、生长。


    每一次眨眼,睫毛溅起苍蓝的火花。每一次呼吸,胸膛荡起苍蓝的涟漪。每一次心跳,心脏炸开肉眼可见的光。


    随后,苍蓝的咒力翻涌,蓝紫两种颜色互相交融、过渡,变换。夏油杰和五条悟的咒力相互妥协,你退我进,你张我拢,编织成网


    从骨髓到皮肤,心脏到指尖。就连毛孔到发梢,不论多么微小的器官,都缠缚着两人的咒力。


    “……六眼,平常看到的是这个吗?”杰的瞳孔紧缩,盯着电视机里的女人。


    心猛地抽动,咒力是咒术师的本质,而那些咒力在进行永不止息的运动。


    沉默、固执、占有、宣誓、掠夺、铭刻、渗透、缠绕、吞噬、融合,他想不出更多的词去形容,所有糅杂成一起。


    夏汐音好似一团会呼吸、会走动的咒力凝聚体。


    “对啊,是不是被吓到了?”五条悟则大方许多,供认不讳道:“我第一次看到也吓了一跳~”


    “嗯。”悟轻轻点头,嗓子里挤出回应。他拾起沙发上的抱枕,塞进怀里,手指扣进布料,掩饰着羞涩。


    骤然少儿不宜的画面涌现,画面切换。昏黄的灯光,被子鼓起,床单皱巴巴,像被风吹皱的湖面。枕头横在床边缘,上面趴着几绺发丝,摇摇欲坠。


    是一三五的场景。


    还有声音,呼吸声、喘息声、皮肤与床单摩擦的窸窣声、嘴唇与嘴唇分离时的轻响。


    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出,细汗渗出,手腕上烙着宽大的五指印。


    见状,悟一溜烟挡在电视机前,同时戴上墨镜,挡住所有的目光。


    电视机又宽又长,他没挡住全部,隐隐约约露出一些。


    接踵而至的是二四六的画面。


    同样是手,但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那手掌心朝上,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抚上,两只手五指交叉,指缝卡进指缝,指节贴着指节,掌心压着掌心。


    十指相扣,难舍难分。


    杰抬起脚,帮助挚友挡住另一半。


    “嗯,其实我们有记忆?”


    夏油杰呵呵一笑,眼眸闪着狡黠的光,温馨提醒道。


    “是哦,我们有全部的记忆?”五条悟手里转动着一串钥匙,盯着两位羞涩的少年,嘴角翘高,调侃道,“全部——”


    两位少年依旧挡在电视机前,纹丝不动,态度强硬,似乎要永远站在那里。


    可“五条悟”一句话,让两人瞬间移开身子,眼睛锁死在屏幕。


    结婚和谁结婚?


    结婚申请表赫然显现,夏汐音、夏油杰两个名字,在白纸下方,格外般配。


    “哎?不是吧,老师要当情人吗?”五条悟看着熟悉的字,抱怨着,“不要啊,早知道今天杀咒灵再快一点,直接拽着汐音去领证,好遗憾。”


    钥匙还在指尖转动,动作懒散,漫不经心。


    “不过,也很有趣?”他伸手擎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


    清甜在唇间化开,五条悟支支吾吾开口,声音被糖块堵着,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说话,“老师我啊——当什么都行。”


    情人?


    情人又怎么样?


    谁也不能改变五条悟的决定,哪怕夏汐音结婚、生子,也会离婚,最终两人会在一起,只是早晚而已。


    男人换了个姿势,从左边瘫到右边,腿交叠晃荡,脚尖点地,溅出欢快的音。


    他胜券在握,毫不在意现在的身份。


    而悟侧身看着身侧的挚友,一脸不可置信。杰转过身,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抬脚返回原位,嘴唇抿直,忽视了悟炽热的目光。


    悟没等来杰的答案,因此另一个替杰作答。


    “是早上我写的。”夏油杰说道。


    他不打算反驳,也没有逃避,两只眼睛和悟对视,平静接住疑惑的目光。


    “纯自愿,没有任何人逼迫。”夏油杰看向五条悟,接上挚友的话,“我也觉得早上再迅速一些,直接领证好。”


    和五条悟一样的抉择一致,成熟的大人敢作敢当,供认不讳。甚至想法完全一致,不谋而合。


    *


    十二月的天说变就变,天空漏了一道口子,白雪坠在夏汐音的头上,头皮发麻。


    她抬头看向“五条悟”,雪花撞在他身侧的屏障,夏汐音心想,无下限真是个好东西。


    可惜,她用不了。


    夏汐音将外套罩在头上,目光扫过街边,算了算时间。现在去馆子下饭,再赶回家,估计时间会很晚。


    “悟,你家在涩谷的哪?”


    “在东京。”


    东京?听完,夏汐音脑子一晕,差点栽倒在地。


    从涩谷到东京,坐新干线至少也得一小时,下馆子是不成了。


    她拽住“五条悟”的胳膊,轻轻地扯了一下,建议道:“去你家吃挂面怎么样,虽然简单,有鸡蛋和青菜搭配很健康,最主要的是顶饱。”


    其实,夏汐音不想吃挂面,只是单纯没法子。任何炖菜、小炒、准备的时间都很长,做饭、吃饭、收拾,简直烦琐无比。


    五条悟嗜甜,她在脑海中翻着菜谱,思索着既省事又省力的饭。


    番茄炒蛋太酸,糖醋排骨太费时,红烧肉太腻,桂花糯米藕太麻烦。


    “不,容我再想想!”


    女人牵着男人的手,十指相扣,走在前侧,时不时歪着脑袋思考,像一只蠢萌的猫。


    手指被女人握着,“五条悟”步伐懒洋洋,重心歪在一侧,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云,跟着夏汐音摇摆。


    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移不开。


    “啊啊啊,烦死啦!”夏汐音脑子发胀,猛地转身,停在男人身前。


    她仰起头,在黑暗中和“五条悟”对视,空闲的手戳了戳男人的脸颊。嘴唇嘟起,不满地说道:“好麻烦,回家老老实实吃挂面,你得负责洗碗!”


