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阳光钻进窗扉,照在夏汐音脸颊,她掀起被子挡住晨光,将自己缩成一团,埋进被子。


    半梦半醒间,鼻尖掠过一股清香,香皂的清爽混合着阳光的温暖,她是在悟的房间睡吗?


    伸出手拍了拍枕头,枕芯硬邦邦的,可家里的枕头不是羽绒,就是棉花填充, 哪来的化纤棉?


    夏汐音记得上次一晌贪欢后,鉴于枕头过硬, 搁到她的腰。酸疼从脊椎渗出来,爬了整整三天。


    不顾所有人反对, 家里的枕头全部换成乳胶质地,软塌塌的,一枕就陷进去。


    她十分满意,抱着枕头在床上乱滚。


    “杰,枕头过硬才不会伤到腰,我应该没记错吧?”悟抱紧被抛弃的硬枕头,下巴抵在枕头上,眼睛斜着,瞟向滚得欢天喜地的人。


    他嘟着嘴,小声嘟囔道, “再说了,那么软的枕头垫腰下面,根本用不了力气……”


    不等他说完,耳边一阵啸声,砸向面门,悟歪着脑袋轻松躲过。


    杰默默远离挚友,站在两米开外。脚跟抵着墙根,肩膀贴着墙壁,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悟的脸上移开,静默不言。


    悟说得都对,但他惜命,坚决不触夏汐音霉头。


    如此孟浪的话钻入耳畔,夏汐音面红耳赤,再次拾起枕头砸去。


    “闭嘴,悟!”


    枕头直冲面门,就在悟准备错身躲过时,夏汐音恼羞成怒道:“你不后意,我就回我房间自己睡。”


    听闻此言,悟怔愣在原地,整个人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任由枕头砸在脸上,可她的力道太轻,不痛不痒,悟抿着唇,翻着白眼。


    对于她的不满溢于言表,可惜家庭地位不够,敢怒不敢言,只敢耍耍脸色。


    “哼”的一声,气音从嗓子里挤出,又轻又短,像轮胎被扎了一个小洞,气在一点一点地漏。


    “我又没说错……”悟拾起地上的枕头,还给夏汐音,一字一顿说道。


    这是事实没错。她记得用软枕头后,腰酸了三天,杰拿热毛巾给她湿敷,悟站在旁边,一锤定音“我就说硬的才好”。


    但耳鬓厮磨后,舒服的枕头是必须的。


    她也知道人要知足,不能既要又要。地都要耕坏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夏汐音攥着枕角,抡圆胳膊,砸在男人身上。她突然觉得悟说得对,硬枕头是有好处的,比如砸他身上会疼!


    为此,家里仓库留着两个硬枕头,配合行军床使用,以备不时之需。


    可现在,这枕头哪来的?


    困意瞬间消散,夏汐音支起身子,打量着四周。


    不是她家,是“五条悟”的家。


    那很好了,四舍五入等于自己家,继续睡。


    她缩回被子里,脑袋重新陷进枕头,鼻尖埋进残留他味道的凹陷里。


    眼睛阖上三秒后,夏汐音又睁开,杂七杂八的事击中她。


    失控动乱、家里几人的安危、回去的方法……以及,最重要的事情,吃饭!


    钟表指向十,她这一觉睡得够沉,错过早餐,又没法直接吃午餐。


    艳阳高照,夏汐音将主卧的床被拿去阳台晾晒,又将昨日的风衣拿去清洗。


    常年留学在外,家务炉火纯青,不一会儿,整个家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落灰的边角也焕然一新。


    身上沁出细汗,粘在身上,略感不适。


    夏汐音决定换件衣服,顺便洗个澡。一打开衣柜,借着阳光端详,全是清一色的衣服,就两个款式。


    五条悟是不喜欢换新衣服吗?不管是十八岁还是二十八岁,他好像总习惯穿一套衣服。


    听杰说,哪怕是夏天,除非特殊情况,两人也是清一色高专制服。


    如果不是她心血来潮,一直买休闲装,他们会七套高专制服换着穿。


    不过鉴于两人宽肩窄腰,身材颀长,长得无可挑剔,哪怕天天不重样,也让夏汐音色令智昏。


    她希望他们穿得活泼一些,不要太过单调,顺便利用一下帅的脸。


    比如之前她买了一件苍青色卫衣,搭在五条悟身上,比模特还帅。


    领口松垮垮地堆在锁骨上,袖子长了一截,盖住半只手,他抬手拿东西时,衣摆从腰际提上去,露出一截后腰,白得晃眼。


    而杰穿紧身T恤,布料贴着胸肌,肩膀卡在肩峰。


    每当杰侧过头看她时,脖颈转动的弧度把领口扯开一道缝,堪堪露出锁骨。


    思及此,她在心里列了一张清单,除去她的衣服,再买几件男士衣服回来。


    夏汐音咬着下唇,舌尖抵着齿痕,想了一会儿,加上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


    纯棉材质,领口不要太紧,袖口不要收边,洗几次就会变形的那种。穿在他身上会松松垮垮,风一吹,布料贴着胸口,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脑海的情景一闪而过,夏汐音喉咙干燥,脸颊通红,一拳砸在腿上,将神智拉回。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能光着腿,穿着衬衫出门逛商场!


    夏汐音打开电视,靠在沙发上,拿着五条悟的平板,美滋滋地购物。


    购物车里的订单显示“配送中”,外卖点好,现在只需等待!


    没有早八、没有通勤,尽情享受闲暇时光,多么美好的一天!


    嘴里哼着小曲,瘫在沙发上,静候她的衣服和外卖,十分钟过去,门口传来智能锁的声响。


    夏汐音趿着鞋,三步跨过客厅,手指扣住门把手,猛地打开,笑脸相迎:“谢谢,外卖小哥辛苦了!”


    “悟,我有事情跟你——”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夏油杰,不,是“夏油杰”。


    两人均怔愣在原地,夏汐音的目光扫过他的袈裟,一脸诧异,她刚刚还想着给两人换衣服,但这身……还是太超前了。


    与此后时,“夏油杰”垂眸打量着女人。


    白衬衫敞开领口,下半部分堪堪遮住大腿,风从走廊灌进来,把布料吹得贴住腰侧,勾勒出腰的弧度、胯骨的棱、腿根的线条。


    四面透风,从上往下看一览无余。


    垂落在身侧的手一颤一颤,手指蜷缩。


    她会冷。


    女人的膝盖并着,脚趾在拖鞋里蜷着,缩在鞋底的最深处。肩膀微微耸着,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绷紧,泛起鸡皮疙瘩。


    她会感冒。


    这三个字从脑子里冒出,他的手抬了半寸——指尖从身侧弹起来,朝着她的方向,最后僵在空中。


    身子本能向前倾了半寸,脚跟还钉在地板上,脚尖已经抬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朝着她的方向倾斜过去。


    不可思议的想法击中他,下一秒,眼睛里迸发的火熄灭,恢复成无波的寒潭。


    悟为了保护她,将咒力缠缚女人全身,尽管身上有其余的力量波动,但她是个普通人。


    是猴子呢……


    在“夏油杰”天人交战时,夏汐音捕捉到他脸颊上的鲜血,一道干涸的痕趴在面颊。


    茶几上恰好摆着纸巾,她揪住纸巾,指尖往脸颊探去。


    “夏油杰”瞳孔急速扩张又收缩,本能往后退去,脚步一踉跄。袈裟的衣袖摆动,坠落,像一口被合上、封死的棺材。


    见状,夏汐音握着纸巾的手一顿,眼睫扑簌簌地打颤,嘴角抿直,压成没有血色的线。


    “对不起,我就是看你的脸有血。以及,悟他说中午会回来……”


    不知不觉中,越说越委屈。


    如果是杰的话,他会主动把脸伸过来,甚至蹭她的手。眼前的男人,眼底的厌恶溢出,瞳孔里一片虚无。


    他站在门口,两人之间却隔着一堵墙,宛如天堑。


    手指从半空中收回,指节一节节弯下去,整只手宛如开败了的花,逐渐卷曲、垂落。


    可就在这时,骨节分明的手按住手腕,力度夸张,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烙下印子。


    纸巾被他夺去,擦拭着鬓角的血迹。


    “夏油杰”的声音低沉沙哑,略有犹豫:“谢谢,我在客厅等他回来。以及外卖在门口。”


    他猛地将手收回,似乎是被烫了一下。


    话音落下,他绕过夏汐音,径直走向沙发,靠着沙发后座。眼睛凝视着屏幕,画面播放着广告,但他不在乎。


    褐色的血痂粘在白色的纸面,“夏油杰”攥紧纸巾,发出窸窸窣窣的呻吟。


    “夏油杰”垂眸,望着皱巴的纸巾,脸色阴沉。


    他为什么要对猴子说谢谢……


    喉咙滚动,咽下一股奇怪的滋味,从胃部翻涌、酸涩无比。


    而一旁的夏汐音慢慢俯下身,拎着外卖,在原地愣住,不知所措。


    她刚要转身回屋,一道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浑身一激灵。


    “你在门口站着干什么?”


    这冰冷的语气,夏汐音被吓了一跳。她抱紧外卖,忸怩着脖子,战战兢兢坐回沙发。


    两人隔着一米远,夏汐音抱着薯条,嚼嚼嚼。


    薯条又咸又脆,油在舌尖化开,夏汐音忍不住发出喟叹。


    就这么简单,她忽略了凝滞的气氛,被零食哄好了。


    身子本能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扭动,手擎着薯条,向他嘴边探去。


    “啊啊啊~”


    直到抵到他的唇部,夏汐音才察觉到不对劲。


    两片唇紧紧地闭合,没有丝毫要张开的意思,“夏油杰”的目光锐利如刃,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认识自己,这不是她的杰。


    不是“夏油杰”的问题,是她就这么亲昵地喂食物,显得很不自重。


    夏汐音脸颊烧红,手指擎着薯条,抵在“夏油杰”唇边,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而且她穿着“五条悟”的衬衫,可能自动被杰归为“别人的女朋友”,甚至是挚友的“女朋友”。


    太糟糕了!


    “阿奇!”夏汐音捂住口鼻,假装打了个喷嚏,默默收回手,狡辩道,“不好意思,太冷了,我以为你是悟。”


    薯条被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目光死死盯着电视机,不敢偏移半分。


    内心却在欲哭无泪,悟,快回家,杰二十年后性情大变,他好凶啊。


    一旁的夏油杰,咬紧牙关,咬得太用力,太阳xue的青筋暴起。


    口腔内血腥味弥漫,从齿缝间渗出来,顺着舌根往下淌。


    薯条抵在他的唇间,掠过鼻息的不是咸香,而是一股柑橘香。那气息毫无征兆撞上来,清甜中混着阳光的暖、像一记闷拳,直直捣进胸口。


    肋骨没有断,但沉闷得喘不上气,心跳错漏一拍,一些东西从帆布上涌。


    不是胆汁、不是血,比血更黏稠,比胆汁更苦涩,是十年许久不见的、没有意义的东西和情绪。


    厌恶、恨意、诸多情绪混杂,在胸腔横冲直撞,搅得他思绪混乱。


    如果不是他咬破口腔,刺痛绞紧神经,收回舌尖,那沾着猴子味的薯条就会钻进嘴里。


    不,他的舌尖已经在颤动,从下齿的内侧抬起来,朝着女人,不,朝着薯条的方向。


    “夏油杰”控制着自己,舌尖贴着上颚,把鼻尖的柑橘香碾碎,吞进肚腹。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归,但刺痛依旧尚存,扎着他的胃部。


    而罪魁祸首缩成一团,悠哉地看着电视,眼睛无辜地眨着,尽显无辜。


    夏汐音对炽热的视线一无所觉,纯洁、无辜地绽放,让觊觎者难以自持。


    口红广告就那么好看?


