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词。
单一的音节,在他唇齿琢磨,缓缓吐露,反而掺着一丝笑意。
苦笑、冷笑、狂笑,充沛的情感被歪曲,分裂成霉菌攀爬至夏汐音的肌肤,将强烈的情感灌入血液。
指尖摩挲着她的脖颈,绕着圈缓缓擦过,烙下一道红痕,宛如锁链。
夏汐音抿紧双唇, 被他的神情震慑,脚步忍不住后退。
脖子上的双手偏移,搭在肩膀,死死一按,将她箍在原地。
“是谁允许你替我做出决定,汐音。”
空气凝滞住,不再流动。
她每一次呼吸, 都宛如刀片探入咽喉, 缓缓向下,割开气管。
似乎是为了缓解气氛,五条悟松开手,落座在沙发上,维持着熟悉的姿势。
他陷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指尖搁在扶手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四目相对间,分明是夏汐音居高临下,可那目光落在身上,就像一点雪花,温柔,纯粹,却带着刺。
“说话。”
两个字,像是从极寒之地凿出来的冰块,砸在她身上。
没有质问的愤怒,没有讥讽的尖锐。
五条悟甚至没有皱眉,反而嘴角上扬,轻浮的笑容浮出面皮。
夏汐音宛如置身于严冬过久,整个人开始血液逆流,动弹不得。
眼见寒气越来越冰冷,她嘴唇翕动,却无法出口。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
他在说什么?
是在责备她使用时空之力,任意做决定吗?她很确定自己只是沉睡,不会死亡。
五条悟在说的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事实冲击大脑,夏汐音双腿一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努力不要跌倒。
她嗫嚅着:“……我不知道……你。”
眼前猛地一黑,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温热的手挡住一切实现,将她的眼皮合上。
背后贴上滚烫的躯体,温度熨帖着,将冰凉的身体暖热。
坚实的臂膀绕着脖颈,夏汐音整个人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悟,你吓到她了。”
夏油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温柔体贴,安抚着怦怦直跳的心。
突如其来的疑问,瞬间强势的态度,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一切本无关紧要,前提是没有夏油杰的安慰。
这让她有了无理取闹的感觉,都怪他。
如果没人跟她说,她从不觉得自己痛苦,一有人心疼,委屈化作潮水涌上心头。
夏汐音猛地转过身,扑进夏油杰的怀里,死死箍住他的腰。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好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想要救他,我……不知道……”
那声音细弱蚊蝇,断断续续,从嘴里溢出来,还夹杂着呜咽后的碎音。
直到最后,她的嗓音沙哑,无法出声。
夏油杰伸出手,托住她的后脑,往身体里一带,恨不得把人嵌进怀里。
嗯,他的衬衫有十年没被浸湿了。
眼见女人情绪逐渐失控,他抬头看向五条悟,轻轻摇了摇头。
五条悟垂眸,静默不语。
尽管夏汐音在压制声音,可咒术师的感觉非比常人,轻声的啜泣钻入耳畔,在大脑中不断回响,搅乱神经。
根据她的话推断,这时候的夏汐音还未经历那件事。
她在说的是交换时间线,去应对宿傩,而不是……
五条悟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游离,陷入了回忆。
那时,她脸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夏汐音躺在床上,呼吸时有时无,和夏油杰牵着手,变成了睡美人。
可睡美人陷入昏迷后,只要有王子的吻就会清醒,可她却截然相反。
冰冷的唇无论如何亲吻,温热都无法传递。
有时,当他亲吻她的脸颊时,微弱的鼻息暂停,一分钟,两分钟……
他只能撑在床沿,感受着生命的逝去。
与此同时,血液开始逆行,温度逐渐攀升,好像他吞噬了眼前之人的生命。
画面一阵阵掠过脑海,像针不断刺痛神经。
五条悟猛地站起,压制着情绪。
他低声喃喃道:“十年了,它还没有消散啊……”
轻声的嘲笑从唇齿溢出。
夏油杰听闻,只是望着五条悟,眼神的愧疚溢出。
夏汐音不知道悟在说这件事情,他却心知肚明。
如果是夏汐音是起点,是罪魁祸首,那么,他就是帮凶,在火上浇油。
挚友和挚爱一起逝去,对悟而言意味什么,他无法感同身受。
除了沉默,他别无他法。
五条悟箭步上前,掌心的温热熨贴着她的后腰:“抱歉。”
听闻,夏汐音的啜泣声瞬间止息。
她扭过头,想询问事件的原委。
可视野里,男人的身影消失殆尽,仿佛从未存在。
“悟去写报告了,连带着你的那份。”
夏油杰一锤定音,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夏汐音静默不语,心情有所好转。
比起道歉,她更像知晓悟生气的原因。
她不是没见过悟生气,两人也并非没有闹过矛盾。
平复心绪后,再次回忆那眼神,是杀意。
杀意被压制在冰层之下。
如果说情绪的宣泄方是她,杀意则截然相反,它的目标是五条悟本身。
起初,夏汐音以为那杀意对准自己。
现在细想,他连寒气都在收敛着,怎么会将杀意对准她。
那杀意掺和暴戾,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目标却是他自己。
无法压制,无从疏离,压得五条悟恨不得碾碎自己。
为什么?
就在她整理思绪时,一杯温热的茶捧到眼前,清香扑入鼻翼,打断了她。
“抱歉,悟……他只是听到你那么说后,有点克制不住自己。”夏油杰摩挲着茶盏,酝酿着言语,半晌后,“对于现在的悟而言,沉睡约等于死亡……”
夏汐音一口口抿着茶,等着他之后的话。
可夏油杰的嘴紧紧闭着,不再多言一句。
他三言两语岔过话题:“对了,这茶好喝吗?”
专题话题的话术好烂。
听闻,她再次捧起茶盏,观察茶汤。对着光看,盏壁上映出一圈金边,挚友陈年好茶才有的“金圈”,窄窄的,亮亮的,像谁用金笔细细描了一道。
让茶的醇香在齿间多停留几秒。
起初是苦涩,在舌尖停留一瞬,苦化去的地方,甜满上来。
舌面生津,两颊也开始湿润,整个口腔像被一场甘霖洗过。
“好喝……毕竟,全是金钱的味道。”夏汐音似是生非地总结。
她观察茶叶,叶底在盏底舒展开来,完整的,肥厚的,边缘的锯齿还清晰可辨。
可一想到三万元一斤,它对茶叶的辨识、嗅觉,就被金钱占据。
还是她自己的工资。
甜味在舌尖萦绕,久久不能逸散。
可她喜欢的口味偏向龙井、金骏眉,这种拥有纯粹,单一味道的茶。
古树红的味道先苦后甜,且甜远超苦涩,不是她的喜好。
思及此,她擎着汤匙,舀起茶叶,仔细嗅闻。
似乎要将它的味道重新拆解,寻找除了金钱外,其他吸引她的地方。不然,她无法相信,自己会斥巨资买它。
“我是一年挣几个亿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买它的理由……”
越想越难受,夏汐音握着汤匙,戳着茶叶。
随即想到茶叶还三冲,而她这么做,破坏茶叶的纤维,味道会因此改变,心中又涌上懊悔。
可恶,她必定是亿万富婆!
夏汐音眼睛迸发出激动的光,向夏油杰寻求答案。
“算上我和悟的收入,那确实能挣几个亿。”
此言一出,她往沙发上一瘫,在心中腹诽未来的自己。
男人的钱不如自己的钱啊!
她扯着沙发的布料,恨铁不成钢地责备自己。
看着欲哭无泪的夏汐音,夏油杰捧着茶盏,安慰:“悟把家族的股份都转给你了,所以一年确实又有几个亿。”
“其实,丧权辱国的条约很幸福!”
夏汐音猛地从沙发上蹦起来,兴奋地抓住男人的肩膀,使劲摇晃。
她脸变得比三月的天都快。
“有商场吗?反正我不用加班了,能去逛商场吗?就是单纯体验一下,可以随便买买买的感觉,没有别的意思。”
说着,她牵上夏油杰的手,直奔门口。
歌声不自觉从嗓子溢出。
在路过门口的照片墙时,三人的合照映入眼帘,格外醒目。
不为什么,毕竟只有一张是三人。
剩下的照片有自拍,有风景,但大部分是两人。
她静立在照片墙前,探出手,摩挲着那张照片。
中间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而旁边的身着日式和服。
可并无不可,可夏汐音毕竟在日本久居,纹付羽织袴意味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夏油杰并非大家族出身,那身衣服她无法作出判断。
她的指尖移到后颈、两个袖子的背面以及胸前两侧。
“是五条家的家纹……,你们穿的是纹付和服。”她瞳孔紧缩,声音略微颤抖,“总不能是五条家开会,杰你也去凑热闹,所以……”
答案呼之而出。
怒火从心中喷薄而出,积蓄已久的火山找到出口。
她拽住男人的衣襟,火星在眼里噌的一声,蹿起,燃起一片火海。
“这不公平,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月时村聚齐各种能人异士, 很少有人会被催婚,但只要接触社会,难免会被催促。
夏汐音的职务算是半个公务员。
【结婚好, 结婚肯定很好,结婚没有任何不好。月时镇和月时村的年轻人需要重塑认识, 正确了解婚姻关系, 互相体谅、关心对方……】
她还得被迫整理信息,强行帮异世界人,和村里人进行用户信息匹配。
至今,她都不明白,像李欣这样完美的女人,是怎么和战国的封建、红眼人群匹配上的。
还有白洁, 他也是个宇智波红眼人士。
村子里的男士就没有温柔、体贴,不神经质的男人。
哪怕是整理资料的人,村长也会催她的婚姻,强行将信息录入大数据,进行信息匹配。
总之, 她对婚姻有五分排斥。
况且他们的情况, 根本就不应该结婚!
只需要三人在一起就好,所出来的本,只会无辜起争端。
夏汐音握紧拳头,砸在墙上,震得照片框差点跌落。
呼哧呼哧的喘息袭来,将寂寥的宁静挤走,占据空间。
“我没看到我们的结婚证!”
女人的声音拔高三分,带着一些撕裂的沙哑。
话音落下,那声疑问似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夏汐音双手垂落, 头抵在他的胸膛,忍不住发抖。
夏油杰无奈地叹一口气,掌心熨帖着她的背,慢慢抚恤。
“众所周知,领两张结婚证是违法的?我们去逛商场好吗?”