    乌黑的眼珠火光在烧,目光充满了指责。


    “五条悟”在黑暗中如鱼得水,吞噬夏汐音的一举一动,生怕一眨眼,这景象就会溜走。


    没有杀了她,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理由是什么。


    咒力是结果,不是原因。梦里的熟悉感?那些是通道,不是终点。模糊的记忆?那是过程,不是起点。


    这个问题在脑海徘徊,转了一圈又一圈。


    是她的眼神和表情,他想要这个。


    “好。”


    诅咒师不会说喜欢,他只是觉得比起杀咒术界的高层、处理咒灵,看着她更有趣而已。


    “五条悟”垂眸,坠在她脚踝。


    似乎是走了过久,高跟鞋又磨脚,红趴在脚边,缠着细瘦的骨,勒出一道红痕。


    同样是红,比起脖颈,脚踝的红格外扎眼。


    “五条悟”蹲下,手伸过去,指尖按在脚踝,抚着磨破的皮。


    随后,宽大的手掌揽住腿弯,另一条胳膊箍住她的腰,将人带到怀中。


    夏汐音的后背撞上他的胸膛,肩胛骨抵着他的心跳,脚尖离地,裙摆垂落,在空中晃荡。


    “悟?”夏汐音眼睫微颤,乌沉的眼珠露出疑惑。


    “想体验一下瞬移吗?”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懒洋洋地拖着尾巴,像一颗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手指在她腰侧敲了一下,又在她腿弯里捏了一下,他开心地歪了一下头。


    “很好玩。”


    声音落下的瞬间,他迈出一步。脚掌踏碎脚底的空气,两道相缠的身影消散。


    青丝飞扬,手兜揽住脖颈,脑袋埋进“五条悟”的胸膛。


    夏汐音的惊呼声被风堵在喉咙,窸窣的碎音从唇缝漏出,消失在呼啸的风中。


    转眼间,两人出现在一栋楼前。耳边的啸声暂停,飞扬的发丝坠落,垂在肩后,只有发梢还在晃荡。


    夏汐音缩在“五条悟”一动不动,整个人在不停发抖,像一只被人从水中打捞,湿漉漉的猫。


    恐惧催生渴意,喉咙猛地吞咽,她忍不住喃喃道:“渴。”


    听闻,“五条悟”放下夏汐音,有一个瞬身,手里出现了一瓶水。


    连瓶盖都拧好了,见状,夏汐音捧着水杯咕咚咚吞着。似乎吞得过快,她的胸腔剧烈起伏,水从嘴里呛出来。


    一张纸巾抵在唇边,帮她擦拭着水珠。


    不等夏汐音道谢,手里的水瓶被夺走。 “五条悟”仰头喝了一口,右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人抬头,他顺势低下脑袋,覆上鲜红的唇瓣。


    夏汐音“呜呜”两声,捶打着他的胸膛。


    力度太小,不痛不痒,像是在调情。


    唇齿相缠,他的舌头撬开牙关,水流被逼着灌入,水珠沿着两人的唇滴落,蜿蜒而下,打湿脖颈的衣襟。


    “五条悟”离开她的唇,再次擎起纸巾,顺着水渍擦拭着唇角。


    楼道的灯光很暗,从侧面望去,像是男人捧着她的脑袋在舌吻。


    可“五条悟”只是公事公办,毕竟是她先说渴,不是吗?


    夏汐音仰起脑袋,面红耳赤地说道:“你——你怎么突然亲人?”


    “五条悟”眉骨下压,歪着脑袋,嘟起唇,恍然大悟道:“唉?可是你喝水呛到,又一直看着我的嘴,我以为你想要我喂你?”


    真挚的眼睛一眨一眨,尽显无辜。


    夏汐音面红耳赤,她看着他的唇,是想让“五条悟”也喝水。谁知这男人如此狡诈,三言两语就曲解了她的意思。


    “从明天起,没有我的同意,不能随便亲我!”


    “五条悟”嘴角扬起,爽快地答应:“好啊。”


    又是一吻落在唇瓣。


    从明天起的言外之意就是,今天还能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趁人不备偷袭, 哦不,偷亲,是五条悟的必备技能吗?


    夏汐音记得上次在书房, 浓情蜜意时,她就是被一个吻迷了心智。迷迷糊糊间被人诱拐, 最后腿直打颤。


    年轻气盛的青年火气重, 贪图享乐很正常。


    眼前的男人手抄在兜,歪着脑袋,嘴角扬起,眼睛一眨一眨,用如此清隽俊秀的脸卖萌。


    人怎么能越活越年轻?杰呢?夏油杰不会也这样吧?


    脑海中浮现夏油杰的脸,做出同样的神情。


    霎时心脏一抽痛, 家里的大人有一个卖萌就够了,两个都像DK一样, 做事肆无忌惮、任性妄为。


    脑海中浮现出两人回家的场景,夏汐音就头大。


    门被推开时,比起两人的身影, 率先是报告单在飞舞。


    几本册子被砸在茶几上, 摊在上面一动不动。


    五条悟踢掉鞋子,长腿跨过门槛,整个人栽在沙发上。手指捏着报告地边角,在空中挥舞,像捏着烫手山芋。


    “汐音, 你会写报告吗?”


    宽大的手握住夏汐音的腿,将人箍在原地。


    他歪着脑袋斜向上看,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脸颊被靠垫挤出一团软肉,嘴唇微微嘟起,像一颗被捏扁的草莓大福。


    “老师不会写——”


    手指松开她的腿,捏住报告的一角,举到她眼前,又晃了晃。纸页扇出来的风拂过她的裙摆,沙沙响。


    “你帮帮我嘛。”


    语气像猫用爪子勾住人的裤腿,轻轻扯了一下。


    夏汐音撇着嘴,目光充满责备,可她的手却接过了报告。


    飞速翻过,纸页在指尖底下哗哗响,她将里面的内容浏览,讪讪地说:“还好,感觉不是很难。”


    只要五条悟把战斗过程、细节交代清楚,一切好说,毕竟,日本的报告不需要巴结奉承,先归功于公司、领导。


    反正她在休假,月时村没什么工作,就当脑子复建。


    夏汐音坐在沙发上,耳边回荡着五条悟的战斗过程,全部是一招秒。


    “啪叽拍死”“咒力灌死”“赶路,接过”等等。


    此言一出,听得人一愣一愣,这些话没有任何参考性。夏汐音叹了一口气,凭借着她和五条悟对练的经验,随机应变,奋笔疾书。


    她的处世行为被男人拿捏得一清二楚,只要五条悟、夏油杰两人蹙眉,撒娇、跟夏汐音抱怨。


    不管什么事情,她就会心软,完全忘记原则。


    而夏汐音做事情时,态度端正、严谨,力求完美。


    譬如此时此刻,她全神贯注地写报告,眼睛都不偏一下,语气严肃:“悟,我在替你工作,你的头很重。”


