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夏汐音攥紧手机,沉默半晌后,讪讪地说道:“对不起。”


    骗子,她还真是个骗子。


    开战之前, 她义正言辞地保证,会完好无损地回来, 并给他们做大餐。


    结果,她失言了。不仅带着满身的疤痕,甚至连呼吸都停止,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另一个谎言。


    漆黑的夜空,皎洁的月亮高挂于天, 月光满溢,倾洒在夏汐音的脸上。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轻声说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潮汐之力,于月满之时最盛, 而这时她可以撕开时空的裂缝,回到自己的世界。


    而今晚恰好是月盈之势,但应该无人知晓才对。


    难不成“五条悟”去问了两面宿傩?


    还是她昨天喝醉了酒, 被男人的美色诱拐, 半梦半醒间,说出了自己今天就要回家的事实?


    夏汐音百思不得其解。


    而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垂眸,看着手里的残卷。


    “千年前的巫女”、“跨越时间的潮汐”、“月满之时的逸散”


    指尖摩挲着书页,平安时代的辉夜姬。


    电光火石之间,夏汐音和辉夜姬的关系彼此勾连,她们都会随着月亮,回到彼此的家乡,徒留一人等待。


    这不公平!凭什么她说走就走,说留就留?


    为什么在改变他之后,不由分说地决定要走。如果不是下了禁制,他可能连一个电话都等不到。


    而她所在的平层,将再次由“家”变成房子。


    “五条悟”站在逼仄、空荡的房间里,环视一周。


    这是抓捕行动的首领名下的一套房子,他当时并未在意。可现在身临其境,他不知为何有些想笑。


    没有人不喜欢宽敞、明亮的居所,比如他们的家,但现在“五条悟”更喜欢这里。


    他缓缓在房间内走着,才走几步,就到了头。


    “汐音,你以前穿过巫女的服饰吗?”


    这句话没头没尾,跳跃得太快,夏汐音一下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回复道:“应该没有?”


    “五条悟”嘴角扬起,随意交代两句,挂断电话。


    他合上门,望向墙面。


    从地面到天花板,从左边到右边,每一寸墙面都被照片覆盖着。


    照片叠着照片,边缘压着边缘,有些用透明胶带粘着,有些用图钉钉着,有些只是简单地塞进缝隙里,被周围密密麻麻的相纸挤住,不掉下来就行。


    远远看去,那面墙像一片被掀开的蜂巢,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挤在一起,每一格里都藏着一个秘密。


    三面墙上,它们全是一个人的照片,从出生到小学,从大学到现在,夏汐音。


    “五条悟”很好奇,那个提出抓捕计划的女人,到底如何搞到这些照片?


    夏汐音来源于异世界,于一个月前来到涩谷,和这些照片的时间线相悖。


    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隔壁国家没有夏汐音这个人。


    抓捕行动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夏汐音,而不是虎杖悠仁,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


    甚至可以说蓄谋了二十几年。


    那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女人到底是谁?


    “五条悟”来到最后一面墙。


    最后一面墙没有照片,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嵌在密密麻麻的相框中间,像一张空白的嘴。镜面干净得反光,照出对面墙上层层叠叠的夏汐音,也照出站在镜子前面的他自己。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没有丝毫的笑容。


    那张从来都噙着三分笑意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不是悲伤,不是严肃——是什么都没有。


    “五条悟”伸出手,在镜面上写了一个字。


    水汽凝成的笔画歪歪扭扭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只存活了几秒钟,就蒸发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又写了一遍那个字。


    无数个夏汐音正从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光线里望过来,目光落在他背上,无声无息。


    他偏过身,让夏汐音的目光落在镜子上,落在那歪曲的字上。


    “汐音,你被人盯上了。”男人摩挲着一张巫女服的照片,平铺直叙地说着,“可比起被人盯上,也许认识我才是悲剧,你说是吧?”


    他看着镜子上的字,自言自语。


    *


    另一头的夏汐音握着手机,久久不语,她转过身看向“夏油杰”,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知道我今天要打开时空之门?”


    “夏油杰”收拾着餐桌的残局,头也不回,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听闻,夏汐音捂住脑袋,揉着太阳xue 。


    也是,咒术界翻了天,诅咒师失去大半战力,盘星教也涉猎其中,估计忙得前脚贴后脚。


    要不是“五条悟”说服他,“夏油杰”哪有空每天跑过来,难不成单纯为了给她做饭,那不如点外卖呢。


    夏汐音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从太阳下山的那一刻起,潮汐之力已然溢出,随时可以撕裂这片空间。


    不,也并非随时。家里设置的结界有干扰作用,但也仅限于拖延。


    如果她想要离开,真正的对手是“夏油杰”。


    手掌合拢,比成手枪的形状,对准“夏油杰”的身体,假装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甜蜜的声音在客厅回响。


    “汐音,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对战,就应该拿出一些真本事来。”男人从厨房出来,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声音又甜又腻,简直像是在开玩笑。


    可“夏油杰”不知道的是,她只是随口一说,连语调都没有变。


    况且她坐在床边吹着冷风,身体处于虚弱状态,声音瓮声瓮气,根本发不出又软又糯的撒娇声。


    夏汐音摸了摸鼻子,讪讪地说道:“啊,算了。下个月吧,我现在身体太虚弱了。”


    说着,她亡羊补牢地揪着纸巾醒鼻子,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夏油杰”见状,从抽屉里拿出感冒药,配合着温水,看着她咕噜噜咽下。


    视野内女人脸颊微红,鼻子囔囔着。


    自从抓捕计划结束后,她的身体逐渐恢复,虽然偶尔会出现干呕、眩晕,可那都是前几天,怎么会突然就感冒了?


    他侧身看向窗外,天气阴沉雷声作响,“轰隆”,凉风裹挟着雨点袭来。


    “阿楸”,夏汐音猛地打了个喷嚏。


    窗户被关上,“夏油杰”拿着毯子披在她身上,心想,雨也是刚刚才下,她怎么会虚弱到只是吹风,就感冒了呢?


    “你生病了,去睡觉。”


    夏汐音当然清楚自己受凉了,她有些疲乏,这都是可接受范围,能撑到“五条悟”回来。


    “等悟回来,我有事情问他,不着急。”她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我去洗碗,辛苦你做饭了。”


    不等“夏油杰”回复,夏汐音自说自话,来到水池前。


    听着水流声,“夏油杰”的目光死死锁在厨房。


    他不相信这句话,如果是以往,她的话尚有说服力,可夏汐音的咒力在流失。


    两股缠绕在她周围的咒力,化作丝线,一触即断。


    “汐音,你要在这里打开时空之门吗?”


    除了这个选项,可以解释她的咒力为何逸散,三分钟内极速衰弱的体质。


    让“夏油杰”疑惑的是,夏汐音要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决斗吗?


    不知为何,奇怪的感觉盘旋在心中,就像一只手探进胸膛,猛地一拨。


    他支起身子,走进厨房,侧头看着夏汐音,提醒道:“不舒服就要去休息。”


    夏汐音洗碗盘子,擦擦手:“我没事。还有杰,时空之门已经打开了,只不过你没看见而已。”


    女人看着神色如常,可他却敏锐地捕捉到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腮颊泛红,屹立攀爬至耳廓,最终整个脸都是酡红。


    明明踩在瓷砖上,夏汐音却像陷在沼泽中,被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她头晕目眩,太阳xue哐哐直跳,眼前的男人和景色逐渐模糊。


    夏汐音擦了擦眼睛,继续解释着:“就因为门开了,我身体才一下子这么虚弱。当然,门开在我家,两个DK应该回到高专了。毕竟,你们逃课了三天,再晚回去,我怕高层认为你们叛变,或者下个通缉令。”


    她嘴里发苦,可依旧噙着笑。


    正如“夏油杰”所想,结界的限制、“夏油杰”的存在、虚弱的身体,无论如何她都走不了,还不如先把杰和悟送回高专。


    身处异世界,撕裂主世界的空间,将两人送回十年前。


    这消耗可想而知,可夏汐音不在乎,区区双倍消耗,大女人不怕!


    她向前一步,腿脚一软,啪地被打脸了。


    大女人不怕消耗,可不妨碍身体支撑不住,会摔个四仰八叉。


    男人的气息拂在脸上,“夏油杰”箍紧她的腰,防止跌落在地。


    他下达了死命令:“去睡觉。”


    “不要!”夏汐音推搡着抗议,可谁知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将小手覆在掌心,带来清爽的凉意。


    另一只手探额头,和她的滚烫形成对比。


    “我没事!”烧糊涂的女人说着糊涂话,抬起眼对上乌沉的眼眸。


    他目光锐利,死死盯着她,冰冷强硬,读懂“夏油杰”的态度后,夏汐音被钉在原地,不知所措。


    无法回家的悲痛、精疲力竭的迟钝、男人责备的目光,还有发沉的大脑,多重因素下,让夏汐音彻底爆发。


    “你俩都不是好人,只会欺负我。”她的语气有些呜咽。


    一只手探向夏汐音的眼眶,擦拭着她泪水。


    透过晶莹剔透的泪水,看着胸膛起伏、涨红的女人,“夏油杰”一笑。


    诅咒师有好人吗?他忍不住想。


    或者说纵容他们的夏汐音,也许都不能算是好人。


    “抱歉,但我自认为我是好人。”男人口是心非地说着。


    当然,只在你面前。


    好人先生看着啜泣的女人,不仅不安慰,还当着她的面,亲吻脸颊的泪水。


    咸味的泪珠过于充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可他不浪费一丝一厘,伸出舌头将其舔舐殆尽。


    好人先生似乎没有察觉,他具有恶劣的施虐欲。


    在外人看来,“夏油杰”将啜泣的女人覆在怀里,嘴上安慰着,可那双眼睛却因兴奋而扩张。


    里面的“兴奋”喷涌而出,缠裹着女人,恨不得把她吞进肚腹,或举到空中。


    好人先生乘人之危,将模糊的女人揽进怀里,利用自己滚烫的体温熨帖着。


    用他低沉的声音诱哄,在女人耳边出气:“先休息好吗?”


    他真的是好人吗?


    夏汐音在心中疑惑着,可记吃不记打的女人脑袋昏迷,默默将自己的脖颈送进他的手心,宛如主动送上门的猎物。


    他不是,女人心知肚明,她知道眼前的人是杰啊。


    “好。”


    简而易见的回答,夏汐音身体力行,兜揽住“夏油杰”的脖颈,整个人蜷缩进他的怀里,似乎回到了避风港。


    这期间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奇怪的东西硬要往嗓子里塞,难闻令人作呕,夏汐音将她吐出来。第二次是甜甜的糖水,她欣然接受,可那奇怪的东西被缠在其中,就在她第二次抵挡时,一条灵活的水蛇偷袭。


    一把缠住她,撬开唇齿,可她强力抗议,使出浑身力气反抗。


    直到一只手箍住下巴,轻轻一扳,所有的一切她都被迫承受,胶囊、水,还有灵活的舌头。


    “夏油杰”离开那两片唇瓣,他气定神闲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在上面游离。


    似乎是用力过猛,夏汐音嘴唇翕动,开始大口喘气,谋求呼吸。


    于是,好人先生大发慈悲,轻轻抚着她的手背,捋平呼吸。


    另一只手擦拭着她咳出的水渍,顺势摩挲着潮红的脸颊,白皙的软肉宛如果冻,在他的蹂躏下变形。


    似乎是他的温度过高,夏汐音一把扣住那双手,脸颊微蹭着,嘴里喃喃道:“好冷……”


    冷不应该钻被窝吗?可她的行为截然相反,化作一只树袋熊,整个人往“夏油杰”怀里钻。


    “夏油杰”任由她贴着,冷静地看着她胡乱作为。


    沉郁化作淤泥积攒在胸膛,令他感到厌烦与嫉妒,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上涌,击碎理智。


    此情此景,和他在夏油杰记忆里看到的如出一辙。


    女人啜泣着窝在男人怀里撒娇,如此自然,宛如重复过千万遍。但很可惜,撒娇的对象看似一人,实则他们截然不同。


    毕竟,他不会给予回应。


    至少在她学乖之前,他绝对不会回应。


    “夏油杰”回应了。


    “你好像很没有礼仪,汐音。”他碾磨女人濡湿的唇,目光不断在她潮红的脸颊上逡巡。


    “夏油杰”语气冰冷:“不能随便钻进男人怀里,也不可以随便撒娇,还是说猴子都是这样……”


    耳边响起喋喋不休的指责。夏汐音微微探出脑袋,迷糊地睁开眼,看着男人冰冷锐利的目光。


    可她现在神志不清,完全忽略掉男人狰狞的面孔,以及空气中的酸味。


    他的话云里雾里,夏汐音完全无法理解。


    好多不能啊,怎么他管得这么多?