他毫不在意,说出的话语调上扬,搀着一丝笑意,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
可夏汐音不相信。
换位思考,墙上的照片是日式婚礼。
在神社下,虎杖他们等候在门外,男士穿正装,女士穿礼服,几人推杯换盏,等着新人来临。
五条悟身穿黑色纹付羽织,胸前是五条家的家纹。
他步子很稳,牵着新娘的手,偶尔目光瞥向身侧。
新娘身穿白无垢,棉帽垂落,把脸遮去大半。
参道不过百步,却走了很久。
神乐响起,巫女咏唱祝词,交换酒杯。
最后是誓词。
巫女念出誓词,宣读结为夫妻的誓约。
【新郎:五条悟,新娘:***,我在此……】
听到新娘的名字,夏汐音抬起头,对上的不是熟悉的脸庞。
她发现自己坐在贵宾席,擎着酒杯,望着两人,怔愣住。
耳边一片嗡鸣,抽痛在听到誓言时,一把揪住心脏,而她无处可逃。
只能坐在座位上,攥紧酒杯,猛地灌一口烈酒。
任由腥辣顺着喉咙留下,来到胃部灼烧,直到把五脏六腑烫穿。
酒能麻痹理智,模糊痛楚,胸口的阵痛消散,却凿开一个洞。
微风袭来,吹在脸颊清爽无比,落在心间,刮得心肉……
嗯,她空调透风的心脏,没有苦痛。
只是想一想,眼泪蓄满眼眶,哪怕仰脑袋,渴望它回流,也只是徒劳无功。
“……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一碗水端平,她知道是不可能。
但至少,让天平的两端趋近平等,不让任何一人为难。
夏油杰望向照片墙,嘴角噙着一抹笑:“公平,我心甘情愿。再说了,结婚还可以离婚?”
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听得她心脏开始抽动。
空洞的心脏填满污浊,无法弥补苦痛,只会徒增焦躁。
她退开半步,死死盯着夏油杰,不肯错过他一丝神情。
嘴角上扬,眼底弯着,眼尾挤出一道细细的纹,那纹路里盛着的不是笑意——而是纵容。
紫色的眼眸攫取她的身影,目光软得像三月的风,吹在身上清爽,温柔。
夏油杰伸出手,手悬在半空中一瞬。
“纸巾离得很远?”
询问从唇间溢出,但无须回答,毕竟,夏汐音从不会拒绝他们。
拇指轻轻落在她颧骨上,指腹是温热的,干燥。
顺着泪痕的走向,慢慢往眼角方向擦过去,动作极轻极缓,像在擦拭一件古瓷上的灰尘,怕用力了会留下划痕。
“你今天哭了两次了,看来十年过去,我们做得还是不够好。”
擦拭的间隙,手指轻拂过她的眉骨。
那是无意识的动作,常年养成的习惯。
触碰没有情欲,没有索取,只是本能的,近乎虔诚的安抚。
夏汐音抬起头,望着那挂在脸上的笑,她知晓了自身的傲慢。
他心甘情愿。
夏油杰的表情在向她诉说,无须用言语重复,只需要行为传达。
“还逛街吗?逛的话我需要换衣服。”夏油杰指着衣襟,那里被濡湿,透出肌肤的肉色。
站在远处看,他的衬衫惨不忍睹,布料被她蹂躏,皱巴巴的,根本无法出门。
夏汐音看着抿直双唇,嘴唇翕动,刚想道歉。
“不需要道歉,我去换衣服。”男人对她的想法了如指掌,瞬间将话语截断。
在二楼的转角处,他猛地回首,居高临下望去。
女人望着那张照片,心神略显不宁。
“汐音。”夏油杰熟稔地喊出她的名字,对上那含着水雾的眸,难得,他会提高语调,“永远,不需要向我们道歉。”
夏汐音黝黑的眼珠里,酝酿着一场风暴,焦急与渴望在里面翻涌、滚动,漫出眼眶。
那目光化作无形的丝线,缠住两人的身影。
心绪平复后,她绞尽脑汁思考,脑细胞大片大片燃烧,比高考考场都多。
五条悟会凶她的原因,是死亡。
但她不会死,只会沉睡。
这也是她当初敢跳楼的原因,哪怕粉身碎骨,被人击穿心脏,时间会抽动能量。
心脏破裂,潮汐会攫取以往,未来,所有夏汐音的心脏,一个细胞,一片组织,最后织成器官。
粉身碎骨亦然。
按理来说,不存在能让她彻底死亡的情景,除了死亡本身。
可她又不会跑到异世界,求着特殊能力者,将死亡的概念刻在身上。
而这和夏油杰又有什么联系,他似乎对生命、婚姻、完全释然。
似乎只要她还在,一切都无所畏惧。
渴望了解一切的好奇占据大脑。
“好复杂啊,我就想和你们在一起而已……”
*
“我就不能自己一个人吗?”
夏汐音站在夏油杰一米开外,心中万分懊悔。
她没想到打脸来的这么快。
自从进入商场的那刻起,几乎每路过一个商铺,就有服务员冲他们点头。
让她难以接受的是称呼,“家主好。”
听闻,夏汐音眼前一晕,拉住夏油杰的袖子,满脸疑问。
他头也不回,挑选着食物,随口回答:“嗯,可能是因为这是五条家的产业。虽然,悟是家主,但是股份全给你了?”
那不能叫夫人吗?或者夏总?
她不能当霸道总裁吗?
见夏汐音沉默不语,夏油杰又补充道:“也可能是悟陪你一起来,躲在你身后,说自己没有实权,只是挂了个家主的名号?哦,前面那家店的店主……”
那是一家甜点店,五条悟是老顾客,在他带着夏汐音来的时候,专门宣告了自己是“挂名”。
店主和他很是熟稔,假装恍然大悟,配合地拍手。
“啊呀,那现在悟大人,算是被包养的小白脸?”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脸色铁青,甩袖离去。
可五条悟拉着夏汐音的手,猛地点头,假装挤出两滴眼泪,啜泣:“是啊,妻子把我夺权了,不仅当上高层,还拥有我的股份~”
为了装得更像,他端着盘子,多瞄了几眼甜点,将它们放回原位。
可怜巴巴看着她,委屈道:“我能多拿几块蛋糕吗?”
他弯下腰,胳膊搭在女人的肩膀上,想用胸肌悟死她。
夏油杰讲述完,夏汐音思索片刻。
问出一个十分抽象的问题。
“那我能再去包养几个小白脸吗?”
此言一出,他终于回过头,语气笃定:“能。”
听闻,夏汐音仔细揣摩他的表情。
夏油杰有那么大方吗?
“我个人认为,能在我和悟的追杀下,活下来的男人还没有出生?”
她就知道。
年轻的时候,多看两眼都不行,更何况年纪大了。
嘴上说好,行动起来,快刀转乱麻,下手又准又狠。
夏汐音扭过头,四处观望。
在柜台前,一位美女身着黑色西装,留着狼尾短发,双手插兜。
她站在那里,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腿稍微曲着,整个人十分松弛——是那种骨子里有支撑的、随时可以绷紧的松。
不斩男,但一定斩女。
眼见美女即将结账走人,她连忙拽住夏油杰,强迫他往那看去,口不择言道:“那女人呢?”
见夏汐音还不死心,夏油杰指尖探出,在她额头一点。
“不行,猜猜看悟为什么不让你去见硝子,野蔷薇?”
家主一职,看来是担任五条家家家主,而是他们的一家之主。
思及此,她有些憋屈,指着一个年近八旬,白发苍苍的老者,开玩笑说道。
“其实,这种也行。”
“噗嗤”,指甲陷进果皮,橙色的汁液沾满掌心,顺着指尖流淌滴落。
可夏油杰越握越紧,油泡炸开,橙子的清香扑在她脸上。
完美的抛物线从她眼前划过,径直落入身侧的垃圾桶。
“汐音,你喜欢悠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谁?虎杖悠仁吗?
夏汐音顺着指尖的方向望去,老者的身影消散在人海,不知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身影,一位男子双手抄兜,目光锁在眼前的货架,不知在挑选什么商品。
鉴于兜帽遮住脸, 她看不清男人的五官, 只有粉色的发丝飞扬,勉强符合夏汐音心里的少年。
比起这个,夏汐音转过身,连忙从包里掏出湿巾, 递给夏油杰。
“他是悠仁?我都没认出来,男大十八变啊。”
只是随口调侃的话语,落在男人耳里却变了味。
夏油杰攥着纸巾,在手里摩挲,并不打算擦拭手掌。
“原来你认不出他,凭着感觉,就知道自己这种类型……”
此言一出, 夏汐音怔愣在原地, 她嘴唇翕动,话语在肚腹翻炒半天,糊了都没有开口。
反正还有力气,穿越到十秒前给自己一巴掌,勒住喉咙还来得及吗?
“其实, 我喜欢的类型是……你和悟。”
“嗯, 十八岁的。”
没人不喜欢十八岁男大,她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按照时间算,虎杖悠仁都二十八了, 已经不再是水灵灵的男大。
而夏汐音如实说出内心:“他都二十八了,和当时的你们一样。”
“所以,你就是喜欢十八的,我们当时也是十八。”
如果说之前喉咙堵着刺,此时此刻,她的喉咙好似有一只清道夫,堵在其中,随意摆尾游动。
无言反驳。
夏汐音咬紧牙关,死不承认:“悠仁,不会永远水灵灵?但是,我的悟和杰永远都是那么帅。”
帅字被加重,经过独特的咬字,在空中打了三个旋。
掺着故意压低声音的甜,钻进男人的心种,渴望用甜,化解他的酸味。
毕竟周围几米内,酸味包裹着两人,酸到牙齿直颤。
怎么人越大越活回去了?
难道不是年纪越大,越成熟吗?
此言有理,但眼前夏汐音忘记了一件事,男人至死是少年。
而她眼前的男人,在十八至二十八时,逼迫着自己成为诅咒师,甚至大于人。
如果是十年后的她在现场,就会斩钉截铁,肯定夏油杰。
在之后十年,诅咒师夏油杰、咒术师夏油杰,他都不是。
他没有任何前缀,夏油杰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男人,她的爱人,仅此而已。
因此,他能和五条悟一样,重新做回自己。
少年心性大起的男人垂着眸。
目光落在凝固的汁液上,好似要把手烫出一个洞。
“汐音,纸巾不够用。”
那声音被略微压低,荣和一丝委屈。
可周围环境喧嚣,夏油杰说话永远温和,以至于那一丝丝的情感被淹没。
纤尘不染的湿巾铺在手上。
“纸巾已经给你了?”
嘈杂的声音里,她的声音永远独特。
或许是,他的耳朵就是过滤器,只能补充最喜欢的声音。
怨念在心底翻涌,他忍不住腹诽:
她还怪好心,为了防止橙汁再次渗透纸巾,将湿巾叠成正方形。
谢谢两字,以往能脱口而出,可现在被牙齿堵住,连气音都溢不出来。
夏油杰想起虎杖悠仁,咒灵与人类的结合体,容貌并不会随着时间衰老。
身体是意识的容器。
如果说他和悟的容器只是蒙尘,那么,虎杖就是崭新如初,永不改变。
咒灵操术的使用者,还是第一次羡慕咒灵。
而夏汐音多么喜欢十八岁的美少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思及此,夏油杰静默不语,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汐音姐,夏油老师的意思是,他想让你帮忙擦一下。”
寂静被打破。
熟悉的声音钻进耳畔,虎杖悠仁闯入中间,他拉下兜帽,看着夏汐音。
经过一番打量,他瞳孔紧缩,猛地一拍掌:“是十年前的汐音姐,我都没发现。”
听闻,夏汐音心花怒放。
虎杖悠仁为人单纯,从不撒谎。
她抬起手,撩起发丝,在指尖绕圈圈,掩饰内心的喜悦。
十年后自己依旧这么好看!