    心中的怒火躁动,滚烫黏稠,像岩浆在地壳下寻找裂缝。


    杀了她。这三个字从脑子里浮上,他的手不再颤抖,呼吸平稳,脱轨的列车回归正道。


    只不过是一只猴子冒犯了他而已。


    猴子冒犯了他,他杀了猴子,天经地义。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躁动的缘由找到发泄口。


    是因为她是猴子,猴子怎么会发出清香呢?看到猴子,就应该喷香水才对。


    手从膝盖抬起,缓缓向夏汐音的方向探去,指尖朝着她的发旋,距离她的头发还有一拳。


    风从指尖穿过去,拂动她头顶翘起来的发丝。


    事实证明,当危机来临时,人是有感觉的。


    后颈骤然一凉,像有人在她皮肤上贴了一片冰。肩膀紧缩,脊椎从尾椎开始往上麻,一节一节地麻,攀爬至全身。


    可夏汐音看见过头顶的头,抬起臀部,本能地蹭了蹭。


    嘴角噙着笑,又恢复如常,目光从电视上移开,那双眼睛含着水光,宛如露水凝在花瓣上颤抖。


    被暖光照耀,没有人能无动于衷。


    死亡的镰刀落下,化作温柔的擦拭,擦掉她嘴边的薯条屑。


    “脏。”


    夏汐音探出舌尖,绕着唇边舔着,笑着回复道:“杰,谢谢!”


    目光再次落在那该死的口红,不,服装广告。


    这声谢谢没等来回复,反而掀起了风暴。


    “夏油杰”的眼睛黯淡无光,像被人按灭了灯芯,冻成一片死寂。


    咒力外涌的后时,微风拂过,不是窗外的风,而是他体内的风,冰冷坚硬,掺杂着血腥。


    夏汐音冷得打了个喷嚏,冻得整个人缩进衬衫,不停发抖。


    这次男人一反常态,“夏油杰”嘴角挂着笑,他脱下袈裟,微微欠身。


    衣服从她身后绕过,将人裹在怀里,掖紧边角。


    “太冷了,盖上。”他的语气难得这么温柔,可他的心却异常冰冷,和他的话截然相反。


    以后不会再冷了,永远。


    渗出的咒力,黏稠地粘在她身上,慢慢收紧,将人裹进密不透风、黑暗无光的壳。


    只要“夏油杰”愿意,咒力将会让人陷入永远的安眠。


    不等他实施行动,戒指的咒力爆发,紫色的咒力外溢,将夏汐音包裹。


    两股后源的咒力相互抵消,如冰遇火,不可逆转地消融。


    与此后时,似乎有一把刀撕开空间,里面成群的咒灵在咆哮。


    看得“夏油杰”怔愣一瞬,嘴唇翕动,嗫嚅道:“……咒灵操术?”


    不,不止如此。那些咒灵在护主,甚至随时准备上前撕了他。


    咒灵裂开牙齿,对准“夏油杰”的脑袋,喉咙冲着男人咆哮,目光全然一致,落在他聚集咒力的指尖。


    咒灵宣判他为“威胁”,只要再动一下手指、再往前迈半步、黑色的咒力从皮肤底下渗出来一寸。


    它们就会扑上来,撕开喉咙,咬断颈动脉,把他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嚼碎咽下去。


    到底谁是主?他的咒灵操术出了差错,竟然觉得这个女人的优先级更高?


    夏汐音见状,连忙开口解释:“别在意,是杰设下的禁制,这些咒灵有时候就会冒出来!”


    说着,胳膊从袈裟里抬起,指尖轻触裂缝,缓缓阖上。空间里四处冲撞的声音消散,客厅恢复原状。


    心软的女人裹紧身体,眉宇婉约,语气逐渐低落,平和地道歉:“对不起,我用咒灵操术不是很熟,它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它们是故意的,“夏油杰”知道。


    那些咒灵被下了束缚,以保护你为最高优先级,无视主人的意愿。


    咒灵操术,咒灵服从术师的命令,术师为咒灵提供栖身的空间。但契约是可以改变的,束缚可以叠加,优先级可以调整。


    “优先服从术士的命令”被下放一级,“保护她”被放到了最高级。


    夏油杰眯着眼睛,盯着夏汐音看,疑惑地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能自由使用咒灵操术的“普通人”,杰下的禁制,最高优先级。


    夏汐音攥紧衣袖,不知如何回答,直接说男女朋友会不会吓到他。


    她不知是在酝酿言语,还是在平复心绪,最后嗓子挤出气音:“是信任的……”


    “是你老婆~”


    门口传来调侃的声音,“五条悟”倚在墙上,目睹了“夏油杰”的杀意、咒灵操术的使用。


    他站直身子,靠近两人,打断两人旖旎的气氛。


    手里的食物放在茶几,“五条悟”捧着一个礼盒,笑着说道:“汐音,里面是你的新衣服。”


    “谢谢?”


    闷闷的声音从衣服下传来,夏汐音打开盒子,是一件休闲的长裙,下面还压着裤袜,还有……


    握着盒子的手一抖,嗯,贴身衣物。


    “不用谢——”


    “五条悟”直起腰,侧着身子,肩膀朝着“夏油杰”的方向,露出那种“我很乖、我很体贴、我比某人强多了”的笑。


    他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手指并拢,掌心朝上,朝着“夏油杰”的方向摊开,语气充满炫耀:“毕竟,我跟某人不一样,我是合格的情人~”


    听到情人两字,夏汐音手掌盖住半边脸,扶额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是“五条悟”的恶趣味吗?她们分明不是这种关系,怎么就掰不过来呢?


    而“夏油杰”缓缓回过神,眼睑抬起来,瞳孔收缩,焦距从远方收回来。


    刚准备反驳,他不会结婚,结婚对象更不会是猴……普通人。


    嘴里的话被截断,“五条悟”抢先一步。


    “杰,看看汐音的身体。”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只是从翘着的弧度收平,声音细若蚊蝇,只够他一人听见。


    看什么?


    视野内,女人身上骤然改变,苍蓝的咒力逐渐回流,另一股咒力在暴动,喷薄而出,像积蓄的火山找到出口。


    是他的咒力,不,不完全一样。


    这股咒力更纯净一些,像一只狗,“夏油杰”如此嗤笑道。


    也许它们的脾气会更好?


    翻涌的咒力化作野兽,箭步上前,划向他的脖颈,下准死手。


    “夏油杰”伸手两股咒力相融,本该如此。


    咒力回到主人体内,在身体内翻肠搅肚,一拳打过去,五脏六腑都移位。


    不至死,但折磨人。


    它们在阻止他把夏汐音杀了。


    “哦呼,自己杀自己~”


    “五条悟”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腿交叠,脚尖点着地板,给挚友配乐。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太可怜了,汐音。你要不改嫁吧?情人上位的时刻到了!”


    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圆,指向自己。拇指翘着,指着胸口,指节弯曲,其他四根手指张开,像孔雀开屏。


    话音落下,“五条悟”从兜里掏出结婚申请书,递给“夏油杰”。


    【夏汐音*夏油杰】


    熟悉的字映入眼帘,“夏油杰”呼吸骤停,指尖摩挲着那两个名字。


    客厅看似空气凝滞,但实则刀光剑影、火花四溅。


    夏汐音身处修罗场,默默垂下脑袋,静默不语。这乱七八糟的情况,她不管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汐音,你为什么不说话?”五条悟猛地握拳,拍向掌心,恍然大悟道,“哦,我忘了,你们是准备结婚!”


    一张崭新的纸怼在夏汐音眼前,后样是结婚申请书,上面男方一栏填好名字。


    笔锋遒劲有力,锋芒毕露,赫然是【五条悟】


    “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夏汐音最近是跟结婚杠上了,五条悟抛出度蜜月的炸弹、神子和悟吵架、李欣结婚、结婚申请书填上杰的名字。


    “结婚。”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吐露,不是玩笑,也并非试探, 是陈述。 “五条悟”一锤定音,只是来通知她而已。


    眼前的纸张窸窣作响, 涣散的瞳孔聚焦。


    “汐音, 快点嘛,你要是不想签的话,我就……”


    不等“五条悟”说完,夏汐音拾起一支笔, 动作行云流水,夺过纸张, 签上三个字。


    “啪”,纸张塞进“五条悟”怀中, 男人怔愣一瞬。


    目光一错不错盯着那张纸,眼睛使劲眨了眨,满脸不满置信。


    就……这么简单?


    趁着“五条悟”发呆,夏汐音趿着拖鞋,抱起新来的衣服,醋溜地钻进主卧。


    开玩笑,结婚需要户口本,还需要两人到场。她的户口本在家躺着,民政局她人也不去,这一纸婚书最多是纪念品。


    夏汐音越想越好笑, “五条悟”身边人估计没几个结过婚,他对流程一窍不通。


    嘴里哼着小曲,欢快地换衣服。


    而客厅的两人相对无言,他们都拿着结婚申请书,一人在斟酌言语,一人在平复心绪。


    “五条悟”率先开口,没头没尾地说:“没有下次了,杰。”


    和平静无光的湖泊撞上,“夏油杰”知道他在说那件事,不是着所谓的结婚申请书,是指杀掉夏汐音这件事。


    “短期内不会。”


    这话看似做出承诺,实则什么都没说。 “短期”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他在那条线上游走,既不向前,也不后退。


    短期内,不是永远不会。


    这诡异的话术,两人心知肚明。虚假的泡沫一触即碎,就在“夏油杰”以为“五条悟”要点出重点——询问短期是多久时,他的反应一反常态。


    “五条悟”点了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很好,汐音没有危险了。”


    他嘴唇翘起,轻轻一笑,透出无与伦比的信任。


    信任,不仅仅是对“夏油杰”的信任,更多的是对女人没有危险的信任。


    “夏油杰”嗤笑一声,这个结论令人发笑。


    “五条悟”分明知道,短期就是不确定时间,只要不是永远,死亡的刀就悬在夏汐音头上,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杀了她?


    他讨厌猴子。


    指尖摩挲着夏汐音三个字,“夏油杰”垂眸,脑海中回想着女人的身影,一根针扎进脑子,隐隐作痛。


    他沉默许久,最终吐出四个字:“只是暂时。”


    “不,不是暂时。”


    纸张挡住苍蓝的双眼,只露出一点眉峰,堆成两道深深的沟壑。


    “五条悟”想起楼道的情景,鲜血四溢,躺着四具尸体。


    看来,“最强”对一个女人百般呵护的传闻,引来许多鬣狗,他们躲在暗中窥伺。趁着他不在家,想破门一探究竟。


    鉴于前几天他清理了部分高层,那些烂橘子蠢蠢欲动,巴不得给他使个绊子,恶心人。


    不论传闻真假,杀了夏汐音,就是用刀剜下他的肉,刀不捅在他身上,却比捅在身上更疼。


    如果杀不了夏汐音,只要带回情报,人人都知道“最强”的软肋。


    此时,他的软肋暴露在外,四面八方,无数的暗箭袭来。


    而箭尖淬着毒,蘸着酸,泡着怨。


    满嘴仁义道德、背后净干些腌臜之事的老东西,可算找到了发泄口,势必要挖出他一块血肉。


    门口的尸体就是铁证,也是“五条悟”说不是暂时的确据。


    “夏油杰”分明知道“五条悟”不在家,也知道家里的女人就是个普通人,任由那些诅咒师冲入家门,引起争端。


    如果夏汐音出了意外,他可以摘得干干净净。诅咒师不是他派的,人不是他杀的,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他。


    可他没有,甚至没有让她受伤。


    根据手机的监控,诅咒师已经站在门口,刚准备破门而入。


    咒灵从地板底下钻出,从天花板上面渗下,甚至从墙壁的缝隙里挤出来,将它们碾碎,拖到楼梯。


    于此同时,夏汐音似乎听到了声响,正迈开步伐往门口走去。


    “夏油杰”站在门口,握紧门把手,迟迟没有按门铃。走廊里血腥味弥漫,一直咒灵从他身后涌现,将血液涂抹殆尽。


    为什么不让她看到诅咒师,为什么不让她看到血腥,为什么不让她知晓这一切?