    于是,报复心极强的女人倾身,张口、堵住那叽叽喳喳的唇。


    好香、好软,还不会说话。


    世界瞬间清净。


    夏汐音发出啧的一声,义正言辞道:“好烦啊,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等“夏油杰”回应,两人唇瓣相贴,按死了男人的回答。


    男人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是他判断失误,不论是当宠物,还是……


    “夏油杰”垂眸,还是什么?不论如何,她学不乖,悟还是温柔了。


    那含着水光的眼眸,柔软泛红的嘴唇,肆无忌惮的行为,简直是发春的猫。


    捂住眼睛,嗓子就会发出勾引的碎音。堵住嗓子,手脚就任意妄为,寡鲜廉耻。箍住手脚,眼神就化为锁链,甩出去,缠在人身上,恨不得和她一起沉沦。


    “唉。”


    一声叹息吐露,呼出的气息倾洒在夏汐音脸颊。


    那声哀叹充满无奈,就连脑子不正常的女人也察觉到,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的错。


    她迷迷糊糊地想,杰生气了吗?不如意外,肯定是自己的错。


    夏汐音嘴角扬起,嘿嘿傻笑着:“对不起,以后还会!”


    说着,扬起脖子,向唇瓣探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不等话音落下。


    夏汐音整个人陷在温暖的床上,刚想发出嘶的一声,可谁知她的呼吸被掠夺,所有的得意烟消云散,不剩一分。


    宁静安稳过后,他以摧枯拉朽之势袭来,势必要给女人一个教训。


    “夏油杰”俯下身,死死堵住那张惹人生气的嘴。


    本该是他占上风,可谁知女人眼角泛着水光,一个不留神。


    他被纤细的双臂箍住腰,跌倒在床。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夏油杰”垂眸看着夏汐音。


    她展露在外的皮肤泛红,整个人呼吸紊乱,加上被他蹂躏的唇,烙满红痕的脖颈,宛如可怜的洋娃娃。


    可这洋娃娃是妖精所变,他动弹不得,不是精神上的震惊,是物理意义上的动不了。


    任人揉捏的娃娃在吸收他的咒力,哦,不对,应该叫索要报酬。


    似乎是疲惫过度,女人将他当成了储备能源,不断扒开衣襟,狠狠贴上来。


    只因为挨得越近,那咒力越发汹涌,它们似乎开了智,不断化作丝线缠着女人,好像比起主人,它们更喜欢夏汐音。


    女人需要咒力强化身体,恰好他又不缺咒力。


    但是,“夏油杰”感受咒力的流逝,忍不住皱眉。


    太殷勤了,它们化作雾扑上去,顺着主人留下的痕迹,钻进毛孔,沿着她的呼吸横冲直撞,恨不得闯进身体的里部。


    随着咒力的回复,夏汐音脸色红润,身体不自觉靠前,蹭着温热的胸膛。


    而“夏油杰”截然相反,脸色逐渐发白。


    不为什么,被以指数级的速率抽取咒力,除了“五条悟”、高专的乙骨忧太,不可能有人没反应。


    “真的是妖精呢,汐音。”


    不然,怎么会被心甘情愿蛊惑,竟然允许被抽取咒力。


    要知道咒术师没有咒力,可是会随时死亡。


    将自己置身于绝对的险境,不知怎么的,“夏油杰”轻轻一笑:“好像还不错?”


    他抱紧怀里的热源,任由人索取。


    夏汐音再次醒来时,睁开眼是一片亮眼的白,她伸出手探去,温热的手被攥紧,贴上白皙的脸颊。


    “嗨,你睡醒了。”


    “五条悟”握紧她的手,目光紧紧锁着她。


    夏汐音缓缓支起身子,歪着脑袋,却不见“夏油杰”的身影,因此缓缓问道:“杰呢?他走了吗?”


    另一只空闲的手探向额头,隐隐有些发烫,可已经退烧了。


    意识恍惚间,“夏油杰”一直在照顾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


    “我还有没说声谢谢?”


    “我看到杰的时候,他的脸色可不太好。”听闻,“五条悟”摸着眼睛,调侃道,“当然,我是最强,不会那么轻易被你榨干?”


    这孟浪的话让她一惊,“五条悟”在说什么?


    夏汐音想抽回手,谁知被紧紧攥住。


    看着她讶异的神情,“五条悟”眼睛点燃成太阳,火星蹭地窜起:“汐音,不抓着手,难不成也要和杰一样用嘴吗?”


    用嘴灌入咒力,是好主意。


    “我不介意哦~”


    不仅不介意,夏汐音觉得他很快乐,喜悦的光芒都从眼里迸射而出。


    她低下头,看着被紧实大腿钳制的腰,默默吐槽着,至少在意识里,“夏油杰”没有像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挂在身上。


    巧了,真相总是在无意间展露,和夏汐音猜的截然相反,是她化作藤蔓缠在“夏油杰”身上,难舍难分。


    力量化作泉水在体内流淌、游走、滋润着四肢百体,是“五条悟”的咒力。


    现在,她知道榨干是什么意思了。


    看来是她无意识间,将“夏油杰”当成食物,将人的咒力抽干了。


    思及此,她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还行吗,悟,不会难受吗?”


    男人抓着她的手逐渐向下探去,路过脖颈、胸膛、腰际。


    “好过分啊,汐音!”男人面不改色,看着羞赧的女人,语气上扬,透露出兴奋,“你怎么能当我的面,说我不行~”


    这话颠倒黑白,她分明说的是咒力。


    可手下的滚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五条悟”很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酡红爬上脸颊,夏汐音的手指着男人,不停颤抖。


    可“五条悟”无辜地眨眼,好似对这旖旎的气氛一无所觉:“怎么了?”


    虎狼之词钻进耳廓, 她的大脑一阵空白,一脚踢过去。


    扑通一声, 男人跌落在地。


    笔直的腿悬在半空,夏汐音一愣,她分明没有用力,怎么“五条悟”就被踹下去了。


    她连忙翻过身子,向下探去,紧张地说着:“对不”起。


    话音未落,目光内男人衣衫半截, 嘴角的血液下淌,红白交错, 格外扎眼。


    “五条悟”躺在地上,指着嘴角,喃喃道:“疼。”


    月光倾洒在他身上,照上一股白光,显得可怜极了。夏汐音心头一紧,连忙将人扶到床上,揪住纸巾,擦拭着唇角的鲜血。


    看着沾满鲜红的纸巾,她渐渐反应过来。


    不对, 这可是“五条悟”, 被虚弱的人轻轻一踹,不仅人倒在地上,还磕碰到, 硬生生划出一道口子,血流汩汩。


    难不成是?


    “汐音,咒力没了,我累。”男人看穿了她的想法,帮她补充道。


    好吧,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是有,但这是不争的事实,是她吸收“五条悟”的咒力,顺带害得人跌倒在地。


    “汐音,疼~”


    说着,“五条悟”抱紧怀里的女人,脑袋枕在颈窝,白发刺得略微发痒。


    夏汐音抬起头,对着伤口轻轻吹气,轻轻烙下一吻,语气温柔:“对不起,真的很疼吗?”


    不,一点都不疼。甚至不如你的嘴唇重。


    他答非所问:“好累啊~”


    听闻,夏汐音悬着的心被揪住。


    她一只手捧住男人的脑袋,从上到下轻轻安抚,而嘴唇也不闲着,落在冰冷的额头轻轻一贴。


    哪怕带着安抚的姿态,也改变不了事实,那就是每当她紧贴着“五条悟”,咒力就会顺着肌肤流淌。


    “你太过分了,汐音。”他嘴唇轻声嘟囔着,语气餍足,“你分明都把杰抽干了,还要再抽一人,一个人不能满足你吗?”


    “闭嘴!”


    头顶传来夏汐音恼羞成怒的声音。


    发丝被轻轻一扯,他的整张脸埋进颈窝,鼻尖陷进软肉中,来回吮*吸、碾磨、挤压。


    白皙的肌肤染上红,藏匿在其中的柑橘香被逼出,一丝一缕,争先恐后涌进鼻腔。


    他深深地抽动鼻翼,吸,再吸,吸到肋骨发酸,肺叶发胀,令人安心的香顺着气管往下烫,烫到血液中,令他每一个细胞忍不住兴奋起来。


    多么公平的交易,他的咒力给予地越多,夏汐音抱地越紧,熟悉的香气越浓郁。


    心怀愧疚的女人被越抱越紧,可她不敢说,只是任由男人索取。


    毕竟,是她抽取“最强”的咒力,让人浑身疲惫不是吗?


    夏汐音抬手关灯,抚摸着男人的后背,关切地问道:“你还累吗?”


    “嗯。”


    一声鼻音从唇间溢出,慵懒无比,蕴含疲惫。


    见状,夏汐音挠了挠头,一把钻进被窝,抱住“五条悟”,嘴里嗫嚅着:“就这么一次。”


    说罢,疲惫上涌,她的意识逐渐迷糊,眼睛半阖半张。脸颊枕在他的胸膛,挤出一丝软肉,湿热的呼吸倾洒而下。


    夏汐音呼吸平稳,陷入了安眠。


    逼仄的空间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可对于“五条悟”来说,黑暗与白昼并无不同。


    他眼里的兴奋迸发,不见一丝疲惫。


    目光临摹着女人的睡颜,将这一刻凿进脑海,永不遗忘。


    指尖悄悄探出,戳着女人的脸,温热、柔软,像一块果冻弹破可吹。


    想起刚刚温柔的吹气,“五条悟”启唇,轻轻吹向她的眼睫。


    扑簌簌的睫毛抖动,似乎有些痒,夏汐音眉头紧蹙,嘴里哼哼着。


    一绺发丝越过边界,勾缠着他的脖颈,它们乌黑柔软,可他觉得那是锁链,勒得人呼吸一滞。


    他想起“夏油杰”离开前的场景。


    看着“夏油杰”脚步踉跄,随时要跌倒的样子,他忍不住吹了个口哨,幸灾乐祸道:“好惨啊,杰。”


    没等到反驳,“夏油杰”目光锁在里屋,眼神充满怜悯。


    “悟,里面有个妖精等着你。”


    “五条悟”看着狼狈的挚友,六眼显示“夏油杰”咒力十不存一,状态极为虚弱。


    如果来几个一级咒术师围攻,按这个情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咒力被妖精榨干了吗?”