“夏油老师,明天有联会。既然汐音姐不在,身为校长,您得看好五条老师不要乱来。我还有事,回见。”
消息给出后,虎杖悠仁挥了挥手,消散在视野内。
夏汐音看向静默许久的男人,轻叹一口气。
她一把攥住手腕,将人牵到偏僻的角落,力气大道他怔愣一瞬,脚步踉跄。
黑暗的角落处,灯光打在女人的面庞,镀上白光。
“你为什么不早说,杰?”
说着,五指扣上夏油杰的手腕,箍住他腕骨最细处。
湿巾覆在手上,贴着掌心,从掌根到掌心,严丝合缝。
拇指顶住掌心,四肢扣住手背,湿巾被按进掌纹的每一条沟壑。
他的手微微一颤。
夏汐音放缓力道,将橙汁挤出:“疼?”
是痒。
夏油杰微微一笑,默认着她的作为:“不疼。”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在掌心刮出浅痕,酥麻感顺着神经,攀爬至全身。
擦拭指缝时,她换了个手势。
湿巾对折,尖角探进指缝里,摩擦着。
橙汁被擦拭,可他的掌心却渗出细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心间的麻痒感褪去。
夏汐音握住他的手,翻来覆去打量,掌心干干净净,纹路没有一丝痕迹。
她满意地点头,再次提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只要你说出来,擦手而已?”
为了阻止他沉默,夏汐音上前一步,将人往下一拉。
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不容忍逃避。
夏油杰依旧选择沉默。
见状,夏汐音一咬牙,紧握成拳向男人挥去。
在距离胸口的一瞬间,五指摊开,指尖抵上他的胸膛。
“夏油校长~说话啊~”
那声音拉长,拖着尾音,钻入耳畔,让人不忍拒绝。
可筹码依旧不够,他选择闭上眼睛,装作鹌鹑。
宽大的手掌被牵住,纤细的手将它包裹。
夏汐音牵住他的衣袖,晃动着胳膊,将声音再次拉低,轻柔无比:“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说完,不等夏油杰回应,她率先败下阵来。
面目逐渐狰狞,果然,只有五条悟适合拖长调子。
她从不撒娇,夏汐音觉得在对方眼里,她估计像大猩猩为了香蕉,强行牵住人类的手晃荡。
只要再用力,“咔炸”一声,胳膊就被扯下。
思及此,她缓缓松开他的袖子,双手垂落。
可那一瞬,纤细的手被反握。
夏汐音抬起手,对上那双眼眸,里面盛满了无奈和……
腼腆?
是她眼花了吗?
夏油杰嘴唇轻启,嗫嚅道:“不需要说。”
“嗯?为什么?”
两人牵着手,漫步与人群中。
人生鼎沸,可他的声音如此爽朗,清晰,不需要努力,耳朵就会只能捕捉。
夏汐音轻斜一眼,等着他再次开口。
夏油杰伸出手,拆来一包大福,抵在她手心。
不明所以的人,将大福含在嘴里,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不需要我说出口,毕竟,汐音已经习惯了。”
说着,男人的脸颊微微染上一丝红,若隐若现,不仔细观察,完全无法辨别。
语言有时是多余的,有些话不用经过喉咙和嘴唇,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蹙眉,对方的一切就了然于心。
十年后的夏汐音,不需要他开口。
每当他疲惫时,她就会挨在他身边,十指相扣,彼此依偎;生气时,她会用乌沉的眼眸传递温柔,而他的心会松软,愤怒化作泡沫,随之逸散。
夏油杰并且和少年时相同,将一切压抑于心,选择沉默,独自一人背负。
而是他已经不需要张口。
了解一切,包容一切的人,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想到这,夏油杰垂眸看向讶异的女人,他微笑着说:“总之,是被汐音惯的。”
幸福从他的眉眼里溢出,看不见,摸不到,却猛地扑在脸上,钻进她的毛孔,渗进细胞。
听闻,她的脸颊染上酡红。
“所以,你的报告也是我写的吗?”
夏汐音回想起虎杖悠仁的话,他现在是校长,身居高位。
每当她推开校长办公室,一大摞报告映入眼帘,甚至挡住夜蛾的正脸,将人淹没其中。
三人份的报告,堆积在她的书桌。
密密麻麻的字涌入脑海,占据视野,思及此,浪漫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血液逆流而上,她拽住男人的衣襟,整个人脚步不稳。
“恰恰相反,你帮五条悟写报告写腻了,会全部堆给我。”
此言一出,她一口气舒缓。
步伐瞬间轻盈,快乐得像挣脱囚笼的小鸟,自由洒脱。
没有对夏油杰的心疼,只有被人兜底的快乐。
“你就应该只帮我写,让五条悟交白纸才对!别惯着他!”
夏汐音握紧拳头,猛地一挥,呼啸的风声响起,吹动两人的衣襟。
说起报告,他们十八岁时,在高专三年,回到现在的时间线的几个月,加上未来十年。
整整十三年,一想到平白无故的报告,打工人的怨气直冒。
表情越发狰狞,她现在只想发泄怒火。
毕竟,也就只有嘴上说说,只要五条悟拜托她。
神经不自觉就会短路,反应迟钝,被那张脸骗得团团转。
“五条悟就是笨蛋!”
“好伤心啊,我竟然被骂了……”
突兀的声音钻进耳畔,夏汐音猛地一愣,偏头望去。
沉迷于自己的世界过久,不知何时,夏油杰握着手机和五条悟进行了通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笨蛋”这个词, 她听得耳朵生出茧子来。除了虎杖悠仁,夏油杰,其余人都偶尔喊过五条悟笨蛋。
正所谓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夏汐音心血来潮,一时口误, 没想到竟被人听了进去。
而回到家, 一踏进门,两大摞报告摊在桌面,格外刺眼。她连忙偏过头,企图掩耳盗铃, 自欺欺人。
老实说,那是她未来的报告, 本应她无关。
十年后的报告,就应该十年的夏汐音写。
她是这么想的,稳定心智后,夏汐音鼓起勇气,靠近沙发。
视野内, 男人平躺在沙发上, 呼吸平稳,陷入深眠。
目光向下偏移,骨节分明的手擎着笔,垂直展在胸膛。
似乎是赶了双人份的报告,圆珠笔的笔尖没有按回, 墨水在衣襟前晕开一片, 格外醒目。
夏汐音悄悄探出手,拾起笔帽,将它怼在笔尖处,阻止墨水继续蔓延。
见他如此辛苦,她有些好奇,十年后的五条悟写报告,还会交白纸吗?
思及此,她撇向茶几,轻轻掀开报告。
密密麻麻的字占据白纸,字迹工整。抛却内容不谈,她要是领导,看到这么用心报告,至少会点点头,认可人的态度。
三分钟内,夏汐音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
她的评价是无可挑剔,完美。
指尖继续往下翻,夏汐音揉着眼睛,拨动纸张,之后的内容空无一物。
“看来悟只写了你的报告。”夏油杰收拾完大包小包后,悄然无声凑近她。
微热的呼吸洒在耳畔,略有些痒。
第一份报告被放在一旁,剩下那份的第一页,赫然几个大字铺在上面。
【战斗报告,提交者:五条悟,一拳砸死,以上】
如此简洁明了,看得夏汐音心头一哽。
两份报告摆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忍不住摩挲那些字迹,自己的报告随意敷衍,但是她的报告却如此用心。
夏汐音忍不住反思自己,也许,她是心甘情愿帮五条悟写报告的。
哪怕她一身疲惫,回到家瘫倒在床,看到这乱七八糟的报告,也会坦然一笑。
毕竟,她敷衍着,糊弄着写,也肯定比这个好。
夏汐音莞尔一笑,释然道:“悟果然是笨蛋呢……”
“分明汐音更笨。”
或许是翻页的沙沙声过大,又或许是他们过于闹腾,五条悟依然清醒。
他支起身子,指尖戳着夏汐音的脸颊,一本正经地反驳。
五条悟垂眸,幽怨道:“被骂了两次呢。”
听闻,夏汐音嘴角一抽抽,不自觉攥紧了裙摆。
夏油杰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十年过去,我好久没听到这两个词了。”
这一刀扎在她的心上,哪怕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也会愧疚。
见状,夏汐音讪讪地道歉:“抱歉,在这两天我答应你随意一个要求?”
说完,她就后悔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夏汐音偏过头,两人只隔陈一寸的距离。
旖旎的气氛逐渐蔓延。
五条悟的双眼遮在眼罩下,无法辨识他的神情:“很简单,我保证。”
那声音温和无比,带着诱哄的语气。
听闻,夏汐音喉咙滚动,默默转移视线,又对上了另一双眼。
夏油杰眉骨一压,不知是在酝酿言语,还是平复心绪。
他的视线越过夏汐音,鬼使神差地问:“是那个吗?”
“嗯哼~”
两人的对话前言不搭后语,听得夏汐音越发紧张,以至于她一整天魂不守舍。
在回到本来的时间线前,五条悟依旧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闭目养神,周围的空气凝滞,让人不敢靠近。
这让她内心十分焦躁,夏汐音支起身子,大步向前,直白问道:“快说你的要求,我感觉到我要走了。”
当然,以蹲厕所为借口,躲着不出来,才是最好的方法。
可她言出必行,做不得这种事。
五条悟是什么人,她心中还是有掂量的。
所以,当两人牵着手,来到衣帽间时,夏汐音选择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两人表演。是的,两人。
敞开的衣帽间前,夏油杰目光一错不错,扫视着衣裙。
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五条悟也不跟他客气,两人在衣帽间内踱步,沉浸其中,好像夏汐音只是人偶。
她也确实是人偶。
“你们喜欢买衣服,为什么要拿我当实验品?”夏汐音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连续换了十几套衣服,首饰。被人摆弄着,宛如真正的换装娃娃,她就来气。
不是说只有女生喜欢换装游戏吗?
她,夏汐音在此澄清,男人也喜欢。
头顶的发卡,脖颈的项链,腰间的配饰,沉甸甸的。
夏汐音低头,环视一周,忍不住心中腹诽道:至少,芭比娃娃换装的衣服,首饰不会是货真价实的珍珠,宝石。
项链被指尖挑起,夏油杰摩挲着项链,笑盈盈地回复:“唉,十年后你觉得这些太麻烦。哪怕是宴会,也只穿简单的衣裙,这些再不穿,就落灰了……”
说罢,五条悟擎着发卡别在她的发间,颔首认同。
“这是离别的礼物,双重意义的礼物。”
散落的发丝被他勾起,拨在她的耳后,露出璀璨无比的耳环。
黑红映衬,在白皙肌肤的烘托下,宛如绽放的花。
听到是礼物,夏汐音默认了两人的行为。
半晌后,她略感疑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是双重意义?除了送给我,它还有别的意思吗?”
衣裙除了穿在身上,还有别的用途?