    圆圆的脑袋枕在肩膀,白发时不时蹭过脸颊,一绺发丝挡住视线,她偏头躲开,他又蹭过来。


    她伸手把那绺头发拨回去,手指刚落下,另一绺又从耳后滑出来,垂在她眼前,晃荡个不停,阻挡夏汐音认真工作。


    分散出的注意力放在脖颈上,自然而然就忽略其他部位,比如她的腰。


    两只手悄然探入,从衣摆下方滑进去,指尖贴上腰侧的皮肤。掌心熨帖着这腰际,指腹陷进软肉里,按出四道粉红色的凹痕。


    夏汐音整个人被箍在沙发里,男人从背后贴着她,将人拢在怀里。


    从身后看,像是被人吞进肚腹,嵌入体内。


    笔尖落下最后一个句点,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


    颈窝上的呼吸拂过,温热均匀,像潮水退潮时最后那几波浪,逐渐趋于平稳。


    睡着了?


    她放缓呼吸,微微侧头,五条悟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从唇缝里溜出来,带着一点点鼾声,很轻,像猫在喉咙里滚着呼噜。


    见状,夏汐音保持着握笔的姿势,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他。


    时间流逝,眼皮本能张合,两颗脑袋依偎在一起,呼吸声叠在一起,一深一浅,一快一慢,像两条并行的溪流在同一个河床上流淌。


    悟和杰对练完,推开家门,脚步猛地顿住。杰从他身后探出头。肩膀抵着门框,脖颈伸长,目光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背上。


    两人四目相对,放缓脚步,走到沙发前。悟瞥了一眼茶几的报告,拾起毯子,盖在夏汐音和五条悟身上。


    似乎是毯子太小,只能堪堪遮住一人,一个边角抽开。


    站在另一侧的杰眼疾手快,拽住毯子,将边缘对着,压在夏汐音腿下,防止滑落。


    两人默默离开,心照不宣走进厨房。


    悟打量一圈厨房,语气不容置疑:“中午我们做饭。”


    悟的关心和体谅,杰一直很清楚,但他现在关心另一件事。


    “悟把报告全交给汐音,不是你会做的事情。”


    夏油杰上前一步,指尖点在水池上的家规,不断摩挲。


    【厨房家规(解释权归夏汐音所有):1 悟和神子一天只能吃一块蛋糕。


    2为了改掉杰只会说都“好”、“都可以”、“随便”的坏习惯,每周三全家尝试奇怪、不常见的食物。


    尝试过的食物记录如下:云南螺蛳粉、闽粤竹鼠、江苏豆丹、京都豆汁、绍兴三臭……


    3 下方有便笺,请其余三位写下想吃的食物,故意刁难家主兼厨师,后果自负】


    报告的字,家规的字重合,龙飞凤舞、锋芒毕露。


    而且里面的内容规整、简洁,又直击要害,挑不出一丝差错,绝对不是悟的风格。


    悟的风格是……


    “悟,诅咒师需要写报告吗?”夏汐音从回忆中抽回,擦拭着脖颈的水珠。


    尽管五条悟只在家里待了几天,他好像就是蹭饭、撒娇、把她当作抱枕。


    而且一次只待十分钟,最多不超过十五分钟,偶尔和他吐槽烂橘子,或者说虎杖悠仁他们想见她。


    嘴角永噙着笑,微笑弧度像被人用胶水粘在脸上,像一面被人竖起来的旗,像一盏被人点亮的灯,不管有没有风,不管有没有人看,必须发光闪耀。


    可她觉得五条悟很累,所以不需要他开口,夏汐音会主动伸出手,跟他要报告。


    见状,五条悟会故意摆出浮夸的姿势。


    他的手臂张开,朝她倒过来,整个人栽进她怀里,缠上来,硬要往女人怀里钻,变成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最喜欢汐音了~”


    唯有这一句话,不像是玩笑。同样是尾调上扬,五条悟的话有时会化作蒲公英,抓不住,摸不到。


    吐槽烂橘子的时候,上扬是甩出去,说完就没了;说虎杖的上扬是散的,像烟,像雾,一口气呼出去,在空气里晃荡,逸散消失。


    唯有这句话,喜欢两字,在舌尖上慢慢融化,甜味裹挟着自身,驱赶着疲态。


    他和平常的行为略有不同。


    五条悟趴在她身上,像一盏烧了很久的灯,终于被人拧灭了灯芯,所有的光都收回自身。


    “汐音~”


    一如既往,他在舌尖咀嚼这个名字,拉长语调。


    眼罩被手指勾住,缓缓摘下。


    苍蓝映入眼帘,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睫毛直打颤。久到尾音开始下落,像抛到顶点的石子耗尽力量,于高空坠落。


    可五条悟没有等它坠落,而是手掌捧着夏汐音的头,轻轻一带。


    嘴唇落在额头,一触即离。他支起身子,默默往后退,在地板上拖出轻重的声响。


    面对着她后退,直到手搭在门把,锁舌弹出。


    哪怕逆着光线,敞开的门后就是日本,他都笑着看着夏汐音。


    嘴唇翕动,嗫嚅着几个字,可夏汐音听不见。


    门关上了。


    眼前的身影和五条悟重合,并不是脸和身材,而是感觉。


    “不需要,以及就算我真的做老师,只会交白纸~”他弯下腰,帮夏汐音抚平裙摆的褶皱,恍然大悟,“也许会在纸上骂烂橘子?不过比起骂他们,杀掉他们更容易,嘛,我现在就跃跃欲试。”


    “五条悟”自说自话,跟夏汐音讲起咒术界的日常,他越说越兴奋,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目光。


    男人的身影落入女人眼底,她眼底的火开始燃烧。


    不是火花四溅的火,而是炉膛里煨着的、慢慢烘着的暖焰。


    夏汐音的瞳孔紧缩,染上一抹红。目光舔过他的脸,吻过他的眉,熨着他的唇,最后直达眼前之人的灵魂。


    沉默在蔓延,“五条悟”瞬间吞下挂在嘴边的话,和乌沉的眼眸对视。


    “汐音?”