    “五条悟”围着挚友转了一圈,不停地叹气,嘲讽之意满溢。


    “夏油杰”倚在墙上,敞开的衣襟下滑,白皙的脖颈上印着红痕。


    炫耀不经意间展露。


    “小心点,悟。”虚弱的男人打开门,一股凉风席卷而来,将他混沌的脑子吹醒,“今晚,一定是个不眠之夜。”


    话音落下,只留下“五条悟”一人。


    嗤笑声回荡在耳畔,他不觉在吸收过杰的咒力后,夏汐音能将他的咒力吞噬殆尽,一丝不留。


    “五条悟”走向房间,看着昏昏欲睡的女人,帮忙掖紧被角,抚摸她滚烫的额头。


    咒力顺着手流向夏汐音。


    没有被喂饱的女人,似乎将手指当作食物,她抬起头,将指节含在嘴里。


    虎牙碾磨着指尖,传来一阵酥麻。


    “五条悟”居高临下,望着夏汐音,咒力兴奋地溢出,恨不得全聚集在指尖,被她的舌头舔舐。


    见状,他心中不禁感叹道,失策,怪不得杰会成那个样子。


    哪怕夜色降临,女人陷入沉睡,她的身体还是在索求咒力。


    不眠之夜,“五条悟”思忖许久,脑海中仅是些香艳的画面。


    可只是发丝缠住脖颈,望着女人全然放松的睡颜,身体下意识向他祈求咒力的本能,恨不得全然交付的样子。


    信,夏汐音绝对信任他。


    甚至连咒力被汲取过多,身体疲惫的谎言,她也毫不质疑,将他的话奉为圭臬。


    太逊了,不需要耳鬓厮磨,水乳*交缠,只需要抱着她——


    对“五条悟”而言,就是不眠之夜。


    *


    夏汐音醒来,发现“五条悟”对她的态度大相径庭。


    具体说,她被当成了洋娃娃,厨房不让进,地不让扫,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


    当然,洋娃娃也有坏处,每天的衣服都不能自己穿,美其名曰,衣服有铁拳会划伤。


    听闻,夏汐音抿嘴不言,理由很扯。但她不得不从,因为身体会时不时眩晕,大脑恍惚一瞬。


    有人免费当保姆,对你无微不至,而且是顶级大帅哥,她想真的有人能拒绝吗?


    如果有的话,这人戒过毒吧?


    拜托,这可是“五条悟”!


    随着时间的推移,良心不安的夏汐音心存愧疚,实话实说,其实她的身体已经恢复。


    自个出行、做饭、回到高专给虎杖悠仁他们讲课不成问题。


    可对上那苍蓝的眼眸,里面含着忧心、无奈、看得她嗓子一噎,彻底摆烂。


    反正让“五条悟”教他们,拉近师生关系,也是她的计划之一。


    就这样,夏汐音过上了洋娃娃般的生活。


    没事就喊“五条悟”,他忙碌、分身乏术的话,她就去盘星教,蹭吃蹭喝。


    其实不能怪“五条悟”,有一天夏汐音假装啜泣,落下两滴泪水,抱着他,乞求出去逛街。


    两人颜值过高,时不时有人看着他们。


    夏汐音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如果她看到帅哥、美女也会多看两眼。


    直到她们来到一家饭店,老板推荐的菜色全是当归蘑菇汤、红枣枸杞糕等等,全是大补的药膳。


    老板的目光充满怜悯,嘴里忍不住叹息。


    鉴于夏汐音听力过好,老板在和他的员工们交谈:


    “你们年轻人要注意身体,看看那桌的美女,她要是走了,那帅哥再找一个怎么办?毕竟,他长得那么帅。现在的男人,唉,你们不懂!帅哥都是被抢着要的,更何况还是极品。”


    听得她手里的勺子磕绊着,撞到碗沿,发出一声刺响。谢谢您嘞,老板,竟然还关心别人的感情问题。


    不过他说得对,自古红颜多薄命,他的关心不无道理。


    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


    “五条悟”静默不语,只是看着夏汐音,嘴里委屈地喃喃道:“汐音,我不会这么做的……”


    其实老板的话,正合夏汐音心意,毕竟她迟早要走。


    鬼使神差,她将心里话托出:“我不介意?”


    此言一出,“五条悟”脸色发青,手里的勺子被折断。


    看着男人的脸色,嘴里的饭瞬间索然无味。


    夏汐音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抵在“五条悟”唇边,示意张嘴,她亲自喂他。


    见状,男人的脸色才逐渐缓和。


    同时,周围的凝滞、黏稠的空气开始流动。


    可家里的气氛开始浓稠,在老板的刺激下,自我渗出他的皮肤,男人态度强硬、语气不容置疑,命令她待在家中。


    一切井然有序,可“五条悟”的目光过于沉肃,看得夏汐音浑身一抖,时不时就打电话给“夏油杰”诉苦。


    连续三天,“夏油杰”忍无可忍,说服“五条悟”安心,他会亲力亲为照顾好夏汐音。


    在挚友的劝说下,她获得了出门权,当然得有人陪伴。


    起初,夏汐音特别无聊,电视、游戏全部腻味。她想去高专找钉崎他们,或者去盘星和菜菜子打牌。


    但很快,怠惰蚕食了她。


    “五条悟”对于她的要求言听计从,他不怎么说话,只是捧着梳子捋顺发丝,手指翻飞,给她换着一个又一个新发型。


    这对于夏汐音而言,简直不可思议。


    以往在家,杰会给她梳头发、编辫子,悟在一旁看着,有天她心血来潮,拾起梳子,在她的发间摆弄。


    两股麻花辫,一大一小,碎发翻飞在空中炸开,都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悟掌握不好力道,扯得人头皮疼,但抬头望着他严肃的眼睛,夏汐音将痛苦吞进肚腹。


    除了声音以外,细小的动作、神态,更能表示出一个人的心情。


    夏汐音肌肉紧绷,头皮发抖,这都落入悟眼里。


    他引以为鉴,再也没有给她梳过头发,但不代表悟放弃了这个愿望。自己的头发过短,转而想迫害杰,杰拒绝第三个人碰他的刘海,争论不休。


    两人大动干戈把后院掀翻。


    悟依旧执迷不悟,勤奋学习,可他实在天赋过差,天天扯得自己头发唰唰掉。


    他喜欢站在夏汐音身后,手指在发间穿梭,拨起一绺长发,轻轻勾缠。


    “悟,没关系。”


    看着心有不甘的悟,夏汐音纵容了他的举动,只不过被扯一下头发而已。


    见状,他喜上眉梢,拿起梳子拨弄乌黑的头发,动作十分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手法被捋顺后,逐渐收拢,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编头发,思及此,夏汐音立马绷紧身体,阖上双眼。


    痛苦没有如期而至,她等到的是一阵笑声。


    悟捧着黑发轻笑,在发尾落下一吻,随后,伸出手覆上她绷紧的雪颈。


    一深一浅的按摩下,肌肉松弛,她也卸了一口气:“悟,你不编头发了吗?”


    骨节分明的手一听,悟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头抵在颈肩,嗅闻着发间的清香。


    他摇了摇头,启唇道:“可你已经笑了啊。”


    说着,他抱紧怀里的女人,低声喃喃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最后,编辫子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按理来说,人的天赋是互通的,千锤百炼其义自见。但夏汐音知晓,悟可是十分刻苦,可他的手就像拥有自主意识,一碰到她的头发就发抖。


    那“五条悟”呢?


    夏汐音举着镜子,望着那盘根复杂的发型,对着镜子看了一圈,没有一丝碎发,手法也值得推敲。


    是练家子。


    她抬起头,看着身后的“五条悟”,若无其事地问道:“这发型起来好难啊。”


    “五条悟”的笑容展露,看不出一丝端倪:“很简单,看着教学视频一遍就会,我是不是很厉害~”


    撒谎,连劈发缝都会歪,编辫子都会漏头发的人,怎么可能一遍就学会?


    夏汐音绷着一丝笑,蜷缩在沙发上,纹丝不动。


    冰凉的手抵在眼睑,她猛地低头,看见一滴泪濡湿了他的指尖。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发型。”男人撇着嘴,轻叹一口气,自我安慰道,“我还学了别的,你要看看吗?”


    说罢,他拿起平板,自说自话讲解着,各种各样的盘发,还有一些新款的裙子,两者互相搭配会更好看。


    形形色色的图片映入眼帘,让她眼花缭乱,目眩神摇。


    平板上还有他的笔记,一个红的箭头插入,写着:这里要注意用小号夹子、这个发型适合方圆脸,但是,我觉得汐音扎这个会好看、这个需要用卷发棒,怎么这么多型号?


    偶尔还会画着哭泣的表情包。


    【好难啊,还是杀特级咒灵简单o(╥﹏╥)o】


    密密麻麻的笔记,夏汐音的胸膛被猛地拨动,莫名其妙的情绪灌入。眼角逐渐红润,这会不是一滴泪,而是一汪泉。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五条悟”的指尖一顿,缓缓扭头,不等他询问原因。


    身体向后一跌,他率先展臂接住怀里的人,揽住她的腰,本能地开口:“我记得你说过,我的审美很差劲,但是,不至于有让人哭的地步吧?就算是我,也会难过的~”


    话音落下,怀里的泪水越凶,打湿了他整个衬衫。


    夏汐音沉默不言,“五条悟”只好环着怀里的人,宽大的手熨帖着她的后背,默默安抚,不再言语。


    接下来几天,思想彻底被蚕食殆尽,她开始消极怠工。


    咒术高专,校长办公室。


    夏汐音站在柜台前,看着一幅照片,手指不自觉伸出,摩挲着那画面。


    里面分别是夜蛾正道、“五条悟”三人、七海建人、灰原雄等人。


    他们站在樱花树下,几人打打闹闹,胳膊都出了边框。


    看着夏汐音不自觉勾起唇角,感叹着,青春真美好啊。


    “你的推荐信写好了。”


    身后传来夜蛾的声音,她猛地转身向前,接过这亲笔推荐信,向他鞠躬感谢。


    夜蛾正道摸着眼镜,看着桌上的资料。


    【夏汐音,特级咒术师,术士:潮汐之力,出身:平行世界(存疑)】


    看来夏汐音要回去了,为了继续在高专当老师,才请求他写一封推荐信。


    “汐音,你喜欢当老师吗?”夜蛾正道欣慰地问道。


    “不喜欢。”


    这话一锤定音,让夜蛾正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夏汐音,满脸不解。


    “我只是觉得再考一次教资很麻烦,有您的推荐信,一切会简单很多?”夏汐音实话实说。


    根据她的就业经验,一项是在港口□□,帮助太宰先生处理文件,算是秘书工作。一项是在月时镇,处理行政和财务。


    哪一项她都很喜欢,当教师只是必要的手段,毕竟,她不是御三家出身。


    是的,夏汐音打算回去后,去高专继续当老师,摸清楚咒术界高层的想法,顺便渗入其中,代替高层。


    实话实说,咒术界烂透了,不如我们种花家一根。


    她也并非绝对的好人,只是……


    夏汐音走向窗户,看向操场,代课老师“五条悟”训练着学生,几人十分吵闹,声音震耳欲聋。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的心十分平静。


    “夜蛾校长,我要回到我的世界,继续当老师。一,救回夏油杰、二,实现五条悟的愿望、三,保护悠仁他们,我很喜欢下一代的新生们。”


    说着,夏汐音低下头,讪讪地说道:“对不起,校长。杰和悟对我来说,远比咒术界的秩序重要。”