夏汐音绞尽脑汁思索,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问出心中的疑惑。
五条悟瞥了夏油杰一眼,用眼神交流。
心领神会的夏油杰,说:“是炫耀。”
两人拥有过去的记忆,自然知晓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做了什么。
将衣服系在十年后的夏汐音腰间。
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只是,此刻的五条悟回想当时的心绪,十分不爽。
他本可以拿走衣服,却偏偏要挑衅十年后的自己。
为此,五条悟选择以其人之道换其人,甚至更上一层楼。
除了衣物,还有浑身的首饰,无一不在彰显两人的关系。
现在,距离让十年的自己愤怒,还差最后一样东西。
五条悟走进梳妆台,拨开口红盖子,指尖轻轻一捻。
淡红色在指尖晕开,他伸出手,凑近夏汐音的后颈。
“汐音,你头发乱了。”
说着,在女人视觉的死角内,鲜红在白皙的肌肤上洇开,宛如唇印。
短短一分钟内,后颈,后背,后腰,十几道“吻痕”烙在上面,对年轻的自己露出爪牙。
这势头,势必要挑起他的怒火。
一切完毕后,夏汐音撩起裙摆,转了一个圈。
红痕落入夏油杰眼中,他欲言又止,睨了挚友一眼。
五条悟假装看不见,鼓起掌,夸赞道:“我的眼光真好,完美。”
真心实意的夸赞,哄得夏汐音心花怒放,嘴角不自觉翘起。
可唯有夏油杰知道,那声完美,除了夸赞衣服,还有他的杰作,完美的吻痕。
老实说,夏油杰并不是很认可挚友的行为。
晃动的衣摆,加上吻痕若隐若现的红,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上前一步,拽住女人的手腕,轻轻一按。
手臂的内侧,浅红印在肌肤。
比起虚假的吻痕,他更喜欢这么做。
见状,五条悟双手环胸,吹了一个口哨:“好过分啊。”
呵呵的笑声溢出唇间。
“不过,我喜欢?”
五条悟坐在椅子上,两只椅子腿翘起,落下,奏响规律的节拍。
节拍越来越快,诉说着主人心情的愉悦。
夏汐音一无所觉,试衣过久,她略感疲惫,理所当然以为是他在夸裙子。
因此,她拎起裙摆,指尖探向虎杖悠仁鼻息。
呼吸平稳,宿傩的气息尚存。
计划失败,但她并不气馁,十年后的夏汐音还活着。
明天,明年她依旧可以努力,阻止死亡的降临。当务之急,是确认虎杖悠仁有没有被时间影响,造成身体与精神上的伤亡。
她的手蓄满咒力,覆盖在虎杖全身,四处游走。
同时,另一只手探向额头,潮汐注入他的灵魂,滋养着百体。
随着肢体的摆动,整个雪颈,后背裸露,一切的痕迹暴露,落在两个男人眼内。
仔细端详,就能察觉到那红梅是口红印。
五条悟只想平稳下呼吸,整理好思绪,瞬间就明白,夏汐音的口红都是烙在他身上,而不是自己身上。
况且,六眼传递信息,将真相告知他。
那只是普通的印子,是挑衅,没有男人亲吻爱人时,会烙下如此明显的印记。
理智的弦绷紧,即将断裂。
他目光向下移,落在她的手肘内侧。
五指的痕迹渗进她的肌肤,泛起潮红。
脚步不自觉向前迈去,目光锁死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放平,尽力保持平常的语调。
指尖抵上雪白的肌肤,轻描淡写道:“汐音,玩得开心吗?”
说着,五条悟腰微微弯曲,将女人拢在自己的身下。
阴影将她吞噬在内,不容任何人窥伺。
“开心,开心得要死了。”
夏汐音完全没有注意男人的神情,随口回复道:“众所周知,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因此,我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从未来回来后, 夏汐音脑子一团糟。
因此,她口不择言地说出“爱情的坟墓”。
在两人眼中,夏汐音脸红耳赤,对自己的话羞涩又苦恼。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承认进入爱情的坟墓,就意味着一件事情。
夏汐音承认自己未来会结婚, 而结婚的对象不言而喻。
思及此,夏油杰震惊无比,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根据两个夏汐音的话语, 行为,他做出了判断。
未来会很有趣。
他看向一旁的挚友。
视野内, 五条悟眼中的情绪五味杂陈,愤怒, 惊喜,恐惧,讶异掺杂在一起。
他的面色不停变幻,堆积的情绪无从发泄。双手抬起,探进发丝,使劲按住脑袋。就好像无论怎么使用反转术式,也无法修复他烧掉的大脑。
“汐音,和了解你相比,解决咒术界反而简单……”五条悟沉默半晌,将真心话拖出。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心脏猛地一揪,隐隐作痛。
婚姻,对五条悟而言,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吃惊的地方。
令他不安的是夏汐音的行为。
她果断决绝,不管是为了虎杖悠仁,还是谁。
将性命当成砝码,放在天平上,只为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为了拯救诅咒师“五条悟”,她毅然选择割腕,跳楼。这次呢,身体刚刚恢复,连走路都会喘气,咒力残存无几的情况下,使用潮汐逆行,后果不言而喻。
之前的情况历历在目。夏汐音变成少女,每次陪杰完成任务后,呼吸会平缓,嘴唇失去血色,窝在杰的怀里。
小小的一只,阖上眼后,简直和洋娃娃无异,任人摆布。
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好冷,刺得指尖发抖。
潮汐之力,看似能溯回时间,方便又好用。
但世上没有如此方便的能力,在夏汐音每一次使用能力后,身体的透支,记忆的错乱,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都在她的身上彰显出来。
一次,一次,又一次!
五条悟向前迈出几步,蹲下身,将虎杖悠仁扛在身上。
他背对着夏汐音和夏油杰,声音凛冽:“悠仁交给我,我带他找硝子……”
说罢,咻的一下,消失在两人眼前。
夏汐音伸出手,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她顿了顿,任由手垂落在大腿两侧。
悟,生气了。
他自己可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眼神多么冷冽。
拼尽全力将怒火留给自身,可外溢的情绪,溅出星星点点,还是被她察觉到。
思及此,夏汐音僵在原地,呆滞着。
直到一片樱花飘落,坠在她的头顶,有些痒。
夏油杰伸出手,将樱花拂去。
他伸手戳进兜里,掏出一根红色的橡皮筋,先缠在小指和手掌上。
看着陷入沉思的女人,他一言不发,上前迈出一步,站在她的身后,挡去所有照在她身上的阳光。
手掌落在她的头顶,像是注入了一股气,或是提醒她:你身后还有人。我,在这里。
又或者这是她的错觉。
宽大的手掌在发间流走,将发丝收束,捋顺,聚集。
夏油杰扯下勾在小拇指的皮筋,手腕一翻,将不听话的发丝箍紧,扎成马尾。
“你记性真的很好,竟然还记得啊……”夏汐音阖上眼,轻叹一口气,转身抱紧男人的腰,窝在他的怀里。
熟悉的香气萦绕在鼻尖,顺着气管下淌,抚恤着她绷紧的神经。
人总会有几个坏习惯,用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男生常见的是抽烟,酗酒,女人常见的是哭泣,或者暴食,夏汐音的方式是扯头发。
一旦遇到难解,无法想通的难题,她会抱紧脑袋,使劲扯她本就寥寥无几的头发。
或者,握紧梳子,从头皮开始,大力梳头,刺激发梢神经。
在和两人相处时,她的小习惯无意间暴露。
两人都绞尽脑汁阻止她这么做,因此,五条悟会尝试着去学习,如何鞭头发。在她折腾时,假装不经意上前,以试探技术的名义,阻止她。
杰则截然相反,他的手艺比悟好。
而且小事上,杰比悟更细心。比如,他分明不抽烟,却随身携带打火机。
又比如,夏汐音将皮筋套在手腕上,以防万一,她需要扎头发。可她实在太粗心,不知不觉中,手上的皮筋就丢在未知的角落。
家里有各式各样的皮筋,数不胜数,用他们的人也只有两人,夏汐音也经常买,可没过一个月,丢失的皮筋,比买的还多。
看着梳妆盒里,一天比一天少的皮筋,她又泛起了老毛病。
夏汐音使劲挠着头,嘟囔道:“烦死了,难不成家里进了贼!”
说着,她低下头,一下一下砸向梳妆台。
咚咚,让坐在一旁批作业的夏油杰想不注意到都难。
家里不会进贼,几人心知肚明。
可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见状,夏油杰只好顺着夏汐音的话,往后接下去:“更可能是悟想考验你,看看你有没有发现?”
话音未落,恍然大悟的女人,带着风,一眨眼的工夫蹿到他面前。
眼睛一眨一眨望着他。
“悟,应该去买个隐形眼镜戴上!”似乎是找到了发泄口,夏汐音咬牙切齿地说,“万一,我皮筋没得用怎么办?”
她似乎入戏过深,越说越起劲,假惺惺挤出两滴泪,不停为丢失的皮筋哭丧。
夏油杰眉骨轻轻一压,抬起头,对上充满水光的眼睛。
“我身上会有。”
他好像是随口一说,语气轻快而笃定,却不容置疑。
说罢,他就低下头,继续批改令人头疼的作业,不再看她一眼。
徒留夏汐音一个人怔愣在原地。
回忆中的一切逐渐抽离,疲惫感袭来。
夏汐音倚在夏油杰怀里,嗫嚅着:“谢谢……”
说罢,她的意识彻底昏迷。
*
时间缓缓地流逝,日子每一天照常过着。
夏汐音在高专教书,和朋友,学生享受着平静的生活。就好像,她的预感只是一场梦。
而五条悟的反应,对她选择杀死宿傩的事,不闻不问。
甚至她主动开口,想和他商量时。
五条悟会敷衍地嗯嗯两声,给她一个拥抱,以逮捕咒灵为借口,醋熘地跑掉。
恰如现在,夏汐音只是烤好了蛋糕,想问他要不要尝尝。
谁知五条悟上前两步,直接拾起叉子,扒下来一块,塞进嘴里,连嚼都没嚼,直接就夸好吃。
“汐音,你尝尝看。”
她刚想回答,不用。
谁知五条悟速度更快,直接擎着叉子,将蛋糕抵在她的嘴边。
“确实还行?”见状,夏汐音只好吞下,边嚼边问,“对了,悟……”
话音未落,悬在唇边,擦拭奶油的手微微一顿,瞬间转了个方向。
指尖的奶油涂在她的脸颊。
“啊~是小花猫汐音!”五条悟向后退出两步,再一个眨眼的工夫,就闪现到门口。
他倚在门边,单手一挥,向屋内的两人告别:“老师,要处理咒灵去了,加纳~”
说着,他的身影已然不见踪影。
咚,徒留巨大的关门声回荡在客厅内。
夏汐音眉头一蹙,端着盘子,坐到夏油杰身旁,一脸疑惑看着他问道,“难不成我使用潮汐逆行副作用太大,直接变成老太太了?”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一点都不在意。
手里握着叉子,搅动着蛋糕的边缘,重新选了一块,就给夏油杰投食。
而被她投喂的人,一言不发,默默接受着。
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萦绕,可夏油杰毫不在意,他的眼睛端详着夏汐音,从上到下。
他没有六眼,只能凭着肉眼观察着他熟悉的人。
夏汐音和往常一样,并无区别。乌黑的头发没有发白,会偶尔蹙起的眉头,还有现在嘟着的唇。
夏油杰伸出手,手掌包住她的脸,额头贴着额头
温热的鼻息洒在脸颊,略微有些痒。
“没有,你还和以前一样。”
嘴上是这么说,可声音却逐渐低沉,略微沙哑,透露出几分无奈。
眼帘低垂,藏匿起怀疑的目光。
夏油杰肯定,悟看见了一些东西,以至于悟每天躲着夏汐音。
从那天起,五条悟假装平安无事,照常教学,为了咒术界奔波。
可唯有他知道,难得的睡眠时间再次被挤压。
悟已经几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了。
夜晚袭来,他踏着月光,会突然出现在夏汐音的房间内。什么都不干,只是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
偶尔,悟会弯下腰,伸出手,将人拥抱在怀中。力度之大,恨不得把人嵌在体内。
但大部分时间,当疲惫感上涌后,悟会拿起汐音绣的毯子,披在身上,倚在几米外的沙发上,就这么睡去。
至于原因,他能猜到几分。
夏油杰运转咒力,充盈,甚至满溢,属于夏汐音的力量在体内流走,和他的力量合二为一,没有任何排异性。
带来的后果就是,一些他们两人都没收服的咒灵,会在特殊时刻,能被夏油杰操控。
是未来的影响,两人在未来收服的咒灵,跨越了时空,能被现在的他召唤。
悟,你的眼睛究竟看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夏汐音侧着脑袋,余光瞥向一旁的男人。
夏油杰擎着叉子,戳进蛋糕里搅拌。将奶油和胚子混在一起,她的蛋糕看起来惨不忍睹。
就好像成了一摊烂泥,在盘子上躺尸。
目光向上移,夏油杰一手支着脑袋,眼睛盯着正前方。
瞳孔涣散,神志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见状,夏汐音伸出手,从他的掌心内夺走叉子, 边吃蛋糕,边思考两人怪异的举动。
五条悟的反常, 只要眼睛没有瞎,十个人都看得出来。
三天前,高专一年级学生完成课业后,三人集中将她围起来。其中,伏黑惠还探出脑袋望风。
夏汐音眉头一蹙,刚想询问发生了什么。
谁知话还未从口中说出, 钉崎野蔷薇语出惊人。
“汐音姐,五条老师是出轨了吗?”