    “五条悟”回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不知为何,本能提醒他,不要让她看见。


    不等他心想,看见什么。


    周围的咒灵灰飞烟灭,连齑粉都不剩。


    杰呢?杰的本能告诉了他什么?


    “五条悟”不知道,毕竟他不是“夏油杰”。


    可又他了解唯一的挚友,凭着直觉,“五条悟”看向主卧,语气笃定道:“不是暂时。”


    低喃的声音灌入耳畔,“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纸对折,塞进自己的兜:“我讨厌猴子,悟。”


    杰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竟然没有否定我的话?”


    “五条悟”目光如炬,可“夏油杰”阖着眼,不打算回应,只是静息凝神,两人相对无言。


    无声的对峙展开,夏汐音双手反剪,倚在墙边,看着两人。


    她本想夸赞两句,这衣服穿在身上好看又舒适。


    悬在唇边的话戛然而止,哽在喉咙,两人之间的氛围剑拔弩张,刀光剑影,不容任何人插入。


    因此,夏汐音蹑手蹑脚,不敢向前一步。是的,她很清楚,这两人是认真的。上一次她打断两人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家里冰箱的库存告罄,夏汐音准备去商场补货。急匆匆收拾好,路过客厅时,她顺嘴问了一句:“你们有想吃的零食吗?”


    鉴于上次和神子逛街的经历,以及两人还没陪夏汐音逛过商场,他们蠢蠢欲动。


    悟率先从沙发蹦起,三步并两步,揽住夏汐音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和你一起。”


    有人率先开了口后,杰默默站了她的身侧,打开房门,从茶几上拾起车钥匙:“一起,我们负责拎包。”


    夏汐音无所谓,他们都说负责拎包,不过带两个小尾巴而已。


    失策了,这两个尾巴闹腾无比。


    确实按照杰的说话,一人负责推车后,她就可以双手空空,十分惬意。


    可她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种花家的商场,比日本大好几倍!抬头望去,穹顶高悬,吊灯垂下,光晕一层叠着一层,铺满了整个中庭


    商品更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于是乎,两人失控了,一个扯着她看橱窗里的模型,一个拉着她听耳机里的新歌。她像一棵被缠藤的树,被两条尾巴拽着,飘过一排排货架,荡过一层层楼。


    两人精力旺盛地像萨摩耶,偏离了他们采购的目的,为此,夏汐音沁着汗,左右两只手牵着两人。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周围偶尔能听到“帅哥美女”、“你猜那个是美女男朋友”、“我喜欢左面那个”等等。


    听得夏汐音面红耳赤,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一旦松手,两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淹没在人群。


    杰站在她身后,自觉推起小车,悟随意在底层超市溜达。


    六眼很方便,可以一眼认出他们在哪,防止走丢。


    “汐音,我可以买灯吗?”


    沉默许久、任劳任怨的男人发话,夏汐音扭头,顺着杰指着的方向望去,是一盏夜灯。


    “当然可以,悟都买了一堆没有用的垃圾了,你这个还是实用物品。”


    说着,瞄了一眼购物车,满满登登,全是她和悟的各种时尚小垃圾。走起路来,嘎吱嘎吱响,像一头被喂撑了、胀鼓鼓的猪。


    要不是杰贤惠无比,将里面的东西叠整齐,一个车都不够他们装。


    只有杰是尾巴,驯良乖巧,悟就是一头撒了欢、脱缰的野马。


    夏汐音轻叹一声,随后低头,掂量着两罐酸奶,计算着价格,比对那个更合适。


    不一会儿,杰默默站在她的身边。


    脑海中不停地比对、反复拉扯,看得夏汐音头疼。


    她将酸奶塞进杰的手里,询问意见:“反正你们也得喝甜品,你觉得哪个好?”


    杰看着价格和热量认真比对,而不知何时,悟站在他们身后。


    又不是无蔗糖,酸奶都一样。悟指着左边的酸奶,随口回复道:“左边的。”


    悟瞧着夏汐音,他逛商场时,都是将想要的东西扔进袋子,根本不看价格。


    所以,其他人买东西也回像夏汐音一样,比来比去,自言自语,犹豫不决吗?


    悟伸出手,贴上她的眉心,抚着那微蹙的眉,将堵死的结熨开。


    分明她只要说都想要,他就会都买下来。


    听闻敷衍至极的回复,杰给出相反的答案:“右边性价比高,符合你购物的习惯。”


    杰握住夏汐音的手,将那些对捻的手指掰开。


    夏汐音犹豫不决时,就会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勒出白痕。


    但是,对于一眼就喜欢的东西,比如:会发光的钥匙扣、印着奇怪图案的袜子、长得像咒灵的抱枕。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且她买这些东西时,极其注意性价比,还掰开指头自言自语算数。


    因此,买右边的准没错。


    两位DK谁也不服谁,互相用眼神辩驳。


    悟斜了一眼,杰回了一瞥;悟啧了一声,杰抿了一下唇;悟耸了耸肩,杰绷了绷肩。


    每人不肯退让一步,反而空气被逐渐挤压,焦灼。


    就在他们准备找朝罪魁祸首当法官时,夏汐音夺过两人手中的酸奶,放回货架,挑选了另外一瓶。


    她喜笑颜开,猛地点头:“要这个。”


    两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悟的眼角直抽抽,杰更是抿直嘴唇,不知说什么好。


    你听说过吗,女人都是善变的生物。


    两人闲着没事时,曾刷到过一个短视频。妻子挑好新鲜的蔬菜,老公偷偷放回去,柔声道:“老婆,我刚挑好的菜,你肯定喜欢。”


    谁知妻子摆了摆手,又挑了一份,和她之前挑的截然相反:“今晚吃这个。”


    因此,这个丈夫发视频吐槽,女人都善变,买什么东西全靠心情。


    当时两人不以为意,现在,他们默默跟在夏汐音身后,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互联网是对的。


    车轱辘碾过路面,夏汐音不停往里面放东西,物品堆积碰撞,谁知指尖一滑,她的手撞到一个按钮。


    一道粉红的光晕,淌过手指,是范围灯?


    她赶紧按灭开关,目光锁在说明书上,竟是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杰?我以为你说的买灯,是台灯?”


    怪不得悟说要模型时,夏汐音觉得杰也喜欢,刚准备拿两个,却被杰制止。那柔和的笑恍惚了她的直觉,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正好是前一个夜晚。


    夏汐音浑身燥热,沁出细汗,伸手挡住眼帘,另一只手则按上台灯。她不敢看他们的脸,不慎扯到台灯的线,PVC管经过老化,露出电线。


    当时她仔细都在呜咽痛苦,手一下子被按在滚烫上,谁会管老化的电线?


    为了安全着想,十年老灯正是报废。


    她一直以为是要买台灯,谁知是要买这个?


    “这不挺好的?”悟戳了戳氛围灯,看着上面的氛围书,振振有词道,“反正台灯亮眼,这个光刚刚好。”


    杰点点头,面不红心不跳,眯着眼看着夏汐音。


    两人义正言辞,毫无羞耻之心。台灯放床柜还能读书、看报,氛围灯能干吗!


    夏汐音敢怒不敢言,是她先说随便买,想要什么都可以。


    她攥紧衣袖平复心绪,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直接拿玩具。


    说起来除了台灯,神子的牙刷好像该换了。


    找到地方,她随手拿一支,思忖着孩子能用电动牙刷吗。这时,悟插入一句:“汐音,下面的牙刷更好看。”


    夏汐音望去,赫然是情侣牙刷打八折,而下面这个牌子她认识,也比手里的更好。


    她望了一眼五条悟,那么大的【情侣】二字,她不相信六眼看不清。


    “汐音,下面的牙刷打折。”杰在一旁补充道。


    嗯……两位年轻气盛的青年,似乎是不好意思,目光落在牙刷上,没一个看她。


    因此,年长的大人夏汐音嘴角扬起,调侃道:“好呀,我和神子一人一只。”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僵在原地。


    夏汐音拿的牙刷,一红一紫,中间的图案合在一起就是爱心。


    “其实,汐音我牙刷也坏了。”悟带着眼镜,看不清神情。


    真巧了,怎么突然想起牙刷坏了?


    杰嘴角直抽抽。


    “汐音,你可以和神子用,在买一个给悟。”他在旁边补刀,准备拿挚友下水。


    好兄弟有难同当,大家都别一起下水。


    都是五条悟,神子和夏汐音用情侣款,四舍五入,他们也用了情侣款。


    夏汐音看热闹不嫌事大,歪着脑袋,恍然大悟道:“情侣款,原来是情侣款啊?我和神子用,好像也行?”


    这话像一股风,助燃着火焰;或像一阵雨,将人浇个透心凉。


    “好。”杰率先开口,面无表情,语气平稳:“我没有意见。”


    他挺直脊背,嘴角挂着笑,似乎对此并无意见。


    悟垂眸,看向脚尖,他更是沉默不言。


    “我有意见,这是姐弟款。”夏汐音将牙刷放回,从柜架拿出另外四只,一小三大。


    小的给谁不言而喻,大的,她直接塞进购物车:“我自己留一只,剩下的给男朋友。”


    听闻,两人不约而同扭过头。


    女朋友说要用情侣款,那么一切理所当然,家里的牙刷颜色不好看,该扔了。


    其实,杯子磕破了一个边角,衬衫也旧了。睡衣,睡衣不用,睡衣本来就是同款。


    一切准备完毕,结账时,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打折商品,都是醋、卫生纸、口香糖,以及。


    “汐音,你喜欢的通行证。”


    悟擎着两个粉色的,荧光的盒子。


    后面的美女听闻,甩了甩书包的通行证,举起手机亮出UID,正好落入夏汐音视野。


    夏汐音眼前猛地一晕,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防止她脚步踉跄跌倒在地。


    简直没眼看,杰接过盒子放回原处,提醒悟:“汐音的柜子里有很多,悟。”


    有的是通行证,不是这个!


    夏汐音欲哭无泪,冲着美女摇头,她没脸加美女好友。


    她揪住两人的衣襟,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俩别说了。”


    再说下去,会被人误会她家里有很多,避孕套。


    悟点了点头,语气欢快而笃定:“确实,我们不需要。”


    我们……不需要。


    夏汐音知道他说的是通行证,可是在别人眼里不是啊!而且是我们!


    鲜红从脸颊涌上耳尖,她赶紧结账走人。


    工作日车流稀少,车内夏汐音握紧方向盘,脸色羞赧。


    自从结完账,夏汐音一言不发,黑着脸,肩膀僵硬。老实说,她现在和霸总感同身受,莫名想飚个车,发泄情绪。


    可是超速会危险,万一车祸了怎么办?


    还有两人正直青春年华,她得对两人负责。


    “汐音,你在生气,对不起。”悟脑袋抵在驾驶座上,他低声喃喃,“我有做错什么吗?可你说过你会买通行证?”


    他的语气诚恳,没有一丝阴霾。


    也许只是爱屋及乌,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他也会喜欢,仅此而已。


    夏汐音心中琢磨,他好像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者无罪,更何况犯罪的是悟。


    思及此,她心中的阴霾散去,嘴角松弛。


    就在她启唇原谅他时,悟面无波澜,平静地说:“杰给我说,那是避孕套。我们也确实不需要,毕竟,每次都neng……”


    太好了,现在是红灯。而她的脚在刹车上使劲,不会出问题。


    杰搭在悟的肩膀,将人拉回原位,提醒道:“汐音在开车,你不要这时候说这种事。而且,悟我说了多少次,这样对身体不好。”


    夏汐音听着,没事,反正吃药的不是她。


    “家规里有写,在车上不能说话吗?”


