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夏汐音真的很脆弱。


    自从第一次见面后, 他从来没有想过杀了她,甚至在抓捕计划后,他连触碰都是小心翼翼。


    她虚弱的身体只要轻轻一捏, 就会烙下红痕,久久不能散去。


    上次他抱着她进行瞬移,为了防止她“晕机” ,箍紧腰际的臂膀一用力,她的面色煞白。


    整个人头晕目眩。


    而现在,他的头也隐隐作痛,神志不清。


    那个特制药似乎有问题, 可以激发人心中的情绪、贪念。


    热烈的感情被歪曲,同时, 恐惧和痛感在加强。


    复杂的感受汹涌澎湃,将“五条悟”淹没。


    他胸闷气短, 咽了一口酸涩的凉气,电光火石之间,一缕念头划过脑海, 阴暗的淤泥溢出。


    只是几秒,他非常想伸出手,用苍将人固定在原地,钳制住她更个人,使用暴力手段将人留下。


    或者冒着脑细胞燃尽的风险,进行领域展开,几秒的无量空处,刚好可以令她晕倒。


    如果她对无下限有耐性,只要伸出手,轻轻一掰,她的双手脱臼,将人捆住就好。


    等三小时过去,他会带着她去找硝子。


    这个计划百分百可行。


    附近没有任何诅咒师,没有任何危险。


    哪怕夏汐音提前醒来,一位弱女子披头散发,只会让坏人得逞。他应该这么做的。


    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有失偏颇,只要他努力认错,夏汐音会选择原谅他,百分百。


    但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勒令他,不要这么做。


    可夏汐音的话宛如一锤,轻而易举砸碎容器,盛满的阴暗喷涌而出,不可挽回。


    “悟,玩个游戏吧,试图杀了我。”


    温柔的女声突兀地传来,让绷紧的弦炸裂。


    “五条悟”怔愣一瞬,整个脚被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夏汐音笑着说道:“明天一天,试图在市区里找到我,但我的建议是最好杀了我。”


    是的,杀了她。


    且“五条悟”必须全力以赴,她要保证他不能放水。


    “悟,杀了我,我不会死。”夏汐音开始解释游戏规则,“时之锚会固定住我的灵魂,一个小时内,找到硝子,我的身体会恢复如初。同时,灵魂会永远固定在这个世界。”


    这是胜利者的筹码,也是奖励。


    她知道“五条悟”思绪絮乱,必须在这时候,为自己搏出一条路。


    而永远留在这里,对他而言,宛如在沙漠里,饥渴的旅人看到绿洲,他没办法拒绝。


    盯着那颤抖的瞳仁,她知道“五条悟”犹豫了。


    “如果你没找到,我会回家。”夏汐音放缓声音,假装勾起明媚的笑,刺激道,“可能,永远不会见了吧……”


    永远,这个词刺激到了他。


    “五条悟”体内的鲜血开始逆流,直冲大脑。


    他拼尽全力保持的冷静、压抑到底的杀意、渴望彻底坍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无数的蚂蚁在啃噬血肉。


    夏汐音是故意的,他明白,她在激怒他。


    尽管不知道理由,但他不能那么做。


    通过咒力,“五条悟”察觉到,她的身体内在大出血,整个五脏六腑在抽动。


    针对他咒力的药,可夏汐音体内裹挟着他的咒力,那药也在伤害她。


    他必须把她留下,用温柔的方式。


    可是,夏汐音目光决绝,怎么样才能留下她?


    ……他不知道。


    “五条悟”咬着舌头,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痛感将杀意克制,他放轻声音,试图说服她,语气充满着祈求。


    “汐音,留下好吗~”


    语调拉长,声音高扬,他努力克制自己,用平常音说道。


    似乎这样做一切会恢复如初。


    夏汐音温柔地看着他,不再言语。


    两人之间相隔十米,却宛如天堑。


    她的沉默,不利于火上浇油。


    而夏汐音看着“五条悟”,那双眼眸逐渐沉寂,被杀意取代。


    “最强”的诅咒师,向来随心所欲,杀戮是他宣泄的手段之一。


    此时此刻,爱意、杀意,在极端的刺激下,终于被混淆。


    过于负面的情绪产生了咒力,同时,夏汐音看到了“命运”。


    命运拥有意识,它给予了“最强”能力,也下大了诅咒。


    五条悟的本质为善,可在这里,他是诅咒师。


    世界给予了他诅咒,正如眼前那咒力中,一抹鲜红。


    无法压制、潜藏在脑海中的杀意与渴望。


    堆积的情绪过剩,无法疏解,它就会出现,带出杀戮。


    最便捷的手段,最快的方式,杀人、拔除咒灵,因此,诅咒师是最好的选择。


    这东西在遵循世界的意识,影响“五条悟”。


    他希望咒术界和平,有优秀的下一代,分明回高专当老师,就是最优解。


    可这抹命运的诅咒,是无形的大手,强行将列车带往偏离的轨道,驶向深渊。


    夏汐音不想用这么偏激的手段,她希望和“五条悟”明说,彼此理解。


    但不行,也许他会放她走,可命运的诅咒尚存。


    “五条悟”的愿望,永远不会实现,他喜欢高专、喜欢虎杖悠仁他们,可他永远无法做出选择。


    高专的教师,这是命运的悖论,世界不允许时间线随意变动。


    一旦,她离开,“五条悟”的命运就会被固定。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杀意倾泻在她身上。


    她有办法让那抹红消失殆尽,尽管,真的需要她的命。


    但那又如何,她想在临走前,将人生的选择权,还给“五条悟”。


    思及此,夏汐音轻轻一笑,无尽的温柔倾洒而下。


    可对“五条悟”而言,那是迸发的火花,意味着她意念已决,不会因人而改变。


    同时,在夏汐音眼里,那抹红愈发耀眼,宛如燃起的太阳。


    这个世界的意识在嘲笑她,也在接受她的挑战,如你所愿。


    “五条悟”看着她,目光锐利,冰冷如刃,眉眼间的杀意与暴戾无法抑制。


    两眼泛红,如同血凝固着痕迹,浸染苍蓝的天空,看上去不寒而栗。


    夏汐音觉得她在深渊旁踱步,和漆黑对视。


    “汐音~”男人舔舐嘴角的鲜血,笑眯眯地说,“我答应你的游戏,如果我赢了,你要留下来。还有,后天回家我想吃你做的舒芙蕾。”


    他语气如此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说完,“五条悟”抬起手,一棵树在苍的牵引下,向夏汐音袭来。


    可她纹丝不动。


    树木砸在她的脚边,土石飞溅,割破她纤细的脚踝,血珠渗出。


    他还在克制自己,所以,她没有躲。


    但夏汐音清楚,但下次不会了。


    她的鲜血涌出,血腥味和鲜艳的色彩会刺激到他。


    与此同时,在闲聊和沉默这些时间,基于“五条悟”负面的情绪,他的咒力恢复大半。


    受影响的只有眼睛,六眼不被干扰,不论她跑到哪里,哪怕是天涯海角,都会被找到。


    咒力和信息被随意锁定,简直就是BUG 。


    身体虚弱、咒力絮乱只是附加效果,玩游戏BAN掉六眼,才是药的主要作用。


    而“五条悟”也认识到了,他还在留手。


    铺天盖地的杀意,夹杂着咒力袭来。


    一抹瘆人的微笑展露,他嘴角的弧度锐利无比:“汐音,我喜欢你~”


    说罢,夏汐音用咒力强化身体,拔腿就跑!


    温情、旖旎、怀疑的气氛彻底逸散,只有无尽的恐惧。它们钻进她的毛孔,大声呐喊着:快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满溢的咒力在嗡鸣,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五条悟”的精神状态几近癫狂。


    她往后瞥视一眼,他闲庭漫步,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


    他捂着嘴,骨节分明的手沾满鲜血。


    夏汐音看到,它的鼻翼在抽动,不停地嗅闻。


    血腥味似乎是此刻唯一的解药。


    “五条悟”微笑着摆了摆手,向她打招呼。


    可夏汐音被看得浑身冒冷汗。


    那微笑在说话:快跑哦,停下来,会死的~


    这种事不用他说,她也知道!


    鉴于药物也在她体内发作,夏汐音喷出一口血,溅在一旁的草坪。


    鲜红似乎刺激到了“五条悟”,他瞳孔紧缩,抬起脚,瞬间转移到她的身后。


    骨节分明的手探向雪颈。


    每一寸距离的拉近,他眼中的兴奋溢出:“我保证只是一瞬间,不疼的~”


    可惜两人之间隔着无限,“五条悟”感受着熟悉的咒力,是无限。


    他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没有六眼使用无下限,身体和大脑会承受巨大的负担,伤害极大。


    分明他都说了,会温柔的,一点都不会疼。


    夏汐音拼尽全力使用苍,将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远。


    头也不回,按着计划向东方跑去。


    公园的空间被撕裂,铺天盖地的咒灵朝“五条悟”袭来。


    尽管只是短暂的拖延作用,但足矣。


    他咒力絮乱,没办法短时间利用苍位移,这是她成功的第一步,而只要她能在三小时内,一直不被找到。


    那么,“五条悟”恢复实力,也不会找她。


    这次,夏汐音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在“五条悟”的视野里,女人像挣脱囚笼的飞鸟,迫不及待飞往高天。


    这个念头掠过脑海,他双手抄兜,无视着成群的咒灵,阖上眼感受心中的苦涩。


    晃动的裙摆成了最后一幕,残留在他的视野里。


    咒灵扑过来,“五条悟”纹丝不动,眺望着前方。


    它们撞在无限上,口器发出滋滋的声响。


    “五条悟”右手从身侧弹起,快得像剪辑漏了一帧。五指张开,指尖撞进咒灵的头颅,指节一截一截陷进去,像没入烂泥。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他的五指合拢,“啪。”,声音不大,像捏爆一颗过熟的果实。


    咒灵的头颅在指间塌缩,碎成齑粉,黑红色的浆液从指缝挤出来,顺着掌缘滴落。碎骨和眼珠炸开的闷响被风吞掉,只剩那一声干脆的脆响回荡。


    “对不起,汐音~”男人嘴角挂着鲜红,笑意终于漾开,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扭曲的、餍足的、濒临崩坏的笑。


    他张开双臂,白色大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双巨大的翅膀。


    “我之后会陪着你再去抓的,虽然这里面有几只特级,很不好找?”


    声音回荡在染血的公园,沙哑,慵懒,带着事后的倦意和事前的亢奋。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对着满目疮痍的天空笑出声来——笑声被风撕碎,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漆黑的深夜,从远处望去,他的身形在噪点中扭曲、破碎、重组。


    唯有那双眼睛始终清晰,要把整个世界烧穿。


    *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夏汐音捂住肚腹,大口喘着。


    她来到附近的停车场,早在三个小时前,她租借了摩托车。


    原本的计划里,她会开着“五条悟”的车,可谁知他会不会理智回归,拿出手机定位。


    稳妥起见,她选择了摩托车,可以穿梭在偏远的小巷,哪怕被追上,也能跳车逃跑,是最适合的工具。


    所以,她的钥匙呢?