一道惊雷劈下,将她雷得外焦里嫩。夏汐音嘴巴微张,几人也察觉到五条悟的异常,可这结论简直南辕北辙。
比起这个臆想,她更愿意相信,五条悟发现歌姬的学生暗恋她。醋意大发,想着怎么在不得罪加茂家的情况下,灭口。
可这一瞬间的犹豫, 却在三小只眼里变了样。
虎杖悠仁瞳孔紧缩,双手攥紧心脏,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悟老师才不会这么说……”
话音落下,他两腿一软,瘫在地上,不停捶打着地面。
而剩余两人,一人撸起袖子,一人轻叹一口气,做起扩神运动。
“人渣老师。”
“走吧,惠,该去执行我们的计划去了!”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架起虎杖,径直往外奔去。
每走一步,咒力就外溢三分,那架势像是要和五条悟不死不休。
知晓一切的夏汐音连忙上前,拦住三人,口不择言:“别,不关他的事,全是我的错!我一个人的问题……”
最后几个字宛如泄了气,带走了她浑身力气。
眼前一花,夏汐音将脑袋抵在钉崎野蔷薇肩膀上,声音细如蚊蝇:“是我的问题,悟已经很辛苦了,对不起……”
说着说着,夏汐音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抬起脑袋,一步一踉跄,向办公室走去。
“咚”的一声,她撞到了墙上。
可夏汐音似乎毫无所觉,揉了揉脑袋,肩膀晃荡着,继续向前迈去。
被留在原地的三小只一脸疑惑,怔在原地,目睹着夏汐音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
钉崎野蔷薇抬起头,朝着伏黑惠挤眉弄眼。
他们的目的是寻求真相,顺带着教训罪魁祸首。
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认错了罪魁祸首?
“不会吧,难道是汐音姐出轨了?”钉崎野蔷薇将虎杖悠仁扔了出去,自言自语道。
“好疼!”虎杖悠仁捂着脑袋,盯着两位同期,一字一顿地问,“其实,我们还没有问夏油老师的事……”
是的,除了五条悟,夏油杰也十分奇怪。
根据熊猫,真希学姐他们的说法。夏油老师的咒灵,似乎在高专附近游荡,不知道在调查些什么。
虎杖悠仁转头,望向窗外,说道:“夏油老师在高专任意放咒灵监视汐音姐,真的好吗?”
重点不在于任意放咒灵,而是监视夏汐音。
而被监视的本人从未察觉,又或者,她毫不在意……
“事情越来越麻烦了。”伏黑惠一只手将虎杖从地上捞起,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着,“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处理。我们得请乙骨前辈吃饭,不能白让前辈挨揍。”
听闻,三人统一战线,连忙点头回应。
自从发现咒灵在跟踪夏汐音后,虎杖悠仁想搞明白夏油老师的目的,还有调查什么时候,咒灵才会消失。
根据他们的调查,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从不停歇。只有今天的五分钟,眉头察觉到咒灵的视线。
在询问夏汐音前,三人拜托了乙骨忧太,在今天的实战课上全力以赴,拖出夏油杰,来给他们争取时间。
思及此,虎杖悠仁拿出手机,给乙骨忧太拨打电话。
嘟嘟——
不到两秒,手机被瞬间接通。
“乙骨前辈,谢谢,我们接触到……”
不等虎杖说完,熟悉的声音从屏幕内传来。
“悠仁,汐音情况怎么样?她还好吗?”
夏油杰的温柔又轻缓,但不知为何,听得虎杖浑身汗毛直立。
直觉告诉他,夏油老师很好,对高专的学生尽职尽责。尤其是自己,在课堂上总是会给他开小灶。
分明他什么都没做,夏油老师会搭上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谢谢你,陪着悟胡闹。”“谢谢你,保护汐音。”
前一句虎杖悠仁尚能理解。
可后一句呢?
虎杖悠仁确定,他从未保护过汐音姐。相反,汐音姐经常照顾他。
因此,当他想开口反驳时,却对上一双愧疚的眼睛。
那目光包含的歉意,感谢,名副其实。
它的对象也确实是,“虎杖悠仁”。
他晃着脑袋,将思绪剪断,扔进脑袋的深处。
虎杖悠仁攥紧手机,深呼吸,笑呵呵地回答:“啊?夏油老师你在说什么?”
说着,他指着手机,朝两位同期求救。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吹着口哨,默默向后退。
“悠仁,二年级的学生还在等着你,请他们吃烤肉?”
听闻,虎杖倒吸一口凉气,将事情托出:“夏油老师,汐音姐好像有点不对劲,而且她走的时候,还捂着肚子……”
“要不要熬点红糖水?”说罢,羞涩的少年脸色一红。
可百里开外的夏油杰静默不语,他掀开眼皮,目光径直锁向教学楼。
虎杖悠仁观察得很仔细,但他的推论有误。夏汐音的经期在月初,而不是中旬,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且,根据咒灵的监控,她在这几个月内,频繁上厕所。
回到家后,夏汐音出神时,总会捂住肚子。
起初,他以为汐音吃坏了肚子,或者是胃部痉挛。
家入硝子特地检查了身体,夏汐音体内一切正常,他试探着将咒力注入体内,也无法探查任何问题。
经由六眼的观察,也并无任何差错。现在,一年级的孩子都察觉到夏汐音和悟的问题……
“啊,忘了告诉你,乙骨他们只说了你要请他们吃烤肉,没透露别的。”夏油杰眯起眼睛,调侃道,“而我,也只是借用了乙骨的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虎杖悠仁的惊叹,还有被耍猴,跺脚的脆响。
可夏油杰无暇顾及,他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挂掉电话,他手腕一翻,将手机抛给乙骨忧太:“下课,我就不耽误你们聚餐了。”
说罢,夏油杰迈出步伐,直奔教学楼。
“夏油老师……”乙骨接住手机,目光锐利如鹰,攫取着面前之人的身影,“您,五条老师,还有汐音老师,需要帮助吗?”
禅院真希, PANDA ,还有狗卷棘三人上前一步,盯着夏油杰。
他们的关心宛如江河泄下,将夏油杰淹没。
“悟,不会有事。”夏油杰沉默片刻,才将他的判断讲给学生听,“至于,汐音哪里,我会解决。”
不再给任何人发问的机会,夏油杰小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啊,咒术界最强肯定没问题,我们担心的又不是他!”禅院真希双臂环胸,撇过头,吐槽着。
“鲑鱼。”
“哈哈哈,既然夏油老师都说没问题了,我们就和虎杖他们去聚餐吧!”熊猫兴奋地跳起舞来。
唯有乙骨忧太一人僵在原地,望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五条老师不会有事,这件事他心知肚明。
问题是,夏油杰没有肯定他和夏汐音不会出问题。
夏油杰的说话艺术,他早有领会。
一股不祥的预感爬到心间。
“真希,PANDA,狗卷,你们先去找虎杖他们,我还有事要做。”
“哇,是昨天加你微信的女孩吗?忧太,你真的要去赴约?还要放学弟学妹们鸽子?”
熊猫说着,就箍紧乙骨忧太的腰,防止他逃跑。
“芥菜!”狗卷棘连忙点头,帮助熊猫困住乙骨。
见状,乙骨忧太轻叹一口气,解释道,“你们先喝虎杖会合,我有事要找五条老师,忙完就会去找你们,不会放鸽子的。”
说完,他挣脱两人的束缚,背对着几人,挥手告别。
*
夏汐音拾起笔,在手中翻着。
她望着夏油杰,不知是在酝酿情绪,还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你和悟简直皇帝身边的太监,比我都急。”
夏汐音撩起一绺发丝,别在耳后。
“你要摸摸看吗?”
不知何时,夏油杰回了神。手肘撑起身体,他侧着头,回复她。
语气一本正经,丝毫不像开玩笑。
“……”
夏汐音目光躲闪,到最后干脆直接转过身,不敢看他。
“已经经常天天用了,不需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说:“就是肚子会痛而已。”
她伸出一只手,揉着自己的肚子。
掐一掐,软肉堆在掌心,不知不觉中多捏了几下。
“以后不会再疼了,毕竟,要被切成两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夏汐音站在家门口,脚上趿着木屐鞋,闲来无事,踢起了石子。
约会一般是男生等女生, 毕竟,女生收拾自己耗费时间, 难得有女生等男生的事发生, 但她不建议多等一会儿夏油杰。
相反,她抬起头盯着二楼的窗户,恨不得眼睛扒开窗帘,看看他在干什么。
可她不能, 惊喜就是要蓄力,在一瞬间引爆才行。
“唉,难不成是在选情侣装?”夏汐音低下头看着自身的和服,和服是浅葱色的,是她去年生日给自己买的。袖口绣着细细的白色小花,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和一截白净的脖颈。
头发挽起来了,用一根浅绿色的簪子别着,簪头坠着一小串玻璃珠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极细碎的、像露珠滴落一样的声音。
如果要和自己相配,确实要耗费些时间。
她一只手捏着脚边的草,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发一条消息催一催。
虽然是约会,可时间不等人……
远远听到脚步声,夏汐音抬起头,嘴角翘起,吐槽道:“太慢了,杰!”