    夜蛾正道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伸出手,将推荐信拿回,思索片刻,在上面填上几笔。


    【务必让她来高专当老师,哪怕只是为了自己的学生。 】


    红笔圈住“务必”两字,重重画了三个圈,夜蛾正道将推荐信塞进信封,专属火漆封住,递给夏汐音。


    看着女孩展露的笑容,他反而愁眉不展。


    另一个他的学生,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没有叛变,都在高专当上了教师。


    老实说,夜蛾正道不敢想象。星浆体事件后,是他一无所觉,没有捕捉到端倪,也是他教学失败,才让两位天才误入歧途。


    真的存在吗,两人都走在正道的世界。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个问题。


    夜蛾正道和夏汐音肩并肩,望去操场上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不自觉皱起眉。


    他叹了一口气,提醒道:“汐音,悟会疯的。”


    这个女孩如此关心他的学生,那么,他先忽略一件事,“五条悟”在知道她离开后,咒术界会不会被牵连。


    他担心,不,他肯定“五条悟”会疯。


    窗扉外,代课老师“五条悟”站在虎杖悠仁身后,比着两个兔耳朵,在捉弄学生。


    几人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碰到“最强”的衣角,他们大口喘气,瘫痪在地。


    “五条悟”在笑。


    不如说这十年来,夜蛾正道经常见他笑。


    特级诅咒师“五条悟”,肆意妄为,为日本咒术界和诅咒界共同抵抗,两边的立场随时切换,处于无忧无虑的中立立场。


    因此,咒术界和诅咒师都发起悬赏,渴求有人能处理掉“最强”,一个做事情随心所欲的人,对双方而言,都不是好事。


    每次会议,夜蛾正道都能看到“五条悟”,他在浴血玩弄咒灵、诅咒师、他无所畏惧,像是在寻求乐趣的孩子。


    唯有鲜血与强敌,才会令他展现出毛骨悚然的笑。


    可现在截然不同,“五条悟”变了,他好像真的很开心。


    每每看到这些学生,看到夏汐音,他只是轻微勾着唇,那抹弧度又轻又浅,却透露出喜悦。


    虚无从他身上褪去,似乎他就只是“五条悟”而已。


    而这一切的缘由,夜蛾正道看着身边的夏汐音,就是这个女孩。


    她似乎也影响着“夏油杰”。


    他只是担心他的学生,最令人担心的学生。


    哪怕十分尴尬,他也问出了那个问题:“汐音,容我问一嘴,悟怎么办呢?”


    没有你,他会疯的。


    作者有话说:


    别急,马上就疯


    第83章


    没有我, 他也挺疯的。


    夏汐音蹬着腿,坐在阳台上,朝远处眺望,夜蛾正道说得她都明白。


    视野内,“五条悟”搭在虎杖悠仁肩上,指尖戳着脸,痴痴地笑着,似乎在鼓励他继续努力。


    她叹了一口气,不能厚此薄彼的话,那就一碗水端平:“夜蛾校长你放心, 我会对他负责的。”


    “那我需要准备彩礼吗?”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拉开抽屉,拿出各种小本本和银行卡,不停地数算着。


    嗯?夏汐音听闻,拍了拍耳朵,怔愣一瞬,她是耳朵聋了吗?怎么听到了彩礼两字?


    是负责, 又不是结婚。


    思及此, 她想捉弄一下夜蛾正道,难得见校长如此正经:“是的,您要替不成器的学生准备多少钱?”


    实话说,日本的彩礼怎么给,她还挺好奇的。


    啪的一声, 两张银行卡落在手里, 沉甸甸的。


    夜蛾正道又拿出一个本,房产证两字赫然进入眼帘,看得夏汐音一愣一愣。


    “这两张卡里有两千万日元,以及这是东京港区的房产证,当然,还有涩谷和千代田的房子。”


    夏汐音捧着两张卡和红本本,不知所措,心里忍不住叹气,玩脱了。


    不等她开口拒绝,腰被一个咒骸揽着,她转头看向校长,满脸疑惑。夜蛾竖起大拇指,牙齿锃亮。


    一眨眼的工夫,两人出现在操场正中央。


    身体还未恢复,再加上高速的移动,夏汐音搂紧咒骸的脖子,死死挂着,她头晕目眩,精神恍惚。


    衣袖被人轻扯着,可夏汐音无暇顾及,将脑袋埋进咒骸暖和的绒毛里,忍不住吸了吸,发出一声喟叹:“好舒服。”


    此话一落,咒骸一激灵,亲眼目睹着面前的男人神色一僵,里面的委屈满溢,随之而来的是幽怨。


    那情感化作利刃,缓缓隔开它的皮肤。


    吓得咒骸一个用力,将怀里的夏汐音抱紧,试图缓解恐惧。


    恐惧更多了。


    “五条悟”搭上它的肩,嘴角扬起一抹笑,语气十分“温柔”:“夜蛾老师可能忘记修核心,你现在肯定觉得浑身疲惫,我帮你抱着她怎么样?”


    迟钝的咒骸刚想摇头拒绝。


    一股庞大的咒力顺着肩膀,涌进体内,四处游走,化作一双手,掐住了它的核心。


    男人满脸无辜,假装只是在关心它。


    “皮皮,把汐音还给悟。”夜蛾为了自己可怜的孩子,出声提醒道。


    毕竟,这个咒骸比较憨,没有学会审时度势,也不理解何谓电灯泡,第三者。


    此话一出,咒骸松开手。


    “五条悟”满脸兴奋,探出胳膊。


    谁知夏汐音死死搂住咒骸的脖颈,脑袋紧贴着绒毛,声音瓮声瓮气:“不要,毛绒绒更舒服。”


    那个“更”字,咬字格外清晰,似乎是嫌话不够重,它掺着火星,噼里啪啦砸在“五条悟”头上,非要烫到他不可。


    女人抱着咒骸,满脸餍足,宛如在吸猫。


    同时,三小时被吓得成了炸毛的猫。


    他们三人本来气定神闲,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在夏汐音话音一落的瞬间,三人汗毛竖立,互相对视一眼,躲在校长的身后。


    堪堪露出半个身子,端详着他们的代课老师“五条悟”。


    男人的双手垂落在身侧,沉默在蔓延,他嘴角扯开一抹锋利的笑,眼中的理性荡然无存,直勾勾盯着咒骸。


    清隽的面容蒙上阴影,好似被撕下一块肉,徒生狰狞、不甘、嫉妒。


    扭断它,只需要轻轻一碰,它就断了。


    他轻轻迈出一步,伸出手,探向咒骸的脖子。


    指尖凝聚的咒力化为实质,四处迸射,溅射出星星点点,而那一丝咒力,就令草地枯竭。


    “悟,我们是来找你商量彩礼的。”


    就在那双手距离咒骸一厘米距离,即将碾碎它的瞬间,夜蛾正道即时开口。


    冰凉的指尖一顿,咒力逸散,可“五条悟”目光依旧锁着夏汐音,不曾转移。


    “种花家哪里结婚,好像是需要彩礼的。悟,你确定不来跟我商量一下?”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他,“五条悟”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夜蛾校长说得对,他在网上查过,夏汐音哪里结婚,好像需要什么彩礼、嫁妆。要不然女方会被看不起?


    他脚尖一转,瞬移到夜蛾面前。


    “五条悟”目光锐利盯着老师,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老师,对不起。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她说会对你负责。”


    听闻,那苍蓝的眼睛瞪大。光,不再是流出来,而是满溢,眼球因极度兴奋而膨胀。


    所有旁观者感受到,那两道目光如此灼热,滚烫。


    夜蛾正道一拳过去,不偏不倚砸“五条悟”脑袋上,特级诅咒师不躲不避,痴痴地笑着,任由老师责备。


    师生两人勾肩搭背,坐在操场的椅子上,讨论着金钱、房产、黄金、股份。


    “好麻烦啊,老师,我不能直接回家,把五条家给出去吗?”


    一记爆栗砸“五条悟”头上。


    “笨蛋!哪有你这么给的,你现在是诅咒师,就算五条家还认你,按你这么来咒术界都得被你掀翻。”


    男人抱紧双膝,指尖在椅子上画圈,嘴唇一撇,不满地发出“啧。”


    三小只看着目瞪口呆。


    “最强、感觉……好像只有实力是最强?”钉崎野蔷薇嘟着嘴,小声喃喃着,“感觉他好好哄。”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猛地点头。


    或者说,只要提到夏汐音,“五条悟”就格外好说话。


    虎杖悠仁看着满脸苍白的夏汐音,她眼皮低垂,轻轻喘气,连咒力都在絮乱,看来抓捕行动她伤得不轻。


    他还记得行动后的第三天,五条老师站在讲台,两只胳膊比心,说要帮助汐音姐代课。


    钉崎野蔷薇歪着头,不满地抗议:“不要啊,我要汐音姐,我要大美女!”


    伏黑惠在一旁附和,他们和夏汐音更熟,而且“五条悟”是诅咒师,大家难免有些情绪。


    可虎杖悠仁不同,对他而言,五条老师和汐音姐都是恩人,他谁都喜欢。


    钉崎说的话有些欠考虑。


    虎杖举起手,安慰道:“五条老师,我很喜欢”你讲课。


    不等他说完,“五条悟”将其打断。


    “唉,汐音在休息,以及,老师也喜欢大美女汐音哦~”


    男人丝毫不在意,相反,他听到钉崎野蔷薇夸夏汐音,满脸得意。


    炫耀从脸上溢出,甚至哼起歌来。


    恋爱的酸臭味袭来,虎杖悠仁默默捏紧鼻子,将话吞进肚腹。


    这几天,五条老师代课格外认真,看似百无聊赖,实则眼睛死死盯着课件,嘴里念念有词。


    虎杖悠仁看着一旁,那里放着两枚大福,置放时间过长,它的皮松软,塌陷在盘内。


    而餐盒的烟彻底熄灭,饭菜凉透。


    “五条老师,你的饭凉了。”


    “嗯,确实,汐音还在家里,我得回去做饭。”五条老师目光移到餐盒,握着筷子,戳了戳,自言自语,“纯炖牛肉不好消化,汐音吃不了,那熬粥皮蛋瘦肉粥怎么样?”


    “五条悟”嘴里念叨个不停,虎杖悠仁本想提醒他吃饭,一时怔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啊!”男人恍然大悟,双手合十,一脸兴奋,“她或许想吃面?谢谢你悠仁,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还不知道中午给她做什么。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下,徒留一阵风拂过虎杖悠仁的发丝。


    他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心想,我难道不是提醒饭要凉了吗?