    夏汐音趁机拿出手机,翻着信息,找雨披盖住车,钥匙放在前头就好。


    ——熟悉的咒力越来越近。


    周围的空气开始黏稠,一股寒意在四肢攀爬,令大脑一瞬空白。


    余光一斜,钥匙掉在地上。


    她猛地拾起,连忙插进车的钥匙孔。


    嗡鸣声响起,她踩住油门,启动引擎,每踩一下,声音就会升高再降低。


    这发动机有问题,意外一茬接一茬。


    此时,苍蓝的丝线揽住她的雪颈,不停地缠绕。


    是“五条悟”的咒力。


    瞬间,夏汐音头皮发麻,将潮汐之力全部注入摩托。


    时间在逆行,摩托车崭新如故,她使劲扭转车把。


    新车就是比旧车好。


    她连忙扯断脖子上的丝线,冲出停车场,同时又放出大量的咒灵。


    在车尾离开的瞬间,玻璃迸裂的炸响,建筑崩塌的嗡鸣,全部灌入夏汐音耳中。


    如果是平常,她会冲过去,责备他一番。


    破坏公共财产,又没有帐,吓到别人怎么办?


    可现在,那股彭拜的杀意袭来,她自身难保,只能心中感慨两句。


    等一切结束,她会想办法报销。


    当然,是用“五条悟”的钱。


    由她而起的游戏,总是意外频发。


    夏汐音按照计划的路径,一路向目黑区驶去。


    在预定的计划里,她会在目黑区最乱的街道穿梭。东京的夜晚,灯红酒绿,醉乱情迷,同时也有罪恶在滋生。


    那是流浪汉、失业人士最多的地方。同时,□□的混混会在夜里游荡。


    在视野范围之外,“五条悟”靠着六眼传递的信息追踪她,而信息的大头是咒力。


    三人一起组成的咒力,拥有独特的光彩。


    她只需要扎进入群,把咒力分给不同的人,混淆视听即可。


    而鱼龙混杂的目黑区街道刚刚好。


    倒霉的夏汐音,意外接踵而至,先是找不到钥匙、发动机老旧,好不容易使用潮汐之力,将车子回溯到出厂状态。


    屏幕上赫然是一行醒目的红字。


    【残次品SK1207 ,发动机未经修复使用,即将进入报废倒计时】


    见状,夏汐音心中咒骂,呸,无良商家!


    还有最后一段距离,她顾不得那么多,将速度提到最高,开启风驰电掣模式。


    开玩笑,这时候停下来,享受“五条悟”爱的杀戮吗?


    冷风灌入双耳,没有戴头盔,违反了交通法的夏汐音眼冒金星。


    还有五百米。


    在目黑区的街口,她一个急刹车,甩着尾翼停在一家店的门口。


    由于速度过快,刮起的狂风呼啸,吹歪了一个女孩的冰淇淋。


    哇哇的哭声响起,吵得夏汐音脑子疼。


    她擦拭着鼻间的滚烫,连忙掏着兜,冲进店里。


    一张10000日元的纸币拍在桌面,不等老板询问,夏汐音拿起最贵的冰淇淋,塞进女孩的怀里。


    “对不起,姐姐在忙了,这个给你赔礼道歉。”


    瞬间,女孩眉开眼笑,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贵的雪糕。


    女孩抬起头,嘴里的谢谢尚未出口,视野内只剩下女人的身影。


    *


    夏汐音前脚走,“五条悟”后脚到。


    猫追老鼠的游戏而已,哪怕附加着杀人条件,对他而言,也只是游戏。


    他只是在陪女朋友玩游戏。


    在拆之入腹前,白色的大猫更享受捉弄,带给猎物无尽的恐惧,最后进行安抚,在她露出破绽的瞬间,在吞噬殆尽。


    以及,他真的很好奇,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游戏里,除了药物以外,她还准备了什么手段。


    果然,夏汐音带来了惊喜。


    潮汐之力除了世界线的跳跃,还能作用在物品上,逆行时间。


    或许,和两面宿傩说的潮汐逆行有关?


    本来他很难过,分明是逃亡的游戏,她却停下来捡钥匙,手忙脚乱。


    分明就是没做好计划,或者是小看他?


    好过分啊,汐音。


    在做了一堆过分的事后,毫不在意,觉得他的杀意会像潮汐,时涨时落。


    可他是认真的。


    在停车场修复摩托的瞬间,“五条悟”展开双臂,咒力化代替他缠上夏汐音,只要她怔愣一下,或者回头看。


    就会被“五条悟”环住肩膀,整个人紧箍在怀里。


    轻柔的吻落在头顶,眨眼的瞬间,鲜血就会喷涌而出,同时无量空处会灌入脑海,如他所料,温柔的死亡。


    可夏汐音从头到尾没有往回看,只顾得逃命。


    只有在她逃离成功后,车身急转弯的瞬间,两人目光交汇。


    夜色在她身后浸染,夏汐音整个人被镀上月光。


    风吹起她的下摆,露出一截侧腰。腰线收得极窄,皮肤在月亮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像谁不小心点上去的墨。


    她就这样骑着,把公路当成她一个人的舞台。弯道、坡度、迎面扑来的风,被她驯服的配角又多了。


    不过,他不会嫉妒死物。


    “五条悟”阖上眼,大口喘气,喃喃道:“奇怪,那药还会后发制人?”


    刚刚一切的景象,像宇宙坍缩成的奇点,砸在他胸口上,心跳快得不正常。


    手掌全是汗,黏稠无比。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手,发现它们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当你看过最美的极光之后,身体不知所措,只能抖。


    两人身影错过的瞬间,他想起无聊时,夏汐音看的书。


    【有些人就是用来错过的,但没关系。你见过一次,就够你在余生里,一遍一遍地,反复活过来】


    可夏汐音在这十年里,一直如此啊。


    所以,这次他会抓住她,在往后的日子里,她会永远活在他的生活里。


    六眼永远锁定在前方,攫取她的身影。它们因极度兴奋而颤抖,恨不得跳出眼眶,直接跑到她怀里打滚、冲撞。


    “五条悟”站在店门口,望着那即将报废的摩托。


    周围人默默后退,无人敢对视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是择人而噬的野兽,浑身迸发出无止境的杀气。


    可纯真的幼儿不同,小女孩感受不到。


    她舔着冰淇淋,一只手扯上男人的袖子,满脸兴奋:“大哥哥,你和姐姐穿的情侣装耶!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女孩单纯地笑着,上下打量大哥哥,猛地点头。


    帅哥配美女,妈妈说得果然没错!


    冰淇淋被举起,她忍不住炫耀道:“是姐姐给我买的!你肯定没有吧!”


    “五条悟”垂眸不语,心中忍不住回复道:我有,只不过下了药。


    思及此,他神情冰冷,却依旧在克制自己。


    手部越捏越紧,发出噶咋噶咋的声响。


    “五条悟”看着地上的奶油,联系女孩的话语。


    夏汐音多温柔啊,哪怕在逃命,她还顾忌着别人。


    “不只是男女朋友,她已经签了结婚申请书了。”


    时间紧迫,可看着女孩,“五条悟”忍不住放慢脚步,回答女孩的问题。


    说罢,他脚尖朝外,准备离开。


    谁知,店员叫住他:“先生,等一下。”


    “五条悟”面色冷凝,死死盯着店员,沉默不语。


    店员打着哆嗦,咬紧牙关,拿出一根冰棍,塞进他的怀里,紧张地说:“一个女孩给你的,还有她让我告诉你,没毒。”


    听闻,“五条悟”攥紧袋子,点了点头:“谢谢。”


    在离开之前,他摸了摸女孩的头,炫耀道:“现在,我也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连月亮都被嚼碎了吞进云肚子里。


    她从巷口跑出来的时候,脚步声砸在柏油路面上,又急又碎,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头发散开,被风扯成乱七八糟的线条, 几缕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几缕飞向身后。


    一路上,她将缠满咒力的头发散落,随机放在路过的人们身上,混淆视听。


    追逐一刻不停,夏汐音的呼吸又急又深,胸腔像一口快要拉坏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的尾音。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能感受到“五条悟”的气息。


    两人最多隔着一公里,哪怕他被误导,也会逐渐找到正确的道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抓捕行动彻底要了她的命。


    剧烈的咒力消耗, 本源之力的使用, 绷紧的神经,再加上疲于奔命的逃亡。


    脚步凌乱,重心前倾得很厉害。


    路灯在她经过的时候闪了一下。


    然后,三个影子从岔路口横插出来,稳稳地拦在她面前。


    她猛地刹住脚, 帆布鞋底在路面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 手臂本能地张开保持平衡,像一只被迫收翅的鸟。


    “哟,跑什么呢姐姐?”


    嗓音从为首之人的嘴里滑出, 油腻得像隔夜的猪油凝在盘子上。


    灯光只够照亮他们半张脸——一个留着板寸;一个瘦得像根竹竿,嘴角叼着烟,火光一明一灭;第三个高大些,像一堵沉默的墙。


    板寸往前走了两步,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晃来晃去,步态是一种刻意练习过的、自以为很酷的懒散。


    他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一条舌头在舔。


    毕竟,他们好久没见到美女了。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这跑,多危险啊。”他笑了,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哥几个送你?”


    夏汐音沉默不语,也是,哪怕“五条悟”看着雍容华贵,一看就是有钱人。


    但比起一米九的男人,坏人更习惯挑选女人、小孩,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人是“弱者”。


    可惜,他们遇到了硬茬。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和刚才狂奔的状态完全不搭,“借过。”


    说着,她抬脚就要从板寸身侧绕过去。


    板寸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


    这次他的动作急迫,带着撕破脸的不耐烦。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指节收紧,像五根铁钉钉进她的皮肉。


    “我呸,别给脸不要脸。”他的脸凑近了,酒气混着烟味喷在她脸上,浓烈得像一记闷拳。


    哐当一声,一拳又快又准,像一枚出膛的子弹,精确地咬合在他鼻梁骨最脆弱的位置。


    血液在他意识到痛前喷涌而出,温热的、腥甜的,糊了他一脸。他整个人飞了出去,被嵌在墙缝里。


    很遗憾,这些人才是真正的,给脸不要脸。


    所有的一切发生在三秒内,只是眨眼的一瞬。


    竹竿愣在原地,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刀刃上那颗白星还在晃。


    他的大脑正在处理信息——但这个信息量超出他的范围,大到他的中央处理器过热死机。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凶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毕竟,夏汐音很忙,她后面还有个大杀气。


    这让竹竿想起了猎豹。


    在扑杀之前,眼神就是这样,空空的,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精确到可怕的、关于“完成”的专注。


    那是顶级捕食者的眼睛,明白此理后,竹竿的腿软了。


    他想跑,但腿已经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面条,又软又沉。


    夏汐音像弓弦回弹,拳面贴住他腹部的瞬间。


    她整个身体的质量往前一送,所有的力量从脚底发起,汇到拳头上,像一条河流奔赴入海。


    竹竿的身体对折,瘫倒在地。


    而硬汉见状,外套内侧缓缓抽出一把东西,不是刀,是锥子。


    她很清楚锥子,看来目黑区的混混,绝对不止是“混混”。


    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在脸庞展露。


    在漆黑的夜晚,此情此景之下,笑容诡异得像是蛋糕上的辣椒。


    “你要挖我的器官?”


    不知道是不是和“五条悟”、“夏油杰”待久了,夏汐音觉得自己沾染上了血腥,诅咒师特有的东西。


    骇人的杀意迸发,和她的笑容融为一体。


    男人向前迈出一步,眼前一片漆黑,空无一物。


    起步,他以为是紧张模糊视线,谁知鼻间掠过一股腥臭。


    他垂眸向下,发现自己只剩脑袋。


    不等他发出呐喊,尖利的白牙袭来,嘎吱一声。


    漆黑的小巷里,三个半活人。毕竟,大高个只有下半身。


    咒灵吞掉他的脑袋后,就逸散殆尽。


    夏汐音拿起刀,向板寸走去。


    “呕!”