说罢,脚步声反而放缓。
夏油杰从阴影下走出,一步步靠近她。
夏汐音的笑僵在脸上,开始慢慢变形。她伸出手,死死抵住双唇,但捂不住。
笑声从指缝间漏出,“嘿嘿”两声,像烧开的水壶盖被蒸汽顶开了一道缝。
“……这确实是我没想到的。”夏汐音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她站在夏油杰身侧,挽着他的手,调侃道:“邪教头子配她的夫人?”
不是夏汐音故意逗他玩,而是两人站在一起,确实有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的袈裟披在他身上,头发放下一半,剩下的发丝扎起来,绑成丸子头。
丸子周围没有一根碎发,干净利落得像用尺子量过的。
露出了整张脸,很好看,好看到有些危险,像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亮闪闪的,谁看了都知道它很锋利,但谁也说不准它会割伤谁。
一个瞬间,她以为在她面前的人是“夏油杰”,或者说,身为诅咒师的夏油杰。
夏汐音抬起手,拨弄他手上的念珠,一下又一下。
“虽然我确实要死了,但也不需要人超度?”
“只是好看?”
夏油杰低下头,望着她。那双眼睛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像是看透了红尘、看淡了生死、看穿了世间一切虚妄的空洞。
见状,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木屐在门槛上蹭来蹭去,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你——”她从指缝间挤出一个字,剩下的话被挤在肚子里。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耸得更高了,笑声变成了那种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压抑不住的、像打嗝一样的“咯咯咯”的声音。
“还好我们不再高专,不然,我怕吓到虎杖他们。”夏汐音顺好气,戳着他的脸,“现在,在你们面前的不是高专教师,而是咒术界最恶的诅咒师!”
说着,她还不满意,围着夏油杰转了三圈。
“汐音。”夏油杰探出手,将她按在原地,“你现在必须要跟,诅咒师走。”
夏汐音像被这句话点燃,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在了门框上,她索性靠着门框滑下去,蹲在了地上,笑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我不信,你能对着我,做出诅咒师能做出的事?”
嘴上是这么说,她的心却被狠狠揪住。
很危险,从夏油杰的服饰到表情,她肯定,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没有他做不出来的事情。
她的时间已经在倒计时,可夏油杰不同,根据命运的规律,他的死劫已过,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神经越拧越紧。
原本想着约会,和人一起放松出去玩,会在无意间,剪断他绷紧的神经。
结果却恰好相反,夏油杰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在给她施加压力。
就好像,他决定陪自己一起……
“笑够了?”
身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嗯,笑够了,让我缓一缓。”
港口的樱花垂落,风把花瓣吹过来几瓣,落在袈裟的布面上,像几颗小小的、粉红色的补丁。
可在夏汐音眼里,更像几滴血洒在他的肩头。
手不自觉探出,帮他把樱花掸下。
“走吧,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约会。”
“也是最后一次。”
听闻,夏汐音嘴唇翕动,想反驳些什么,可话堵在嗓子里,像石子磨砂,徒留血腥在口腔蔓延,扎得她隐隐作痛。
她的为难被夏油杰看出,两人都静默不语。
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缠,无所谓谁带领着谁向前走。
只要还是他们两人就好。
*
约会的地点是商场,大热天吃冰激凌刚刚好。
夏汐音点草莓味,奶油入口即化,甜味萦绕在舌尖,让人不自觉发出两声喟叹。
众所周知,自己的东西再好吃,也没有抢别人的好!
趁夏油杰出神的瞬间,她连忙伸出手,舔了一口他的冰激凌。
“太好吃了,不愧是你,呕呕呕呕!”
她蹲下身,拽着夏油杰的裤腿,忍不住干呕。
抹茶冰淇凌,只是稍微带着茶的苦,可完全不加糖,纯苦的冰激凌,她还是第一次见,跟吃草没什么区别。
很难不怀疑,夏油杰是不是故意耍她。
“你很喜欢吃苦的草,竟然不加糖?”夏汐音皱紧眉头,吐槽道。
“……”
见他不说话,夏汐音支起身子,她把自己的递过去让他尝。
勺子上还留着她咬过的牙印,草莓的甜混着奶香,化在舌尖上,黏黏的,凉凉的。
“还好?”夏油杰随口评价。
听闻,夏汐音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可他的下一句话,宛如将她堵在死胡同里,必须回答。
“汐音,我让服务员放了双倍的糖……”夏油杰从兜里掏出单子,递给她看。
赫然醒目的备注刺伤了她的眼。
【草莓味正常,抹茶味双倍糖】
见夏汐音一动不动,整个人垂着头,将神情隐藏起来,夏油杰没有出声。
他伸出手,握着纸巾,在她的红唇上摩挲。
黏腻的奶油粘在纸巾上,夏油杰稍稍用力,可眼前的女人毫无反应。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夏油杰如实告知,“悟,也知道了……”
夏汐音听闻一愣,声音拔高两分,“怎么可能?我分明什么错误都没有……犯?”
最后一个字没说出口,她率先抬起头,对上了夏油杰的眼睛。
不忍,无奈,悲悯,蓄满了他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她捕捉到了一个相似的眼神。
早上五条悟的眼神不对!
“那个蛋糕有问题。”这次的语句是陈述,没有一丝迟疑。
夏油杰颔首,示意她的思路没错:“你的味觉已经混乱了。”
不然,一整个蛋糕都是咸的,怎么可能尝不出来呢?
今早,夏汐音擎着叉子喂悟蛋糕时,她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可夏油杰看得一清二楚。
在她端着蛋糕出来时,奶油的香味里掺和着酸涩的味道,灌进入的鼻子里,简直堪比咒灵球。
可她面不改色,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们。
发现异常的悟先发制人,拿起叉子,将蛋糕抵在夏汐音的鼻子前。
是的,鼻子,而不是嘴。
五条悟在试探夏汐音,渴望做蛋糕的人察觉到异常。
比平常更为白皙的颜色,蛋糕坯的孔洞更为粗大,最主要的是味道。
他全程观察五条悟的脸色,从夏汐音若无其事吞下蛋糕,并邀请无悟尝尝看开始,那蓝色眼眸越来越沉郁。
里面凛冽的寒光被压抑着,可肢体的行为却透露出紧张,愤怒,还账。
五条悟藏在背后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凿进皮肤。
血珠从指尖渗出,一滴一滴砸下,渗进地板里。
尤其是咒力,在夏汐音视野的死角里,苍蓝的咒力化作污泥,从小腿开始绕着她往上攀爬。
咒力攀爬至脖颈,化作细链,缠绕着脖颈,越收越紧。
“叮”的一声,他拿着汤匙,敲击茶杯。
这声脆响回荡在五条悟耳边。
终于,五条悟的余光瞥向夏油杰,丧失的神志回笼。
“悟,你还有任务吧?”
台阶给出后,五条悟转身,迈出步伐,逃一般地离开了家。
直到悟离开前,五条悟都不曾让她察觉到一丝一毫异常。
另一种可能是,夏汐音一直知道五条悟不对劲,但今天她不在乎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夏油杰攥紧夏汐音的手腕,缓缓抬起,咬了一口草莓冰激凌:“确实很甜?”
夏汐音看着自己被咬过的部分,又增添了一口。
她抬起头对上夏油杰的眼睛,嘴角一抽,“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甜……杰,禁止乱撩人。”
夏油杰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是因为甜,他才阻止了五条悟乱来。
悔恨在心间翻涌,他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夏汐音的脖颈。
空闲的手缓缓抬起,化作吐出信子的蛇,向着猎物伸出獠牙。
“对了,杰!你知道我们约会的最后地点是哪吗?”
“公园烟花大会?”
听着满是讽刺的回答,夏汐音忍不住忸怩脖子,看来她的信用度已经为零了。
“不是,冰激凌你买的,我怎么下毒?而且今晚,没有烟花大会……”她放缓声音,小心解释道。
夏汐音抬起头,对上充满怀疑的眼眸,她将冰激凌递出,抬起手投降,老实交代:
“是医院。”
作者有话说:
很好,马上要完结了
第108章
月时村的医院和其他医院不一样, 贩卖机有卖日本的饮料,特殊的玻子汽水。
两人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开着的门,里面是休息区,一排蓝塑料椅子,一个穿病号服的老头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油杰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夏油杰把玩着玻璃球,随口问道,
“什么?”
“我们上次两人出来的时候,你带我去吃路边摊, 我第二天拉了一整天。”
听闻,夏汐音沉默片刻, 开口反驳道:“那是意外。”
“第二次,”夏油杰继续数,伸出一根手指, “你约我去爬山, 爬了一半下雨了,我们淋成落汤鸡,你还摔了一跤。”
说起这件事,夏汐音本人也觉得倒霉。
因为五条悟生气,她只好带着夏油杰一人去爬山,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出现意外。
她讪讪地摸着鼻子,企图狡辩:“那是天气预报不准。”
“第三次,”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盯着夏汐音越来越扭曲的脸,将巧合一件件击破,“你说要带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结果是去村长家修电脑。”
“村长一家做菜很好吃。”夏汐音晃荡着剩下的汽水,连看不敢看他一眼。
夏油杰太敏锐了,她当时的目的想带他去村长家,请大姨看看。
她真的很想知道,如果五条悟和她的力量匹配度无限接近百分百,那么,夏油杰到底怎么回事。
众所周知,西湖醋鱼是出了名的难吃。唯独大姨的厨艺,练得炉火纯青,鱼肉蒸得外焦里嫩,汁水渗出。
一口下去,香味萦绕在舌尖,回味无穷。
她这是真心带着杰去感受美味,不算欺诈!
“今天是第四次。”夏油杰环顾了一下医院四周的白墙、白灯、自动贩卖机、蓝塑料椅子、窗边发呆的老头,转回来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明显的、带着点认命了的弧度。
“商场很好,冰激凌也很好,但是——”他伸手指了指头顶的科室指示牌,“我们约会的最终地点,是一家医院。”
她喝着果汁,眼睛转了一圈,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果汁瓶盖拧上,抬头看着夏油杰,表情很无辜。
“至少,”她说,“有空调。”
他看着她说出这三个字时的神情——理所当然的、毫不在意的,甚至有点得意的——然后他笑出来了。
笑容是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笑到肩膀都在抖。
路过的一个护士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夏汐音被他笑得有点脸红,拿果汁瓶戳他胳膊,说你别笑了别笑了,他不听,还在笑,边笑边拿手背揉眼睛。
他们从医院侧门出来,外面太阳还是很大,热浪扑面而来,振袖被风吹起来一角。
夏油杰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对齐。她走了一会儿,侧头看他一眼。
“下次约会去哪?”她问。
嘴上再问下次,可夏汐音倚在他的身上,脸色逐渐苍白,瞳孔的光芒一点点黯淡。
夏油杰想了想。
“要不,”他说,“去火葬场看看?”
夏汐音沉默片刻,抬起头,打量夏油杰的神情。
他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看起来和往常别无两样。
火葬场,是她一个人躺进去,还是?