    虎杖悠仁看着点心和餐盒,帮忙收拾着。


    夏汐音曾经说过,“五条悟”喜欢甜食,尤其是喜久福,拿这个收买他,效果会格外明显。


    他擎着喜久福,启唇嗫嚅着:“五条老师,不吃饭会饿的。至少吃点甜点。”


    虎杖悠仁不理解,为什么“五条悟”连喜久福都忘了吃。


    十八岁的青年对感情十分懵懂,如果有大人在场,就会告诉他:亲手喂爱人吃饭,那滋味比喜久福更甜。


    “不对,钉崎。”虎杖悠仁插入两位同期的对话,神情肃穆:“五条老师刚刚很凶,只不过是刚好提到汐音姐而已。”


    那眼神暴戾翻滚,杀意凛冽。


    “五条悟”像择人而噬的蛇类,露出了獠牙,在即将撕咬猎物时,被夜蛾校长抓到了七寸。


    “结婚”、“夏汐音”这几个词灌入耳畔,化作一记重拳,直直捣进脑海,将他的理智唤回。


    这凶猛的蛇收起獠牙,首尾相衔,假装乖巧。


    而令猛兽驯静的女人,终于缓过神,松开了咒骸的脖颈,从毛绒绒中跳出来。


    夏汐音掸了掸裙摆,向咒骸道谢:“谢谢,如果可以,我以后还想抱着你。”


    她神色柔和,语气温顺,只是一个拥抱,按理来说没人会拒绝。


    可咒骸不是人,而她的话宛如重锤,砸进咒骸的神经。


    它分析着女人的话:拥抱等于夏汐音喜欢它,等于“五条悟”想将它千刀万剐。


    思及此,咒骸的头比拨浪鼓摇得还快,它双手合十,连带尾巴都,不断摇晃,祈求着:请给它留一条小命。


    “五条悟”实在是太可怕了。


    而对此夏汐音一无所知,她微微蹙眉,只好轻叹一口气,感慨太可惜了,这么软的毛。


    “汐音姐,你的身体还难受吗?”虎杖悠仁率先跑过来,张开双臂,刚想来个拥抱。


    谁知钉崎野蔷薇横插一脚,扑到夏汐音怀里,感慨道:“虽然无良教师还不错,但我还是更喜欢美女!”


    看着两位美女贴贴,虎杖悠仁抬起的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


    他撅起嘴,幽怨地看着钉崎野蔷薇,心中嘀咕着,怎么能这样,分明是我先来的。


    肩膀被人拍了拍,伏黑惠指了指“五条悟”的方向。


    不成熟的大人,话音戛然而止,目光锁死在拥抱的两人身上,一错不错。


    “悠仁,如果是你,他估计就要冲上来了。”伏黑惠讪讪地提醒。


    见状,虎杖悠仁欲哭无泪,看来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


    可夏汐音不这么觉得,她松开钉崎野蔷薇,分别给了其余两人一个拥抱。


    “抱歉,我身体的状况实在有些差,悟讲课怎么样?”夏汐音问道。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给夏汐音讲着高专的详情,好不乐意,彻底忽略了一旁“五条悟”的目光。


    “对了,汐音姐,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吗?有家寿司店很好!”伏黑惠翻着手机,查看着攻略,提出建议。


    今天他们听说夏汐音身体恢复,已经能自由出入时,就一直有这个想法,快乐聚餐。


    为此,三人决定共同出钱,势必要玩个开心。


    夏汐音犹豫一瞬,其实,她今晚另有安排。


    蓦地,她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本能侧身四处观看,寻找声源。


    可声音来自她后方。


    肩膀被人环住,“五条悟”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是咬牙切齿的声响。


    他望着三小只,摆摆手:“不行,我们说好要约会的,先来后到!”


    夏汐音举起手,刚想反驳两句,其实约会可以推迟。


    但是她抬头,闯进那苍蓝的晴空,不自觉沉溺其中。话堵在嗓子里,只能垂下头,沉默不语。


    心中跟虎杖悠仁他们道歉,并许诺,下次一定!


    就这样在“五条悟”的胁迫下,几人被逼无奈放弃计划,只能在背后对他指手画脚,谁叫他们打不过呢?


    而且,他们明天“五条悟”不是在耍滑头,随口一说。


    往常“五条悟”都是黑白分明,永远穿着他那白风衣,黑色紧身服,宛如明星拍海报。


    今天男人一反常态,打扮得不像花孔雀,反而异常朴素。


    他们在课下还在讨论着,“五条悟”怎么变了样?


    看到夏汐音的一瞬,答案不言而喻。


    夏汐音身体恢复后,还是老样子,五官妍丽,脸色红润。


    她穿着藕白色的针织毛衣、水蓝色的短裙,黑色裤袜搭配靴子,显得腿纤细笔直,这一身搭配十分出彩。


    “五条悟”则穿着同款的内搭和外套,衣服难得简洁干练,可靠着他鬼斧神工的脸,颀长的身材,将那身衣服撑起来。


    两人都是蓝白配,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微风袭来,钉崎野蔷薇打了喷嚏,心中属实羡慕。


    风从左侧吹来,“五条悟”随手一指,将夏汐音的目光牵到别处,紧接着,他站到左侧,挡住了所有的风。


    夏汐音见状,意识到自己被骗,也只是温柔地笑着,探出手,给男人脑袋来了一个轻响。


    那力道在钉崎野蔷薇眼里,都不如她抢饭时,握着筷子的力度。


    谁知“最强”如此厚颜无耻,发出嘶的一声,嘟着嘴说疼。


    看得她忍不住跺脚,呸了一声。


    可夏汐音踮起脚,撩起男人的鬓发,轻轻吹了吹,还轻言细语地哄着:“对不起。”


    那声音像三月的风,温顺清爽,不论“五条悟”怎么想。


    反正她钉崎野蔷薇恨不得咬手帕,一把推给男人,恨不得自己上。


    心中涌起难言的情绪,钉崎野蔷薇看着两位同期,义正言辞道:“你们,都不允许轻易脱单!”


    *


    开门,上车,打火启动,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鉴于“五条悟”平时都是瞬移,车技可能还是夏汐音更好,所以,她坐在了主驾驶座。


    而且,咒骸只是带着她飞跃,身体就跟晕机一样,肚腹翻江倒海,难道到晕眩。


    如果利用苍,抱着“五条悟”瞬移,她估计到了商场,第一件事情是,坐椅子上靠着他休息,连饭都吃不了。


    在等红绿灯期间,她的目光落在“五条悟”手上,是一只机械表。


    老实说,那机械表很不正常,她对手表略有研究。


    那只表的表盘、指针、设计,都趋向于钟表或者怀表。


    一分半内,如炬的目光落在那,直到后方响起“滴滴”的催促声,这时夏汐音猛地回神。


    “汐音,我的手臂好看吗?”男人一脸坏笑地问道。


    好看。


    她在心中一锤定音,肌肉线条流畅,青筋蛰伏在表下,一路蜿蜒向上,隐藏在袖口里。


    如果不是那表过于奇怪,她还真想撩开他的衣袖,摸摸下面的肌肉。


    当然,奇怪的不仅是表,还有这几天的“五条悟”。


    他做事情一向有准则,像钟表上的发条,一丝不苟。


    可时间观念太强,也不至于每一个小时,就看一次表吧?


    起初,夏汐音以为他有事情要忙,时间紧迫,可谁知一问,咒灵也拔除了,抓捕计划的后续也解决了,他简直跟休假一样,百无聊赖,无所事事。


    为什么,如果很闲的话,时间应该不重要才对。


    更何况,“五条悟”每次抬腕,看着手里的机械表,目光极为复杂。有时,还伸出指尖摩挲着表盘,一摸就是十五分钟。


    好像那东西就是什么遗物?


    思及此,夏汐音忍不住问道:“那表很重要吗?”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万一真是遗物,或者寄托了亲人的思念,她岂不是在揭人伤疤?


    余光瞥向“五条悟”,他怔愣一瞬,嘴角抿直,沉默许久。


    “也不是,我们换个话”题。


    “是特级咒具——时之锚。”男人看着她,直接摊牌,没有一丝隐瞒的意思。


    夏汐音握紧方向盘,一时不知说什么。


    特级咒具有很多,比如游云,是攻击的咒具。而那个表,难不成能暂停时间,或者,记录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她不知道。


    但直觉的警钟在作响,额角渗出冷汗,打湿了她鬓角的发丝。


    “五条悟”探出手,将黏的头发拨在耳后,防止挡住视野。


    他轻轻地笑着,只是看着夏汐音,没有解释。


    潮汐之力——时之锚,还是一块表,两者的能力感觉会十分相似,甚至这东西可能和她有关。


    思及此,夏汐音感受心脏收缩,失控感在血液流淌,传遍整个四肢,她不得不咳嗽两声假装有些疲倦,缓解尴尬。


    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她预感到这不是能轻易讨论的问题,那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别说是今天的约会,哪怕是以后,乃至久远的未来、余生,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


    而人喜欢安稳如常的生活,不喜欢变化,特别是那变化,还不是好的东西。


    所以,夏汐音抵挡接触真相。


    基于此,她决定不去深究,一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好像这么做,行驶的列车好像还在正轨。


    “很好看。”夏汐音忙不叠地夸了一句。


    她口才略笨,不能做到三言两语岔开话题,只能随口回答一句。


    然而,“五条悟”不会审时度势。不,恰恰相反,身为五条家的继承人,他太会了。


    女人的逃避在他面前,漏洞百出。


    “时之锚,它有很多功能,但我要用的只有一种,锚定人的灵魂,哪怕她消失了,我也能找到她。毕竟,人的灵魂是唯一的,对吧,汐音?”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五条悟”侧着脑袋,直勾勾凝视着夏汐音,将答案摊在她面前,坦白从宽。


    不如说从一开始,“五条悟”就没想瞒着她,自从在他们的家设立结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将一切坦白了。


    那只是暂时的软禁,为了防止在月圆之夜,夏汐音变成辉夜姬消失。


    那这次呢?


    他想起了她喜欢看的泡沫剧,那些精神癫狂的人,在暗中偷拍、找私家侦探跟踪、在女主家放监控的人。


    第一次看到,他只是感慨两句,都是因为这种人,咒灵越发不正常。


    甚至出现了特级咒灵,领域展开都是跟踪、洗脑。现在,可能他们互相承让,不逊彼此。


    趁着红灯,“五条悟”掀开表盘。


    “唰”的一声,吓得夏汐音猛地一拍方向盘,喇叭发出嘀嘀的声音。


    视野内,他们车出现在路的正中间,和另一辆骑车相撞,变成了废铁,状况惨不忍睹。


    “当然,还有这种情况,这叫什么?”男人看着眼前的惨状,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预知未来?”


    作者有话说:


    囚禁!囚禁?


    第84章


    时之锚, 其实并不能预知未来,它只能推算各种可能性。


    车祸只是可能性之一。


    当他们坐在车里时,变故就发生在一瞬, 巨大的冲击力猛然从右侧袭来。


    破裂的玻璃碴化作流星,划破她的脸颊,车身在剧烈的颠簸中,她的大脑被甩成一锅糨糊。


    她现在这么弱,天旋地转之时,只会被挤在变形的车内,瑟瑟发抖。


    随之而来的是血,鼻腔内充斥着血腥味,意识逐渐模糊。


    哦, 她的身体还在几秒内重组,骨头应该归位了, 但每一根连接处都松了半扣,像拧得不紧的螺丝,轻轻一晃, 就会哗啦哗啦地响。


    “五条悟”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危险, 不论是咒术界,还是普通的世界,都太危险了。


    “汐音,车祸……”


    不等他说完,一拳砸在“五条悟”胸膛, 力度不轻不重, 好像在挠痒痒。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快地行驶,呼啸的风灌入耳朵, 嗡嗡作响。


    “你是笨蛋吗?”夏汐音声音拉高,逐渐暴躁起来,“这玩意肯定是骗子给你的,有你在我能车祸?再说了,就算出现了车祸,你的无下限是干什么的?”


    嘀嘀嘀。


    她捶着方向盘,挥舞着拳头:“都绿灯了,在磨磨叽叽干什么,不会又是在看手机吧!”


    “汐……”


    “你闭嘴,大笨蛋!”夏汐音神情严肃,呵斥一声,将他的话堵在嗓子间,不敢吐露。


    心中的火在燃起,烧得她面红耳赤。


    一路上车速狂飙,两人相对无言,只剩下风声。


    驶进地下车库,夏汐音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她死死攥着圆盘,因用力过度,指尖泛白,落下星星点点的皮屑,


    太迟钝了,怎么能这么迟钝?