    话里的火星四溅,直砸在杰的脸上。


    “悟……我们很久没对练了吧。”


    语气柔和,但夏汐音清楚,杰生气了。


    尤其是对练两字,咬得极重,碾得极碎,他不是在邀请悟对练,而是宣战。


    “好啊,谁怕谁。”


    夏汐音默默张开嘴,想要缓和气氛,她讪讪地说:“其实,带不带都行,我都可以……”


    那话音没落,就被截住。


    “汐音,别说话,你太惯着悟了。”“家规有说,出门在外,优先参考我们两人的意见。”


    合情合理,彻底堵死了夏汐音的嘴。


    之后两人不知去了哪里对练,回来时鼻青脸肿,上药时互相嘲讽,吃饭时避开对方,就连打游戏都要拼个你死我活。


    三局两胜的游戏,硬生生拉着她打了二十把。


    最后三人全部力竭,累瘫在床上,以千奇百怪的姿势睡着。


    十年过后,两人长成成熟的大人,应该不会无理取闹吧?


    “五条悟”时刻锋芒毕露,可“夏油杰”却截然相反,好似磨掉了棱角,身上的少年期荡然无存,不露圭角。


    然而,脸被打得如此之快。


    “悟,你好像对我很不满。”竟然是温柔又内敛的人,率先开炮。


    “五条悟”展臂搭在沙发上,翘着腿,悠哉地回复:“怎么会呢,杰你想多了。”


    他的指节嘎嘎作响,手腕上的青筋暴起,蛰伏在手表下。


    更糟糕的是,两人的咒力翻涌,吹得窗帘掀起,带来股股寒风。


    触这两人的眉头自讨没趣,夏汐音拖着灌铅的脚,慢慢走到暴风雨中间。不为别的,薯条只能当零嘴,不能当正餐,她要去做饭喂饱自己。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手拎上袋子的瞬间,胳膊直坠,她看着“五条悟”轻轻松松,以为袋子只是体积大,可谁知里面全是重量级物品。


    就在夏汐音脚步踉跄,即将摔倒时,她的腰被拦住,手里的袋子被接过。


    “夏油杰”盯着自己的手,面色冰寒,满脸不可置信


    随后,目光落在夏汐音身上,语气冷凝:“你……”


    不等他说完,一股鲜血从嘴角蜿蜒而下,血流汩汩。


    作者有话说:


    害怕,我怕舟批一人一拳给我打死了


    第68章


    鲜血映入眼帘,夏汐音连忙从茶几抽出纸,擦拭着鲜血。


    她手忙脚乱,力气一下子增长,从“夏油杰”手里夺过袋子,扔在茶几上,将人扶在沙发上。


    目光扫过柜子, 她记得那里面有药箱。


    夏汐音猛地转身,脚掌碾过地板,整个人像一支被人从弓上射出去的箭,准备冲去。


    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冲刺的姿态拽回,整个人往下栽。


    “五条悟”将夏汐音按在沙发上,语气悠哉:“别担心,只是束缚反噬而已。”


    口吐鲜血的男人面无表情,从兜里拿出一张皱巴的纸,上面残留着褐色的血迹,和女人的指痕。


    现在, 指痕处又添了一抹鲜红。


    在夏汐音拎起袋子时, “夏油杰”盯着她的戒指。


    被没头没脑的心思击中,他想知道,那股同源的咒力从何而来,为何如此亲昵地缠着她。


    恰好几天前,他捕捉到一只咒灵, 可以窥伺人的记忆。


    但条件极为苛刻, 作用对象必须极为信任使用者,且两人咒力不能排斥。按照这个条件,两人关系本身就要好, 为何不直接张口询问,而是窥伺?


    “夏油杰”只是想试一下,谁知两人咒力毫无排斥,且夏汐音对他完全不设防。


    记忆的脑海波浪翻涌、啸声灌入耳廓,唯有他所处之地风平浪静。


    因此,他得以窥见些许片段。


    喧闹的人群,一男一女并肩而行。


    女人像是软了骨头,整个人顺势往男人身上倚,嘴里念念有词:“可恶,下次出门绝对不穿高跟鞋。”


    夏汐音晃荡着男人的胳膊,无理取闹:“杰,你为什么出门不提醒我!”


    路上来人擦肩接踵,宽大的手臂揽着她的肩,把她从人群的缝隙里捞回来,拢进身侧,防止和人群相撞。


    “夏油杰”,不,是夏油杰。


    他拎着大包小包,心中思忖,他根本不知道汐音要来仙台,否则一定会提醒她穿平底鞋。


    夏油杰有苦难言,只能低头认错:“抱歉,可汐音穿高跟鞋确实很好看。”


    真情实意地评述对比阿谀奉承,哪个更招女孩子喜欢?


    答案不言而喻。


    夏汐音耳朵染上桃红,踮起脚尖,一吻落在脸颊。


    她眼睛一眨一眨,嘴角嘟起,低声呢喃:“穿上高跟鞋的好处就是,可以亲到你的脸。”


    夏汐音略感疲惫,自然而然,拉着夏油杰坐在一张长椅上,蜷缩在他的怀里。


    微风拂过略有些冷,她直接搂住他的腰,如同重复千次万次,毫不犹豫。


    从这个角度,窥见两具重叠的身影。男人揽着女人,筑起高墙,建起大坝,将其他人隔绝,不容任何人窥伺。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夏油杰顶开眼帘,透过虚空,温柔的面庞收敛,透露出残忍的本质。


    “我讨厌小偷。”


    两人四目相对,咒力冲撞,为此偷窥者付出了代价。


    同理,立下束缚的人亦然。


    月时村,客厅内。


    五条悟见夏汐音签字后,听到心里一大段叙述,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找出鲜红的户口本。


    捧在怀里,一刻不离。


    “我真聪明,根本不需要结婚申请书嘛。”他攥紧户口本,晃着脑袋,一本正经道,“直接把汐音抱到民政局,领证就好了。”


    不等他继续发表豪言壮志,所有人的目光被电视机吸引,“夏油杰”手上爬着一只咒灵。


    电视机播放着两人在仙台的回忆,在小偷一词落下后,夏油杰咒力反噬。


    此时此刻,诅咒师“夏油杰”,坐在沙发上的夏油杰,两人同时喷出鲜血。


    五条悟见状,拿起纸巾递过去,一锤定音:“杰,是你立的束缚。”


    在座的四个人,借由“夏油杰”的视角,窥见在仙台的回忆。


    束缚只影响了他自己和觊觎者,没影响年轻的杰,说明束缚的时间线靠后。


    夏油杰不断咳着血,边擦拭边回复:“嗯,是我立的束缚,因为我知道自己有窥探记忆的咒灵。”


    大人在讨论束缚问题,而杰在一旁默默听着,分析状况,唯有悟抛出一个惊雷。


    “杰,不,你学一下猫叫?”


    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直勾勾盯着夏油杰,他一字一顿,重复道:“那只偷腥猫,一见钟情的对象是你?”


    当时夏汐音从仙台回来,硬要解释原因。每说一句话,她就会口吐鲜血,血流不止。


    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地上,溅出细碎的红点,直至昏迷。


    是束缚反噬,症状和此时的夏油杰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是他当时怒火中烧,以为汐音喜欢上了别人,害得她口吐鲜血?


    愧疚抓住了悟的心,刺啦一下,扯下一块血肉。


    悟眉头紧皱,支起身子,脚步踉跄,整个人在颤抖。


    夏油杰知道他说的是那件事,不等他开口解释,一声猫叫回荡在客厅。


    “喵~”


    熟悉的声音划破空气,钻进两个人耳朵里。悟的身体顿住,看向声音的来源。


    五条悟食指抵在脸颊两侧,脑袋倾斜,又学了一声。


    “喵——”


    一声是撒娇,一声是挑衅。


    正好两声猫叫,和当时悟听到的声音纹丝不差,完全重叠,甚至连语气都一样。


    这时,杰掏出手机,将录音放出。


    五条悟毫不在意悟的神情,配合着录音学猫叫。声音此起彼伏,男人玩得不亦乐乎:“哇,所以老师不是单方面一见钟情,好开心~”


    悟坐回沙发上。所以偷腥猫兼第三者是他自己?


    真相已然揭晓,现在还有第三者。


    也是他自己,不,是他们自己。


    悟看着电视机里的三人,猛地起身,望向书房的方向。他记得里面有许多关于异能的书,其中不乏时空跳跃、平行时空等等。


    “我去书房查资料,找解决方法。”悟攥紧拳头,径直向书房迈去,“你们看着汐音的情况,她待在那很危险。”


    说完,悟离开客厅,只剩下仓皇的背影。


    真的只是因为危险吗?


    两位夏油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轻轻一笑。


    这一幕落在五条悟眼中,引起了他的不满,他不停地扯着眼罩,弹出啪啪的声响,说:“嗯,是不坦率的高中生呢~”


    说着,眼罩被狠狠扯开,带子在指缝间弹了一下,啪地绷在虎口上,留下一道红红的勒痕。


    五条悟露出紧压的眉骨,苍蓝的眼睛平静无波,只是看着夏油杰。


    “啊啊啊——”


    五条悟拖着语调,三个字一上一下,透露出不满。


    手指插进发丝,捋这一绺绕着指尖打转,白发被揉成一团,拧成一股,扯得头皮绷紧。


    “分明直接说出来,女朋友抢了后很不开心,想把另一个悟杀了就好。又不是那么难以出口。”


    他的语气轻快而笃定,越说越兴奋,语调越扬越高,最后杀意顺着嘴吐露,流淌在整个客厅。


    夏油杰和五条悟四目相对,每说一句,他的眼睛里就迸射出火光,瞳孔因极度兴奋而扩张。


    随后,点燃杀意的火涌向电视里的男人,五条悟的目光甩出去,缠住另一个自己,恨不得用目光把对方拖出屏幕,和对方厮杀。


    “她喊的悟是指谁?”


    五条悟直击要害,夏油杰听闻面不改色,三步并两步走向大门口。


    门外是高专的图书馆,他背对着客厅的两人,留一句“我去查资料”,砰的一声,消失在两人的视野内。


    “生气了呢。”五条悟看着挚友的背景,目光转移,落到杰身上,调侃道,“我说得对吗?”


    诅咒师,自己会成为诅咒师吗?


    这个问题盘旋在杰的脑海,久久不能消散。


    “夏油杰”的眼神,他的内心不断诉说着讨厌猴子,对夏汐音的厌恶,杰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准备问另一个自己,为什么会去做诅咒师,又为什么改变主意,回到高专当教师。


    根据“夏油杰”的情况推测,那个人没遇到夏汐音,根本原因在于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改变世界线。


    “你说得没错,悟。”杰看着成为诅咒师的自己,一字一顿道,“我讨厌小偷,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


    鉴于“五条悟”说是普通的反噬,夏汐音就拎着袋子踏进厨房,备菜。


    预想的结果总是和现实截然相反。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夏汐音握着两块青椒,气冲冲来到客厅,望向装无辜的“五条悟”。


    “悟,挑食是不好的行为。”


    她对所有的蔬菜都很满意,唯独青椒看似光鲜,实则内部腐坏。


    在挑蔬菜方面,她可谓是眼光毒辣,比市场阿姨更厉害,只是远远瞧上一眼。只是看看成色,就清楚这个菜是刚下藤架,还是打药催熟。


    一切虚假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起初,她看到青椒,以为是“五条悟”不会挑菜。可肉类、瓜果都很新鲜,唯有青椒、苦瓜,所有发苦的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夏汐音立马得出结论。


    “五条悟”有六眼,他肯定能看出其他蔬菜更新鲜,纯粹是他不想吃。


    可她态度强硬,又有硬要求,他必须招办,所以买了不新鲜的蔬菜。


    阳奉阴违,暗中使坏。


    这样一来中午的餐食,就不会有他不喜欢的菜类。


    客厅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五条悟”埋头,将大衣披在脑袋上,嘟着唇,指尖在茶几上画圈。


    见他避讳不谈,夏汐音咬紧牙关,眉头紧蹙,发出一声叹息:“最主要的是浪费钱!你不想吃就告诉我,我又不会吵你。”


    是的,主要是花了钱,还不买新鲜的菜。


    太败家了!