    如果说六眼是天空的延伸,那么,她的眼睛就是黑洞。


    将他整个人拖进去,不断下沉,嵌在里面,怎么坠都坠不入底,双手用力逃离只会陷得更深。


    不强不弱,夏汐音能勉强和他过上几招。


    脆弱得像枝蔓,可攀附在他身上,却扯不断;像溪流环着山脚,不挣不脱,将他兜住环绕,收进那汪柔软。


    “是太累了?我们上去,家里有新买的游戏,也许你感兴趣?”


    警钟作响,腿本能上前迈出一步,“五条悟”不着痕迹岔开话题。


    垂在身侧的手被猛地拽住,夏汐音箭步上前,伸出胳膊,兜住他的脖颈。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她踮起脚,捧住诅咒师“五条悟”的头,手指张开,将他的脑袋往下拉了一点——堪堪够两人的唇相贴。


    “悟,不,我是说你,真做了老师也会写报告。”


    手指在太阳xue上收紧,一抹酥麻顺着神经流往全身。


    “一定!”


    她语气笃定,说话吐露的气息洒在“五条悟”脸上。


    薄唇缓缓贴上,却在最后一秒转了个方向,径直落在苍蓝的眼睛。


    眼睛直达人的灵魂,她相信的不是诅咒师、咒术师、只是五条悟这个灵魂。


    在种花家,江南江北两个方向,南橘北桔。


    同一粒种子,不论吹到哪里,破土发芽,开花结果。种子的本质不会改变,哪怕他身上的气息令人畏惧,血腥味时不时渗出,他的灵魂确实是五条悟。


    夏汐音贴着“五条悟”的额头,红色的力量在两人周围翻涌,从两个人额头相贴的缝隙里溢出来,盖住原本的苍蓝。


    咒力相互融合,看来用咒力判断他是谁的方法行不通。


    直接探入灵魂呢?可是被侵入的话,她就会在这个世界落下锚点。


    天人交战间,咕噜噜,肚子发出不满的抗议,旖旎的气氛碎了一地。


    是“五条悟”?他不是刚吃了两个大福吗?


    夏汐音退开,目光落在他平稳的小腹。


    “你是一天没……”吃饭吗?


    剩下的字卡在嗓子里,只剩下齿间漏出的风,夏汐音垂眸,抚上肚子,一阵抽动。


    是她一天没吃饭,早上在忙工作,中午为了下午试衣顺利,强行勒住胃。


    “五条悟”伸出手,在额头轻弹。


    为了帮夏汐音找回面子,他假装捂住肚子,紧闭双眼,唉声叹气道:“好饿~想吃汐音做的挂面。”


    说着,“五条悟”牵上夏汐音的手,径直往楼梯走去。


    夏汐音撇了撇嘴,演得真像。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不挑食,可她口味重。青菜、鸡蛋、培根、所有荤腥掺杂在一起,配合葱姜蒜辣椒,吸溜进嘴里,吃得满头大汗。


    五条悟还好,神子碰到辣椒,不自觉吐出舌头,狂灌可乐。


    自此家里的面食,没有辣椒,都是偏清口。偶尔嘴馋,夏汐音会跑到苍蝇小馆,自己去享受美味。


    这么一想,她想让“五条悟”也感受豌杂面,或者烩面的苦。大家都是五条悟,不能厚此薄彼,有难同享,有苦都吃。


    夏汐音决定临时变卦,刚想改口说服身前的人。


    砰,撞上他的后背,鼻子撞上脊椎,酸意从鼻梁炸开,眼眶瞬间泛红。


    她退后半步,手掌捂住鼻子,指尖压着鼻骨,不断轻揉,喃喃道:“悟,你怎么突然停了?”


    “抱歉,汐音。”男人半侧着身子,将声音放轻,“我想吃蛋糕~”


    蛋糕每天只能吃一块,会蛀牙。


    她本想开口,字卡在舌尖,滚了两圈,又咽回去。可“五条悟”不是神子,过了换牙期。更何况,夏汐音望着眼前的男人。


    路灯的光打在他身后,刘海遮住眉骨,鼻梁压下一片暗,嘴唇以上的部分全部沉进黑暗里。


    只有不点而朱的唇亮着,就连那弧度都抿直。


    “五条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捏住,递过去。


    拇指按着钥匙的齿纹,一寸一寸推到她的掌心里,指尖在她掌心划了一下,收了回来。


    她攥住钥匙,金属被体温捂热,齿纹硌着掌心的软肉。


    “我很大方的,肯定不会把你忘掉。”


    他侧过身,让出楼道口。一只手插进口袋里,另一只抬起来,朝楼梯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金属的光芒闪烁,夏汐音看着手里的铭牌和钥匙, 11-1 。


    她迈上楼梯,斜着脑袋看着楼下的男人。他还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拖着一道长长的、细细的影子。


    “五条悟”仰起头,展开双臂,笑着调侃:“我很快就回来,最多五分钟。实在不行,我抱住你上去?”


    “汐音,跳下来。我会接住你~”他向前一步,膝盖微曲,做了一个要冲上来的假动作。


    “五条悟”和悟的身影再次重合,一切回到了那栋别墅。


    夜色相合,月光流淌,只不过这次没有玫瑰,同样拥有的是她悸动的心。


    夏汐音脸腾地一下烧红,下巴猛地扭开,在空中画了半个圆。


    手指按在栅栏,紧紧握住。


    她垂着眸,嘴唇翕动,嗫嚅道:“小心,悟。”


    “只有五分钟,如果五分钟你不回来,你今晚没饭吃!”夏汐音拢住披在身上的外套,伸出手,指着楼下的男人。话音一落,头也不回冲进电梯。


    在夏汐音身影消散的一瞬,“五条悟”身后鲜血喷涌,猩红的烟花染红白墙。


    一人的脊椎折断,右腿盘在腰后,脚踝贴着后脑勺,脚尖还在抽动。脖子转了三百六十度,脸朝后背,眼睛还瞪大,映着墙上还在往下淌的血。


    他的嘴角不落反扬,张狂凿进“五条悟”的骨髓,在女人消失后,不自觉渗出脸庞。


    “五条悟”身体往后仰,脖颈拉长,喉结滚动,下巴朝着天空。


    “抱歉,我赶时间。从这里到蛋糕店最快要三分钟。”他抬起腕表,眉头微蹙,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语气冰寒,“能拜托你们两分钟内死完吗?”


