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变态


    秦方好睁开眼,全身轻飘飘的,很惬意。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一双腿却发软,整个人裹着被子卷成团滚到了床底。


    “嘶,好痛。”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地上去了。”詹皆明快步走进房间,把他抱回床上,掀开被子要查看他有没有受伤,语气紧张地问,“哪里痛?”


    秦方好觉得丢人:“也不是很痛。”


    他扯着睡衣睡裤不给看,詹皆明只得收手,忽然听他说:“你还挺能打的。”


    “嗯。”


    “练过吗?”


    “没有。”


    秦方好怀疑:“那怎么这么能打?”


    詹皆明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冷了点:“可能天生的。”


    “你家里人也很会打架吗?”


    “嗯。”


    “我还没见过他们。”秦方好多心思地补充,“我就随便一说,不是想见他们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秦方好眼神偷偷打量詹皆明的身材。


    已经完全是个男人了,比例完美,线条充满张力。昨晚打架时虽然凶戾,但抱他的动作又很轻柔,反差之下让他差点没把控住……


    “我昨晚应该没缠着你做什么吧?”


    秦方好记忆只到被抱上车,后面全断片。


    詹皆明不开口,用很深的眼神回视他。


    秦方好紧张地攥住被子,催促:“说话。”


    詹皆明说:“没有。”


    秦方好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他身体又没有疼的感觉。要是真做了什么,他说不定都下不来床。


    第二次,秦方好试着放慢动作下床,腿还是软,但至少没摔了。


    不知道那包厢里加的什么玩意儿,副作用这么大。


    关上洗手间的门,黏在背后那道深沉的目光终于消失。秦方好挤牙膏洗漱,冰凉的薄荷味碰到嘴里咬破的伤口,他直皱眉,加快刷牙速度。


    洗完脸挂毛巾时,余光瞥见了一条洗过的内裤。


    没记错的话,是他昨天穿的那条。


    谁脱的?


    他不记得自己脱了。


    ……


    餐桌上,秦方好拿叉子戳煎蛋,几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詹皆明把放凉的粥推给他:“好好,想说什么?”


    秦方好视线埋怨:“你脱我裤子了?”


    詹皆明往餐桌下瞥了一眼。


    秦方好抬脚踹:“别装傻,我说昨晚!”


    詹皆明抓住他脚往腿上摁:“你说很热。”


    “我说热你就脱?”


    “想让你舒服点。”


    秦方好脚心发痒,詹皆明的手已经往上,伸进裤腿摸到他脚踝,用五指圈量了一下。并且还有往上摸的趋势,指甲轻轻滑过他小腿肚皮肤,捏他那处饱满的一点肉。


    “吃早饭呢,你乱摸哪里!”


    秦方好气愤地摔开叉子。


    该死的,现在脚也收不回来,早知道就该狠心点踹下面。


    詹皆明淡声:“我吃好了。”


    “老变态!”秦方好骂他,“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我只比你大一岁。”


    “大一岁怎么了,你比我变态一百倍!”


    想到昨晚,詹皆明眉眼带点散漫笑意。


    不紧不慢地应:“是么?”


    腿上力道终于松开,秦方好把脚收回,老老实实揣进拖鞋里。他推开煎蛋,只能喝点没味道的粥,嘴里发疼,心里发苦。


    詹皆明离开餐桌,很快又回来。


    秦方好刚喝完粥,被他钳住下巴抬起脸。


    “张嘴。”


    秦方好看詹皆明手里举着沾了药的棉签,没挣扎地张开嘴。还怕他看不清,用舌尖顶着伤口处告诉他在哪里。


    棉签伸进.嘴里,轻轻在伤口表面擦拭两遍,再缓慢拿出。


    秦方好反应又迟一步:“你刚洗手了吧?”


    詹皆明捏他脸颊:“洗过。”


    “你怎么知道我嘴里破了的?”