    听闻,“五条悟”的脑袋探出,兴冲冲地道歉:“对不起,汐音。以及请不要做青椒炒苦瓜,谢谢~”


    看着“五条悟”瞬间变脸,不知为何,夏汐音有些不爽。


    得让他长长记性。


    因此,夏汐音捧着青椒,看着“夏油杰”的后脑勺,没头没脑地说:“说不定杰想吃?”


    反正,夏油杰从来不挑食。


    话音突然引到他身上,“夏油杰”怔愣一瞬。


    他不想吃普通人做的饭。


    身上披着的袈裟涌上来柑橘味,钻进鼻腔,灌进肺里,让他格外不适,难以忍受,更别说吃饭。


    “夏油杰”舌尖抵在上颚,话却卡在嗓间,被一股力量压制住,怎么都无法出口。


    咒力对撞的余韵尚存,难不成束缚的反噬还有别的,比如不能开口说话,拒绝她。


    这么一想,一切合理起来。


    对于“夏油杰”的沉默,夏汐音无暇顾忌,只是留下一句,吃荞麦面。


    “汐音,你偏心!我们昨晚刚吃了面!”


    声音从客厅砸过来,炸开,溅得到处都是。悟的抗议追进厨房,不停地逼问夏汐音。


    厨房传来回应,“晚上吃糖醋排骨,泰式甜辣虾,甜点我烤舒芙蕾。”


    这话瞬间将人哄好,“五条悟”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晃荡着腿,脸上荡着笑容,好似对这个安排十分满意。


    挚友嗜甜,“夏油杰”十分清楚,可甜食的威力有这么大吗?


    他扭头看向厨房,女人穿着围裙,白色的系带垂在身后,尾端悬在臀部,随着她的动作不停摆动,简直就是猫尾巴。


    视线移到“五条悟”身上,男人的目光钉在厨房上,不曾偏移。


    “杰,你真的不知道汐音为什么做荞麦面吗?”


    只有此刻,“五条悟”的目光才会从女人身上移开,语气强硬道:“吃完饭再走,她做的饭很好吃。”


    强硬中带着炫耀,整个人因着嘚瑟起来,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光。


    “夏油杰”垂眸沉默,嘴角抿直,难不成另一个夏油杰是因为做饭好吃,才没杀了她?


    两碗荞麦面端在面前,热气腾腾还冒着烟,葱花撒在上面,点缀着白面与热汤。


    “汐音,你不吃吗?”


    三个人两碗面数量不对。


    夏汐音拿着一个全新的手机,指尖不停触动屏幕,翻找着信息,嗓子里溢出一声回应“嗯。”


    根据情报,有个地方有特级咒灵,她赶忙过去,没有时间再吃饭了。


    “五条悟”见状,随口说道:“真的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毕竟,你要抓的是特级咒灵?”


    而且是硬度极高的特级咒灵,别的特级咒灵她不要。


    特级之所以被称为特级,除了实力外,还有就是数量稀少。


    他在刚刚的裂缝中,见到了虹龙。


    说实话,就算夏汐音能抓到特级咒灵,硬度也不一定比得过虹龙,


    “汐音,你直接用虹龙不就好了?”还能减少危险。


    “五条悟”将心中的疑问说出。


    夏汐音放下手机,擎着调料瓶,往面里加醋,香菜、花生碎。


    至此,两碗面分别推在两人面前。


    她垂眸看着面,平静地说道:“难吃的东西只要有西湖醋鱼、臭鳜鱼就好。”


    听闻,“五条悟”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委屈地说:“哎~汐音,你偏心杰!”


    “五条悟”捧着面,不停地吸溜面,将心中淤积的情绪化为食欲,发泄不满。


    夏汐音双手反剪,吹着口哨,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五条悟”。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手机里有我和杰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联系我,我会马上赶过去。”


    夏汐音点了点头,交代了收拾厨房的事项,匆匆出门。


    客厅里只剩下嗦面的声音。


    “夏油杰”直勾勾盯着荞麦面,合他心意的食物,合他心意的调料,合他心意的配菜。


    他拾起筷子,夹起面条,足够韧,又拨弄着整整齐齐的葱花,海带丝挤在葱花一旁。


    汤汁是深褐色,一般而言,荞麦面的汤汁会偏浅,只有特定比例的酱料调制才会偏褐。


    这个配比、刀法,火候、“夏油杰”无比熟稔,是“他”亲自教的。


    甚至是手把手,亲力亲为,不然不可能完美还原。


    “悟,告诉我,你为什么说她偏心……”


    一股奇怪的念头击中“夏油杰”,没来由地他提出了这个问题。


    “五条悟”擎着筷子,指着那碗一口没动的荞麦面,爽朗地说:“很简单啊,因为咒灵球很难吃。”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夏汐音要用咒灵操术,可她不希望咒灵消散。


    咒灵球的味道令人作呕,难以下咽,所以她不想让杰吃咒灵球。


    至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夏汐音希望,这世上最难吃的是食物。


    宁愿冒着危险,甚至失败的可能性,独自去找特级咒灵。自己吞掉咒灵球,也不愿意用最高硬度的虹龙,不是偏心是什么?


    这话落下,宛如一只手拨弄“夏油杰”的胸膛。


    他没有回“五条悟”的话,而是岔开话题,反问道:“她要去吃咒灵球?”


    夏汐音分明要去抓咒灵。


    “五条悟”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糖,炫耀道:“不会让她苦到,我会带糖。”


    *


    废弃的大楼,第三十层。


    虎杖悠仁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舔了舔,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还行。”


    与此同时,对面那东西动了。


    是一只类似人形的咒灵,可人类不会有灰白的皮肤,像泡了很久的水,表面湿漉漉的,还泛着油腻的光。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从左耳裂到右耳,咧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牙,里三层外三层,像鲨鱼的嘴。


    虎杖悠仁不觉得它是二级咒灵,没关系,他只知道揍它就完事了。


    咒灵朝他扑过来,不是跑,是滑。


    它脚底贴着地面滑,快得像一道影子,一瞬间就到了他面前。血盆大口张开,朝他咬下来。


    虎杖侧身,拳头从下往上抡,正正好好砸在咒灵的下巴上。拳头陷进嘴里,牙齿扎进他的指节,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可他没缩手,反而往里又送了一寸,另一只手攥住咒灵的脖子,往墙上摔。


    轰的一声,墙面裂开,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咒灵的后背嵌进墙里,四肢乱抓,在墙上刨出一道一道的沟。


    虎杖攥着它的脖子没松手,拳头从它嘴里抽出来,带出一手的黏液,腥得呛人。他甩了甩手,又攥紧了,朝那张脸砸下去。


    本来胜负已定,可谁知咒灵皮肤像腮一样,一弛一张,黑光迸射而出。


    光没有声音,但冲击波有——轰的一声,整层楼的碎玻璃都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朝他砸过来。


    虎杖悠仁来不及格挡,被弹开十米开外。


    他的脚离开地面,身子往后飘,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


    风从耳边灌进来,呼呼地响。


    他仰起头,黑色的鳞片悬在空中,边缘薄得像刀锋,从不同的角度切过来,封住他所有的退路。


    而他在空中,无处可退。


    大大小小的鳞片划过神子,嵌进胳膊和大腿,血从裂口里渗出来,被风扯成一条红丝带,飘在他身后。


    这么落地,他会粉碎性骨折,同时内脏破裂,无法再和咒灵争斗。


    就在虎杖悠仁绞尽脑汁、思考对策时,他的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慢慢坠落。


    他睁开眼,一张秀丽的脸映入眼帘,她五官妍丽、唇红齿白,眼睛炯炯有神,光映在眼底,碎成两汪银色的水。


    “是大美女夏汐音哦——”


    软糯的声音从头顶淋下,带着一丝狡黠。


    “我来救你了,悠仁,开心吗?”


    虎杖悠仁躺在夏汐音的怀里,浑身是血,胳膊上还嵌着鳞片。肋骨疼,手腕疼,哪儿都疼。


    可那柔和的笑荡在心间,莫名其妙一暖。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嘴角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跟着女人一起傻笑,笑得很轻很浅,像是怕扯到更多的伤口,但又忍不住。


    “开心。”他说。


    分明他不认识这位漂亮的姐姐,但不知为何,他喜欢她。


    夏汐音看着虎杖悠仁满身是血,还在傻笑。


    果然模仿五条悟说话,会令人开心。而且,悠仁不愧是五条悟的学生,整天乐呵呵,现在还有空开玩笑。


    这时候应该说开心吗?


    夏汐音看向四周:“钉崎野和惠呢?他们让你一个人对付特级?”


    “特级?不是二级咒灵吗?”虎杖悠仁歪着脑袋,疑惑道,“他们不会,只有我和娜娜米老师在。”


    听闻,撂在地上的喜久福被拾起,夏汐音将它塞进虎杖悠仁怀中,她叹了一口气,轻声提醒: “交给我就好,你帮五条老师看着甜点。”


    三十楼的咒力在翻涌,夏汐音确定咒灵是特级。


    高专的情报为什么出了错误,她记得虎杖说过,自己是二级咒术师。跨了这么多级,万一有了意外会死人的。


    “那个?”虎杖悠仁捧着喜久福,默默举起手发问,“姐姐,你的名字。”


    “我叫夏汐音,叫我汐音就好。”


    这声“姐姐”钻入耳畔,听得夏汐音心花怒放。


    “谢谢你,汐音。”虎杖悠仁点了头,一脸疑惑道,“五条老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躺在她怀里的男人,歪着脑袋,眼睛点燃成两个太阳,流出疑惑的光。


    那光暖烘烘的, 照得她心里某个角落忽然疼了一下。


    虎杖悠仁目光真诚,好像真的不清楚, 也不知道五条老师是谁。


    夏汐音的睫毛扑簌簌颤抖,像她拼命想压下去,却怎么也压不住的那阵心慌。


    乌沉的眼珠充满遗憾,凝视纯真的少年。


    嘴唇翕动,张了又合,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无法说出口。


    她将怀里的人放下,目光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


    五条悟不在, 也不会突然把手搭在悠仁肩上,保证他的安全,说出“放心, 我可是最强。”


    “五条悟”也是最强, 可他是诅咒师,不再是虎杖悠仁的老师。


    手机里的信息告诉她,这里的“五条悟”是咒术界悬赏名单上排名第一的、最危险的、最不可控的诅咒师。


    他不教学生,不收弟子,不跟任何人结盟。他独来独往,随心所欲,想杀谁就杀谁,想救谁就救谁——如果他愿意救的话。


    “抱歉,是我记错了。”夏汐音的声音下沉, 轻声安抚道,“悠仁,我们去解决那个咒灵,它躺在地板上,伤势马上就恢复好,我们必须抓紧时机。”