    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移向巷子里的七人。


    黑暗中,几人浑身颤抖,脚步不自觉退后。


    以往牙齿发颤的声音作响,猎物的悲鸣,令“五条悟”格外兴奋。


    可现在,他只想去买蛋糕。


    “五条悟”歪着脑袋,奇怪,他平常的优先选项是蛋糕吗?


    他把手插回口袋,往前迈了一步,脚掌落在地面上,踩碎一截断指,发出像踩断粉笔一样的“咔”。


    “啊,谢谢你们。”


    凛冽的神色骤然消散,像有人按上开关。瞳孔里蹦出的火瞬间熄灭,灭成两汪清泉。


    他拍了一下手掌,语调上扬,表扬道:“你们很懂礼貌,知道等汐音说完话!”


    “你们自发退后,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绞紧猎物的蛇,放下獠牙,吐着蛇信子。信子舔舐着空气中的血腥,品尝着恐惧。蛇喜欢盘踞在高处,玩弄着猎物。


    可现在它收起滴着毒液的獠牙,把自己首尾相接,盘踞起来,装得比鸟更温顺、驯良。


    “五条悟”嘴里哼着歌,脚掌在地上打着节拍。


    黑暗中的几人互相对视,脚步贴着地面往后滑,不敢回头,径直狂奔。


    鞋底碾过碎石,溅起细碎的沙沙声。胳膊撞上垃圾桶,有人吓得冷汗直流被绊了一脚,脚步声变得零星。


    唯有一人不知死活,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睨“五条悟”一眼。


    男人仰起头,目光穿过夜色,看向楼顶的大平层。他向上挥手,弧度挥得很大,尽显兴奋。


    诅咒师被好奇驱使,向上斜了一眼,是名身着旗袍的女子。


    她双手抵在窗边,脸上扬起微笑,兴奋地向楼下打招呼,嘴唇轻启,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诅咒师脸颊一红,好漂亮的女人。


    刚刚在墙角蛰伏,“五条悟”和那白大衣挡住了女人的身影,他们眼前一片模糊。


    五官妍丽,身材姣好,怪不得能迷住“最强”。


    他心中想,女人应该是在催促,毕竟那神情、动作和他老婆一模一样。


    不等诅咒师细想,在女人消失在平层视野的一瞬间。左眼“噗”的一灭,血从眼窝涌出,顺着脸颊淌下,打湿衣襟。


    刚刚还在微笑,一脸幸福的男人,瞬移到他的眼前。


    诅咒师捂住双眼,对上一双冰蓝的瞳。里面乌云密布,风暴酝酿,即将压境袭来,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看吗?”


    “五条悟”歪着脑袋,脖颈弯出不正常的弧度,宛如被人扭断了脖子。


    不,诅咒师冷汗直流,即将被扭断脖子的人,是他自己。


    “我的汐音——好看吗?”


    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畔,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他现在生命垂危。


    “最强”伸出手,指尖戳进诅咒师的眼窝,戳进破碎、软烂的阻止,搅了一下。


    剧痛袭遍全身,但诅咒师僵在原地。每一根神经、组织细胞在呐喊——他只要动一下,就会被碾成碎片,化作齑粉。


    这个问题也不能随便回答,会死。


    说好看,是亵渎,是窥伺,他的眼睛已经付出代价。说不好看,是愚蠢,侮辱了最强的眼光,贬低了“最强”的心上人,比觊觎更该死。


    “说话。”


    男人的声调坠下,沉甸甸砸在诅咒身上。


    戳在眼窝的手用力,咔的一声轻响。诅咒师的脑袋被那只手顶着,往后仰了一寸,再进一步就是他的脑子。


    “妻子在丈夫眼里永远最好看。”


    诅咒师拼死一搏,将命压在这句话上。


    他作为结婚十年的爱妻人士,深知怎么夸奖陷入热恋的小伙子。


    “最强”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五条悟”的眼神肆无忌惮,拴在女人身上,毫无隐瞒那声“我的”,裹挟着糖霜,甜味溢在空气里,钻进他的鼻子,齁得慌。


    巧的是,他堵对了。


    手指猛地收回,被火烫了一下,“五条悟”呆滞在原地。


    “妻——子——”


    “妻子……”


    “妻子?”


    嘴唇咀嚼过三遍,似乎把那两个字嚼出汁,榨出味,熬出魂来。


    最强的诅咒师耳尖滴血,无视了僵在原地的诅咒师,嘴里不停地呢喃。


    一眨眼的工夫,“五条悟”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瞎眼的诅咒师,和一缕还飘在空气、未消失的尾音。


    “妻子。”


    作者有话说:


    灵魂的本质是一模一样的,只是经历不同。


    第65章


    大平层一眼望不到头, 走廊从脚底一直延伸,左边是客厅,右边是餐厅, 尽头是落地窗,窗外是东京的夜。


    夏汐音估摸着三百平不止,这么一想,自家的小别墅真是委屈少爷。转念又一想,神子说过五条悟家有宅邸。


    轻叹一口气,万恶的有钱人。


    她将大衣挂在衣架,按了按衣领,把褶皱抚平。


    夏汐音弯下腰,抽出一双拖鞋, 趿在脚上,太大了。


    脚尖顶不到头, 脚跟踩在鞋口的外面,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声响。


    “五条悟”相比高专时期,不止长了个子, 脚码也变大了。分明在家穿他的鞋, 还不至于一走一磕绊。


    夏汐音每走一步,鞋从脚上滑落,脚趾蜷进去钩住,又趿上。


    眼前黑夜的霓虹灯,从落地窗外面渗进来, 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膜。


    不自觉被吸引,她将手抵在窗前,欣赏着美景,目光扫向楼下。


    “五条悟”还站在原地, 不停向她挥手。


    见状,夏汐音不自觉嘟起唇,不满地喃喃道:“都说了要五分钟后回来,这都过去三分钟了。”


    手指敲击玻璃,在玻璃上画出一个蛋糕,又指向远方的商业街,提醒他赶紧去。


    楼下的男人颔首示意,挥手示意。


    夏汐音俯身向前,在玻璃上呵出白雾,画出一个爱心。


    见状,楼下的男人呼吸错漏一拍。


    那心浮在窗户,映着屋里晕黄的灯,勾出蜜糖拉扯的丝。 “五条悟”抻出胳膊,双手在最高侧交汇,指尖点在头顶,比成爱心的形状。


    分明是自己先比的心,可看到他的笑容、比成心形的胳膊。


    一抹红爬到耳尖,夏汐音攥紧手指,发梢在空气中画了半个圆,径直往厨房奔去。


    一只鞋滋溜下来,她拖着鞋,趿着另一只继续跑。


    “做饭、吃饭,干饭使人快乐,男人只会影响人干饭的速度!”