    板寸躺在地上干呕,任由鼻血外淌。他伸出手,满脸乞求,可夏汐音眼中淡漠无比。


    完蛋了,他自知无力回天,仅仅闭上双眼。


    谁知上衣一抖,他疑惑睁开眼,女人割下一绺发丝,塞进他的兜里。


    “我拍照报警了。还有,如果你敢把头发丢掉,我就杀了你,听见了吗?”


    说罢,女人抬脚就走。


    板寸淬了一口,嘴里咒骂着。


    前后不过几秒,他连忙支起身子,朝反方向跑去。


    同时,还不忘记把兜里的头发扔掉。


    “老子就扔,真是给你脸了!”


    “扔什么?”


    柔和的声音灌入耳畔,他撞上了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发丝光滑,衣着整齐,浑身上下都是名牌,一看就是肥羊!


    他忍不住摸向袖口,刀还在。


    可惜,经过疯女人事件,他根本不想打劫,只想赶紧跑路,溜之大吉。


    “五条悟”的目光掠过他,酝酿着的杀意溢出,让人浑身颤抖。


    板寸这才察觉,又是一个硬茬,这个男人手里的血,比起他只多不少。


    母老虎长相甜美,这人声音柔和,都是骗人的罂粟花,狗男女怎么不凑一对呢!


    鉴于板寸沉默许久,“五条悟”丧失了耐心。


    看着男人满脸沉郁,板寸脸色煞白,一步步后退,摇尾乞求:“别杀我,我没伤到她,只是把头发扔了,而且这是她给我的,不是我抢来的!”


    生存的本能迫使他大脑飞转,两人穿着情侣装,那么,他为什么而来,不言而喻。


    板寸抖如筛糠,将一切吐露:


    “我就是个混混,偶尔打劫越货,我兄弟都被她杀了!她一直在跑,我们哥几个就是看她好欺负,想抢个钱而已,毕竟,我们都快吃不起饭了。而且她老变态了,是个魔鬼,召唤出个怪物,把我兄弟……呕呕。”


    这个男人在说谎,他的表是劳力士,绝对不会吃不起饭。


    而夏汐音绝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召唤咒灵,她甚至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所谓打劫越货,只不过是最轻的罪而已。


    说罢,板寸神经的弦彻底崩断,他口不择言:“该死,臭娘们,区区报警,老子的三舅是县长!等我回去,一定要人肉她,把她扒开,跪在我……”


    不等板寸说完,他猛地闭嘴,大脑的求生欲扼住了他的咽喉。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人肉”、“扒开”、跪在哪?


    思及此,“五条悟”斜了他一眼。


    那目光令人遍体生寒,板寸吓得魂飞魄散,脚被钉在原地。


    “……兄弟,你喜欢她?我就是干这行的,我找人把她给你带过来,我家有一堆迷药,你要是喜欢。”


    不等他说完,“五条悟”转身就走。


    就在板寸刚松一口气,怀里的刀被一股力量牵引,刀刃对准他的胳膊,狠狠刺入。


    混混整个人被钉在墙上。


    “你东西误会了什么。”


    剧痛模糊了板寸的视觉,月光之下,男人斜着身子,只露出半张脸,神色晦暗不明。


    “你能活着,只是因为汐音说,要报警。”


    是的,“五条悟”之所以能收敛恶意,纯属是因为他听到了报警。


    夏汐音没杀他,选择报警,他只是尊重了她的选择。


    哪怕听到如此污言秽语,咒力不自觉溢出,探向板寸的喉咙,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真是稀奇,上次失控还是十年前。


    仔细一想,其实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在失控。


    生活的节奏随之改变,去高专当老师,偶尔当个正义使者,完全收敛自己。


    随之拔除咒灵,清理诅咒师很无聊,可那会使他兴奋。


    自从夏汐音来了,他更喜欢待在家里,将目光盯在兴奋引爆的泉源身上——只是看着她,仅此而已。


    如果能抱着她,哪怕关闭无下限,大脑也需要反转术式。


    她的存在像一团火,点燃着神经,使其无止境的兴奋。


    譬如此时此刻,那一绺发丝,他每天握着梳子,指尖从其中穿梭。


    夏汐音的头发并非纯粹的黑,它发着一缕棕,在灯光下会更为明显。


    由于作息问题,她的发尾偏干,捧起一绺总会有不听话的头发,随心所欲炸开。


    她喜欢清爽性的洗发膏,在头发吹半干后,会让他帮忙在发尾抹发油,最后吹干。


    这期间她会靠在他怀里,像一只温顺的猫。


    也许夏汐音自己都没想到,“五条悟”对她如此熟悉。


    比起单纯地将咒力分散,利用本体的头发,会和咒力更好地融合,这计谋值得夸奖。


    可“五条悟”笑不出来。


    在第一次编发时,他轻轻扯掉了几根发丝,她又心疼地直抽抽,假装啜泣。


    甚至双手何止,为之哀悼。


    夏汐音很在乎她的头发,为了这场游戏,毫不在意地剪短。


    现在是头发,之后呢,身体的部分除了头发,还有什么容易分出。


    “五条悟”低头,看着手上的猩红。


    是血。


    他有预感,接下来她会用刀划伤自己。


    她十分敏锐,已经察觉到六眼的逐渐恢复,普通的咒力缠缚对他而言,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


    那么,只能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混淆视听。


    按照板寸扔出去的发丝估算,最多到明天早上,发丝就不够应付他。


    最好的方法就是血。


    他和杰的咒力在她的血液流淌,比发丝更浓郁、黏稠。


    夏汐音承受不住,过量的血液流失,加上疲于奔命,只会令她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可以——


    这场无聊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五条悟”顾不得身体状况,将搜索范围扩大。


    他在漆黑的夜幕中穿梭,神色凛冽。


    只是一个瞬间,他就锁定了目标。


    然而,瞬移靠近后,“五条悟”面色冷凝,苍蓝的双眼凝聚冰锥,刺向面前的女子。


    在目黑区,为了生存,从事性行业的男女数不胜数。


    面前的女人穿着夏汐音的外套,瑟瑟发抖。


    她被眼前的男人吓了一跳,低声喃喃道:“我今晚有约了……”


    可“五条悟”沉默不语,整个人迸发出寒意。


    是血。


    没想到这么快,夏汐音同时分出了衣物,发丝和血。


    沾染在外套的内部,寻常人无法看出,可在六眼内,一切无所遁形。


    或许是“五条悟”盯着外套看,目光一错不错。


    女人启唇,讪讪地说:“有个女人给了我一大笔钱,只是请求和我换外套,我就答应了下来……”


    听闻,“五条悟”咬紧牙关。


    唰的一声,他出现在高空,居高临下,寻觅着夏汐音的身影。


    方圆数百米内,六眼探索着她的咒力。


    可数量庞大,几乎每隔几个人,就会缠着她的咒力,或多或少。


    给予鲜血和发丝的人,只要和人擦肩而过,就会带着咒力。


    残留的咒力只能维持十分钟,但对于“五条悟”而言,这十分麻烦,且数量过多。


    一切如夏汐音所料,甚至出乎她的意料,不到三小时,“五条悟”对她的行踪完全失控。


    主导权在她的手中。


    “五条悟”在人群中穿梭,不是,不是,都是不是。


    所有人的衣角沾着发丝,或者一摊血。


    甚至,她使用了特殊的咒具,让沾着她咒力的人变换相貌,尽管只有一刹那,却足以令“五条悟”错判。


    路上的行人、呦呵客人的店员等等。


    当他寻着信息到达一家店,一名女子在和男人亲吻,唇齿相缠,拉出银丝。


    女人戴着夏汐音的皮圈,脸颊潮红,香肩微露,倚在男人怀里。


    那一霎,受到咒具影响,熟悉的咒力、相似的身形,让他误判。


    “五条悟”忍不住抬手,朝着门口的树轰去。


    一声巨响后,亲热的情侣被惊住,女人朝窗外望去,瞬间没了亲热的情趣。


    一分一秒过去,“五条悟”的表情由暴戾淡漠,阴云密布,再到咒术师特有癫狂,甚至掺杂着一丝惊恐。


    夏汐音化作一滴水,隐匿在河流里。


    人怎么能在河流里找一滴水呢,而且“五条悟”确定,她还有后手。


    最后的局势,可能是他要在大海里遨游,去寻觅一滴水。


    并且这滴水在进行分裂,根据他遇见的人数推算,夏汐音至少流失了200毫升的血。


    正常人流失的血液最多是400毫升,一旦超过这个数值,身体会濒临危险。


    夏汐音是个虚弱的病号,她的身体支撑不了。


    距离极限还有三个小时,是选择继续放血,还是放弃,“五条悟”不敢赌。


    此时此刻,游戏的性质完全改变。


    不需要他动手,夏汐音就有失血休克的风险。


    他必须加快速度,找到她。


    但是,找不到。


    引以为豪的双眼,似乎在拖累他,大量的信息灌入脑海,却没有他想要的那个人。


    月亮被远处的白云吞噬,它想要负隅顽抗,可惜日光挥洒,映红半天天际。


    一夜未眠,晃眼的光射得“五条悟”眼疼,如同灌了铅。


    白日,路上来往人群摩肩接踵,急忙赶去上班。


    而夏汐音彻底隐匿其中。


    他往低处计算,发丝的消耗量高于鲜血,夏汐音至少损失了400毫升。


    连锁反应肯定发生了,身体为保心脑,会断供胃肠、肾脏的血。超过2小时,肠道粘膜开始损伤,她可能没死于失血,却倒在感染或多器官衰竭上。


    思及此,“五条悟”加快速度,在人群中高速移动。


    最近的一次,他隔着百米外,感受到她的气息。那是他们之间最近的一次,喜悦在大脑嗡鸣,仿如飓风席卷过境,传输体内的每一个细胞。


    然而,等他瞬移过去,只是一条鲜红的绷带。


    咒力掺杂身体的鲜血,发丝,这权宜之计看似简单,却能将他耍得团团转。


    焦躁在体内蔓延,“五条悟”的表情浮夸且充满寒意。


    普通人感知不到咒力的存在。


    但咒术师会,迸发的咒力宛如庞然大物,以翻江倒海之势外涌。


    瘦如竹竿的混混,见一只肥羊攥着绷带,背对着他,上前询问: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女人,她……”


    嘴里的形容还未出口,竹竿发现两人穿着好像是情侣装。


    难不成是男女朋友?那昨夜的仇。


    不等他问完,竹竿双手僵硬,垂落在身侧,整个人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人斜着身子,嘴角掀起,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平静,弧度骤然撕裂,嘴角向两边扯开,没有丝毫笑意。


    或者说,那里面蕴含的东西太多——兴奋、疯狂、愉悦、残忍,还有一种近乎神性的虚无。


    情绪在苍蓝的眼睛里翻涌、交织、碰撞,像一锅被烧到沸腾的、五颜六色的毒药。


    “你在说谁?”


    此话一出,竹竿连忙鞠躬,嘴巴乱飞:“对不起,打扰您了!”