    “看见的。”其实是舔出来的。


    秦方好没问出怎么看见的,就听詹皆明继续道:“我等下得出去一趟,你今天没有课,待在家不要乱跑,我会早点回来。”


    “别回来最好。”


    詹皆明又当没听见了,穿上挂在玄关的大衣:“午饭前会回来,有没有想吃的?我顺便去买新鲜食材。”


    “想好了发你消息。”


    秦方好打算再去睡个回笼觉,踩着拖鞋懒洋洋地往房间走。


    门啪嗒锁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方好摸过手机,才看见昨晚高旭发出的消息,他也不是能忍的性子,没顾及什么情面地敲字回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没关系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不要再约我出去就行


    然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秦方好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对高旭的初印象——性格和顾思齐有点像。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如果是顾思齐,绝对不可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所以,顾思齐顺利毕业回国了吗?


    有和方淮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还记得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吗?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小偷,抢走了本该属于方淮的一切?


    ……


    秦方好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远离繁华闹市区,开往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四周树木葱郁。车子经过一道又一道有人看守的门庭,那座灰白岩墙的偌大中式建筑才出现在眼前。


    詹皆明下车,佣人接了钥匙给他泊车,恭恭敬敬喊道:“詹先生。”


    “爷爷在吗?”


    “老先生在湖心岛钓鱼,码头备了停船,随时可以过去。”


    詹皆明绕过主楼,踩着石板路往西侧走。垂柳半掩,小船用纤绳系在木桩上,随水波轻轻飘荡,他踩上船,佣人立刻解了绳结,驱船前往湖心。


    岛上早有人在迎接。


    那人一身西服,耳朵里戴隐蔽的通讯设备,冲詹皆明颔首:“少爷。”


    詹皆明冷淡瞥他:“我说过别这么喊。”


    “好的,詹先生。”那人改口,一边引着詹皆明绕过水榭回廊,一边说,“老先生昨天还在念叨,说您好久没来了,他虽然当面不说,但还是念着您的。”


    詹皆明没应声。


    湖心泛雾,一位老人坐在深色柚木椅上,气定神闲抬着鱼竿。只穿一件薄衫,仿佛不怕冷似的,精神格外矍铄。


    詹皆明走上前:“爷爷。”


    詹统拨了下钓鱼线,转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面露点喜色:“终于来了。”


    茶炉煮着新茶,茶水沸沸滚着,浓烈的普洱香漫出。


    詹皆明取出一只白瓷杯,斟了茶水递过去:“嗯,最近忙。”


    詹统问:“忙什么?”


    “私事。”詹皆明抿了口茶,垂眼看细叶沉浮,扶着发烫的瓷杯不疾不徐问,“姚深是您手底下的吧?”


    詹统稀奇:“当初我要你来接替我的位子,你不肯,今天怎么想起管这些事了?”


    “打狗看主而已。”詹皆明漫不经心地笑,“手底下的人做错事,爷爷不打算管教的话,便由我来代劳了。”


    “他怎么惹你了?”詹统听出言下之意。


    詹皆明不愿再赘述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詹统招来人去查,并给出承诺:“既然敢招惹到你头上了,爷爷不会坐视不理。你知道的,爷爷还是希望你有天能回家——”


    “爷爷。”詹皆明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后厨备了菜,留下陪我吃顿午饭。”


    “不了,还有事。”


    “怎么?”一尾鱼咬了饵,詹统收线,直接挑明了问,“急着回去陪你那养起来的男孩儿吃午饭?”


    詹皆明冷下脸:“爷爷,你不要调查他。”


    “没查。”詹统睨他,“护的跟心肝一样,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还早。”


    “早?你不是等了人三年吗?难道和你挂在嘴边的不是同一个?”


    “是他。”詹皆明唇角弯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怕生。”


    “都是一家人怕什么?”詹统冷哼,“真算起来,我也是他爷爷吧?”


    “等时机合适了会带来给您看。”


    “这还差不多。”


    詹统还没来得及欣慰,詹皆明下一句话却是:“如果他愿意来。”


    “那要是不愿意呢?”