    她应该早点发现的,不论何时何地,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总是悄然而至。


    夏汐音没有在意,毕竟,总是被注视的人,对此习以为常。像是一封信,匆匆扫过,就原封不动地丢进抽屉里,关紧,再也不打开。


    那目光里不是他习以为常、玩世不恭的笑,它是蓄力拉满的弓,时刻绷紧。


    眼前的人是“五条悟”,一位成熟的、会隐瞒情绪的人,他是人。


    当人看见自己喜欢、在意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出意外,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惨死。而他却又不得不压抑自我,不能向人倾诉,只是默默地承受。


    除了那些投来的目光,别无他法。


    她记得“五条悟”说出车祸的眼神,一片虚无,空无一物。


    可嘴角依然扬起,云淡风轻说出一切。


    夏汐音嘴唇轻启,嗫嚅道:“精神状态真好啊,悟。”


    在“最强”眼中,特级咒灵不过是路边的蝼蚁。而莫须有的车祸却坠若千斤,变成庞然大物。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眶泛红,心中腹诽着:


    原来,无限并非触不可及,你看,幻想甚至能抵消无限。


    不然,“五条悟”怎么会忘记,哪怕真的出了车祸,他还有无下限啊……


    “抱歉,悟,我真是太糟糕了。”


    夏汐音抬起手掌,改去掐自己的虎口,使劲地掐,掐出四个月牙形的深坑。疼,但她不松手,好像这样,她就能抵消掉那些被忽略的心意。


    她抬起头,再次直视那苍蓝的眼眸,不躲不闪,目光干净澄澈,仿佛一双探照灯,将一切沉淀之物剖析。


    是忧虑,夏汐音下达了判决。


    在她的余光之外,“五条悟”站在狂风暴雨中,像一个摇摇欲坠的人,把自己吊在绳子上,而绳子拴在她身上。


    她往前走,他就被拽着向前;她停下来,他就悬在半空中晃荡。


    这些天,他日复一日。


    目光从担忧变焦灼,从焦灼到疲惫,从疲惫到现在——麻木的固执,只要她在眼皮底下,就不会出事。


    夏汐音把来拿从掌心里抬起,侧头看向“五条悟”,讪讪地问道:“悟,昨晚在路灯下,想给我说什么来着?”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五条悟”歪着头,好似在思索什么。


    他支起下颌,随口回答:“我忘了~”


    骗子,夏汐音在心里腹诽。


    月明星稀,她大晚上想起冰淇淋,可又不想“五条悟”跟着她。


    因此,男人站在路灯下,光从鼻梁截断,一半神情隐匿在阴影,辨识不清。


    唯一清晰可见的是他的唇,没有挂着一丝弧度。


    他双手抄兜,肩膀耸立,夏汐音刚想提醒他风大,快点回去,反正她马上就回家了。


    话尚未出口,只见他嘴唇翕动,吐露几个字。


    可风太大了,声音逸散,她没有听清。


    现在,她知道了,“五条悟”在念她的名字。只是普通的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视野里,他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模糊的光团,被路灯吃掉。


    愧疚占据心头,夏汐音探出手,一把捏住他的手腕,神情严肃:“悟,我有一个请求!”


    “手臂随便摸~”男人面不改色,调侃道,“我不介意。”


    听得她老脸一红,这个当然很好,但这不是她的请求。


    “那个表……”夏汐音话说到一半,似乎在琢磨着语言,支支吾吾不再吐露。


    听到表,“五条悟”垂眸错开目光,只是微微笑着。随即,他直勾勾凝视着夏汐音,坦然接受一切。


    汐音,生气了吗?


    毕竟,听到被监视肯定会生气,嘛,很正常,反正他不打算改~


    面前的女人似乎憋着一股气,酡红爬上脸颊,似乎是羞赧的愤怒。


    “五条悟”戳了戳她的脸,反正也就是一顿骂。


    他展开双臂,准备迎接她正义的制裁,比如:全力的一拳。


    “对不起!”


    嗯?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瞳孔紧缩,面前的人扑过来,身体本能环住,以免她搁到。


    “灵魂锚定无所谓,那个未来预知不许看!”


    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五条悟”撩起一绺发丝,一吻落下:“为什么?”


    按逻辑判断,分明是灵魂锚定更危险。


    灵魂被确定,不论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哪怕变成咒灵,他也能找她。


    这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哦~


    心里这么想,可如果有外人看到,就会看见高大的男人将女人覆入怀里,不留一丝缝隙,两人紧贴着,难舍难分。


    多么强烈的掌控欲,竟不留一丝呼吸的空间,可夏汐音毫无知觉,似乎习惯了这逼仄、紧迫的空间。


    这时,“五条悟”等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拳头,也如他所料,软绵无力,像是小猫在踩奶。


    “我都不在意灵魂被锚定了,你必须听我的话,不许看那个推演的未来!”


    夏汐音抬起头,泪水挂在睫毛处,似坠不坠,看得人心生怜意。


    只能看见他一人的水眸、只对他一人的要求,近乎撒娇的坦白。即使知道只是坦白,可甜蜜的味道从四面八方袭来,萦绕在鼻尖,嗅到一丝甜。


    所谓的推演,只是一种可能性,哪怕有百分之一,也会被计算到。


    比如:车祸,“五条悟”知道,车祸根本不会发生,他只是止不住去想。


    思及此,他忍不住箍紧怀里的女人,若无其事地问:“汐音,我是最强,但不能未卜先知。”


    所以,我不能永远保护好你。


    这句话是他的自白,可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五条悟”想要什么呢?


    “无所谓,我不需要最强,我只想要五条悟开心。”夏汐音眉头微蹙,她不理解男人没头没尾的话,“你会把它关闭的对吗?”


    她只是想让他关闭咒具的推演功能,那让他的微笑不再真实。


    说着,夏汐音抬起头,抚平他微蹙的眉毛。


    眼中介于不安与愤怒中的神情,落入“五条悟”眼中,她全然依附、关心、把他放在第一位。


    虽然她最后一句话是提问,可语气平铺直叙,不容置喙,是信任呢。


    无比确信他会答应的信任。


    犹如一阵阳光倾洒,将内心的阴暗驱散,“五条悟”轻叹一口气,对于“夏油杰”的提议,他突然想投反对票。


    金色的链子很好看,但还是一头拷床上,一头拷手上好。


    “好,还有你喜欢金色的链子吗?”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夏汐音脑子怔愣一瞬,金色的项链吗?


    她从怀里退出,看向商场,恍然大悟道:“你想送我金项链吗?它不好搭配衣服,会土。”


    女人嘴里科普着穿搭,金、银、钻石的特性,不同的金属配合不同的服装,展现的效果不同。


    夏汐音越说越兴奋,将旖旎的气氛破坏。


    “五条悟”认真听着她的话,郑重地问:“汐音,你更喜欢什么?”


    合着她刚才说的那堆,“五条悟”根本没听懂。


    也是,太难为他了。


    首饰搭配对于男人而言本来就很难,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也无法解释清。


    “朴素的925银链,加上闪闪的宝石?”夏汐音挠了挠头,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


    听闻,他拿出手机,点开“夏油杰”的界面,手指翻飞。


    【杰,汐音说她更喜欢银链子配宝石】


    两人的交流完全跨服,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两人手牵着手,走进商场。


    夏汐音对这次久违的约会很是看重。


    胸脯拍得响亮,她在家一刻不闲,做好了全面的攻略,就是为了带他来到眼前的大厦,信心满满。


    信心碎了。


    你知道麻婆豆腐吗?


    她觉得哪怕种花家人没吃过,也肯定听过,毕竟是名菜。


    夏汐音看着眼前的菜,嘴角不停抽搐,心中点蜡,还好她不是四川人。


    四川的姐妹们,你们知道吗?


    樱花这里啊,麻婆豆腐是用草莓酱做的!


    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她握紧勺子,舀到半满,深呼吸一口气,塞进嘴里。


    喉咙滚动,她连忙夺过“五条悟”手里的可乐,咕咚咚灌进嗓子。


    她看向桌上的“正统”二字,内心难以压抑的愤怒涌起,呸!


    要不是为了钱,她恨不得掀桌子走人前,再跑去后厨和厨师理论,顺便现场给露一手。


    太侮辱人了。


    她拿起手机,翻开论坛,留下犀利的评价。


    【店家你做得真是太好吃了,草莓味麻婆豆腐简直闻所未闻,推荐四川人感受一下,当然还有饺子不配醋,配番茄沙拉酱,以及奶茶肠粉。难吃快跑】


    只有最少四个字是中文。


    草莓酱麻婆豆腐她已经尝过了,但是饺子配沙拉酱,夏汐音憋着一口气,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这是种花家人的底线。


    线后面还有点,她夏汐音只是来到了底点。


    喂到嘴边的食物,哪有不吃的道理?


    “五条悟”擎着叉子,将饺子抵在唇边,眼睛一眨一眨,尽显无辜。


    餐馆是她选的,饭也是她点的,再说了看着那帅脸,什么饭吃不下去。


    夏汐音张开嘴,刚将吞下奇耻大辱。


    谁知抵在唇边的叉子收回,黑暗料理进了另一个人的嘴,还被嚼得滋滋有味。


    “五条悟”只是喜欢甜食,她不认为他喜欢黑暗料理,毕竟,他在家喜欢正常的饺子蘸醋。


    “别吃了,我们去买冰淇淋。”夏汐音将盘子扒到一旁,“浪费食物是不好,但浪费垃圾不是。”


    是的,看到“五条悟”咀嚼它们后,夏汐音的怨恨又上一层楼,黑暗料理都不配,是垃圾。


    “可你心疼钱?”


    “五条悟”一语道破真相,他也不喜欢,纯属心疼夏汐音的钱包。


    听着男人的话,夏汐音的惋惜之情一哄而散,她咬紧牙关,直接拽起“五条悟”,冲出饭店。


    “话太多了,今天约会我说了算,吃冰淇淋!”


    小吃街人数寥寥,可这时,“五条悟”敏锐地扭过头。


    百米开外,加茂修牵着一个拿蛋仔的孩子,正往这边走来。


    他在哪个世界见过,歌姬的学生,夏汐音在东京大学上学时,给他当过家教,同时他暗恋过夏汐音。


    甚至到现在,还留着她的照片。


    五条悟曾在家里隐晦地提及,说加茂修也是咒术师,还是歌姬的学生。


    他记得那个眼神,满是欣慰和认同。


    “嘛,毕竟是我教过的学生?”夏汐音插着腰,鼻子翘到天上去。


    两人没有任何感情,或者说只是一方的痴情,但万一呢?


    万一,旧情复燃,干柴烈火,白月光回国,她喜欢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最主要的是,另一个原因。


    夏汐音喜欢十八岁男高!


    思及此,“五条悟”摘下墨镜,仔细打量着,这也是他和五条悟不一样的地方。


    从十八岁起,一直陪伴他的墨镜,会不会让他看起来和十年前一样……


    真巧,对不对?