    说罢,生存的本能驱使他立马就跑。


    男人的话看似礼貌,实则是纯粹、赤裸、毫不遮掩的愉悦,一种以恐惧为食、以混乱为饮的癫狂者的愉悦。


    在黑暗游走的竹竿明白,这个男人快要被逼疯了。


    极致的情感下,他失去了对情绪的掌控,就像吸血鬼,分不清对人类是爱欲还是食欲。


    譬如此时此刻,竹竿分不清好奇与恐惧,忍不住回头瞥视。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不停地低语灌入竹竿的耳畔。


    一个女人的名字倾泻而出,并非从喉咙里溢出,而是从胸腔、腹腔、毛孔里炸开,张扬到极致的高亢声。


    他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像一台机器,在努力维持着运转。


    骨节分明的手覆在脸上,从额头开始往下滑,经过嘴唇时,他收拢手指,捏住了自己的上下颌。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不再开口说话,叫女人的名字。


    竹竿看着那张脸,笑容变了味。


    嘴角上扬,但弧度从“疯狂”转换为“幸福”,从“狰狞”到“无害”。像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接受了猎物逃跑的事实。


    不怒反笑,餍足地嗅闻猎物残留的气息,眼神慵懒而温柔,仿佛刚刚掀起风暴的人不是他。


    眨眼的刹那,“五条悟”出现在竹竿面前,搭在他的肩上,将人钳制在原地。


    “你和昨天的寸头什么关系?”


    他歪着头,用近乎天真的,如同孩童般的表情看着竹竿。


    “诶——我又那么凶吗?好伤心~”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雨后初晴般的、过分明媚的轻快。


    “呐,告诉我,你们昨天想把汐音怎么样?”


    昨天的夜晚,“五条悟”知道混混是三人组,只是他无暇顾及。


    可现在,命运把人带到了他面前。


    白送的沙袋,不要白不要。


    是的,沙袋。


    沙袋自然是要挨拳头,而不是拿刀捅破。


    可惜,自诩聪明的竹竿拿起刀,捅在了空气上。


    “汐音,是他先动手的,我不打算杀人的。”


    男人语气柔和,可你仔细看他的眼睛,充满着玩味与恶意。


    “五条悟”是恶人先告状,为自己辩护。


    竹竿见状,瞬间明白,他上当了。


    如果他老实待着,这个男人会放过他,可惜,屠刀亦然悬在脖颈。


    就在这时,达摩克利斯之剑停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僵在空中,只离竹竿的一寸距离。


    “五条悟”瞳孔紧缩,指尖点在苍蓝的眼睛,满脸诧异。


    一万、两万……不,这突然膨胀的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阳光正好,夏汐音站在摊位前,嗅闻着灌饼的香气。


    红枣豆浆顺着食道下去,一个字,爽!


    本来为了补血,她应该喝点红糖水, 可惜, 那太慢了。


    “小姑娘,你的红枣和煎饼。”老板将早点递过来,顺势睨了一眼。


    纤细的手腕上,绑带紧紧缠绕, 时不时有鲜血渗出。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想不开的事情, 时有发生。


    而面前的女人眼睑发青,脸色苍白,更加印证了猜测,他的心一抽一抽。


    他在煎饼里多加了一个肠,豆浆里也多塞了红枣:“美女, 想开一点。”


    夏汐音听闻,顺着老板的目光望去,是她手上的绷带。


    鲜红无比,看起来确实很吓人,让人误会无可厚非。


    她嘿嘿一笑,连忙感谢。


    在前进的路上, 她顺势扯开绷带, 狰狞的刀疤纵横其上,狰狞无比。


    坏消息是,60差不多到达人体的极限。


    再这么下去,没躲过“五条悟”的追捕,她先失血过多,休克而亡。


    哪怕有命运的眷顾,在不放血,不变成秃子的前提下,最多撑一个小时。


    而这些时间,远远不够,至少要到黄昏。


    好消息是,咒力是好东西,她一天未眠,全身精神紧绷的前提下,全程奔逃。


    相连的咒力在修复她的身体,甚至宛如喝了红牛,精神越来越亢奋。


    最主要的是她的大脑,感觉脑细胞燃尽后,就会自动刷新,十分神奇。


    也算是意料之外,唯一的好事。


    她阖上眼,体内的咒力化作清泉,在五脏六腑游走,滋润着身体。


    冥冥之中,夏汐音能感受到一股焦躁,情绪来源于“五条悟”,他的精神在颤动。


    可另一股咒力也在焦躁,是“夏油杰”,他在焦躁什么?


    两股力量互相合作,绞紧神经。


    “杰,在搞什么……”她嘴里轻声嘀咕着。


    “也许,我只是很饿,想抢走你的早餐?”


    身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汐音呆了一瞬,手里的饼被人夺走。


    “夏油杰”一口咬上去,启唇吐槽着:“汐音,酱太多了有些咸?”


    可能是老板日本人,在里面放了咸菜和酸黄瓜。我们正统种花家,不论是某东,还是某津,一般不放这玩意。


    但异国他乡,挑拣不得,至少不是草莓馅煎饼。


    夏汐音嘴唇轻抿,打量四周,分析着最快的逃跑路线。


    比拼体术,全盛时期都不一定能赢,更何况她现在的体力。 “夏油杰”一只手,就能轻松拿捏她。


    “我和悟不是一起的,能回答我的问题吗,汐音?”


    说着,“夏油杰”伸出手,摩挲着她的头发,发尾参差不齐,是用刀割的痕迹。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腕,纤尘不染的绷带,缓缓渗出血珠。


    是她自己动的手,为什么?


    真诚的话语落在耳畔,抚摸着她绷紧的神经。


    夏汐音上前一步,将豆浆塞进男人手里。


    一只手擎着煎饼,一只手牵着“夏油杰”。


    她说:“边走边说,悟就在这附近,最多十分钟。”


    是的,几人的距离非常近。


    一旦超出特殊的距离,两人都会感知到,但只隔着五百米,就会有错乱的空间出现,将咒力的气息拉远。


    类似于无限,但这咒具已经用过一次,还剩下最后一次。


    本来是用来逃跑,但“夏油杰”来了,只能临时改变计划。


    不过,在“夏油杰”发问之前,她也有问题要问。


    “杰,你怎么找到我的?”


    “夏油杰”沉默半晌,默默掏出手机,手指翻飞,似乎在发信息。


    夏汐音瞥了一眼,面色煞白,连忙抱紧他的胳膊,求饶:“不能给悟发信息!”


    她抬眼望去,男人满脸无奈,透露出伤心欲绝的神情。


    嘴角的笑容半挂,像是自嘲。


    见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连忙补救道:“我知道了,是真奈美他们帮的忙对吗?”


    盘星教的琐事,主要由菅田真奈美负责,那么,搜查任务也肯定是她做的。


    “夏油杰”眼睛一眯,将手机怼到她眼前。


    一个鲜红的红点,赫然出现在地图,正是他们的位置。


    “老实说,我原本是来找悟的,他的咒力像开闸的洪水,将方圆万米全淹了。”


    从昨晚开始,躁动的咒力就吸引了诅咒师的注意。


    而今天凌晨,咒术网络上,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汹涌彭湃、裹挟着无尽焦躁的咒力,散发着恐怖的气息,吓得人心惶惶。


    而在东京内,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排除他自己,大难不言而喻。


    “夏油杰”联系不上“五条悟”,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家,他只能亲自过来找他。


    而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定位,可谁知遇到的是夏汐音。


    他轻叹一口气,补充道:“你怎么惹他了?还有,悟的手机怎么在你身上?”


    夏汐音挠了挠鼻子,失策。


    老实说,他们的定位是相互的,信号不出问题的情况下,每个人互相知道对方的位置。


    “五条悟”会失控,但她不保证,他清醒之后会不会看手机定位。


    因此,在看烟花前,她将手机拉在车上。同时,以拍照的名义,顺走了“五条悟”的手机。


    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暴走的咒力吸引了“夏油杰”,借机锁定了她的位置。


    命运的诅咒,解释起来十分复杂,短时间内说不清。


    “长话短说,就是我蓄谋已久,在他表白时,单方面说了分手,顺便给他下了咒力絮乱药。再暗示他,不杀了我,我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解释简单粗暴,从表面上看,确实如此。


    没毛病,回到家后,在“五条悟”的理念里,和单方面分手没什么差别。


    至于,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五条悟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别的男人。


    咒力完全相同,却鉴于主人的意识相斥,他绝对不会承认,两人是同一个人。


    按照常理,“夏油杰”会呵呵一笑,凛冽的眼神向她袭来,并要求她说明前因后果。


    或许是,“五条悟”闹得太大。


    而她的解释虽然荒谬,经过他合理的分析,确实有可能。


    “夏油杰”深呼吸,感受着四周空气的涌动。


    咒力的释放,外加“五条悟”能将焦虑无限扩大的能力。


    目黑区简直是风暴的中心,狂风呼啸,暴雨席卷。


    而允许其任意妄为的主人,咒力的情绪蕴含其中,焦躁、癫狂、怒火,在无尽的负面情绪下,他感到了——


    妥协和忧郁。


    身为“五条悟”的挚友,他感受得到,那些咒力在呐喊,在嘶吼。


    借着夏汐音的戒指,他听清了咒力的声音。


    “汐音,回到我身边。”


    一不留神,“夏油杰”将结论说出。


    夏汐音听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她猛地低头,望向两人相牵的手,三人的咒力本就相连。


    “夏油杰”借着戒指,不知道做了什么,咒力彼此混合,痴缠,宛如信号放大器,将咒力的浓度扩大三倍。


    此时此刻,她就像漆黑海面的信号塔,闪着亮光,告诉“五条悟”我在这里。


    不好,队友是内鬼!


    一分钟,最多一分钟,“五条悟”就会抓住她。


    “杰,你果然更在乎悟!”夏汐音拽开他的手,不满地说道,“都怪你,我现在就要用杀手锏!”


    “夏油杰”刚想反驳,面前的女人咬紧牙关,一抹鲜红顺着唇角淌下。


    他本能伸出手,想为她擦拭鲜红。


    蓦地瞳孔紧缩,女人比他更快。


    纤细的手探向他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夏油杰”被迫低头。


    鲜红的唇袭来,腥味在口腔内弥漫。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思绪断开,只是一瞬,他猛地推开夏汐音。


    太多了,出血量宛如咬破了舌头,血流汩汩,喷涌如泉。


    “你在做什么!”


    夏汐音不准备回答,她只是站在街角的拐弯处,颐指气使道:“杰,别告诉悟我往哪跑。”


    说罢,染血的绷带缠裹的手,就是他眼中最后一幕。


    不等“夏油杰”分析状况,周围的空气在嘶鸣,帮助来者喧嚣怒吼。


    “啊,是杰呀?”


    男人脚掌落地的瞬间,柏油路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来自深处的呻吟。


    以他的鞋尖为圆心,无数道裂缝向四面八方炸开,像一张被猛然拉紧的蛛网,又像冰面承受了不能承受之重。


    裂缝的边缘锋锐如刀,碎石蹦起来,在空中停留了半秒,又落下,砸出一片细碎的、干燥的声响。


    感受着他的怒火,“夏油杰”沉默不语。


    “杰,你为什么不说话?”