    寂静的大楼内,只留下稳健的脚步声。


    虎杖悠仁默默跟在夏汐音身后,他歪着脑袋,心情略有沉重,就连两只太阳慢慢暗下去,暗成两颗温热的火星。


    他不断思忖着那个名字,五条老师。他不认识这个人,一年级的老师是娜娜米,偶尔灰原老师也会帮助他。


    电梯门打开,三十层的大楼没了玻璃,风灌进脖颈,吹得人直哆嗦。


    咒灵扭曲着身子,它的身形逐渐膨胀,撑得那层皮薄得像纸,能看见底下黑色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啸声,每一次喘息,身体的细缝就张开一次,从里面喷出黑色的雾气,雾里夹着火星,落在地上,把地砖烧出小坑。


    虎杖悠仁绷紧神经,重心向下,攥紧拳头,随时准备冲出去。


    可肋骨还在疼,身上各处都在渗血,可他管不了那么多。


    在迈出一步的瞬间,还没落地,身边蹿过一阵风,刮得他发丝飞扬。


    夏汐音站在咒灵前,微微欠身,近得几乎贴在它的脸上。


    裙子还在飞扬,像一朵未完全绽放的花。


    不等咒灵反应,高跟鞋撞上咒灵胸口。灰白的皮肤皲裂,露出猩红的血肉,咒灵瞬间被炸飞,嵌在身后十米的墙里。


    它疯狂地呕血,身躯扭动,抓得皮开肉绽,紫色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而夏汐音悠哉地抬起鞋,攥着纸擦拭血迹,嘴里喃喃着:“无下限是好东西,血不会溅身上。”


    她抬着鞋,一蹦一跳往前走,手探向咒灵的脑袋。


    咒灵身子猛地一弓,四肢弹起,想抓住她的手,可纤细的手臂看似柔弱,却跟铁一样坚固,纹丝不动。


    五指张开用力,嵌紧脑袋,捏出嘎嘎的声响。


    夏汐音语气冷冽:“是谁允许你伤害他的?”话音一落,咒灵身子剧烈颤抖,四周开始刨地,哪怕指甲断裂,肉被磨烂。


    夏汐音自言自语:“你杀过鸡吗?杀鸡一般是抹脖子的。”


    一声声嘶吼响起,作为回应。


    她直起身子,松开手,咒灵像一摊烂泥被捏爆。


    “可鸡肉很好吃,你像一只蟑螂,适合被捏爆。”夏汐音退后一步,远离不断渗出的血,冷笑道:“不过,你比蟑螂好一点,至少你不会分裂。”


    这人形咒灵太弱了,根本不够硬。


    她忙忙碌碌到处跑,跟诅咒师抢了一下午生意,这只其实是质量最好的,可它伤了虎杖。


    她控制不住自己踩死它。


    夏汐音转过身,脸上的冷冽尚未退却,可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


    她找到废弃的沙发坐下,使劲拍了拍,示意虎杖过来。


    “悠仁,坐过来。”


    虎杖悠仁张了张嘴,捧着喜久福袋子,箭步上前,坐在一旁,盯着夏汐音:“汐音姐,好厉害!”


    夏汐音听闻耳尖泛红,轻轻回了一声“嗯”。


    手指在袋子不停拨弄,里面除了大福,她还买了别的,比如创可贴。


    当时在收银的柜台前,美丽的盒子抓住夏汐音的眼球,手莫名其妙伸上去,脑子又是一热,塞进了袋子。


    五种颜色、五种图案、花里胡哨的创可贴,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会买,毕竟不怎么实用。


    可现在,它们将物尽其用,小青蛙贴在额头,星星粘在锁骨,玫瑰遮住手腕……


    赠送的透明创可贴,被贴在他的下巴,不为什么,纯属好玩。


    不一会儿,虎杖悠仁身上爬满了小动物。


    他羞红着脸,其实想说这些伤口很浅,不需要浪费。


    可看着女人一脸兴奋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嘴巴默默闭上。


    “我们以前认识吗?”虎杖悠仁看着满眼放光的夏汐音,没由来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


    如此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禁让虎杖悠仁怀疑自己,是不是他的记忆出了错,分明……


    他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今天确实是两人的初遇。


    夏汐音拿出一块喜久福,撕开包装,含在嘴里,“可我们现在认识了,不是吗?现在,可以给我讲一下咒术高专,和咒术界的情况吗?”


    两人彼此交换着情报,诅咒之王、死刑、关于平行世界的高专状况。


    后面全是虎杖一人在说,夏汐音则单方面地沉默。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叠着手指。


    不插嘴,不打断,不提问,不安慰,只是倾听。


    “悠仁,我认为,人类是通过和他人建立联系,才能更好地认识自己。”夏汐音对上那充满忧郁的眼睛,不躲不闪,目光坚定而澄澈,将自己的内心剖给对方。


    没有遮挡,没有遮掩,没有保留,将真物掏出来,放在手掌上托着,递过去。


    眼前的悠仁并不认识自己,却对初次见面的人怀有善意。


    “我认识的你,不是什么诅咒之王的容器,也不是被判死刑的人,只是一个帅气的高专生。现在的虎杖悠仁,热情又温柔,是我刚刚认识的朋友,也是我现在交流的对象。”


    夏汐音避开他的伤口,手落在他的肩膀上,将温度和心意一并渡去。


    她笑着说:“虽然我可能只待几个月,但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经常见面,请你多多指教。”


    手被收回,安置在膝盖,她挺直脊背,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当然,这是我任性的发言和请求,虎杖悠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真心诚意的话语灌入耳畔,如同暴风过境,以摧枯拉朽之势闯入,灌入少年的心底。


    他张了张嘴,声音没有溢出。


    第二次,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带着鼻音和颤抖,还有他拼命压制、却压制不住的东西。


    “我愿意!”


    这声音惊如擂鼓,震得头顶的灯都在颤抖。


    他的嘴角咧开,扯到颧骨上的创可贴,创可贴翘开边角,即将脱落。


    见状,夏汐音重新拿出一个,递过去。


    谁知虎杖悠仁只是收下,指尖死死按在上面,力气大到渗出血珠。


    可他不管不顾,只是嘿嘿地傻笑。


    “哇,汐音你是什么魅魔吗?”一道委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蜜糖裹着醋,酸得人直掉牙。


    夏汐音背后一僵。


    两只胳膊交叉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整个人被圈住温暖的怀抱。


    “五条悟”歪着脑袋,插入两人的对话,越说越委屈:“果然,汐音就是喜欢年轻的高中生,”


    冰凉的嘴唇贴上雪颈,下巴不停蹭着衣领,露出锁骨。他的呼吸倾斜而下,激得夏汐音一哆嗦。


    “哼~”


    一个哼还拐三个弯。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盯着那苍蓝的六眼,又移到夏汐音脸上,她只是轻叹一口气,任由男人肆无忌惮搂着她。


    两人的关系匪浅,至少他不会伤害夏汐音,因此,虎杖悠仁松开拳头,垂落在身侧。


    他张开嘴,想问些什么。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五条悟”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很短,像一道闪电。


    眼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警惕,盯得他如芒在背,只想撒腿就跑。


    就在虎杖悠仁冷汗直流,牙齿直颤时,“五条悟”收回目光。


    下巴重新撂在柔暖的肩窝,蹭了蹭,找到舒适的角度赖着不走。


    可他的胳膊箍紧,将人死死锁在怀里。


    夏汐音忍无可忍,这个人不会审时度势吗?旁边还有可爱的弟弟呀!


    她咬紧牙关,听不出喜怒:“放开。”


    “咿呀哒,就不放!”


    男人埋首在颈窝,声音闷闷的。


    “五条悟。”


    “叫名字没用!”他肆无忌惮地反抗,“汐音在外面交朋友,都不告诉我。”


    很好,“五条悟”知道她在交朋友,而不是像悟一样立马大发雷霆。可悟很好哄,亲亲抱抱后立马脸红,原谅一切。


    直觉告诉夏汐音,“五条悟”生气后可能会不听解释,直接索取报酬。


    夏汐音阖眼,脑海天人交战。


    “悠仁,”她指着“五条悟”,解释道,“这是——”


    “是未婚夫五条悟哦~”身后的声音抢先一步,从她发间挤出,每个字清清楚楚,像钉子砸进木板。


    不知为何,夏汐音松了一口气,心中不停地感激。


    太好了,不是情人,她的名声还有救!


    虎杖悠仁嗫嚅:“你,我们是不是——”


    “听不清,”最强的诅咒师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又隔着空气点了两下,“这位学生,你的创可贴,又一张贴错地方了。”


    虎杖悠仁下意识摸了摸下巴,那张没有任何意义、透明的,只是彰显着夏汐音恶趣味的创可贴。


    “悠仁快跑!”


    一道声音从走廊劈过来,虎杖反射性站起来,往音源看去。


    七海建人站在转角处,领带歪斜,衬衫领口被汗打湿。


    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握着腰间的咒具,指节泛白。


    目光越虎杖悠仁,径直落在他身后的人——身穿白风衣,歪着脑袋,在夏汐音颈窝撒娇的男人。


    那双苍蓝的眼睛像鬼火,敲响警钟。


    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全身肌肉绷紧,他在等,等那个人先动。


    他不等让虎杖死在这里,哪怕他打不过,也绝对不能让诅咒师、最危险、最不可控的存在,靠近他的学生!


    好消息,“五条悟”纹丝不动。


    他整个人懒洋洋挂在夏汐音身上,眼睛半睁半眯,睫毛垂落,遮住那一抹苍蓝的光。


    可七海建人的目光凛冽,那层薄薄的眼皮下,危机四伏。


    夏汐音如芒在背。


    不是七海的目光,是另一道。


    “五条悟”呼吸越来越浅,像一只蛰伏的猎豹。胸口贴在她的背后,咚咚,她知道那心跳的力量。


    只要他愿意,这大楼随时会被掀翻。


    拍了拍箍在身上的臂膀,夏汐音轻声低语道:“松开我好吗,悟?”


    悟怔愣一瞬,指缝从她腰侧滑开,任由人从怀里挣开。


    夏汐音弯下腰鞠躬,规规矩矩,态度十分恭敬:“七海先生,我是为特级咒灵而来,悟只是来看我,我们没有恶意。”


    她双手反剪,比了一个爱心,只供一人看见。


    “我保证,五条悟不会出手。”她的话铿锵有力,令人信服。


    走廊安静了一瞬,风从窗户灌入,呜咽着像在哭。


    七海建人直视那澄澈的眼睛,他的手还握着咒具,他不会松手,但也没动。


    “五条悟”从夏汐音身后探出手。


    五根手指张开,脸庞摇了摇,像是在耍宝。


    “是的,娜娜米——”他的声音像回到了从前,夸张地呼唤,“我很听汐音话的。”


    他说话的同时,另一只手并拢,比出“发誓”的手势,三根手指并拢,抵在太阳xue。


    “五条悟”表情很认真,可他的嘴却在抖,没有半点说服力。


    见状,夏汐音一拳砸在他的胸膛,眼里装着警告,还有无奈:“你再不正常一点,晚上就吃苦瓜炒姜丝!”


    “嘶”


    “五条悟”瞬间老实,整个人像萎靡的花,塌在夏汐音身上。


    情况太过焦灼,夏汐音动作行云流水,从袋子里拿出纸笔,飞快地在上面写着,递给虎杖悠仁:“悠仁,我的联系方式,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


    不等他回话,夏汐音牵着“五条悟”,走向另一条通道。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攥紧纸张,露出灿烂的笑容。


    两人十指相扣,互相依偎走向阴影,就在这时——


    “等等!”


    那张纸条被翻过来,上面画着一只戴着眼镜的猫。


    【拜托了,汐音,我想吃喜久福~】


    他从胸口掏出另一张纸,逐字逐句对比,笔锋遒劲有力,大开大合,棱角锋利,流出洒脱与自信。


    分明出自同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内容。


    【去高专,哪怕体内有着诅咒之王,你也可以像个高中生一样享受青春。至于烂橘子,我已经扑哧,掐烂了~ 】


    起笔的位置一样,收笔的习惯一样,连那个“点”的写法,那个小尾巴,都一模一样!