    “我不会强迫他。”


    詹皆明又一次看了眼表,看完片刻不缓地起身,是真要走了。


    “等等,把这几条鲫鱼带回去,可以炖汤给他喝。”詹统指着脚边的鱼桶,里面是他垂钓了一早上的成果,“还有,厨房今天蒸了糕点,一并带些回去给他当零嘴。”


    “那我替他谢谢爷爷。”


    詹皆明的身影穿过水榭回廊离开。


    詹统端起放凉的那杯茶一口一口喝,目光远眺湖面,思绪飘飘悠悠。


    他拿这个亲孙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二十年前,儿子儿媳被仇家所害,唯一带血缘关系的孙子流落在外。以一个他取的名字为线索,派手下的人找了一年又一年,愣是找不出来。


    要不是三年前詹皆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商界闯出名堂,他都快不抱希望了。


    还好收养詹皆明的那对夫妻没改过名字,也留下绣了名字的手帕当信物,不然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毕生夙愿。


    找不回詹皆明,他绝对无颜面下去见儿子儿媳,以及挚爱的妻子。


    詹统还记得三年前他找到詹皆明,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打算让他认祖归宗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


    “我喜欢的是男人,以后会和他结婚。”


    紧随其后的第二句才是——


    “如果您能接受再谈也不迟。”


    詹统人如其名,本质上挺传统的,一直没能接受这件事。


    詹皆明也不在意,一心埋头自己的事业,好像没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了。有时候詹统看他太忙太累,想出财出力帮帮他,收到的都是冷漠回绝。


    可詹皆明身边一直是独自一人,没见有什么亲密对象,詹统便以为这是搪塞他的借口。


    直到现在,詹皆明身边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男人,同吃同住,将他一颗心和一双眼都占据满。


    詹统这才相信了。


    血缘一脉相承,他知道自己亲孙子会有多固执。加上这三年明里暗里的对峙,他年岁渐长,再传统也慢慢接受了。


    说到底是詹统亏欠了詹皆明,是他想要詹皆明回到詹家。而詹皆明靠自己也照样事业有成,并不是非要认他这个爷爷不可。


    詹统想,和男人结婚就结婚吧。


    要是两个小的开心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让他当个证婚人。


    第52章 柠檬挞


    中午十二点出头,詹皆明赶回公寓。


    秦方好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看他,蹦出来两个字:“好饿。”


    詹皆明问:“你在做饭?”


    “煮了面条,但盐放太多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詹皆明走进厨房,伸手关火,“回来晚了,马上就做饭,你吃块糕点先填填肚子。”


    岛台上放的糕点用竹木漆盒装着,盒身精致,但没有明显的牌子。


    秦方好拨开小锁扣,拿掉盖子。


    漆盒三层叠放,每层中间有卡槽隔开,总共摆了六种口味的糕点。十二块糕点有不同的颜色和花纹,做工繁复,还温热地冒着香气。


    “这是哪家的?”秦方好咽了下口水,“以前没见过。”


    詹皆明擦干净手,捏了一块有梅花图案的糕点抵到他唇边:“尝尝,山楂糕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秦方好一口吞下,不小心含到了詹皆明手指。他沉浸在美味里没发现,咬着糕点含糊问:“好吃,哪里买的?”


    “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秦方好手指探向另一块草绿色的扇形糕点,却被摁住。


    詹皆明敲敲他额头:“只能吃一块,还要吃午饭。”


    “怎么还有鱼啊?你出去钓鱼了?和谁去的?”秦方好指着水桶,“这条鱼后背是金色的,是不是快不行了?你看都浮上来了。”


    詹皆明注意力刚被转移走,秦方好马上把糕点塞进嘴里。


    但偷吃的这块太甜。


    他不是很喜欢。


    那条金背鲫没什么问题,只是浮上来透透气。詹皆明把秦方好推出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他做了碗鲫鱼汤和几样时蔬青菜。


    秦方好端着米饭挑挑拣拣:“我没点这几样菜。”


    “你点的那些菜都太辣,嘴里伤口没痊愈前吃不了,等好了再做。”


    秦方好本打算随便对付几口,但那碗鲫鱼汤很鲜,肉质嫩。詹皆明给他挑过刺,怕还有细刺,让他抿化了再吞下去。


    “我想问你个事。”秦方好舀着奶白色的汤开口,“顾思齐回国了吗?”