不等她思忖他的深意,夏油杰牵着夏汐音的手,坐在一旁的圆凳上。
树荫像一匹被撑开的旧绸缎,罩在两个人的头顶上。碎光从叶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靠在夏油杰肩上,整个人轻得像一捆干柴,仿佛风稍微大一些就会被吹散。
男人宽大的手握着她的手,握得很轻,怕捏疼了她。她的手比他的手凉,指节细得像冬天的枯枝,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潮腻腻的汗。
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回荡着,上不去下不来。
闷咳被她压着压着,忽然就冲破了闸门,从胸腔最深处硬拽出来的咳嗽。她的肩膀跟着一耸一耸地抖,整个人在他怀里缩紧了,像一片被揉皱的纸。
夏油杰见状,下意识地收紧了手,她的指节在他掌心里硌得生疼。
她终于缓过来一些,喘了几口气,把他推开一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捂着嘴,背过身去。
手帕拿下来的时候,他看见了那块布上洇开的一点暗红色。很淡,像在宣纸上滴了一滴墨,正在慢慢晕开。
夏汐音的手在发抖,把手帕快速叠好,放在一边。
她转回来的时候,冲他挤出一个笑,嘴角弯得很用力,弯到眼角都挤出了细细的纹路。
“没事。”声音十分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只是嗓子有点干。”
“确实没事,只是要死了。”
夏油杰似乎撕开了脸上的面具,眉骨压低,沉淀许久的荫翳溢出。
可他的动作却十分温柔,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
夏汐音没有否认,只能错开他的目光,没办法,太犀利了,她不忍心看。
“没办法,悟的情况比你难办多了……”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透露出诸多的无奈,还有斩钉截铁的决绝。
两人虽是好兄弟,可情况却截然相反。
夏油杰的问题出现在信念,而五条悟的信念从未动摇。
十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经过她的观察,五条悟依旧是那个少年。
他的本质和十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因为身为“最强”,以及道德感才扛起咒术界的责任。
五条悟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建造新的咒术界,这是“最强”的愿望。
另一个是和同等级的强者酣畅淋漓地打一场,这是“五条悟”的愿望。
前一个愿望,她和杰留在高专,帮助五条悟教导学生。
利用太宰先生留下的经验,给两个世界的五条悟制定政策,给咒术界的烂橘子一刀,将它们的礼仪扒下来。
可后一个愿望,她无能为力,也无力劝阻。
和强者战斗,是五条悟的愿望,而不是最强的愿望。
潮汐引力预见的未来里,结局具有唯一性。
她本想从宿傩那里找到突破口,很可惜,她失败了。
“杰,对不起,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夏汐音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走颤抖的沙哑,“我找不到第二种解法,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快,轻快到有些刻意的成分。
夏油杰听出来了,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把她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十指慢慢扣进去,指缝对着指缝,掌心贴着掌心。
手心凉,他的手心热,贴在一起,像一块冰和一块炭放在一起,谁也不知道最后是冰化了炭,还是炭熄了冰。
她安静了一会儿。
呼吸渐渐平复了,胸腔的起伏幅度慢慢小下去。
夏汐音闭着眼睛,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一朵在秋天开败了的,还没来得及落的花。
“你别害怕。”夏汐音嘴唇翕动,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把什么东西惊醒。
夏油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她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黝黑的眼珠迸发出光芒,很暖,将夏油杰包裹在内。
“你每次害怕的时候,就握我的手握得特别紧,自己都不知道。”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指节泛着白,手指箍着她的手指,箍得像要嵌进她肉里去。
她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半截。
“别怕。”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掌心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比手的温度高一些。
夏油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颧骨,那儿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下面细密的毛细血管。
“我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她的眼睛弯起来了,嘴角翘起,“本来想等到六十岁再给你的。”
夏油杰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颧骨上,停在那里,没有动。
“六十岁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们去住一个很小的院子。院子里要有一棵桂花树,一棵就够了,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树下放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我们在那里喝茶,下棋,我看书,你发呆。你发呆的时候我就拿桂花扔你,你每次都假装很生气,然后偷偷把桂花藏进口袋里。”
她笑了一下,像是真的看到了那个画面。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从领口里掏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指环。
指环从绳上解下来,放在他的掌心里。指环很轻,银质的,内壁刻着两个极小的字,他凑近了才看清——是他们的名字缩写,中间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心形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六十岁的礼物。”她说。 “院子是假的,桂花也是假的,但这个是真的。”
夏油杰把那枚银戒指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发红。
戒指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硌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张开,又合上,像鱼在水里张口呼吸一样,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听我说完。”她把手收回来,重新靠进他怀里。
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喉结下方,像一只小动物在找最暖和的地方。
“院子是假的,桂花是假的,但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六十岁的时候,我想和你一起看桂花,一起喝茶,一起发呆。不管那天来不来,我都已经想了很久了。想了很久很久。”
夏汐音停了一下,又咳了两声。
这次咳得很轻,像是不想惊动他,用手背捂住嘴,把咳嗽闷在了掌心里。
她的肩膀在轻轻地震动,震动的频率透过夏油杰的胸腔,传到他的心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很薄的鼓。
“如果我到不了六十岁,”她说。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他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那你就戴着这个戒指去。去那个院子里,去桂花树下,坐着,喝茶,发呆。替我看一看六十岁的样子。”
“还有悟……就拜托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夏油杰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看着两双交叠的手。他一字一顿,好像在开玩笑,“也许,悟更需要你?”
或许吧,夏汐音闭上眼睛, 默默地回复。
“爱情和友情同等重要, 不一定是我。”更重要的是,她已不再拥有时间。
夏汐音捂住肚子,猛地睁开眼,轻声道:
“来了。”
说罢, 血慢慢渗出,一点点洇开, 染红了和服的腰带。
腰带绣着白色的花,此刻,她们变成了深色,花瓣的边缘被浸透,慢慢凋零。
夏汐音靠在他的怀里, 头枕在他的肩窝, 呼吸越来越浅。
白皙的手举起,搭在他的手臂上,很冷,像针,隔着衣袖,直接刺入。
凭着最后的力气,她嘴唇微张,“……对不起,杰。”我不是故意想让你难过的。
她手指攥紧,扯着他的衣袖,让自己再接近一下这温暖的怀抱。
“……我……只是想再……抱一下你。”
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悬在空中,向后探去。
最后的最后,能和你在一起,真的太好了……
“啪”的一声,白皙的手坠落,砸在座椅上。
夏油杰低头看着她,目光不颤,不晃,像一潭被冻住的水,不再流淌。
但他的呼吸很重,胸腔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力度极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空气吸进肺里,而每一次呼气,要把肺里的空气挖出。
她腰部的血还在渗,和服吸收不了这么多的血。
多余的血滑下,沿着手臂向下淌,一滴又一滴,在石板路上画出红线,在他脚下蔓延,没有尽头。
是绷带,他想起来了。
最近家里的绷带每天都在减少,而她的腰比平常更细,绷带缠在了她的腰上。
绷带不是用来束腰,而是用来“兜”。
夏油杰伸出手,轻轻点在她的腰部。
很软,戳上去还在弹,是肠子……
“别动,汐音。”
分明面前的女人已经不能再开口,他依旧在自言自语,甚至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到了她,“你就该让悟自己来……我,带你走。”
怀里的女人很轻,轻到像抱着一捆被风吹干了的稻草,轻到他能清楚地数出她每一根肋骨的轮廓。
他抱得小心翼翼的,脚步放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在了再迈下一步,像是怕颠着她。
“汐音,我说去火葬场是认真的,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自从十年后的夏汐音来过一次,他对今天的情况早有预料。
两人一起进坟墓,不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当夏汐音从未来回来,讲述了几人在未来的事情。
其一,为什么她能活着,他知晓缘由。夏汐音帮助悟承受了未来的因果,那么,他也可以。
其二,为什么十年后的自己不会嫉妒,他始终想不通。
怎么会有人不会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在这些天内,他日思夜想,百思不得其解。
可现在,他知道了……
夏油杰低下头,端详她的脸。
睫毛还像以前那样长,密密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像她睡着时那样。
头发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帖在她的颧骨上,被血黏住了,他用指尖轻轻地、很轻很轻地拨开它们。
做完这一切,轻柔的吻坠落。
在额头轻轻一点,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用力,像一片落叶落在了水面上。
一秒,三秒,也许是五秒?