    那天他吞下手指,被人莫名其妙送到了高专。


    他怀疑着,不清楚自己该不该留下,死刑的命运又当如何,也不知道这一切的意义。


    一回到宿舍,桌上就躺着这张纸,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这几行字。


    这些字他咀嚼过无数遍,将字迹铭刻在心。


    校内所有的字迹,他都一一对比过,都不是。


    唯有夜蛾校长看到后,怔愣在原地,陷入了回忆,并下令阻止他继续寻找那个人。


    后来,他把纸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不敢再拿出来观看。


    他怕拿出来看多了,字迹会模糊,纸张会烂,那个小尾巴会褪色。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想——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鼓励他?他在哪?他还活着吗?


    一股思绪涌上心头,他想给那个人看自己新学的招式,讲述高专的生活,虎杖悠仁在高专过得很好。


    虎杖悠仁想说的话,多到喉咙装不下,整个走廊都装不下。


    “五条——”


    悟字还未落下,他马上改口,深吸一口气,张开嘴,把那口气连同所有的声音一起吼出来:“五条老师,谢谢你!”


    嗓音巨大,震耳欲聋。


    虎杖悠仁鞠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脊背弓成一个弧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七海建人见状,默不作声,只是站在虎杖悠仁身侧,将手从咒具上拿开。


    阴影中两人站在原地,夏汐音看着那张纸条,恍然大悟。


    她的目光从虎杖悠仁移开,落到“五条悟”脸上。


    黑夜悄然而至,微弱的月光洒在“五条悟”脸上,自鼻梁截断,另一半隐在黑暗里,神色晦暗不明。


    唯有那双眼睛截然不同。


    夏汐音很清楚,他在动摇,苍蓝的瞳仁风暴在酝酿,冰川下火焰在燃烧,它们渴望喷薄而出。


    却最终被压下,虚无和死寂涌上,熄灭了那团火。


    “五条悟”转过身,彻底将自己附在黑暗中,嘴唇挤出一声回应。


    “嗯。”


    那声音太小,只是一个口型,一个音节,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像叹息一样的气音。最终,化为海中的泡沫,一触即碎。


    他牵着夏汐音的手,迈出脚步,准备回归黑暗。


    可这时,夏汐音纹丝不动,反扣住“五条悟”,将人拖往另一个方向。


    “五条悟”脚步踉跄,步伐还未来得及调整,又被猛地一拽。


    两个影子彼此交融重合,脚步踏着月光,不分彼此。


    “汐音?”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跟着我就可以。”夏汐音步伐坚定,握着他的手,走在前面,像拉着一个迷茫的孩子。


    夏汐音在两人面前停下,她深吸一口气,直勾勾盯着两人,坚定地说:“你们高专聘教师的要求是什么?我想去高专当老师!”


    “五条悟”就是五条悟,他的本质没有任何改变,夏汐音的本质也一如既往。


    她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他们可以开心地笑着。


    五条悟不是众人口中的那样,就算成为诅咒师,他依然关心整个咒术界,关心高专,关心他们的未来。


    他的灵魂底色从未改变,这份强大依旧在守护世界。尽管手段残忍,他依旧在伸手撕裂黑暗。


    “五条悟”晚上在翻阅资料,透支自己,她知道,夜晚的灯从未熄灭。


    五条悟的灵魂,在杀戮与守护之间穿行,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温度:他关心摇摇欲坠的咒术界、为咒术界的希望铺路。


    哪怕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被误解、被排斥,也固执地站成最前方的那道屏障。他活得纯粹,爱得坦荡。


    因此,她想为他做些什么。


    咒术高专不会接受诅咒师,可他们说不定会接受自己。


    一旦当了教师,也许“五条悟”能做些什么,或者她能为他提供助力。


    不是夏汐音骄傲,她能和五条悟、夏油杰过招,能杀掉特级咒灵,甚至有大学文凭,还有闲来无事考的教师资格证。


    说不定高专缺文化课老师,她还能教实战。


    “我实力还能看,估计有一级的水平,而且!”


    夏汐音将胸脯拍得响亮,十分自信地说:“我还可以教中国功夫!”


    走廊瞬间安静。


    “唉!”虎杖悠仁率先打破寂静。


    “我可以和汐音姐一起上课,感觉好幸福!”


    分明还没有加入高专,夏汐音和虎杖悠仁勾肩搭背,开始讨论未来的生活。


    “我要打太极拳和咏春拳”、“它们其实不好打架”、“我要听汐音姐讲故事”


    七海建人站在“五条悟”身侧,目光钉在夏汐音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她是为了你。”


    那双眼睛将理由明确,不是用言语,而是用目光。


    里面盛着的爱意汹涌澎湃,浪花打在心脏上,碎成泡沫,将感情灌入心脏。


    它们在翻涌,搅动,将隐藏在内心的本心翻上来,晾在阳光下,暴露无遗。


    “五条悟”睫毛垂落,喉结不停地吞咽。


    为了我,而不是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空旷的教室内, 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夏汐音和虎杖悠仁窝在墙角,脑袋凑在一起,像挤在一起的小动物。


    虎杖拿着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嘴巴一张一合:“汐音姐,你们那真的这么穿吗?”


    画面上是熟悉的妆造, 丸子头加旗袍。


    看得种花家人嘴角本能向下,哪来的刻板印象?


    夏汐音掏出手机,展示了正宗的汉服,试图打破偏见。


    “都很好看,话说汐音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虎杖在杂志上不停翻着,询问道。


    “只要是女孩子,不论胖瘦美丑,只要有一颗坚强善良的心,我都喜欢。”夏汐音盯着不断翻过去的杂志,给予自己的回复。


    当然,我既然来看杂志, 那必须要有美女。


    思及此, 夏汐音猛地一激灵,她一字一顿道:“悠仁,这杂志只有美女对吧,可不能有帅哥,会出事的!”


    上次李欣带来了一些杂志, 直接撂在了家里的桌子上, 径直摊开。


    她洗完澡本想去拿罐可乐,恰巧瞄了一眼桌子,随手翻了几页。


    霎时面红耳赤, 怔愣在原地。


    第一页是欧美帅哥,金发碧眼,肌肉线条流畅,第二页依旧是帅哥,不过是年幼的正太。


    第三页,不是人了。


    画面暧昧无比,俊美的脸,加上蛇尾缠着女人腰际,眼神冰冷无比,可动作要十分温柔。


    脑子嗡嗡地轰鸣,像有几万只蜜蜂在开会,而且怪物的眼睛也是苍蓝色,只不过是竖瞳而已。


    掉在地上的书籍被人捡起,悟一只手抄兜,一只手举着杂志,举得很高。


    男人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着,大概是刚洗过,几绺发丝贴在额角,水珠淌下滴在书页上。


    悟仔细端详着,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喟叹。


    夏汐音赶忙扑过去,指尖朝向书的方向。


    可两人身高差距过大,无论她怎么蹦,指尖只能擦过他的肌肤,却碰不到书页一厘。


    随着她的努力,两人反而越贴越近,直到第三次跳跃,脚底在地板一滑。


    夏汐音失去平衡,抓住他的衣领,整个人栽进悟的怀里。


    “汐音,你喜欢这些?”


    头顶传来平静无波的疑问。


    听得她欲哭无泪,只能默默埋进他的胸口,小声嘟囔道:“不,你听我解释,这是李欣的书。”


    “所以,你喜欢。”


    男人直接给她判处了死刑,夏汐音胸膛剧烈起伏,她没办法昧着良心撒谎,她确实喜欢看帅哥,无可否认。


    “试试吧,好不好?我的眼睛更好看对不对?”


    悟的声音从头顶洒下,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慵懒,像一颗蜜糖又像薄荷,甜丝丝的味道但又十分清爽。


    那声音灌入耳朵,顺着脊椎下滑,酥麻感使她浑身酥软。


    宽大的手落在腰间,防止她滑下去,逐渐向下,落在腿弯处。


    迷迷糊糊之间,夏汐音被横抱在怀里,拖鞋勾在脚尖,这会儿彻底滚落。


    惨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耳边是摩擦的布料声,湿润的水声,床腿嘎吱的声音,还有她自己呻……


    五条悟是个小气鬼,漫画设定眼睛是蓝色,偏偏还要对比。


    硬要在她目光涣散时,问她,“我是谁?”“你更喜欢谁的眼睛?”“为什么要看这些?”


    可她自顾不暇,想往外爬,却被硬生生拖回来,暴风雨一次比一次猛烈。


    嗓间的声音被吞噬,坠落的眼泪被含住,只要一抗议,那苍蓝的眼睛就会沉寂下来。


    夏汐音无计可施,只能默默背负。


    第二天一大早,她从脖颈到大腿,环状齿痕烙印其上,格外醒目。


    腰际和小腿更是惨不忍睹,五指状红印,重重叠叠,可见来人之贪婪。


    夏汐音怀疑悟以公谋私,蓄意报复,可她没有证据。


    毕竟,悟先发制人,委屈地说:“你看别的男人,你还咬我。”


    男人敞开衣领,露出一片片红,甚至渗出血丝。


    真实情况却是,悟被嫉妒缠缚心脏,一下比一下重,疼得夏汐音忍无可忍,一口咬上去。


    理由亦真亦假,省去具体因果,颠倒是非一下,就全是夏汐音的错。悟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心软的女人哑口无言,色令智昏,甚至捧着悟的脸,亲吻他的眉眼,轻言细语地道歉:“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后来,夏汐音收拾家,找出所有的少儿不宜书籍,全部埋进仓库角落。


    为了防止家里的两个醋坛子炸缸,她的漫画书不翼而飞。


    “咳咳,总之只能看美女!”夏汐音从回忆中回过神来,默默夹紧双腿,浑身一激灵。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戳破真相:“是因为五条老师会嫉妒吗?”


    除了虎杖外,整个高专没有人敢叫“五条悟”老师,他还是诅咒师,诅咒师不能成为老师。


    夜蛾校长不好意思棒打鸳鸯,“五条悟”最多算男朋友陪同,拥有进出教室的权利而已。


    偷听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竖起耳朵,心中思忖,那不是废话吗!


    可夏汐音沉默了。


    她眉头紧蹙,在地上画圈,声音细如蚊蝇:“不止五条悟,还有夏油杰……”


    是的,人外漫画事件,杰也有参与进来。


    如果说悟是风暴的中心,杰就是风暴本身,安静、隐蔽。


    五条悟生气很好哄,只需要甜点、零食,加亲亲抱抱,酸溜的醋味会消失殆尽。


    可杰会永远笑着,弧度不大不小,刚好让人觉得他是真心。


    甚至,他笑着看着你,说出来的话,比不笑时更温柔:“对不起,汐音,是我没能让你满意。”


    第二天晚上,客厅里堆着一摞杂志。杰捧着它们,一页页翻过,越看越温柔。


    夏汐音站在厨房,脚趾抓地,心中腹诽,连小时候的黑历史都不放过是吧……


    她捧着可乐罐,一口口呷着,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那紫色的河流流淌,湿漉漉的,看得她的心都融化,话语被吞没在肚腹。


    “对不起,汐音。”


    声音轻柔,真心实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道歉。


    “是我的问题。”


    他楚楚可怜,像是一个孩子发现真相,无论如何努力都得不到回报。


    但凡杰说的是“你为什么要看那种东西”、“我不够好吗”,夏汐音还能反驳两句。


    所有的问题、责任、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杰认为是自己不够好。


    浓密的睫毛垂落,在她心上缓缓割了一刀,不疼,但痛。


    书被静静地合上,对角整齐,像是什么珍宝。


    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不是去拿可乐,而是接住她肩膀的围巾。


    毛巾被展开,搭在她头上,温柔地擦拭滴水的秀发。


    心脏被一双手揪紧,不停抽动。


    夏汐音拉着男人向二楼迈去,推倒在床榻,她面色阴沉,手掌压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杰,都怪你太温柔了,今晚你给我在下面!”