    望向百米外的人,加茂修穿着高专的制服,热情洋溢,满脸笑容。


    那笑容真挚阳光,是他早已失去的东西。


    而恰好,夏汐音喜欢阳光开朗的学生,最好他喜欢微笑,这是她的原话。


    “五条悟”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看向身侧排队的人。


    她翻着手机,在领优惠券,刘海飘扬,遮住她婉约的眉眼。


    挡住视线了,“五条悟”抬起头,将一绺发丝拨在耳后,露出她黝黑的眼珠和红扑扑的脸颊。


    是他的汐音。


    “汐音,你前面有帅哥~”他随口试探道。


    夏汐音听闻,掀起眼皮,余光瞥了一眼,敷衍地回复:“可是,我身边有大帅哥五条悟?”听闻,“五条悟”嘴角不自觉上扬,两个弧度还未成形,瞬间凝滞挂在脸上,僵硬无比。


    “啊,你眼光确实很好,知道我喜欢这个类型的。”她退出领券的界面,随后,大数据开始推送视频、图文。


    好巧不巧,手机上推送的就是青春男大。


    他直起身,抬手撩了一把湿透的刘海,露出被阳光晒成小麦色的额头。


    球衣领口扯得歪斜,锁骨下的皮肤泛着潮红,汗水正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淌——从胸肌划向腹肌,没入运动裤的腰线。


    他随性地掀起衣摆擦汗。


    那一瞬间,腰腹的线条绷紧,公狗腰的弧度在暮色里被镀上一层薄光。


    “青春真好啊~”夏汐音发出啧啧的喟叹,给“五条悟”雪上加霜。


    在百无聊赖之时,她低头刷着短视频,根本没注意一旁之人的脸色,嫉妒渗出表皮,从脸颊脱落。


    “汐音,你很喜欢这个吃冰淇淋的男孩子吗?”“五条悟”假装微笑,配合她的话询问。


    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夏汐音望去。


    【夏天就该吃冰淇淋】


    是一个广告,是大学生情侣互相喂冰淇淋。


    她指着屏幕,认真回复:“还好,不过三个冰淇淋球太多了,会拉肚子?”


    夏汐音的关注点总是与众不同。


    “切,算了,谁让我是好人呢?一切如你所愿~”


    “五条悟”的话莫名其名,云里雾里。夏汐音满脸诧异,忍不住多想,难不成他想吃三个冰淇淋球?


    思及此,她的手默默下移,本来计划是一人一球,优惠券刚好能涌上,既然他都这么暗示了,夏汐音果然买了三个球。


    果然在今天,她是天下最好、最幸运的人。


    而她的学生是今天最倒霉的人。


    加茂修带着侄子来逛商场,大侄子难得懂事,举起蛋仔抵到嘴边,说是感谢舅舅。


    可谁知他头脑一晕,像是脑袋被人强行按住,胳膊一撑,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撞在冰淇淋球上,而剩下两个球摔落在地,化为一滩。


    号啕大哭的声音传来。


    “似乎是有个帅哥摔了,还不小心把孩子的蛋仔打掉了,满脸都是奶油。”右侧的美女在一旁议论纷纷。


    这话落入夏汐音耳中,她忍不住踮起脚,好奇地向一旁望去。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背景,还有哭泣的男孩。


    等等?夏雨欣精神晃了一瞬,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就在她准备仔细打量时,帅气的脸庞挡住了视线。


    “我背着你看怎么样,毕竟,还有段距离?”


    说着,“五条悟”倾下身展开双臂,似乎把她当成了孩子,准备把人架在脖子上,以便于观看。


    夏汐音面红耳赤,咬紧嘴唇连忙拒绝:“不行了,就是纯好奇而已。”


    众目睽睽之下,她要是真坐在“五条悟”脖子上,仅仅只是为了看人笑话,那才是笑话呢。


    她连忙转过身,不敢向那个方向瞄一眼。


    计划通。


    肩膀一沉,“五条悟”弯下腰,将脑袋倚在颈窝,伸手搂住她的腰。


    “汐音,我想要草莓味,肚子好饿啊~”


    夏汐音的注意力被拽回,全部放在“五条悟”身上,温热的鼻息掠过雪颈,激得人浑身已经领。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她蹙着眉,伸手抱住他,轻言细语道:“再等等好吗?”


    “好啊~”


    就这样,偏心的女人错过了和旧有的相认,而“五条悟”仗着她的体贴与偏爱,美美得逞,屡战屡胜。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白天的燥热一点一点地收走。


    公园的石板路被路灯染成暖黄色,两旁的梧桐树影碎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的墨汁。


    蝉鸣从四面八方涌来,热热闹闹地,又让人觉得安宁。


    他们找到一张长椅,面朝着湖。


    “果然逛完商场,就该来公园休息会儿!”夏汐音伸了个懒腰,时不时望向漆黑的夜空。


    “惊喜呢,汐音?”


    “五条悟”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指节,像试探水温的猫爪子。


    夏汐音没有躲,反而翻过手掌,把他的手整个握住了。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她的指尖被风吹得有点凉,两种温度贴在一起,刚刚好。


    她微笑着,指了指天空。


    远处传来第一声闷响,“五条悟”抬起头。


    天际线边缘,一朵金红色的花猝然绽开,把半边夜空烫出一个发光的窟窿。花瓣状的火焰向四周流淌、坠落,像一棵逆向生长的火树,在最高处碎成了满天的星屑。


    很美,可“五条悟”的眼睛始终落在夏汐音脸上。


    烟花从对岸的河滩上升起来,越过黑色的水面,越过芦苇丛,在最高处炸裂,却也只是为她多添一分光彩。


    “简直像是告白呢?”


    耳边传来男人的感叹,夏汐音扭过头,直视那双苍蓝的眼睛,轻轻启唇。


    “确实,不过我带你来,是要提分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一发接着一发烟花,金色、翠绿、宝蓝、玫瑰红、焰火白。


    有的像垂柳,丝丝缕缕地挂在天上久久不散;有的像菊花,花瓣细密得像是能摸到绒毛的质感;有的像瀑布, 从天空的最高处倾泻而下,仿佛有人把银河拽了下来, 浇在这人间。


    夏汐音“哇”了一声, 声音不大,被洁儿联安的爆炸声吞掉了大半。所以,她刚刚说的“分手”只是幻听罢了。


    “五条悟”十指交叉,鬼使神差地问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你说, 烟花落下来的时候烫不烫?”


    应该是烫的,他伸出手,感受着胸膛中砰砰直跳的心,里面蕴含着是震撼,亦或是愤怒、疑惑,他不清楚。


    又一发烟花炸开,花火的风暴席卷而来, 像一扇金色的大门, 门后面是另一个次元的黄昏。


    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成了被镀金的雕像。


    两人纹丝不动,只是望着眼前的情景。


    夏汐音沉默不语,只是转过头,和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对视。


    毕竟,是最后十五分钟了,她借着“五条悟”的双眼,铭记这段美好的旅途。


    “汐音。”男人开口说道。


    “五条悟”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启唇咀嚼这个名字。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 夏汐音的心跳还是错漏一拍,和烟花正好对应,一前一后。


    “最开始认识你,是在一片梦境。”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是将事实陈述,“你突然出现了咒灵海中,手足无措,一脸讶异。我以为你是什么新型的咒灵,属于超规模的特级。那时,我想着最后在处理你。”


    说着,他的口吻完全转变,像是裹了蜜:“可是看到你的一瞬间,我感到十分兴奋,只想看着你。”


    当时,他整个人的血液在逆流,全是鲜红的世界里,突兀炸出一片白。


    无聊的任务变得扭曲又有趣,他故意背对着夏汐音,阻挡这这股趋势,可那一切都没有用。


    六眼能将所有的信息传递,夏汐音颤抖的身躯、飘逸的长发、惊讶的神情。眼睛在攫取她一切的信息,疯狂地灌入脑海,将她凿进血液,传遍四肢百体。


    他的身体止不住颤栗,如果不把注意力放在咒灵身上,大脑会控制住身体,将所有目光放在她身上。


    吞噬她的一切,恨不得将人舔舐进肚子里。


    他不是没有做出过抵抗,咒力不自觉往后涌去,恨不得缠在她身上。


    越努力克制,越发焦渴。


    起初是身体,后来是咒力,大量的记忆灌入脑海,直至最后,渴望击碎了灵魂。


    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她的名字,向他请求:往后看,她快要哭出来了。


    哭?


    只要想到黝黑的眼眸含着水光,她泪眼涟涟的样子。咒力自发凝聚,将咒灵轰成齑粉。


    可她还是哭了,灰烬落入眼眶,几滴泪不自觉滴落。


    这个女人她好笨啊,“五条悟”俯下身,探出手将灰烬掸落。那是他十八年来,用过的最轻的力道。


    他想问很多话,比如:你用什么手段,为什么他的心在怦怦直跳、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她是谁……


    可看着相似身上的咒力,直觉告诉他,也许,应该提醒她两句,她被诅咒了。


    而且还是他和杰。


    但“五条悟”不记得,一切的异样找了答案,都是因为她的奇特,他才会这样。


    女人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是望着那柔软的嘴唇,内心渴求着,那两片冷厉的小刀,死死闭着,真的不能张开吗?


    后来,他为这个决定后悔。


    因为那声“悟”如同天籁,柔软中掺着怯弱,试探中带着恐惧,可当它们灌入耳朵,却给他注入了瘾。


    指尖不自觉探向红唇,张开,求无比张开,一直喊着他的名字,永远喊下去。


    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能她开口,一切烟消云散。


    难以启齿的是苏醒后的黏腻,但“五条悟”清楚,一场春梦罢了。


    是噩梦。


    无止尽的拔除咒灵、肆意妄为的行动,他的生活本该如此。


    “悟,想喝可乐吗?”、“悟,我还累啊,抱着我回床上好吗?”、“悟,你太凶了,你不能对练偶尔放个水吗?”


    那些幻听随时会钻入耳朵,娇嗔、愤怒、忧郁、他的名字承载着女人一起的情绪。


    它们在折磨他脆弱的神经,并乐此不疲。


    习惯声音后,就是画面和触感。


    “五条悟”觉得它们似乎有思想,当他解决完不识趣的诅咒师后,一个人静坐在楼顶,吹着冷风。


    那身影突然出现,捧住他的额头,指尖轻触太阳xue揉搓着。


    温热的呼吸路过耳廓:“还难受吗?辛苦你了。”


    女人的微笑扬起,像一股清风,带走了一切的疲惫。


    不知不觉地他张开嘴,回复道:“不辛苦。”


    可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在自说自话,今天晚上她会烤蛋糕,还有新型的游戏机,他可以去玩,但是他需要先去打扫卫生……


    “五条悟”垂眸,仔细倾听,直到最后一句,“我会一直在这里。”


    她是骗子。


    余光斜过空荡荡的客厅,一尘不染,同时也空无一物。


    客厅很干净,唯独少了你。


    自此之后,“五条悟”用进入脉关系网,甚至不惜答应替烂橘子一件事,请求找到她。


    也许她是存在的,那些记忆是他们的未来,或许只是他们尚未相遇。


    她的名字、住址、生平,一切的信息被凿进脑海,清清楚楚。


    记忆越是清晰,真相也是痛苦。


    这个世界没有这号人,那只是他的幻想,一个梦,就连“夏油杰”也如此说。


    那个女人只是他的梦中情人,毕竟,每个人都有幻想,渴望一个完美的恋人。


    听闻,“五条悟”沉默不语。


    夏汐音不是梦中情人,她是他生命里割舍出的活力。


    十年,“最强”的诅咒师只手遮天、翻天到底,可对于夏汐音,他计无可施。


    每天三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他继续生存,可一有闲暇,“五条悟”就会阖上双眼。


    他在像十年前一样,祈求一个奇迹。


    幸运的是,命运垂听了他的声音。


    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禹禹独行。


    再次相见后,是喜悦还是惊喜?