时间很长,足够一滴泪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落在她的眉心。
“汐音,我记得你说过……”夏油杰陷入了回忆,嘴里重复着她说过的话,“结婚还能再离,所以威胁你结婚根本没用。”
“可是我现在觉得,”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能和你同生共死,埋进同一座坟墓,是一件——”
他顿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了滚。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堵得很满很满,但他把它咽下去了。
“比结婚更幸福的事情。”
已死之人,再死一遍而已。
“悟一个人……”夏油杰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永远澄澈夺目,“也没问题。”
月时村的医院,全部是能人异士,也许拥有可以救活她的能力。
但在此之前……
夏油杰跨进医院,脚步突然一歪。
他的腰同样开始渗血,慢慢往外洇。
可夏油杰毫不在意,径直往三楼走去。他记得夏汐音说过,三楼走廊尽头办公室是特殊人员,专门处理他们这种人的伤。
走廊很长,白墙,白灯,白地砖,一切都白得发蓝,白得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冬天。
他的脚步声在这片白里显得格外沉重,鞋底刮着地砖,发出一种刺耳的、砂纸磨铁的声音。
在距门三步之外,左膝软了下去,像一根终于被烧断了的麻绳。
他单膝跪在了地砖上,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长很长的几秒。
夏油杰跪在那里,喘着气,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上的野兽。他的腰血流汩汩,衣摆染成了深黑色,沉甸甸地坠着,像浸满了墨的纸。
但他的右手始终没有松开。
夏汐音还在他怀里,好好的,完整的,和服上那些被血浸透了的花,依然安安静静地绽放。
他用了三秒钟喘气。
耗尽最后的力气,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抖,像风中最后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
他往前迈了最后一步,手指碰到了急诊室的门,慢慢推开。
“您好,急诊。”
在晕倒前最后一秒,白光刺入双眼,像一条奔腾的河。
夏油杰抱着她,跌进了光里。
*
当五条悟收到村长的通知,闯进病房时,灯是惨白的,照得每一寸空气都像结了霜。
视野内,两人手牵着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像两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人,死死攥着彼此仅有的那点温度。
他伸出手,盖住两人的手。
咒力在流淌,将两人的手死死箍住。
“很好笑吗……”五条悟低下头,看着嘴唇微微勾起的两人,“瞒着我,很好笑吗……杰,汐音……”
恰好,当他赶到时,是最后一缕月光和第一缕晨光交织的时刻。
视野内,他们笑着,像两个刚刚交换完秘密的孩子。
似乎世上所有的苦难加起来,都比不上最后一刻,掌心里慢慢凉下去的温度。
五条悟运行咒力,想要探寻两人身体的情况。
咒力裹在两人体外,好似撞上了一堵墙,严丝合缝紧闭着,禁止任何人闯入。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小伙子。”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五条悟支起身子,向门口望去。
村长先一步踏进病房,身后跟着两个孩子。
这两人他也十分熟悉,从小被夏汐音看着长大的宇智波白洁,另一个是在地牢里被带出来的女孩,似乎是叫米露。
宇智波白洁倚着墙,目光钉在地板上,不想抬头看五条悟一眼。
“潮汐逆行可以逆转因果,但它有一个前提条件,就是逆转的对象和自身匹配度越高,成功率越高。比如,你的好朋友,夏油杰。”他开口解释,余光瞥向床上呼吸渐浅的男人。
“行走在时间线上改变未来,因此,你的朋友活了下来。但你的情况不同,你的命格是箍住的,无法通过时间的逆行,改变结局。但……”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手,拳头死死砸在墙上。
鲜血沾染整个手掌,他懒得顾忌,转过身,不再开口。
见状,村长接着他的话说下去。
“潮汐逆行本就是命运的洪流,主人可以将自己化作锥子,将死亡的螺钉,从命运的木板上强行拧下,将两人的命运互换。这有一个大前提,两人的精神和□□匹配度必须是百分百,巧的是,你和夏汐音刚好符合。”
一旁的米露捧着书,坐在病床床沿,边打量两人,边翻书。
她抬起头,朝村长颔首,示意老人家休息。
书被摊开,怼在五条悟眼前。
“在两人出事后,白洁求助他的父亲。他父亲的挚友会一种治疗术——木遁,可以修复两人断成两截的身体,我和其他人去找来了大天使的呼吸,可是都没有用,他们醒不来。”
说着,米露伸出手,探向两人的鼻息。
很浅,尤其是夏汐音,很可能在他们眨眼的瞬间,她的气息就会彻底断掉。
“木遁和大天使的呼吸——他们可以救活人,但不可以给予人生机。汐音姐,她不是死于腰斩,而是死于交换命运,死亡的概念刻进了她的体内,而我们无能为力……”
她翻开书,手指指着重点,不顾五条悟越来越冰冷的眼神,继续念着:
“天命和人为,我简单解释一下。类似在圣经里,女人是男人的骨,所以汐音姐可以作为你的一部分,骗过命运本身。可人拥有选择的权利,去选择自己的爱人,而你的朋友属于后者。他在汐音姐生机断裂后,将自己的生机强行续上,所以,他们两个还留有一口气。”
前因后果串联后,五条悟直击问题核心。
“我能做些什么……”
米露嘴唇翕动,小声嗫嚅:“很遗憾,无能为力。在汐音姐这么做的时候,你们之间的联系就断了,等她的灵魂在时间河流里磨损,力量一旦耗尽,就……”
她咬紧牙关,最后的几个字,堵在肚腹,怎么也说不出来。
米露看向夏油杰,喃喃道:“而你的朋友,强行续了生机,且死志已存,恐怕最后的下场是……”
不等她说完,刺啦一声,五条悟从凳子上站起来。
他看向神色不同的三人,缓缓问道:“村里,还有能跨越时空的人吗,我想到一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时间的河流是温的,不像水,反而像流动的琥珀,裹着她漂流。
夏汐音分不清方向, 也分不清快慢,手脚轻轻一划, 就能荡出很远。
她轻叹一口气, 回想意识消失前的景象。
腰腹断成两截后,她没有立马咽气,意识尚存。
夏油杰的鼻息打在脖颈,甚至还有些痒。理所当然, 他的话夏汐音也听得一清二楚。
“看来你说的火葬场,是真啊?”她轻叹一口气, 看向时间的河流,忍不住调侃道, “现在好了,等我意识消散,咱俩都完蛋!”
越想越气, 她好不容易改变了夏油杰的命运, 让他脱离固定的轨迹。
结果呢,只多活了一年,就要和她一起躺坟墓了!
“同生共死吗……”夏汐音低声喃喃道,“确实比结婚要幸福。”
四周的光芒闪烁,为过往的世间蒙上纱布, 镀上一层金边, 她仔细瞧去,却辨识不清。
时间缓缓流淌,她不知道漂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又或许是一年。
她慢慢前行,突然,面前出现一道门。
这门很熟悉,门框上贴着一张贴纸。
一只麋鹿,是她去年圣诞节贴的,而这扇门是她家一楼客厅的门。
夏汐音推开了它。
客厅的光涌现,暖黄色,带着她熟悉的味道——空气清洁剂,还有炸鸡?
她走进门,木地板在她的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鞋也没有踩出印子,影子也没有落在墙上。她像一个闯入自己梦境的幽灵,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了两秒。
客厅很乱,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拆开的快递包装、翻到一半的书、一支笔帽不知所踪的水笔。
沙发靠垫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有一个掉在了地上,被一只脚踩过,印着一个模糊的灰印子。
夏汐音上前,看着茶几上的日历,回想起今天是哪天。
五条悟和夏油杰出现的日子。
恰好,那天公司老板要求她加班,而她走得太急,垃圾袋扎好了口,放在门前却忘了扔。
但现在,那些垃圾正在消失。
五条悟蹲在茶几旁,低着头,把外卖盒一个一个地叠起来,摞整齐,用一根橡皮筋捆住。
“杰,那家的主人很忙吗?家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动作很麻利,拾起快递盒,一手一个,捏扁了,对折,压进垃圾袋里。
“那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悟。”夏油杰倚在玄关,手里举着一把扫帚,柄朝上,帚头朝下,像举着一杆长枪。
他正用帚头去够门框上方的一个死角,那里积了一层灰,灰里还卡着一只扑棱蛾子的干尸。
“为了我们接下来的住宿问题,你还是好好干活吧。”
说完,夏油杰脚尖踮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使劲去够。
蛾子干尸从门框上落下来,打着旋飘到地上,他满意地收回了扫帚,然后发现地上还有一堆垃圾没扫。
夏汐音站在客厅中央,打量忙来忙去的男人,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们当时竟然有帮我打扫卫生吗?误会你俩了。”,又想说“别翻了那里有我的内衣”,还想说“垃圾我自己会扔的你们别动了”。
可最后,她一言未发。
夏汐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的,能透过去看见地板上的木纹。
猛地一挥拳,连空气的啸声都没有。
眼前的两人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她。
夏汐音站在他们中间,像一个被按了静音键的观众,看着一场关于自己的、无声的默剧。
五条悟忙完,直起腰,看向阳台的夏油杰,问道:“需要帮忙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第一次见夏油杰露出如此神情。
一脸无奈,简直是被眼前匪夷所思之事镇住。
他在发呆,对着缠在一起的内衣,裙子,裤子发呆。
衣服被风吹了一整天,袖子缠着袖子,裤腿缠着裤腿,像一群打架打累了抱在一起休息的章鱼。
“啊,这么处理女生的衣服,是不是不太好?”
夏油杰握衣杆的手越攥越紧,面色也逐渐狰狞。
“还行,家里衣服都是你处理。”夏汐音飘到阳台,调侃道,“嗯,杰你是知道的,我和悟比较懒。你审美又好,我俩只需要出钱,买衣服的事都交给你了。”
嘴上这么说,可夏油杰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哦不,死之前刚见过。
思及此,夏汐音忸怩着脖子,轻轻道歉:“对不起,辛苦你了,杰……”
在她垂眸,自言自语时,一股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辛苦。”
温和的声音响起,夏汐音猛地抬头,对上那澄清的眼眸。
夏油杰向她摆手,嘴角不自觉勾起。
“你能看见我!”夏汐音向前迈出一步,想扑进他的怀里。
滚烫的温度袭来,她却扑了一个空,穿过他的身体。
脚步渐缓,深深凿进地里。
“杰,你真的不要休息吗?”五条悟站在她刚刚的位置,眉骨一压,疑惑道。
原来如此,杰不是在回她话。
两人拿着衣杆,去够它们。
五条悟用力一抻,衣架“哗啦”一声整个掉了下来,连带着五六件衣服一起砸在了他头上。
衣服蒙住了脸,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两只手在脑袋上方胡乱抓挠,像一只被罩住了头的猫。
夏汐音看着他那个样子,弯下腰,笑得肩膀直抖。
笑声没有声音,可胸膛在震,像一台没有喇叭,但依然在振动的音箱。
“噗,哈哈哈!”夏油杰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把五条悟从衣服里摘出来。
五条悟从衣服堆里露出了脸,头发乱得像鸟窝,两颊被衣架蹭出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他看着夏油杰,死死盯着手里的衣服,忽然把手里的衣杆一转,朝杰的下盘扫了过去。
夏油杰跳开,落地的时候顺势用脚背把扫帚往下一压,把五条悟手里的衣杆踩住。
五条悟拽了两下没拽动,干脆松手,转身从墙角抄起另一把扫帚。他握着那把扫帚,像握着一根短棍,朝夏油杰的腰侧捅了过去。
以往发生这种事,夏汐音会给他们一人一拳。
可现在,她只是走来走去,看着两人打闹。
她绕着五条悟转了一圈,弯下腰,凑近了看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卷曲着,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睫毛尖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心好痒啊,想摸!
思及此,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吹了一下那排睫毛。
气流拂过他的眼睑,五条悟似乎感受到什么。
眼睛眨了一下,像有根羽毛蹭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继续专注地和杰对打。
“好像能感受到我!”夏汐音发现异常后,飘到夏油杰身侧。
手轻轻探出,指尖碰了碰他的眉尾,当然没有碰到,指尖穿过了他的皮肤,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雾。
可他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有蚊子飞过。
夏汐音确信,她的行为有影响力,只是不多。
眼眶有些热,她目睹着两人在家里打完,她轻轻拍了拍悟的头,又轻轻戳了戳杰的后背。
他们当然没有感觉到,只是在她拍悟的时候,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在杰的后背被戳的时候,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他挠了挠头,转过头去继续叠衣服了。
夏汐音看着悟和杰两个人背对着背,一个在书架前摆书,一个在阳台上叠衣服,他们的身影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影子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了很久的树,连根须都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时间缓缓流淌,五条悟忙完,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
咕噜咕噜,甜水灌进肚子,他感叹一声:“好喝!”
“悟,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喝。”
听闻,五条悟瘪瘪嘴:“说不定家里的主人,让我喝?”
声音虽大,却透露出心虚。
看来他知道,随便喝别人的可乐不对。
“没关系,你的话,想喝多少都行?”夏汐音坐在桌子上,支起脑袋,对他吹了一个口哨, “毕竟,你是我的亲亲老公啊!”
她只是仗着两人听不见,口嗨一下,顺带调戏良家妇男?
思及此,夏汐音晃荡着腿,哼起歌。
五条悟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眉眼。
恰好,无人看见那湛蓝的眼眸里,隐匿着什么。
夏汐音抬起手,看着逐渐虚化的手,她明白时间到了。
在消散的前一瞬,她跳下桌子,身体微微前倾。
吻落在他的唇角,轻轻一点。
她捧住五条悟的脸,思索一会儿,调侃着说:“其实,悟,我更喜欢你调皮捣蛋?你这么乖,又懂事,我反而有点不习惯?”
话音落下,夏汐音的身影化作泡沫,逸散在空中。
而在她消失后,五条悟将墨镜摘下,死死盯着眼前。
空无一人,没有咒力波动。
“杰,我有一个问题……”五条悟侧着头,望向一旁的挚友,表情严肃。
他抬起手,指尖点在嘴唇,轻轻碾磨。
“乖,是用来形容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很好,终于解释清楚,为什么185在第一章 态度那么恶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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