    “还没有。”


    “那……那个谁呢?”秦方好不想提方淮。


    詹皆明却知道:“他也出国留学了。”


    “去的哪里?”


    “英国。”


    接下来的问题秦方好不用问也能猜到。


    两年已过,顾思齐还没从英国回来,也许就是和方淮成为朋友了。如果没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本来就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詹皆明出声:“好好,别想太多。”


    “没想,就是吃饱了。”-


    休息过一天,隔天课程表全满。


    秦方好刚进教室,高旭冲到他面前,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其他同学都被这架势惊到。


    秦方好皱眉:“什么意思?”


    “KTV的事对不起啊,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和你道歉。”


    “哦。”


    教室后排还有空位,秦方好面无表情往后走。


    高旭跟在他身边:“我给你转发的班群通知,你好像没看见。”


    “屏蔽了。”


    “那我再给你转发一遍。”高旭喋喋不休,“我们这学期有可以加学分的实践项目,你刚转专业过来,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我们可以一起组队,我之前有项目经验……”


    秦方好:“啧。”


    高旭闭嘴了。


    被詹皆明惯了这么些天,秦方好骨子里压抑着的骄纵重新往外冒。他又有了几分从前模样,挑剔吃穿用度,不必看人眼色,任何情绪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即,小少爷2.0版。


    一个人和一只书包就把后排座位全占了。


    高旭只能坐到前排,和两个女同学挤在一起。


    女同学很不给面子:“班长,你坐这儿干嘛?你平时不都坐前排刷脸的吗?”


    高旭转移话题:“哎,你们在看什么?”


    女同学把手机递给他看:“认识吗?英国新锐艺术家,是华人,最近要回国办展,还是从我们A大毕业的。”


    “叫什么名字?”


    “Oliver,中文名叫秦淮。”


    秦方好目光动了动。


    但高旭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有兴趣。


    他顺便又问了旁边的女同学:“那你又在看什么,笑成这样?”


    另一位女同学说:“磕我们学校的论坛古早cp,你不懂。”


    “什么奇奇怪怪的?”高旭听不得这么说。


    “神颜校草x娇气小少爷!你知道?”


    “……不知道。”


    高旭没插上话,倒是两位女同学聊美了。


    “翻遍全论坛连张小少爷的照片都没。”


    “那也不耽误啊,能被那么多人喊老婆,肯定很漂亮!”


    “看论坛里的评论以前应该是有个打架视频,但都被删光了……”


    “肯定是他老公让删的呗!这种男的盯老婆最狠了。恨不得把天天老婆锁在床上,让老婆眼里只有他一个!”


    秦方好目光再次动了动。


    “神颜校草?”高旭忽然问,“你们说的是詹皆明吧?詹皆明我知道啊,他是秦方好哥哥呢——”


    “真的吗?!”女同学双眼放光。


    她们上次没去KTV,并不知道这事。


    高旭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但已经来不及。


    两位女同学齐刷刷转头:“秦方好,你见过你嫂子吗?”


    “……”秦方好没法接话。


    “是不是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说着说着,女同学目光停住了,愣愣看着秦方好问,“和你还有点儿像?”


    另一位女同学马上捂住了她嘴。


    “你看我。”秦方好反手指了下自己不爽的脸,“像男的女的?”


    女同学被那微微上挑的眼睛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男的啊……”


    “哦。”那还敢乱叫老婆?!


    “但是你也很漂亮,穿女装应该会好看。”


    “?”谁他妈要穿女装了!