    夏汐音推开冰箱门,刚想大显身手,却僵在冰箱前一动不动。


    从冷冻到冷藏,除了两个鸡蛋、萎黄的菜叶,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食材供人发挥。


    夹层、隔板、唯有门上的饮料架不是。


    夏汐音伸出手,握着一瓶过期的牛奶,纸盒瘪了一半,吸管还插在孔里。


    难不成,他天天吃外卖?总不能是忙得没空做饭吧?


    脑海中翻涌着诅咒师相关资料,咒术师以拔除咒灵、诅咒为使命,诅咒师恰恰相反。


    立场的问题,诅咒师会和咒术师相对,会接取违规任务。


    按理来说,“五条悟”应该比身为教师的自己更轻松。五条悟说过自从杰在,他可以每天睡够六个小时,她第一次听震惊无比。


    只因他说六个小时,带着炫耀的语气。开玩笑,每天睡六个小时,坚持一个月大部分都得去天堂。


    夏汐音绕着平层走了一圈,除了主卧室,其余厨房、客厅的家具都飘着淡淡的灰尘。


    活人的痕迹更是稀少零星,这就是一栋空房子。


    夏汐音拉开衣柜的门,左边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裤子,右边是统一的白风衣、紧身衣。


    指尖触碰布料的边缘,没有褶皱,没有一丝的余温。


    他应该是那种,喜欢把衣服随手挂在椅子、沙发上的人,这些衣服没有任何活着的痕迹,只是摆设而已。


    夏汐音取下一件白衬衫,捧在怀中。五条悟的外套和这件一模一样,但那件有他的余温。


    她扑进五条悟的怀中,白衬衫熨帖着阳光的温度,脸颊蹭上去格外舒适。


    鼻尖埋进布料,清新的香气簇拥而来。这件不同,它只有衣柜的木质味,没有那个人的气息。


    “哇,汐音是痴汉~竟然偷闻别人的衣服。”


    空荡荡的身侧,她盼望的清香袭来,却掺杂一丝血腥味。


    一条腿跨过窗台,“五条悟”半个身子挤进,胳膊拎着外卖和蛋糕:“不过,我完全不在意,汐音要先吃饭吗?”


    买蛋糕本来就是借口,目的是收拾身后的几个诅咒师。


    至于外卖,“五条悟”骤然想起,冰箱里空无一物,根本没有食材供夏汐音做饭。


    这个房子,哦,现在该改口了。


    “我想起来家里没食材,就点了外卖,我们去吃饭。”他举起袋子,怼在夏汐音眼前,“抱歉,汐音,我好像迟到了五分钟。”


    透过塑料袋,夏汐音看到熟悉的食物,是豌杂面。


    她接过袋子,瞬间掰开塑料盒,仔细端详里面的配菜。另一盒配菜则完全不同,色泽更淡、菜蔬更少。


    五条悟不喜欢豌杂面,五条悟不喜欢辣椒,这些她都知道。


    可眼前的“五条悟”怎么知道她的喜欢?


    就那么巧合地买到豌杂面,巧合地多加了配菜,巧合地多要辣椒。更何况,袋子里还躺着可乐和果啤。


    月时镇街头,苍蝇小馆。


    塑料椅子吱嘎响,桌面上的油渍映着头顶的灯,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悟抿着可口,随口问道:“汐音,你不是不喝酒吗?”


    果啤沁人心肺,舌尖舔掉嘴角的泡沫。


    夏汐音夹起面条,舌尖舔掉嘴角的泡沫吸溜着吞进肚子,边吃边含糊回答:“吃面偶尔配点小酒,倍爽!”


    一口口果酒进肚,脸颊烧红。她撑着桌面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吱——嘎。


    迈出一步,脚底打滑,猛地趔趄,又向前迈出一步,瞬间膝盖发软,整个人往前栽。


    见状悟蹲下身子,膝盖砸在地上,手臂从她腿弯穿过去,将她往上一托,将女人背在背上,


    忍不住咋舌一声:“汐音,酒量这么差的话,下次不要喝了,我不是每次都在。”


    “嗝”


    夏汐音趴在宽阔的背部,兜紧男人的脖颈,脸颊贴上,语气轻快而笃定:“那以后我吃豌杂面,你们负责帮我带果啤怎么样?你们不在,我就喝可乐。”


    悟脚步一顿,下巴微微抬起,喉结滚动。


    说话不算数的坏女人,应该是他和杰在,她才能点果啤。


    为了防止醉鬼被绑架,两人做出约定,以后他们帮忙买,她负责酩酊大醉。


    可“五条悟”是怎么知道?


    怔愣在原地的女人,目光涣散,久久不能回神。


    “汐音,你不想吃豌杂面吗?那吃蛋糕怎么样?”


    拎着蛋糕的袋子窸窣作响,“五条悟”两条腿交叠,盯着夏汐音,等待着女人的回应。


    月光淌下,浇在侧脸,“五条悟”眼皮轻掀,露出底下那片幽深的暗。


    “奇怪,你不是喜欢吃这个吗……”他唇角抿直,从齿间漏出一丝疑惑。


    随着夏汐音长久的沉默,男人的眼尾耷拉下来,苍蓝像是被月光浸泡太久,泡出褶皱。连沉在底下的委屈,都浮现上涌。


    梦境中,女人只要看到豌杂面,就忍不住捧着脸,左右摇晃。再来一杯冰果啤,脸颊染上桃红,拿着筷子当鼓棒,白碗当鼓。


    白瓷碗被敲出脆响,他听不懂那旋律,只觉得轻快、放松。


    思及此,“五条悟”按着记忆,嘴唇翕动,嗓子哼出熟悉的旋律。


    歌声拽回夏汐音的思绪,箭步上前,眼睛瞪大对上他的视线:“谢谢,我很喜欢。这歌你从哪听的?”