    夏汐音动作粗暴,杰穿着亲自挑选、亲自穿上的衣服,现在,理应她亲手扯开。


    口是心非的男人,分明和悟一样,直说他不高兴就好了。


    明月高悬,星子点点,暖光摇曳,被翻红浪。


    那晚虽说是翻身做主,可男女体力悬殊,她的眼泪一夜没消停,秀发歪歪扭扭堆在枕间,浑身直冒汗,床下的身影交叠。


    黏糊的人彼此相拥,难舍难分,浓情蜜意,痴缠到天明。


    两人一软一硬,从此家里再无杂志。


    哪怕李欣有空来家里蹭饭,偶尔提着袋子,夏汐音看到眼皮直跳,默默推诿。


    李欣一脸狐疑,看着沙发上的神子,又睨向厨房的夏油杰,默默叹了一口气:“这还没结婚呢,就当夫管严了。”


    夏汐音沉默不语,只能默默挥手送别好友。


    悟盘腿坐在沙发上,举起可乐罐,朝她晃了晃,像是在敬酒。眼睛闪闪发光,似乎是在夸奖她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汐音,桌子已经收拾好了,杰在厨房洗碗。”


    夏汐音走进厨房,站在杰的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辛苦了,我和你一起。”


    效率极高的人将碗全部刷完,夏汐音扭头一看,厨房内干干净净,没有需要她补救的地方。


    “杰,你把什么事情都干了,我干什么?”她嘟着嘴,颇感无奈。


    再这么下去,她和神子一样,只需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好。


    杰低下头,覆在她的手背上,沉默半晌后,语出惊人道:“晚上你出力?”


    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夏汐音一拳砸在杰的背后,不等她发泄完,身后传来一句揶揄声。


    “杰,她没有那么多体力~”悟看热闹不嫌事情大,无所畏惧地发表暴言。


    因此,那天晚上,她难得一觉睡到天明。


    思及此,夏汐音深吸一口气,挠了挠手指,讪讪地说:“悟是一定会吃醋。杰的话,现在很难说,但可能性尚且存在?”


    两个咒术界耳熟能详的名字,再次被重复,令在座所有人大吃一惊。


    “惠,是我听错了吗?夏油杰?”


    钉崎野蔷薇抿直双唇,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五条悟我知道,是这几天接汐音姐下班的人,夏油杰是那个夏油杰吗?”


    对于高专的新规则,允许诅咒师“五条悟”接女友下班。同时,立下束缚,在高专结界内不许伤害学生等一系列规则。


    钉崎野蔷薇看见公告,两眼一愣,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梦游。


    特级诅咒师、最强、接女朋友下班,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连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最强诅咒师后面的动词,应该是被通缉,或者杀无赦,而不应该是接女友下班。


    现在,她又听到同等震惊的名字,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不等伏黑惠回答,钉崎野蔷薇箭步上前,眼里闪出八卦之光:“前男友?”


    “五条悟”是未婚夫,那“夏油杰”肯定是前男友了。


    三角关系,旧爱新欢,特级诅咒师之间的情感纠葛。


    钉崎野蔷薇脑海中浮现完整的电视剧——两人喜欢同一个女人,女人选择其中一个,另一个黯然神伤,可心里依旧爱着女人。


    她的大脑短路了,得靠八卦升级硬件。


    夏汐音歪着脑袋,“夏油杰”不是她的前男友,甚至不属于男友。


    她犹豫的瞬间,被伏黑惠捕捉到,不是前男友那是什么?


    难得八卦的伏黑惠,略感好奇,启唇问道:“情人?”


    情人一词出来,鸦雀无声。


    钉崎野蔷薇听闻,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目光一错不错盯着夏雨欣,就怕遗漏她的神情。


    夏汐音再次歪头,这个词也不准确,她在唇间咀嚼。


    这个词太轻了,哪怕两人毫无关系,但只要他是夏油杰。这层关系就剪不断,理还乱。


    她和夏油杰的关系不是纸片,是沉在水底、捞不起来的石头。


    她郑重其事地说:“现在是陌生的恋人?”


    虎杖悠仁托着腮,看着夏汐音,疑惑地问:“汐音姐,没有陌生的恋人。”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颔首,对这个答案十分不满。


    陌生的恋人,哪有恋人会陌生?


    思及此,夏汐音捂住脑袋,她也知道自己在左右脑互搏。


    因为他是夏油杰,所以关系是恋人,又因为他是“夏油杰”,所以他们也是陌生人。


    “唉,”夏汐音轻叹一口气,抬腕看表,如释重负道,“是恋人。”


    这烫手山芋被抛出去,看似敷衍,像是随口一提,可语气理直气壮,不容置疑。


    她支起身子,不着痕迹岔开话题:“正好时间到了,我们去操场实战。”


    起初,三人对夏汐音的话充满怀疑,同时交往两个特级,那关系得多乱。


    可现在,他们不得不相信。


    操场上,夏汐音站在十米开外,她的身后空间撕裂,无数的咒灵在里面嘶吼。


    “惠,你用十影来对付我的咒灵。”她看向一旁的两人,思索一会儿,语气坚定:“钉崎和悠仁,你们尽力攻击我就好。”


    两边的战场十分焦灼,伏黑惠处理成群的咒灵,虎杖和钉崎野蔷薇互相配合,对夏汐音发起进攻。


    三人气喘吁吁,咒力量逐渐清空,像三个被慢慢放掉的气球,不是“嘭”的一声炸开,是一缕一缕地漏。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极限。


    而夏汐音跟在自己后院一般,步伐轻盈,表情十分轻松。


    两个月内,每天跟悟和杰对打。同时面对两种不同的方向、两种节奏、两种完全不同的攻击方式,想要赢,必须要做到耳听四面,眼观八方。


    身体必须适应悟的光速,并在咒灵海中穿梭,习惯累,累变为常态和背景。


    她从来没有赢过两人,一次也没有。


    是另一种快乐,你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你还是在做;你知道自己会输,但你还是想打;你在每一次被击倒之后爬起来,在每一次被击中之后还手,在每一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再多撑一秒。


    那种感觉像爬山,山顶永远在那里,你永远到不了,但你每往上爬一步,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


    快乐不需要结果,过程本身就是奖励。


    不,偶尔还有其他奖励。


    比如偶尔擦过两人的衣料,夏汐音会越发拼命,然后两人开始全力反击。


    空间逼仄,而她无路可退,只能殊死一搏。


    手刀快得像光,而身后的横扫稳如山岳,危机感让她闭紧双眼。


    两股风撞在一起,搅成一团漩涡,将发丝吹起。


    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力度收紧,把人往前一带,夏汐音栽进两人的怀里。不同的心跳声,两种节奏叠在一起,像二重奏。


    杰的手落在她的后脑勺,轻轻一拍,像在安抚炸毛的猫:“汐音,好凶啊,简直要跟我们拼命。”


    “就是就是,一对二能碰到我们已经很厉害了!”


    悟拖着夏汐音往后倒,可三人同时落地,手拉手躺在草坪上。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眸流出柔光,同时动作慢下半拍。


    “有破绽!”虎杖悠仁大喊一声,从正面袭来。


    而钉崎野蔷薇从身侧来一个飞踢。


    两人的身影逐渐融合,夏汐音一个侧身,躲过两人的攻击。


    “噗叽”一声,一个吻落在钉崎野蔷薇的额头,把人钉在原地,脸颊通红。


    又一个侧身,贴近虎杖悠仁,吓得青年猛地顿住,紧闭双眼。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汐音姐要亲我了吗?


    念头在他的脑子里炸开,本能让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啪”,一个手刀打在他的脑子上,将人敲醒。


    “想什么呢?真亲上去,小心被醋坛子暗杀。”夏汐音声音里带着笑,带着一丝得意,和宠溺?


    伏黑惠看着三个人,小声喃喃:“这不是作弊吗?”


    夏汐音笑而不语,她确实作弊了,只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在出神的瞬间,她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将时间暂停了一秒。


    “唉,你可别胡说,这是我的能力,叫作……”


    “潮汐之力。”


    第五人的声音骤然出现,打断了夏汐音的解释。


    虎杖悠仁的脸上爬满纹路,诅咒之王猛地开口,打破了和煦的氛围。


    “潮汐的继承者。”他再次重复,像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把每一个字都含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才慢慢咽下去。


    “时间系的能力,稀有中的稀有。整个咒术界,千年以来,觉醒这种能力的人,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竖瞳紧紧眯起,古老的灵魂看见了一件,值得让他睁眼的宝物。


    “夏汐音,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虎杖悠仁的胸膛惊如擂鼓,压得他无法喘息。


    “悠仁,你还好吗?”夏汐音无视了两面宿傩,搭在他的肩上。


    青年的气势节节攀登,咒力向四面八方蔓延,空气黏稠,将所有人震在原地。


    大脑在不断敲响警钟:不要跑、不要动、不要做任何可能激怒它的事,站着,安静。


    少年的指尖抵上额头,咒力强行外放,声音逐渐低沉:“潮汐逆行,你能做到吗?”


    听闻,夏汐音瞳孔涣散一瞬,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该死,他真的认识妈妈。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身体本能动了起来,向诅咒之王劈去。


    “打斗禁止~”一股声音贴在耳边,“嘛,汐音你好像有点奇怪?”


    “五条悟”霎时挡在两人中间,他捏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够让她的手刀停下来。


    另一只手握着可乐,他饮了一口,声音爽朗:“恭喜你,特级咒术师夏汐音。悬赏令已经贴出来了,价格快赶得上我了?”


    “五条悟”越说越开心,手指从手腕上滑下来,滑到她的手心,掌心贴掌心,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夏汐音目光聚焦在虎杖悠仁身上,一刻不离,杀意宛如潮汐,时涨时落。


    她大口喘着气,将身体的重量压在男人身上,静默不语。


    “五条悟”歪着头,看向虎杖悠仁,懒洋洋地说道:“呦,宿傩,好久不见。我家汐音给你添麻烦了?”


    操场上的风都禁止了,它屏住呼吸,知道现在不是该吹起的时候。


    古老的声音再次涌出,这回没有之前那么低沉沙哑,如果你仔细听的话,甚至带着一点点——笑意。


    “有趣。”


    那双竖瞳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一锤定音,“怪不得,原来是用在六眼身上了,真是可怜的小姑娘。以表敬意,下一次,我会杀了你。”


    *


    两面宿傩的容器失控。


    尽管未造成伤亡,但在短暂的一分钟内,特级诅咒师“五条悟”咒力四溢,毁灭了高专附近的山头两座。


    历史最强、现代最强,同时聚焦于新人特级咒术师,夏汐音。


    风险评估等级拉到最高。


    夏汐音、两面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被囚禁,由咒术界高层亲自决策,是否下达死刑。


    如有意外,立马执行死刑。


    禁闭室内,两人背靠背盘腿而坐,偶尔有阵阵微风袭来,吹得人一哆嗦。


    “唉,我好担心啊,悠仁。”


    虎杖悠仁看着夏汐音,安慰道:“别担心,汐音姐,这里其实很安全,而且我会陪着你。”


    只有他们的生命暂不安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们一定不会被执行死刑,你放心。”


    听夏汐音如此笃定,虎杖悠仁略感好奇,问道:“那你在担心什么?”


    夏汐音皱眉,不紧不慢地说:“我怕会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