    看秦方好脸色太差,两位女同学把头转回去了,虚张声势地聊起上个话题。


    “我想去看这个展,你跟我一起去呗。”


    “这张特写给他拍的锁骨红痣也太涩了,不知道本人是不是和照片里一样清冷挂的。”


    ……


    老师开始上课,前排的讨论声逐渐低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秦淮Oliver”这个名字。


    页面跳出的照片里,果然是方淮那张温和中带点清冷风情的脸。他只改了姓,没更名,在华人艺术圈崭露头角,海内外都有不少粉丝,履历也看起来很完美。


    秦方好看着他今天发布在社交平台的最新动态走神,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Z:好好,今晚我迟点回家,会让司机过来接你,不用等我


    秦方好敲下“去哪里”三个字,犹豫几秒,又不耐烦地删掉了,改成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哦”。


    Z:这个时间不是在上课?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玩手机


    Z:不要趴在桌上玩,很伤眼睛


    “……”


    难道不应该让他好好上课吗。


    秦方好重新目光移回那条动态,方淮发了张照片,拍的是露出目的地的机票一角,还加了个很文艺的滤镜。


    文案上写:回国见朋友。


    一夜之间,A市迈入早春,街边的玉兰又长新茬。束束冒在枝头,白压压的。


    秦方好没感受到任何春天的气息,从教学楼出来,怕冷地缩了缩脖子。


    坐上车子,司机冲他喊:“小少爷”。


    秦方好眼皮一跳问:“哪里来的小少爷?”


    “是詹总让那么喊的。”司机恭敬道,“后面有干净的毯子和温牛奶,詹总都给您准备好了。眼药水是詹总吩咐我去买的,他让您不要忘了滴。”


    秦方好接过眼药水,随便挤了两滴,闭起眼睛懒懒靠着椅背,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你知道詹皆明今天去哪里了吗?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接我?”


    司机说的隐晦:“詹总去了城西。”


    “哦。”秦方好声音骤然闷下来。


    A市机场就坐落在城西。


    所以詹皆明是方淮口中那个朋友吗?


    司机询问:“小少爷,您想吃什么?詹总说吃过晚饭再送您回去。”


    “想吃火锅。”


    “小少爷,除了辣的。”


    “……又是詹皆明说的?”


    司机不吭声了,秦方好无意为难他,睁开眼瞥向车窗外。下一秒,忙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哒哒敲了两下:“去那家西餐厅。”


    西餐厅装潢风格变了很多,但招牌还是同一个。三年前的那个雨天,方淮和夏晴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在这家西餐厅用了餐。


    这次,侍应生在门口将秦方好拦住,尽职而得体地微笑道:“抱歉,我们今天不对其他客人开放营业——”


    西餐厅经理匆匆迎上前:“詹先生有私人包间,您这边请。”


    楼下车位停了A市独一无二的连号车牌,召示车主身份。门童早已与经理联系过,侍应生并不知情。


    整间西餐厅没有看见客人,古典乐的演奏也停了,只侍应生井然有序地穿梭来往,忙着布置玫瑰花和气球,显然是被谁包下来有其他用途。


    秦方好被经理领着上了小半层楼,随口问:“楼下在做什么?”


    经理道:“在为客人准备晚上的约会。”


    秦方好没什么特别感受。


    说不定又是豪门联姻的戏码,小辈单独约出来见一面,隔天家里就能开始准备订婚仪式。看似民主,实则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落地玻璃贯通一二两层,天色尚且亮着。


    私人包间内很安静,餐品上的也快。大概流程被特意精简过,前菜、主菜、甜点全都上完才花了不到一小时。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时,经理端上来一块柠檬挞。他愣了下说:“我没要这个。”


    特意没要的。


    “抱歉,如果您不想要,可以马上为您撤掉。”经理解释,“之前詹先生每次来,都会默认要这道甜品。所以即便不点单,我们也会送过来。”


    秦方好拿起甜品勺:“算了。”


    酸冲淡了甜,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经理又问:“那还需要再为您打包一块带走吗?”