    话音落下,“五条悟”迈出第二步。


    裂缝向前延伸了三米,像一棵倒生的树,根系疯狂地向地下扎去。下水道井盖发出嗡的一声长鸣,像一口被敲响的钟,余音在整条街道上回荡。


    空气的嘶鸣声拔高了一个调,搀着情感色彩,令人头皮发麻,像一首没有歌词、有关末日的挽歌。


    “夏油杰”看着挚友的笑容,轻叹一口气。


    他之前还觉得夏汐音说了谎,但现在,他彻底确定,她说的话句句属实。


    要不然,“五条悟”怎会露出如此的微笑。


    固定的弧度,和“笑意”隔着宇宙的距离。


    他的嘴角上扬,那双如天空般澄澈的双眼,此刻像两口枯井,干到连绝望的水分都没有,只剩下冰冷的、光滑的、反射不出任何光的石头。


    这个笑,是“五条悟”的面具。


    “夏油杰”清楚,“五条悟”的情绪堆积到顶点,已经不知如何反应。


    因此,他戴上了以往的面具——假笑。


    嘴角的弧度、唇线的走向、脸颊肌肉的提拉,唯独没有微笑的灵魂,看得人毛骨悚然。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夏油杰”没有真心地笑过。


    对应的“五条悟”,每天都逼着自己笑着,去面对残忍的咒术界。


    最终,挚友果然相似,面对世界的方式相似,处理事情的方法相仿,连喜欢的人都一样。


    这时,空气不再嘶鸣,只因恐惧如霉菌般蔓延,侵染了整个空间。


    就如哭泣、怒吼是发泄的手段,当人不再悲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恐惧的东西——压迫性的沉默。


    沉默像一床浸透了水的棉被,盖在整条街道上,压在每一扇窗户上,堵在“夏油杰”的喉咙里。


    “杰,你看到她了吗?”


    那声音不大不小,就像是自言自语。


    “五条悟”清楚,两人已经见过,可看着“夏油杰”的嘴唇。


    看着那轻快的神情,“五条悟”明白,夏汐音对杰的态度,和他完全不同。


    因此,他不敢问“夏油杰”,夏汐音去哪里了。


    模糊不清的问题,以杰的智慧,他可以得到模棱两可的回答。


    避免最糟糕的情况,比如,夏汐音告诉杰,她永远不想看见他。


    毕竟,夏汐音吻杰,仅仅是鲜血。


    而对于他,她的吻搀着毒药。


    这么一想,那双眸涌上不敢让人直视的东西。


    不是眼泪,泪水太轻,太淡,装不下他眼睛里那个容量。那更像被压缩到极限的气体,寻找裂缝想要逃逸出去。


    哭、笑、疯、醒,这些状态在“五条悟”脸上同时存在。


    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挚友的衣袖,但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揉向太阳xue 。


    “五条悟”在笑。


    他还在笑着,尽管在这世界上,那是最不像笑的笑。


    “夏油杰”妥协了。


    攥在手里的手机,塞进兜里。


    他确定了一件事情,绝对不能告诉“五条悟”,夏汐音的位置。


    分手、下药、找别人,这些通通是那女人的借口。


    不得不承认,哪怕没有自身的咒力,夏汐音也绝对不是猴子。


    猴子没有这么聪明。


    她的目的另有其他,这些举动只是海面上的冰川,用来分散“五条悟”的注意力。


    真正的动机藏匿在水面之下。


    让夏汐音做到如此地步的事情,她的目标是什么,“夏油杰”不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能说。


    “悟,直走西北方向。”


    和夏汐音逃跑的方向,截然相反。


    就在他以为,挚友会转身离开时。


    视野内,“五条悟”瞳孔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杰,你有一只咒灵,能进行视野共享对吧?”


    听闻,他立马明白“五条悟”的意思。


    他箭步上前,召唤出咒灵,同时搭上挚友的肩膀。


    每隔五十米,女人的身影就会出现。


    她们姿态不同,但相貌、咒力、神态毋庸置疑,如假包换。


    随着六眼视野的扩大,“夏油杰”看到了惊为天人的一幕。


    一个女孩看起来才十八岁,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漫步在街头。


    同样是五十米开外,女孩换了一身衣服,捧着一束鲜花,满脸愉悦。


    无数的女孩,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一二岁,她们身着不同的服装,神情也各不同。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是同一个人,拥有共同的名字——夏汐音。


    夏汐音无处不在!


    使用杀手锏,“夏油杰”想起她离开前说的话。


    原以为是用沾满咒力的鲜血,在他身上烙下印记,迷惑“五条悟”后,借此逃跑。


    没想到,她真的有杀手锏。


    并且这个杀手锏出乎意料,无人能猜到。


    潮汐之力,逆转时间。


    “真厉害呢,汐音。”他忍不住夸赞道。


    而一旁的“五条悟”并没那么乐观,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如何找到她。


    不过,这并非完全的坏消息。


    至少,夏汐音不需要在割断头发,或者划破手腕。


    “五条悟”抬起手,染着鲜血和咒力的绷带紧贴额头,他感受着她残留的气息,抑制住狂暴的想法。


    对于夏汐音的渴望,超过了一切。


    那些只是她的身影,而不是她本身。


    这绷带也只是赝品。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汐音。


    我认输。


    你彻底驯服了我。


    “悟,往前看。”


    “夏油杰”的声音从远处飘来,迫使他的思绪拉回。


    他听从杰的话,抬眸向前看去。


    一位少女,帆布鞋,浅蓝色牛仔裤,白色松垮的T恤。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出逃,轻轻晃动。


    “夏汐音”往前走了两步。


    那目光死死盯着他们两人,可里面满是疑惑。


    在“夏汐音”的视野里,前方的油柏路突然裂开了缝隙,强烈的力量波动告诉她,前面有位“庞然大物”,且心情十分不好。


    她就是来朋友家休息一晚,准备上早八啊!


    为了安危着想,她利用人间失格,缠裹全身。


    可事与愿违,她的人间失格和十年后的潮汐之力对撞,以至于处于薛定谔的猫的处境,眼前的人影模糊,辨识不清面前是人是鬼。


    “……嗨?”她摆了摆,语气带着疑问。


    纤细的手向前探出,食指朝着前方轻轻一戳。


    那一戳随意得像试探水的余温,但是她戳的位置,精准地让人后背发凉——是两人心脏的位置。


    寂静的环境,心跳声惊如擂鼓。


    白皙的手指穿过时间、空间,像针穿过丝绸,不容置喙地落在他们的心上。


    不是疼痛。


    是一种被烙印、滚烫的确认,此时此刻,宇宙停止了运转,只为告诉他们:她确实在这里,以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夏汐音”的手指只停了一瞬,但对他人而言,就一个冰川纪那么长。


    她把手指缩回来,表情从困惑到认真,又从认真到好奇,再到警戒。


    那是皮肤的温度。


    眼睛使劲眨了眨,可面前空无一物。她歪着头,认真地对空气思考。


    这个位置,两人能感受到她的体温。


    温热柔软、微微带着豆浆甜味的呼吸,拂过锁骨,如果他们能矮一点。


    “夏油杰”静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


    而“五条悟”伸出手,却触碰到了透明的、不可逾越的墙壁。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砸,而是把手悬在空中,指尖紧贴着。


    那副模样宛如一个孩子,掌心贴在玻璃上,端详自由自在的鱼群。


    鱼不知道人对它的喜爱。


    鱼只知道水是温暖的,光是透明的,今天又是一个可以漫游的好日子。


    “夏汐音”恰是如此。


    已经足够了,本该如此。


    可她又伸出了手,朝着空气推了出去,贴在了他的掌心上。


    掌心对掌心。


    对“夏汐音”而言,手只是贴在了温暖的空气上,但她没有收回。


    她就那么伸出手,掌心对着——对着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没有缩回去。


    感觉是妖怪,或许是什么异能力?


    毕竟,太宰先生他们都有异能?


    思及此,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将手收回,攥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握在手心里。


    十八岁的少女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爱心:“祝你天天快乐!”


    说完,她没有等待回答,径直向前方走去。


    走了三步后,她像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一般——摆了摆。


    哒哒的脚步声渐离渐远。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掌还伸着,五指微张,保持着被触碰的弧度。


    至少在今天,他是和快乐二字无缘。


    “杰,我们最强。”


    听闻,“夏油杰”叉着腰,揉着太阳xue 。


    我们是最强,这句话上次说出来结果是什么,理子的死亡。


    可悟这么说,他更愿意理解为,悟在向他求助,而且这件事和夏汐音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没有他就得散。


    他说:“说。”


    “五条悟”单手垂落,他望着前方,轻声一笑。


    只是直觉而已,看着年幼的夏汐音,他横生出一种预感。


    她的目的很危险,这场追逐游戏的目的也很危险。


    而他拼尽全力,也会难免失误,而失误的大小,后果,难以言喻。


    为此,“五条悟”需要一个人,作为最后的保险栓。


    而最合宜的人选,就在眼前。


    “夏油杰”他唯一的挚友。


    “杰,我做不到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说罢,“五条悟”头也不回,径直朝“夏汐音”的反方向走去。


    然后,他再次在转弯角,邂逅了命运。


    这次的“夏汐音”披散着头发,略微成熟。她似乎被回忆击中,本能向小巷望去,寻觅着什么。


    她摆了摆手,轻笑道:“下次见,有着超能力的人?”


    “五条悟”穿过女人的虚影,不曾回头。


    只留下搀着微笑的低语。


    “晚上见,汐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诊所的白炽灯打下来,不留任何隐藏空间。


    夏汐音坐在诊查床边缘,双脚悬着,不停地晃荡。


    医生走过来, 望向她的小臂,结了痂的伤口盘更交错, 从手腕内侧蔓延至前端。


    有几处迸裂, 渗出鲜红的血珠,伤口排列方式过于整齐,距离相等,像一把尺子量过, 避开了要害。


    女人脸色煞白,皮肤下的毛细血管群收缩,似乎是被血液抛弃的领地。


    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只剩下淡淡的轮廓。


    医生拿着棉签给她上药,涂抹在最新的伤口上,药性刚烈,正常人给碰到,不会嘶嘶两声,肌肉也会剧烈颤抖。


    这个女人阖上眼,静息凝神,面不改色。


    太可怕了。


    不只是代指毅力,还有她付款时的手机,是五条家的最新款, 这女孩是五条家的人吗?


    “五条家最近还好吗?”


    在夏汐音耳里, 这话没头没尾,十分突兀。


    她本能认为自己是倒霉蛋,随便找个诊所,都能碰到“五条悟”熟人。


    “你和五条悟什么关系?”


    两人一问一答,但驴唇不对马嘴。


    医生眨了眨眼睛,垂眸沉思半晌:“我本来是咒术师,不过,在一次任务中被救后,就选择了当医生。看到了你的手机,就想问问……”


    救他的人是谁,答案昭然若揭。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眼神格外宁静,柔光不自觉溢出。


    夏汐音将他仔细打量一番,臂膀壮实,身材匀称,确实是练家子。


    鬼使身材的,她想在黄昏前,和其他人聊聊老熟人。


    “五条悟,不是杀人的诅咒师吗?”她带着捉弄的语气问道。


    没有对恩人被误解的怒火,医生给她擦拭着伤口,沉默不语。


    女人的话毋庸置疑,最强的诅咒师,肆意妄为,杀人,救人处于一念之间。


    “五条悟”处于中立的立场,行动变化莫测,令人捉摸不清。


    医生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男人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眼神不曾分给他一丝一毫,就好像他只是路边的花草。


    只是一个抬手,咒灵灰飞烟灭,而在命运的指示下,他苟活了下来。


    最强的咒术师,是他的上上上届,他无缘见证过“五条悟”,只在高专听伊地知讲过他的传闻。


    他人的话语,别人的评判,终于不如一见。


    “可是,我觉得……”医生犹豫不决,说起话来支支吾吾,连手都开始哆嗦。


    夏汐音凝视着他,没有落下一分情绪的转变。


    一分一秒流逝,时间被无限地拉长


    “他是真心想救我的。”医生平铺直叙,语气十分笃定。看着满地的咒灵残渣,他当时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呆滞地望着“五条悟”的身影。


    “你是高专的学生?”