    得到回应的男人如沐春风,揽住夏汐音的腰:“从你那里听的~”


    他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夏汐音却无奈地叹口气,将脑袋抵在他的胸膛。


    这首歌名为月色真美,那天她喝酒上头,被悟的美貌迷惑,心脏横冲直撞。


    手不自觉握紧筷子,盯着悟的脸,在月色下,敲出这段旋律。


    可惜,他一直喝着可乐,目光不曾落在她身上。


    这刚刚好,那时夏汐音只想表达她的心情,并不指望回应,没想到他还记得。他怎么会记得?


    如果这个五条悟是她的男朋友,那家里的是谁?


    还是说,是她最开始就混淆了一切。


    思绪混乱,一天的疲惫和无奈上涌,情绪往脸上冲。


    眼泪积蓄在眼眶,似坠不坠,她嘴唇翕动,支支吾吾道:“你是谁……”


    “五条悟”夺走夏汐音手上的袋子,将其放在茶几。


    转身的瞬间,笑意剥落,阴霾爬上他的脸颊,风暴压境而来。


    那眼泪到底是为哪个五条悟而流?


    一双手猛地揪住他的心,绞紧,硬生生往外拉扯。杀意从眼眶漫出,他的喉咙焦渴,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对不起。”


    可当他转过身,面部只剩下淡漠。


    分明,他什么都没做,她就眼泪直流。他要是做了什么,她会怎么样呢。


    宽大的手掌安抚着后背,另一只手捧住脸。


    温热的泪珠坠在掌心,顺着纹路,淌进心窝。


    为什么呢,明明杀人时总伴随着求饶的泪水、嘶吼的泪水,他毫不在意。但此时此刻,他的胸膛酸涩无比。


    眼泪真是太糟糕了。


    “五条悟”微微欠身,红唇贴在她的眼眶,泪珠顺着唇缝流入,舌尖轻触,又苦又涩。


    “抱歉,笑一笑好吗……”


    十年过去,身为诅咒师的男人,除了解决高层和咒灵,没有哄过任何人。他手足无措,只好道歉。


    女人有时是种奇怪的生物,你越是温柔,将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她就越委屈。


    眼泪像开闸的洪水,夏汐音越哭越凶,不满道:“都是五条悟的错,谁叫你们这么多个……这谁分得清,还是杰好。”


    他不好,“五条悟”在心中补充道,但“最强”不敢说。


    “嗯,对不起。”


    “五条悟”抱住夏汐音,不断地安抚。


    指针指向十点,很好,今天还没有过去,好男人遵守约定,明天尚未到来。


    冰凉的唇瓣贴住,在抱怨、哭泣、责备五条悟的女人,主动张开嘴,任由他撬开牙关,攻略城池。


    “五条悟”见过许多情侣,亲吻的本质不过是唾液的交换,如果不是为了哄夏汐音,比起唇齿交缠,他更愿意去和蛋糕亲吻。


    其实还是蛋糕更好吃。


    心中思忖着,手掌包住女人的后脑勺,舌尖不停往里探。


    从未和人亲吻的诅咒师,动作十分生疏,只是一味地探索,吞咽。


    安抚逐渐变了味道,他喉咙焦渴,食欲、渴欲、杀欲、莫名的欲望在体内翻涌,灼烧着全身。


    吃了她,吞了她,杀了她,把她留下。苍蓝的眼睛迸发渴望,攫取着夏汐音的面庞,贪婪地吞噬这幅画面。


    诅咒她。


    反正他是诅咒师,诅咒人不是很正常吗?


    “疼。”


    在换气的空隙,唇间溢出娇柔的碎音。


    夏汐音仰起头,炯炯有神的眼睛一眨一眨。似乎是他亲得太凶,女人打了个嗝,含糊说:“悟,好饿。”


    撒娇钻进“五条悟”耳廓,眼底的阴郁一哄而散。


    茶几上的纸巾被抽出,轻轻绕着眼眶擦拭,他叹了一口气:“好,我们吃饭。”


    “五条悟”牵着夏汐音的手,走进客厅,两人快速解决晚饭。


    喝得微醺的夏汐音躺在沙发上,旗袍盘扣勒住脖颈,喘不过气,她胡乱解开几颗。


    手摊在身侧,朝着“五条悟”的方向,手指微曲。


    “悟,我需要你的手机网购,家里没有我的衣服。”


    夏汐音不想穿着旗袍睡觉,又勒又近,很不舒服。可哪怕是同城速递,最快也得明天中午。


    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她无计可施。


    手腕一沉,手机坠在上面,还有……衬衫?


    柔软的面料覆在手上,夏汐音支着身子,眼前模糊不清,她捧着衬衫,疑惑地发出一声“嗯?”


    “五条悟”擦拭着桌子,随口回复:“很软可以当睡衣?”


    半醉半醒的夏汐音,脑子犯懵,点了点头。


    手指按在盘扣上,一颗颗解开,雪颈、肩头、锁骨,勾着蕾丝花边的布料与丰盈。


    抹布从手间坠落,看得“五条悟”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喉咙不停吞咽。


    “汐音?”


    夏汐音合着眼,手指解下第四颗,听到声音,手指从盘扣上松下,搭在膝盖上。


    “嗯?”