    “嗯?”秦方好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这也是詹先生的习惯,离开时会打包一块柠檬挞带走。”


    “……”有这么喜欢吃吗?


    秦方好用餐巾压了下唇角,想起以前这间西餐厅对詹皆明的回复是无法提供外带餐点,现如今餐厅经理却要上赶着询问、反复核对这种细节。


    于是他说:“要打包一块带走。”


    楼下,包了整间西餐厅的客人姗姗来迟。


    虞醒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场地布置,而是招来侍应生问:“今天詹皆明也在?我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抱歉,詹先生用餐时不喜欢被打扰。”侍应生聪明了一回,拦下虞醒,“何况今天也不是他本人到场。”


    “不是本人?那还有谁能进他的包间?”


    不论谁都是得罪不起的角色,侍应生只能赔笑。


    虞醒不动声色,挑了靠近落地玻璃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对楼下停车位那辆连号迈巴赫,静静等候他想要的答案。


    傍晚落了一点雨,空气湿腻。


    西餐厅二层有电梯直通到楼下,司机撑着一柄黑伞,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


    紧接着从伞底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段雪白的脖子,细长的腿踩进车内,相比正装的商务,那人校园风格的穿着打扮稍显稚气。


    仅一瞬,在虞醒看清脸之前,秦方好坐进车内。


    第53章 止疼药


    七点。


    八点。


    快九点。


    詹皆明还没回来。


    秦方好捧着手机暗自生气。


    聊天框刷了十几遍都没新消息,手机绝对是坏了!不然几小时没见面就恨不得给他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怎么能克制的住?!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我晚上去了以前那家西餐厅吃饭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还打包了一块柠檬挞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几点回来吃


    这句不行,删掉重发。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吃不下,留给你


    秦方好主动发完三条消息,开始默默计时詹皆明要多久才会回复。但挂在墙上的时针滑过十点,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他都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床上了!


    秦方好想到沙发旁边柜子里的那瓶褪黑素,脖子上还挂个小熊眼罩就踩着拖鞋去找,可翻遍柜子也没看见。


    也许是在詹皆明床边。


    反正次卧从不上锁,秦方好推门进去,果然那看见那个白色药瓶摆在床头柜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走过去拿起,拧瓶盖时手心滑了一下,瓶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标签朝上。


    不是褪黑素,而是很常见的止疼类药品。


    秦方好捡起瓶子,手抖着把药片全部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十几片。


    这么一大瓶都被詹皆明吃完了。


    骗子……他哪里疼?


    秦方好很久没有这种焦躁的感受了,连睡衣都没换,裹了件外套就下楼。在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静静坐着,边吹冷风边等詹皆明的车子出现。


    这会儿已经要到十一点。


    街上行人渐少,路面积水把灯光拖出晃动的影子。


    “秦方好。”


    秦方好听见有人喊他,目光移了移,扫见那头黄毛便收回,懒得再多看一眼。


    成泽却主动晃过来,上次被揍出来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也忘了疼。


    一段时间没见,秦方好的那股骄纵更盛。


    冷白灯光落在他单薄的骨架上,给发梢尖也镀了层亮。长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正懒洋洋往下耷拉,多了些肉感的脸颊瞧着很软乎。但唇角抿着,没有多余表情。


    秦方好穿的还是贴身睡衣。


    虽然看起来和常服没太大区别,可当他坐下时,裤腿就会往上卷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成泽心痒难耐:“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坐在这装可爱呢?”


    秦方好扯出一个字:“滚。”


    他今晚没心情揍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你现在住这附近?”成泽估摸了一下这个地段的房租,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最近怎么样,找到工作没?”


    秦方好摸出手机看了眼,暂时还没有詹皆明的消息。


    成泽心中躁动,拿了烟出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这外套不是那个牌子的吗?怎么现在还穿上假货了?虚荣心可要不得。“


    “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秦方好睨他,“非要进医院才开心?”


    成泽点烟的动作一抖,挂上笑脸:“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抽一根?”