    被学长提问,他受宠若惊,话语堵在嗓子里无法吐露,只能疯狂点头。


    “五条悟”没有回头,只是双手抄兜,眺望着远方。


    就在他以为,男人要离开时。最强的咒术师侧过身,睨了他一眼,嘴唇翕动,嗫嚅道:“加油。”


    说罢,只有白色风衣晃动,留下一个残影。


    那时,他觉得自己幻听了,竟然被诅咒师鼓励。


    对强者的崇拜,吊桥效应的影响,他一直在努力着。


    可惜,天赋不足,他没能成为优秀的咒术师,选择跨专业专升本,成为了医生。


    而一切的起因,都来源于那梦幻的下午。


    可后来,经过多次回想,他铭记着那双眼睛,里面流溢的光绚烂无比,唯有真诚。


    那并非兴趣来潮的救人,身为医生,他看透救人的眼神。


    他不会为“五条悟”辩解,杀人就是杀人,诅咒师就是诅咒师,这是事实,无可厚非。


    医生帮夏汐音包扎完毕后,走到门口。


    他蓦然回首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只是罢了,毕竟我是被救的人,问问恩人过得好不好,不很正常吗?”


    “还有,桌子上的糖是补血的,不要钱。”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


    医生白色的大褂,“五条悟”白色的大衣,相互辉映,逐渐重合。


    夏汐音擎着一枚糖,塞进嘴里,舌尖萦绕着甜蜜。


    “五条悟”果然适合当教师,这不,被拯救的人心怀慈悲,变成了曾经恩人的样子,选择了救人吗?


    哪怕不当咒术师,也是踏上了救死扶伤的道路。


    潮汐之力即将耗尽,她靠在床边,望着天空。


    太阳被云层吞噬,霞光映红半天天际,鲜红包裹苍蓝,这氛围真是太好了。


    时间刚刚好,现在,她要前往远处的高楼。


    可惜,那层楼没有296米,否则她成功的概率将有百分百。


    “太宰先生,你教了我这么多,结果我学得最好的是跳楼。”夏汐音低声自嘲。


    七点七秒内,她拯救不了太宰治。


    更短的时间内,她要去拯救另一个人。如果失败,无人存活。


    思及此,夏汐音头疼欲裂,世界给她的任务怎么这么难呢?


    她阖上眼,感受着咒力的翻涌。


    “五条悟”狂风暴雨的咒力散去,它们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自天空坠落,弥漫在房屋外。


    如此的消耗下,他还有咒力,真是可怕呢,悟。


    即使他本身不在,这咒力也会包裹着她,如同空气,无处不在。


    里面的杀气荡然无存,这让夏汐音有些意外,按理来说,他身体里的命运意识,会间接加大他的怒火。


    无限延展的蓝天,是晴空、暴雨、多云,那是他自由的选择。


    可他为了她,收敛了一切。


    心潮起伏间,夏汐音露出柔和羞赧的笑意。


    “谢谢你,悟。最后的最后,我将给予你最好的离别礼物。”


    说着,她走到了高楼前,站在电梯内,失重的晕眩感袭来。


    但夏汐音从不晕电梯,这感觉到底来源于谁,可想而知。


    心脏怦怦直跳,她理智上知道是分离,可一想到接下来的礼物,就无法克制自己。


    她真的太想,太想太想知道他的神情。


    夏汐音站在天台的边缘,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风从城市的骨缝里钻出来,头发被整片掀起,像一面黑色的、猎猎作响的旗。


    发丝缠在脸上、嘴角、睫毛之间,她也不拨,就让风替她做所有的整理。


    潮汐之力完全褪去,“五条悟”锁定她只是一瞬,而到达这里还有一分钟。


    前三十秒,她眺望远方,胡思乱想。


    “夏油杰”在干什么?估计在处理盘星教的事务。


    那虎杖悠仁他们呢,今天好像是七海建人代课。


    她回想着这几个月的经历,有美好温馨的日常,也有残酷血腥的争端,但平心而论,是一场满意的旅行。


    后三十秒,耳朵翕动,朝着门的方向倾斜。


    无需观看,她听得出他爬楼的声音。


    说起来,“五条悟”和五条悟截然相反,他迈步大,落地轻,一步跨两级台阶。


    悟更像嬉闹的孩童,走起来蹦蹦跳跳,声音极大,十分不正经。


    铁门嘎吱一声,他出现在门口。


    “汐音,吹冷风会感冒。”


    夏汐音张开双眼,攫取那熟悉的身影,宛如最后一次,将每一个细节铭记,吞噬,凿进脑海。


    他站在那里,笔直如松,气质柔和,完全摒弃了一开始的癫狂。


    可那双眼睛和她一样,似乎要从眼眶蹦出来,死死黏在她身上。


    “五条悟”平时的目光也锋芒毕露,可从未如此露*骨。此刻,她像一根骨头,被那滚烫的目光舔舐,恨不得吞进肚腹。


    两人的目光不相上下,在互相厮杀。


    半晌,似乎是受不了无声的对峙。


    “五条悟”破天荒地败下阵来,目光逐渐柔和,正欲离开,却被她的声音制止。


    “悟,是我赢了。”


    其实不然,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今天晚上,夏汐音提前将自己位置暴露,只要他想,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只是“五条悟”不想。


    他心神摇曳不定,望着那暗红的伤疤,在原本娇嫩的比附上纵横交错。


    心里的爱欲、杀意逐渐混淆。


    渴望、杀戮、染血的亲吻,这些在不断刺激他的大脑。


    比起危险无比的游戏,“五条悟”更希望能带她去别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在五条家的后山,樱花树的环绕下,湖面是澄净的镜子,波光粼粼,卷起星光。


    现在赶过去,在夜幕下,星子交织成网,镶嵌在天空,熠熠生光。


    每一任家主都会带着主母过去,享受酣畅淋漓的景色。


    散落的樱花,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彼此相拥的背影,这些美好的回忆镌进脑海,是苦痛中,最甜美的糖。


    “汐音,跟我走吧。”


    男人伸出手,朝她探去,可一步迈出,夏汐音就往后挪移。


    见状,“五条悟”脸色煞白,只能咬破舌头,恢复理智。


    几乎没有任何预警,夏汐音抬起右脚放在边缘,轻轻一用力,飘扬的发丝遮住她的神情,辨识不清。


    “汐音,那没有用,我会接住你。”


    货真价实的百米高楼,跳下去必死无疑。


    夏汐音不会死,他会接住她。可即便如此,大脑的血液开始逆流,连毛孔都在渗出怒火。


    “悟,你可能不知道,我能用第三种能力,它叫人间失格。”女人看着面目狰狞的“五条悟”,面不改色,解释道:“一切能力无效化,简单来说,对你来说就是黑绳和天逆鉾。”


    因此,在她坠落的瞬间,不论是咒力还是无下限都无济于事,必死无疑。


    当然,她不准备死。


    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她耗尽全部力气打开门,将自己置于时间的河流,回到家。


    如果失败,她会粉身碎骨。


    但没关系,这是非零和博弈,哪一种结局都是赢。


    并非活着才是胜利,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剔除“五条悟”身上,被诅咒的命运。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条悟”终于维持不住笑容,阴凉、恐怖的神态渗出表皮,看得人头皮发麻。


    “汐音,下来。你被我们诅咒了,这么死亡,你会变成咒灵。”


    尽管怒火中烧,他依旧放平语气诱哄着:“咒灵不能吃美食,也不能穿漂亮衣服,所以下来好吗?”


    男人句句有理,可她看得出来,他慌乱无比。


    被我们诅咒了。


    这几天,她疲于奔命,整个人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割断头发,剜出血肉。


    如此折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五条悟”的话出自本心,毫无谎言,正因如此,她才下定了决心。


    她是被诅咒了,但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五条悟”为了她,把自己当成了五条悟。


    “悟,他喜欢毛豆生奶油大福,那是他最喜欢的甜食。可你不是,你喜欢草莓味,尽管你从未察觉,但是我们逛街时,你每次都会多买几盒。我见过悟讲课,他眉飞色舞,动作浮夸,没有个正形。虽然你们都很爱学生,想着用笑话、神态逗他们开心。鉴于经历的不同,你好像更喜欢举例子。


    其实,有好多好多。比如,悟吃面喜欢用筷子卷起来,塞进嘴里。但是你似乎无所谓,只要是我做的,你都喜欢。


    你们有很多相似之处,也有共同的理想,但是手段完全不同。 ”


    每说一句,“五条悟”的面色就变幻不停。


    被人认真对待,区分出不同,自然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可现在,此情此景之下,这更像是遗言。


    “五条悟”冷冷地直视她,身上宛如结了一层冰,寒气四溢。


    “汐音,下来。”


    两个各说各的,谁也不理谁。


    夏汐音见状,又往后挪了一步:“悟,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人是谁?”


    “你。”


    他没有任何犹豫,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一步,再迈出一步,夏汐音就会掉下去。


    可这个答案,依旧没能令她满意。


    女人目光柔和,轻叹一口气,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寒风习习,两人僵持不下。


    终于,夏汐音深呼一口气,展开双臂。在黄昏的沐浴下,她闪烁着金色的光辉。


    “谢谢你,悟。我这几个月过得很开心,从日出到日落,能和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日子。”


    她闭着眼睛,嘴角扬起笑容,分享着喜悦。


    可是啊,“五条悟”和五条悟终究不是一个人。


    尽管灵魂本质相同,但记忆、经历塑造了不同的人。


    很显然,“五条悟”无所谓,他觉得只想能和她在一起,他就是五条悟。


    夏汐音支起身子,指着“五条悟”自说自话:“悟,如果想实现梦想的话,去高专当老师是最好的。如果你不喜欢,去当游侠怎么样?找一些好苗子,未来也可以震惊咒术界。”


    或者去旅行,其他国家咒术师少,但是也有其余的可能性。


    去了解他们的制度、规则,再带回日本,加上她留下的方案。


    在“五条悟”四十岁之前,现在腐败的咒术界,也许会有所改变。


    她说的话只有他自己,好像剥去她的身影。


    这话似乎将人逼急了。


    “五条悟”看着她,双眼充血,红血丝占据眼眶。


    尽管只是几秒,夏汐音清楚,他似乎想将周围踏成平地,为宣泄满溢的情绪。


    他一字一顿,语气僵硬:“我只要你。”


    耐心已经告罄,他忍不住向前,可温柔的声音钳制住双脚,箍在地上。


    “后退,听我说完。”


    说着,夏汐音鞋尖一扭,半只脚已经迈入虚空。


    锃亮的鞋下,裂纹如蛛网般扩张,彰显着主人的怒意。


    然而,“五条悟”却往后退了一步。


    夏汐音继续问道:“你喜欢我吗?”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不可以的,悟。在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我不能是你最重要的人。”


    那他最重要的人是谁?