    泡着果酒的余韵,这声回应又软又柔。


    顺着“五条悟”的目光,她低下头,霸气地回应:“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她伸出手,套进去,鉴于袖子太长,指尖只能探出一点。领口垮在锁骨上,肩膀更是挂不住肩,溜下来,白皙的弧度晃着他的眼睛。


    腰身更是重灾区,夏汐音扭动身子,衣衫跟着飘扬,随后又塌下,紧贴着纤细的腰。


    “五条悟”视线下移,下摆垂在大腿,堪堪遮住。


    白皙笔挺的腿裸露在外,手探出,一直往下扯。


    拆东墙补西墙,盖住下面,露出上面。


    黑色的蕾丝若隐若现,配合纤尘不染的白,映入眼帘、


    “五条悟”不自觉心想,黑白配确实很好看。


    客厅的窗户敞开,微风袭来,夏汐音双腿蜷缩,整个人裹挟在衬衫里。


    不,不是裹在他的衬衫里。


    “汐音,去床上睡。”


    不等夏汐音回复,“五条悟”将人横抱在怀,径直往主卧走去。


    酒劲上涌,夏汐音一拳砸在宽阔的胸膛,软绵无力,胸肌都不带颤一下。


    三拳下去纹丝不动,手掌贴着胸口,拽着衣襟。


    “不行!”


    窝在怀里的人发出抗议,不断蛄蛹,扯着高领的衣襟,理直气壮:“大女人就要睡沙发!”


    醉酒的人在说昏话,抗议无效。


    夏汐音被放在床上,裹成一个密不透风,只露出一颗脑袋的茧,


    她挣扎着想逃出囚笼,骨节分明的手箍着乱动身子,“五条悟”微微用力,夏汐音的脑袋被按在枕头上,纹丝不动。


    他俯身向下,两人脸颊只隔一寸的距离。


    女人的鼻息倾洒在脸上,带着果啤的甜味、睡意的黏糊,略微有些痒。


    他不躲不避,悬在那里,像一座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钟摆。


    果啤有这么甜吗?


    “五条悟”缓缓起身,就在这时,弃甲投戈的人猛地睁开眼,一脚踹上男人肚子,掀起被子就从他身下逃跑。


    血,是血。


    白皙的面皮上,一滴血顺着嘴角淌下。


    大脑瞬间清醒,微醺感和困意散去,冲得干干净净。


    她蹬得不是肚子吗,怎么会唇角流血?


    不管三七二十一,夏汐音冲去客厅翻找医药箱。


    血顺着唇角滴落,一滴红在床单洇开,“五条悟”保持原姿势一动不动。


    出神的瞬间,牙齿咬到口腔,铁锈味蔓延。


    警惕心下降到最低点,以至于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就咬到了牙齿。


    “最强”被普通人踹了一脚,口吐鲜血。


    把这个讲给杰听,会不会被嘲笑一整年?或者讲给那些高层,他估计得当饭后笑柄一年,太少了,一辈子。


    思及此,“五条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手指捏紧一罐喷雾,夏汐音忍不住心想,完了,五条悟被踹傻了。


    她箭步上前,拖着人坐在床沿。


    打开床头灯,托着男人的下巴,仔细端详口腔。左侧方的口腔内壁,一道凹陷渗着鲜血,血流汩汩,看得夏汐音心间一紧。


    可男人的眼睛涌出笑意。


    “对不起,我只是想睡沙发,不是想让你咬到舌头。”夏汐音解释完,看着兴奋的男人,小声喃喃,“有什么好笑的……”


    声音细若蚊蝇,她愧疚地垂下眼皮,不敢直视他。


    “五条悟”捧住夏汐音的手,笑着说:“汐音,十年了,我第一次被人打伤!”


    眼球因过度兴奋而颤抖,眼里被鲜血划了火柴,炸开光芒。


    听到打伤二字,夏汐音眼皮抽动,早知道就让他睡沙发。


    她就不应该体谅这个人,觉得沙发太逼仄,睡起来会难受。哪有人流血了会这么兴奋,高兴得不断舔舐着鲜血。


    夏汐音眉骨压下,心想回家后,一定要告诉悟不能成为战斗狂。


    “疼吗?”


    说着,她扒开唇腔,拿棉签吸走鲜血,将药液喷在伤口处,涂抹均匀。


    “甜的。”


    甜的?棉签还夹在指尖,还悬在他嘴唇前面一寸的位置。


    夏汐音看着手中的药,拧开瓶盖,凑近鼻尖,轻轻扇了一下,熟悉又刺激的味道涌进鼻腔。


    这不是著名的蟑螂汁吗?


    她当年拔牙,臭味直冲天灵感,令人作呕。


    喷瓶被扔在一边,“五条悟”眼睛一眨一眨,歪着脑袋看着夏汐音,一点不觉得苦。


    那一脚真的不是踹在脑子上了吗?


    “五条悟”脑子没被踹坏,甚至十分清醒,确实是甜的。


    复方含漱液的苦根本压不住甜。


    十年内,他闻过无数次血味,唯有这次的血格外的甜。


    鲜血化作丝线,从四面八方袭来,缠住舌尖,不由自主尝到甜。


    “真的汐音,我没有骗你!”他伸出舌尖,舔着嘴唇,语气里裹着糖霜,“是我尝到过最甜的味道。”


    可如果血不甜,那这萦绕在唇间、心间的感受是什么?


    除了甜食,根本不存在这种甜。


    眼前的男人好像钻进蜜罐,不管不顾地笑着。


    夏汐音见状,愧疚涌上心头。


    她问的是疼不疼,“五条悟”回答的是甜,答非所问,说明他真的被自己踹出问题了。


    “汐音,能再来一下吗?”


    片刻沉默后,夏汐音色泽瑰丽的眼睛,不躲不闪,乌沉的眼珠干净澄澈。


    “五条悟”率先败下阵,目光刚要移开,却被纤细的手掰回。


    她目不斜视,抬起胳膊,手掌抻平。


    “啪”


    一掌落在胸膛,手指蜷缩,力度轻巧,却在心间掀起惊雷。


    “我要睡觉,你要睡沙发还是床请便。”


    话音一落,夏汐音钻进被子里,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背对着他不再言语。


    后方的视线炽热,可她实在太困了。


    脸颊贴着枕头,鼻尖陷进纤维里,熟悉的气味簇拥而来,像是回到了避风港,眼睛逐渐疲乏,呼吸渐渐平稳。


    “五条悟”坐在床沿,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很遗憾,他没有时间睡觉。


    目光从月光上收回,夏汐音的脑袋陷在羽绒的凹陷里,青丝散在枕边,呼吸从被沿的缝隙里漏出来,一起一伏,把被子边缘吹得微微颤动。


    女人躺在他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甚至连睡衣都是他的衬衫。


    哦,身体里还流着他的咒力。


    睡沙发还是床,不都是陪着她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


    好感度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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