    都不是,是责备与恨意。


    咒术师的咒力来源于负面情绪,原来,他的咒力竟然还能翻倍。


    澎湃的恶意翻涌,从四面八方袭来,注入他的身体。


    沉淀太久的情绪堆积,一下子汹涌而出,那些情感化作山海,倾压而下,随时准备作用在女人身上,将其吞噬。


    可天不随人意,夏汐音扑进他的怀里,无所顾虑。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变得比天气都快,小嘴嘀嘀咕咕个不停。


    他在等,只要那张嘴一停,人从自己怀里离开,就杀了她。


    诅咒师杀人天经地义。


    更何况她不无辜,这些年来,他像一颗被蛀虫啃食后的枯木,内里被蚕食、挖去,只剩下光鲜的外皮。


    双手亦然抵住雪颈,他摩挲着那白皙的皮肤,只要等她说完,一切就结束了。


    比起消停歇息的嘴,接踵而至的是一滴晶莹,娇弱的女人在控诉他,不够体贴。


    在那滴眼泪之前,“五条悟”绝对不会想到,仅仅只是盐和水组成的泪,以强势粗暴的姿态,闯入他的世界。


    并以摧枯拉朽之势,击碎了他的恨意与决心。


    她只是轻轻咬着唇,含着水光看着他,就让他神志不清,眼前发晕。


    漆黑的深海中,海妖在唱歌,可他明知是危险,还是探出手走入漩涡,并甘之如饴。


    最后一次,他如此想,两人相依相偎。


    熟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一路向下,他舍不得呼吸,这样它们就能锁在胸膛。


    “只要你在,我的神经永远在战栗。”


    最后一句话似乎耗尽了他诸多的精力。


    这是夏汐音的第一直觉,两秒后,她反应过来,“五条悟”在阻止自己走,并选择了告白。


    果不其然,他继续说:“自己的咒力在别人身上真的很有趣,也很奇怪。咒力来源于情绪,另一个人拥有你的咒力,可能意味着她和你感同身受,但这不可能。”


    “五条悟”垂眸,直勾勾看着夏汐音,目光灼热而滚烫:“后来,我希望这是真的,也希望是假的,这很矛盾。”


    如果,夏汐音能和他感同身受,说明她和他是一体,他们彼此相连。同时,也带出另一个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虚无、烦躁、苦恼被她知道。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发出一个发自内心、纯粹的笑。


    她只需要每天开心就好。


    “不去思考意义,”他顿了顿,思索在斟酌言语,又可能是在平复心绪,“只是兴奋,只要看着我的咒力裹挟着你,我就十分兴奋。”


    有一个问题,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我觉得爱是诅咒,汐音。”他说,“诅咒很麻烦,但如果真的被诅咒,我希望这个诅咒是,能和你在一起。”


    “最强”诅咒师被诅咒,说出去会被嘲笑吧,可那又如何呢?


    能被她诅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汐音,”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可气势却在节节攀登,“我可以被你诅咒吗?”


    夏汐音心想,怎么会有诅咒是想被诅咒,死后会变成咒灵的。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男人,“五条悟”想和她在一起,这是他的渴慕,是他的本能,同时,也是他的真心。


    他的灵魂在低语,他想要和她在一起。


    夏汐音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压住躁动的心:“会腻的,悟。”


    “五条悟”垂下脑袋,没有回答,只是枕在她的颈窝。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轻触她的嘴唇。


    那双手十分滚烫,好似寒冷的夜无法侵袭分毫。


    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很有可能是天上的烟花,那是最后一发,是最普通的大红礼花,俗气的、鲜艳的、毫不含蓄的红。


    但因为它最大、最高,在天上足足停留了三秒才肯消散,反而成了最好看的那一个。


    红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终于转过头。


    他的脸近在咫尺,被烟花照得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


    而那澄澈的眼睛里也有烟花在绽放。


    在最后一片红色的光屑坠入江面之前,柔软的嘴唇碰到了她,不烫,是温的。


    烟花在头顶无声地碎裂,又在他们闭上的眼睑后面,再次盛放。


    比刚才更盛大,比刚才更亮。


    夜空重归寂静的时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的河滩上,最后一缕硝烟被风吹散。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有江水的腥味,有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有彼此嘴唇上残留的、微微发烫的余温。


    “再好吃的甜食也会腻味的,汐音~”他说,“可人不会对呼吸腻味。”


    夏汐音说不出话,双手攥紧又松开。


    “五条悟”对她的了如指掌。


    她本来就喜欢他,只要他一开口,心就不自觉偏移。


    在盛大的烟花下,感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十分不稳定,是要轻轻一推,就会全然坍塌。


    夏汐音闭紧双眼,忍不住猛吸鼻腔,可酸涩再度袭来。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忍住,还不是时候,这一切不能功亏一篑。


    对于“五条悟”,她还有使命尚未达成。


    “悟,谢谢你告诉我这一些。”她稳住心神,“我宣布一件事,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亲我,这规律废除了。还有,我也有话对你说。”


    “我在听~”


    夏汐音本想长篇大论,可嘴唇微张,一些话又吞进嗓子里,这几个月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从第一次,她从天而降,见到他站在中央,寒风习习,大衣翻飞,结婚申请书,情人,对诅咒师的恐惧,厮杀,到灵魂被锚定……


    记忆错综复杂,一阵阵掠过脑海,如同一幕电影,每个画面都有他的身影。


    黑夜、细雨、唇齿相缠。


    夜晚、烟花,相拥相贴。


    这是第二次。


    只是揽着他的腰,靠在温暖的胸膛,她的心脏却在横闯直撞,随时要冲出主人的体内。


    马上要离开了,她想……


    思及此,她没有忍住,猛地向前一扑。


    兜揽住男人的脖颈,狠狠和他贴在一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五条悟”坚实的臂膀环住她,将人嵌在怀里。


    这不是拥抱,他们紧密无比,连空气都无法插入。


    这夸张的行为,给予了男人安全感,在“分手”的冲击下,他焦躁的情绪逐渐平缓。


    心有余悸的人,恰好需要缺氧的安全感,柑橘香裹挟着他。


    可他怀里的女人却在倒计时。


    夏汐音退出怀抱,直视他的眼睛,里面的情谊显而意见。


    “我喜欢你。”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领带夹,别在他的衣领,“是礼物,我跟比人学的,纯手工制作。”


    “老实说,我一直很渣,我分明知道你是谁,你们不一样。”她轻声低语,喃喃道,“但人是自欺欺人的生物,分明都是五条悟,怎么会不一样呢?这是玷*污,我不能这么对待你。”


    说罢,她整理着被蹭乱的衣领,掸掉灰尘。


    “五条悟”一如从前,没有她,无下限永远启动着,不染尘埃。


    夏汐音沉默半晌,启唇嗫嚅道:“现在,都无所谓了……”


    还有三分钟。


    月光倾洒而下,照在女人的侧脸,她五官妍丽,眉宇婉约。


    四周一片寂静,微风吹拂,看着她随之起舞的秀发,一切似乎回到了初次见面的那天。


    “五条悟”眉骨一压,大脑的警钟嗡鸣。


    他凝视着那双黝黑的眼珠,里面分明是自己的身影,可细看,却盛不住一物。


    没头没尾的,他的心脏狂跳,盖过四周一切吹草动,为寂静到骇人的环境,奏响乐章。


    “为什么?”他看着夏汐音,不自觉发问。


    话音刚落,女人的身影开始恍惚。


    “五条悟”本想探出手,可力气逐渐虚弱,只能垂落在腿侧。


    咒力在絮乱,它们像失控的零件,在体内横冲直撞,将体内的内脏搅得肝肠寸断。


    可比起她的眼神,一切都不算什么。


    那乌沉的眼眸,沉淀着冷漠和决绝。


    “悟,三个小时后就不痛了。”夏汐音的声音缠着冰渣,刺向他。


    罪魁祸首连演都不想演,他还想着,多吐两口血卖个惨,看来没这个必要,她不会心疼的。


    是什么时候?


    “五条悟”追根溯源,感受着咒力的流动,就锁定在肚腹和嘴唇。


    肚腹是根源,而嘴唇只是添头。


    夏汐音为了对付他,上了双重保险。


    反转术士无效,这药是专门针对他做的,越用力,咒力锐减地越快,如同即将耗尽的电池,不出一会儿,他的咒力就会耗尽。


    体力和精神力依然。


    “五条悟”的头脑发胀,可他依旧有方法解决,那就家里的咒具。


    根据推论,他现在赶回去,只需要十五分钟。


    但是,如果他离开,夏汐音呢,她会去哪里?


    强行使用潮汐之力,撕开时空之门,永远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他知道,她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为什么?


    她刚刚不是说喜欢他吗。


    可为什么要离开他?


    “五条悟”强忍着剧痛,目光死死盯着夏汐音,不敢偏移。


    为了能将她的身影刻进脑海,哪怕鲜血从口中涌流,打湿了衣襟,他也不敢低头。


    只因他知道,哪怕只是垂眸,短短的一瞬,上一秒就可能是最后一面。


    夏汐音面向他,一步步后退。


    别走。


    “五条悟”支起身子,向前迈出一步。


    夏汐音瞳孔紧缩:“悟,你体内的东西,是用你的血和咒力制作的特效药。你竟然还能动……”


    罪魁祸首诉说真相,将事实摊在他面前,语气如此淡定。


    她喜欢他,可还是要回去。


    是因为她更喜欢五条悟吗?


    男人的大脑不停地燃烧,他在分析、推理。


    夏汐音的表情、眼神、心跳没有撒谎,她喜欢他,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诉说着她喜欢五条悟。


    都是五条悟,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的脸、咒力、甚至连灵魂都互不排斥,只要十年的经理不同。


    还是说先来的就不一样呢,这不公平。


    那双眼睛酝酿着波谲云诡,死死缠着她。


    他的神情逐渐平静,像是一汪寒潭,寂静无比。可胸膛却被人剜出一块肉,鲜血汩汩。


    十年前,伏黑甚尔拿咒具穿透心脏、大脑,跟当时这点疼算什么。


    然而,心的撕裂、□□的痛苦从不相等。


    心碎来得更酣畅淋漓。


    “五条悟”抬起手,想要触碰她。


    夏汐音见状,面无表情退开几步。


    她讨厌他。


    越是绝望,大脑越是冷静。


    “五条悟”轻叹一口气,礼貌地问道:“汐音,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先低头认错,求得一个原谅。


    或者一个解释。


    尽管咒力絮乱,可他依旧是最强,在趁夏汐音出神的瞬间,制服她不成问题。


    可这么做,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


    因此,“五条悟”希望,渴求着她能告知原因。


    希望如此渺茫,但他不想放弃。


    为了能和她在一起,他收敛了一切,不随心所欲,不去杀人、甚至宽宏大量放过烂橘子。


    每天看着她,尽己所能希望她开心,只在她允许的情况下,拥抱她。


    他处心积虑,想撬开那紧闭的心。


    哦不,从一开始就是张开的心,只不过它张开的对象不是他,是五条悟。


    可即便如此,他也知道,夏汐音喜欢他。


    心动是天底下不合理的买卖,强买强卖,混沌而无序。


    “五条悟”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上弦月,并非满月。


    哪怕夏汐音耗尽权利,在非满月的状态下,她无法打开时空之门。


    只要药效一过,不管她跑到哪里,他都能找到她。


    因此,放任她离开,坐等身体恢复是最优解。


    可“五条悟”做不到,他的眼睛化作锁链,勾着女人的身影。


    “悟,玩个游戏吧,努力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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