    这世界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夏汐音和“夏油杰”,毋庸置疑。


    一个是他唯一的挚友,另一个……


    “我爱你。”


    那声音很小,几乎逸散在风里,小到他可能根本没指望她能听见。


    人的爱是有条件的。


    哪怕是父母,也会有“虽然”、“但是”、“所以”,“只要你这么做,我就会一直爱着你”、“如果你这么做,我就会永远爱你。”


    这三个字,只是最干净的、最原始的、剥掉了所有时间状语和程度副词的、光秃秃的——


    我爱你。


    像一块石头,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没有任何缓冲地砸在了地上。


    人们喜欢乌黑浓密的头发,可他觉得她发丝密度刚刚好,手指穿过,可以一把握住,方便他编发型。


    女性喜欢偏瘦的身材,为此时常控制饮食,甚至戒掉奶茶、蛋糕,夏汐音亦然。


    可他觉得她很好,不需要约束自己。如果她长胖了,他会陪着一起运动;如果她过瘦,他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替她接管厨房。


    如果有看顾不到的地方,杰也可以帮忙。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选择,他的选择都不会改变。


    “五条悟”面无表情,嘴唇在说完话语后闭合,连呼吸也没有急促,只是在陈述事实。


    也是这种平静,像一把刀,精准地、无声地,从她的肋骨之间刺了进去。


    夏汐音轻轻一笑,手掌抵在心间,感受里面的炸响。


    “我真是太惨了,回家后跪搓衣板。不,我还是躲在衣柜里吧。”


    说罢,她的双手失去了力气,手指从护栏上滑落,像一根弦从乐器断开,嗡的一声,垂落在身侧。


    她想说服自己,这是正常的表白,像以往一样拒绝就好,可怦怦直跳的心出卖了她。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让她怎么去和五条悟、夏油杰解释,虽然在仙台旅行那次,我已经喜欢过别人一次,现在还有一次。


    这人渣的罪名彻底洗不清了。


    “回我们的家。”男人态度强硬,死死咬定她说的家,是他们在一起的平层,而不是那栋别墅。


    可即便如此,“五条悟”依旧没有动,在无下限失控的情况下,他不敢赌,他在害怕。


    “悟,看看我送给你的领夹。”夏汐音说道。


    领夹并无不同,握在手里小小一个,指尖摩挲着纹路,“五条悟”感受到一些凹陷。


    他把领夹翻过来,上面赫然是一行字。


    【赠予选择另一条道路,独一无二被喜爱的你——夏汐音】


    那些字迹歪曲不已,是她亲手凿刻。


    夏汐音喜欢永远温柔、坚守正义的人,但他不是,他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她喜欢的五条悟不是他。


    可看着那字迹,独一无二,被喜爱的你。


    尽管如此,她还是喜欢他……


    不,她想说的是,哪怕他不是她的五条悟,他依旧被人喜欢着。


    “悟,这几个月像是一个旅行。”她的目光干净澄澈,将人心的阴暗剖析,随之而来的就是审判。 “在我离开后,你以后打算做什么?你打算旅行吗?”


    “回归咒术界去当老师。你说得对,汐音。”


    “五条悟”被说服了,她理解他的梦想、期盼。甚至知道,在看着咒术界的未来时,他才第二次展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是如此了解,包容他的人,却选择抛下他。


    同时,“五条悟”明白,一切话语都无法挽回。


    死刑以至,而他无路可逃。


    她会再次重复,在这场旅行里很开心。随后,她补充着一些道别,很高兴认识他,希望他幸福。


    夏汐音坐在那,就像一封没有地址的信封。


    今天就是最后的相见。


    他在等待,一个美好的离别。


    还有,被剜去血肉后,位于苦夏之后的寒冬。


    位于“五条悟”身体中的红光逸散,这代表着,世界线回归正轨,而他不再受命运的影响。


    而原因就是,在强烈的刺激下,刚刚那句话。


    去高专去当教师。


    不是受夏汐音的影响,而是“五条悟”这个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凭心而做出的决定。


    “我们的相识,你得到的不是一位爱人,而是真实的自己。”


    这就是她能给予“五条悟”的礼物。


    在爱其他人之前,人首先要爱自己。


    比起被“五条悟”放在第一位,她更希望他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哪怕没有我,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悟。”


    “五条悟”不需要束缚在她的身上,就如她所言,他可以去旅行,去寻找新的意义,回到高专,抑或是继续当诅咒师。


    那都没有关系,她只希望,不受命运规定好路线的他,可以自由地飞翔,作出决定。


    譬如此时此刻,夜幕将至,一片漆黑,可她依旧望见了晴空。


    这简直就是奇迹。


    作为报答,她想还给“五条悟”一个奇迹。


    鉴于潮汐之力的作用,情绪的激发,多重作用下,剪短那身不由己的命运。


    做回自己。


    夏汐音轻轻一用力,背后是无尽虚空,失重感袭来,心跳错漏一拍。


    漆黑的夜幕闯进眼里,化作一片舞台,为最后的故事落下帷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爱一个人很难判断,行为、语言、神态,似乎有无数的方法。


    可夏汐音喜欢琢磨她的爱人,尝试发现不被旁人关注或理解的地方。


    七海先生说过, 悟是笨蛋。


    硝子也当着她的面控诉,两人都是人渣。


    爱人像瓷器, 窑火熄了三天三夜, 它才从匣钵里被取出来。


    但因为一道裂痕而被人忽视,当她驻足,端详的时刻,痕迹变为了花纹。


    对她而言, 它的胎和釉都是上帝一把铁的斜刀,在尚未干透的泥坯上走了一遍, 独一无二,令人心旷神怡。


    夏汐音伸出手,摩挲抚摸着它们的一切,并忍不住嫉妒,任何看过的人都会喜欢。


    可事实并非如此, 会为之驻足, 就是一种缘分。


    因此,她忍不住洋洋得意,太好了,那种美只属于我一人。


    可爱人终究不是瓷器,他们有着灵魂。


    她愿意接受所爱之人的全部, 哪怕他是择人而噬的野兽, 肆意妄为,被人所厌恶。


    在一天阳光明媚的下午,杰曾问过她, 如果他不再是好人,成为普通人的对立面,她还会喜欢他吗?


    那是,她是怎么回答的?


    是的,并非你和悟选择成为坏人,而是他们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


    她选择了包庇。


    但此时此刻,再给夏汐音一次机会。


    是的,譬如此时此刻,你们选择成为诅咒师,草菅人命,可她能感受到那份爱,唯一的爱。


    于是,她心甘情愿选择与诅咒师的他们,厮混在一起。


    “五条悟”他不是“夏油杰”,他的本心向善,只是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在命运的影响下,他失去了选择。甚至在爱的影响下,他失去了自己。


    尽管只有细微的差距,只有一瞬选择的不同,夏汐音明白,“五条悟”和五条悟有着相同的灵魂,却是不同的人生。


    她尝试着告诉他,你只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


    但男人在爱与命运的影响下,潜意识拒绝真相,他不介意,甚至想要舍弃自己的唯一性。


    思及此,夏汐音的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而“五条悟”不理解为什么。


    他只是爱着她,捧住她的脸,将吻拭去泪珠。


    看着那温柔的神情,她的心口被一把钝刀剜下来肉,血流汩汩。


    所以,在坠落的前一刻。


    她给予了回答:“你不必是他。”


    这句否定宛如一巴掌,不是扇在脸上,是打在那道他花了太久太久时间、一寸一寸砌起来的心墙上。


    压塌城墙的稻草落下。


    那些砖块——刻着“我愿意”、刻着“没关系”、刻着“我可以”——正在一块一块地松动、移位、坠落。


    夏汐音记得他最后的表情。


    完美的弧度塌陷,所有的情绪崩落,溅起星星点点。


    毕竟,现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所以她没办法做出判断,那闪耀的究竟是什么。


    那张完美的脸,狼狈又破碎,可她依旧爱他,正如她在第一眼,就接受了他的不完美。


    比如,坐在她家沙发,捞走她的零食,让杰给她解释详情。


    两人都不是她的理想型,夏汐音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文质彬彬、完美的男人,终究会输给瑕疵尽显、会哭会笑、拥有无数缺点,她所爱的人。


    呼啸的风灌入耳朵,失重感袭来,夏汐音被刺激得眼冒金星。


    太宰先生,其实坠落的过程,比落地的瞬间更难受。


    但也很幸福,至少它留给人思考的时间。


    悟选择做回自己这件事本身,就压过了一切痛苦。


    夏汐音伸出手,想要最后一次触碰天空。


    染血的绷带从楼顶挥下,柔软的布条缠住她的胳膊,仅仅延迟了半秒。


    一道苍白的身影自天空坠落,他毫不犹豫。


    见状,夏汐音脸色煞白。


    怎么能有人视死亡为无物?


    可她不知道,“五条悟”也是这么想的。


    他脸色阴沉,眼神宛如深潭,见不到一丝的光芒,浓稠的苍蓝下,掩盖不了他疯子一般癫狂的行为。


    就连你的死亡,他也想占据。


    人间失格无效化了无下限,却不能直接作用于“五条悟”本人,毕竟,他们之间有着绷带做媒介。


    咒力用于强化他自身的体质。


    她想,果然,两人都是疯子。


    “五条悟”分析下坠的速度,用绷带抓住她,在夏汐音还没来得及看清黑夜,没来得及瞥一眼车水马龙,整个人被箍进他的怀里。


    鲜红的绷带死死缠着两人的手腕,不曾分离。


    她被嵌在男人的怀里,紧密得连呼吸都无法插入中间,可缺氧的安全感袭来,闻着熟悉的味道,她就觉得无所谓了。


    生与死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们活着就好。


    这座高楼坠落的时间,加上他延缓后的速度,她算不出来。


    夏汐音只是抬起头,雪白的发丝飞舞,露出他敞亮的额头。


    没有一丝震惊和恐惧。


    可回想起刚刚他的情况,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比起死亡,她的话语更能拨动他的情绪。


    在风声的尖啸中,她情不自禁地问:“我们这是要……殉情?”


    “你死不了~”


    在死亡的胁迫下,那声音浮夸张扬,好像和平时的语气毫无二致。


    咒术师都是超人。


    她简直不敢想象,在咒术千不存一,只能强化自身的情况下,他如履平地。


    咒术师在强,也不是无敌,哪怕“五条悟”用反转术式刷新大脑,以毫秒为单位计算着路线,也不能做到滴水不漏。


    但有一说一,说起来计算,东大的高才生比他更快。


    在落地的前一秒,还是两秒,夏汐音算了个大概。


    她猛地用力,把“五条悟”推开。


    在粉身碎骨前,夏汐音似乎跌进了深海,不等她细想,眨眼间,她已平安落地。


    “五条悟”箭步向前,把夏汐音抱进怀里,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压,令人不寒而栗。


    “汐音,下次玩游戏记得提前说一声,虽然很危险,但我不会阻止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发丝蹭过,激得她一阵战栗。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时间回到十五分钟前。


    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后,“夏油杰”原本只是想找人,勘察情况,可现在,他不得不改变目标。


    在这场追逐游戏中,竟然有五条悟做不到的事情。


    汐音有那么强吗?


    可不论如何,他都会完成挚友的请求。


    百无聊赖的男人站在楼下吹着凉风,等待两人重归于好。


    谁知就这么一个抬头,瞧见了坠落的身影。


    有“五条悟”在,从高楼坠落,只需要一个苍,就能……


    “五条悟”跟着一起跳下来。


    起初,“夏油杰”以为两人在玩坠落机。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表情太过严肃。


    并且悟的咒力只能作用在自身,夏汐音身旁像是裹了一层保护罩,禁止一切能量流入。


    他知道原因,在抓捕计划中,她曾经提到过一种能力,可以无效化咒力的效果。


    所以,“苍”没有效果。


    电光火石之间,漆黑的门在楼底显现,透明的咒灵向上延展,吞噬掉两人的身影。


    特级咒灵——深海,在特殊情况下,身体可以无限延展,缓解重力再合适不过。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夏油杰”看着毫发无伤的两人,眉头紧蹙。


    她们本质上是在咒灵的肚子里,接受流水的缓冲,那么浑身必然被水淋湿,可他们衣襟干燥,没有丝毫水汽。


    “五条悟”和夏汐音抱在一起,无下限在人间失格影响下,不能发挥。


    夏汐音身上有咒力残留,也就是说,在“五条悟”和他的咒力合并在一起,共同抵消人间失格后,还有第三种术士。


    这个术士还是空间系,再配合这熟悉的感觉。


    “夏油杰”嘴角微扬,朝着一旁看去,就好像照镜子一般,望见了熟悉的自己。


    *


    计划失败,夏汐音没能回家。


    她有算到过“夏油杰”的出现和阻碍,可在剧烈的刺激下,人间失格完全能抵消“无下限”和咒灵。


    咒灵由咒力组成,哪怕拥有实体,也可以被无效化。


    除非有第三种术士,且极为强悍,趁着术士中和的瞬间,强行介入,打破了她的计划。


    剧烈的晕眩感袭来,夏汐音倚着墙,蹲下身子,不停地干呕。


    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在非满月的情况下,只有死亡濒临,才可以无限扩大她的能力。


    潮汐之力为了保护她,会自动打开时空之门,以植物人的形式将她送回家。


    强行超额使用力量,必然付出代价,但总比真的粉身碎骨,脑浆流一地好。


    夏汐音扶额,按揉着太阳xue 。


    目的暴露后,再也没有如此好的机会,天时地利人和,应有尽有。


    “擦擦嘴,你口水都流出来了~”


    一张纸巾出现在眼前。


    可她脑子一片糨糊,光是思考就耗尽了力气,根本没有力气去接。


    男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探出手,帮她擦拭着嘴角的水渍,嘴里还不停抱怨着:“嘛,都怪你进行这么危险的行为,放着我不管,不就好了?”


    夏汐音听闻,只想给“五条悟”一拳,放任他不管,被世界意识牵着鼻子走。


    就这么浑浑噩噩,永远当诅咒师,和梦想无缘?


    她是这么混蛋的人吗?


    思及此,她抬起头,刚想责备他两句,瞬间哑口无言。


    雪白的发丝竖立,眼眸隐匿在漆黑的眼罩下,他是五条悟!


    见状,夏汐音呆滞在原地,沉默不语。


    “哇,是看到我太开心了吗?”


    好久不见的人霎时出现,围着她又蹦又跳,好不热闹。


    见夏汐音怔愣在原地,五条悟十分不满,伸出手戳了戳白皙的面皮。


    “我救了你哎,都不说两句吗?”他嘟起嘴,歪着脑袋,不满地控诉:“还是你分不清我们,我会难过的~”


    分得清,不等她回答,有人先一步开口,将他的话截断。


    “怎么还有人抢功劳呢——”


    这句话火药味十足,将和谐的氛围点燃。


    夏汐音拍打颤抖的腿,迫使自己站起来,牵住五条悟的衣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着女人满脸担忧的神情,五条悟沉默半晌,摸了摸她的头。


    “杰在那边等你,我还有事情要做,毕竟,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谁是最强?”说着,他转过身去,扯下眼罩。


    两道苍蓝的目光相撞,两人站在一起一模一样,比双胞胎还像。


    撇去命运的阻碍,“五条悟”和五条悟就连灵魂的匹配度都完全一致。


    夏汐音用潮汐之力覆盖双眼,确实如此,咒力和灵魂完全融合,不分你我。


    她看着两人相互打量,满脸好奇的样子,轻叹一口气。


    应该只是强者间的相互吸引,切磋而已。


    脸肿得好快。


    五条悟伸出手,伸向另一个自己的脸,他嘴角上扬:


    “赝品。”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这两个字,光秃秃,赤裸裸,宛如从山巅滚落的岩石,带着锋利的棱角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道。


    声音过于平静,又如此纯粹,听得她冷汗直流。


    只因为这种平静,比任何嘶吼、怒骂、情绪化的宣泄都更让人感到肃杀——这是一场处决。


    听闻,“五条悟”的笑容保持不变。


    他慵懒地歪着头,带着居高临下、宠溺的歪头。


    语气嘲讽拉满:“在嫉妒?”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没有直面回复对方的问题。


    只因他们没法回答,两人都在互相嫉妒。


    谁也不清楚在夏汐音心里,到底谁是赝品。


    是的,这个赝品并非真假,而是在这段感情里,谁才是替代品。


    “但是——先来后到,你真是不懂事。”


    五条悟的话拖长音调,话语化作尖刀,切进“五条悟”的胸口,势必要把对方剜出血肉。


    他吹了一个口哨,身形笔直,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剑。


    垂落的手抻直,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是猎人的蓄力,是在咬断猎物喉咙前的退让,代表着“正品”的从容。


    姿态由“攻击”变为“观赏”,笑容转变,由“处刑”变为“欣赏处刑的结果”。


    “五条悟”双手插兜,吹了一个口哨。


    两人本质如意,对方想着什么,心知肚明。


    “偶尔看看电视剧也很好。”男人面无表情,好像另一个自己的话无所谓。他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道:“那叫什么来着,后来者居上。”


    是为什么后来者居上,是因为他又争又抢,夏汐音在一旁,默默帮他补充着。


    这是炫耀。


    他很清楚,她和五条悟没一起看过泡沫剧,可他们一起看过。


    这拐弯抹角的话宛如助燃剂,令空气的火星更烈一层。


    许久,汐音看着两人互相对视,不再言语。


    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失控之门还能再开启二十分钟。”


    “五条悟”在一旁补充:“这些时间足够。”


    话音落下,在同一时间,两人扯开一抹锋利的笑容。


    “五条悟”率先挥拳,打在无下限上,咒力在扩散,吞噬着同源的屏障。


    无下限的“屏障”被吃掉了。


    拳头落空,并非五条悟躲开,而是地面开始“塌陷”。


    无限术士从“隔绝一切”切换为“排斥一切”,以他为中心,所有物质都被推了出去,除了夏汐音。


    他们认真起来了。


    她看着两人的神情,“五条悟”掸落不存在的灰尘,兴奋溢于言表。


    而五条悟没有杀意,是比杀意更纯粹的清除。


    两人同时向前迈进,每向前一步,咒力就浓稠一分。


    附近的空间在扭曲,空气在哀鸣。


    可夏汐音知道,因为她的存在,两人在收敛,没有直接展开领域,或者先来一发虚式。


    “就不能好好相处,不打吗……”女人低声喃喃道。


    本想劝架的话,落在两人耳中,变了味。因为同等重要,不想任何人受伤,温柔的女人这么想,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么选择也意味着一件事,没有偏向,他们被一视同仁。


    说罢,两人收敛的状态逐渐剥开,咒力将地面的颜色改变,烧得耀眼无比。


    夏汐音侧头,手腕挡住双眼,在强光暴发之后,她再次向前望去,两人不知去向。


    世界只留下嗡嗡声响。


    她朝着两人的方向抬手,附近还有人啊……


    这个想法被另一人洞察。


    “帐已经开了,让他们打吧。”


    夏油杰将夏汐音从地上拎起,帮她拍去裙摆的灰尘。


    不论是哪个悟,压抑的情绪太久,情感无从梳理,无法承受。


    在被压得爆炸之前,互为咒术界的顶点,用武力发泄,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他看着夏汐音,从上到下,凌乱的发丝,交错的伤疤,凝固的鲜血。


    从上到下,没一处完成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为了悟,而在她离开之后,她还要以另一种形态,去帮助自己。


    思及此,夏油杰只能看着女人,咬紧牙关沉默不语。


    “真是稀奇,我竟然会想着保护猴子。”


    呵呵的笑声袭来,嘲讽的语气灌入夏汐音的耳畔,心脏错漏一拍。


    修罗场还没完,除了两个五条悟,还有两个夏油杰。


    不等她开口劝架,滚烫的手落在头顶,轻轻揉着。


    夏油杰凝视另一个自己,轻声说道:“没事,汐音。我们会好好相处。”


    话语的可信度很高,两人的相性比五条悟更好。


    至少在咒力的排异上,从不互斥。


    她攥紧双手,莫名其妙察觉到一丝奇异之处。


    夏汐音瞳孔紧缩,说话支支吾吾:“杰,我这几个月做的所有事情,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快点拒绝她。


    可天不遂人愿,夏油杰沉默着点了点头。


    看着他无奈的神情,她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仅知道,甚至可能全程观看。


    毕竟,在潮汐之力的影响下,平行世界的事情是可以被放映的,就在她家里的电视里。


    这么一想,五条悟说话像掺了火药,无差别攻击另一个自己,情有可原。


    她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再次跌倒。


    好在夏油杰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肩膀,防止她摔个狗血淋头。


    同时,他看着“夏油杰”,说:“只是遵守咒术界的规则,还有照顾汐音而已。”


    听闻,“夏油杰”怜悯地看了一眼夏汐音。


    看来你的杰,和我的本质并无不同。


    同样厌恶着猴子,同时,也并非完全放弃理想。它只是藏匿起来,或者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也或许,只是因为向夏汐音妥协而已。


    毕竟,夏油杰没有承认,他会保护猴子不是吗?


    “啊,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臭宝趴在“夏油杰”肩膀,吐出一把武器。


    男人将枪尖指向夏油杰,笑着说道,“没有任何人同意要和平相处?”


    这场战斗比五条悟那方更激烈,两人都未动手,成群的咒灵开始撕咬。


    夏汐音抬头看着夏油杰,一脸讶异。


    不是说好好相处吗?


    可他眼睛一眨一眨,尽管无辜,甚至在向她控诉,是“夏油杰”先动的手。


    她抿直双唇,咳咳两声,不想反驳。在夏汐音的视野里,两方的咒灵出现时刻,一模一样,简直是卡好点的结果。


    五条悟那边是硝烟弥漫,巴不得血流成河,不死不休。


    那夏油杰这里,就是无声的对峙,剑拔弩张。


    四个人都看对方好不顺眼。


    想着一碗水端平的夏汐音,口齿生津,手足无措。


    她脑袋宛如浆糊,看着天上闪过的紫光,五条悟在虚式对轰,他们这里咒灵撕咬。


    世界宛如一锅粥,而她处于风暴的中心,找到解决办法。


    为此,夏汐音抓住夏油杰的肩膀,口不择言道:“我有个请求,杰!”


    在喧闹的声音中,夏油杰直视着前方,嗓子里挤出碎音,作为回应。


    “嗯?”


    一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她在心里掐算着时间,力量逐渐恢复,等她问完可以马上掉进时空之门。


    万事俱备,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虚,酝酿好言语。


    最终鼓起勇气,讪讪地说:“杰,叫我一声猴子,谢谢。”


    此话一出,百米外的两人组动作凝滞,世界陷入安静。两位下夏油杰停止对峙,目光凝视在她身上,如芒在背。


    没办法,这是停止打架必要的手段!


    说完,她撕开时空之门,醋熘地逃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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