    这里是公共场合,赶不走成泽,只能秦方好走。可他并不打算走,而是取了只烟,拨火点燃,意味不明地问:“喜欢抽烟?”


    “你这外套到底真的假的?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成泽点头,没凭没据地猜测,“感觉你现在过得挺不错的,该不是被谁包了吧?大半夜坐这儿,是被赶出来了?”


    成泽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伸手想来摸一下那件外套材质。


    也许趁秦方好不注意,还能摸上他的腰。


    秦方好余光扫见,直接把那根点燃的烟摁到了成泽手背上。早知道这人会动手动脚,没想到这么按捺不住。


    成泽倒吸一口冷气:“我操!干什么?”


    “不是喜欢抽烟吗,我也用烟抽你一回。”


    说着,秦方好用力撵了两下烟头。成泽手背那块皮肤被烫的焦烂,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推开秦方好,可手刚举到半空,被紧紧抓住。


    那股力道大的快把他手腕给掐断。


    詹皆明表情冰冷,什么话都没说。


    视线居高临下,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疼疼疼!”


    成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知手更疼了,只是一味地哀嚎。


    秦方好丢开烟,詹皆明便也松手。


    他拉过秦方好的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湿巾给他擦:“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反正不是等你。”秦方好闷闷地回。


    见两人要走,成泽赶紧喊叫道:“我手断了!你们不许走!赔钱!”


    “……”秦方好收紧拳头。


    詹皆明喊:“好好。”


    “啧。”秦方好不耐烦地松开拳。


    詹皆明顺势扣紧他手指,揣进衣兜里。


    “想要赔偿和我的律师联系。”


    一张烫金名片丢到地上,被灯光映的有些刺目。成泽早认出詹皆明的身份,马上没骨气地将名片捡起来,演都不演了。


    电梯上,秦方好绷着脸不说话。


    “买烟了?”詹皆明主动询问,“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他的烟,谁叫他手欠。”


    “嗯。”


    詹皆明勾着秦方好拇指往掌心摁,没什么弧度的指甲陷进肉里,不痛不痒。秦方好总觉得他好像在默默用力,让那道指甲陷得更深。


    “你在干什么?”


    秦方好不自然地挣了一下。


    詹皆明重复:“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秦方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用烟烫你吧?”


    詹皆明没否认,淡声问:“可以么?”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还烫他,没抽他两下清醒清醒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有——”


    秦方好停住,“病”字卡半天骂不出来。


    他改口:“我烫他又不是奖励,你上赶着做什么?而且那是真的火星,会把手烫伤的。万一你手上留疤了多不好看……”


    詹皆明轻嗯:“我就想想。”


    电梯轿厢映出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影子虚虚重叠,比现实中更加亲密无间。


    秦方好耳尖一点点泛起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真的想到了不太好的画面。


    比如滴.蜡,如果使用的是特殊材质,应该不会很疼。


    耳边响起詹皆明的声音:“好好,你又在想什么?”


    秦方好喉咙发干:“在想你——”


    “想我什么?”


    “年纪越大玩的越花。”秦方好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骂他,“老变态!”


    詹皆明眼里没有笑意,抬手勾住秦方好脖子上那个小熊眼罩,轻轻往前扯。黑色的带子在纤细的脖颈上好像一条链子,勒出圈红痕,皮肤薄白,锁骨窝那颗红痣异常醒目。


    詹皆明忽问:“好好,眼罩有什么作用?”


    秦方好没耐心:“废话,当然是睡觉。”


    “对,睡觉的时候可以蒙好好的眼睛。”


    “……”秦方好觉得他们没在聊一个事。


    九楼到了,轿厢内的话题再深入一点,秦方好都要忍不住揍詹皆明。


    回到家,他重新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出来看见詹皆明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那个打包回来的柠檬挞。


    秦方好端着水杯,走过去倒水。


    詹皆明开口:“好好,才看见你的消息,不是不理你。”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是吗?”


    “……”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到餐桌对面坐下,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整晚才问出来:“你今天去了哪里?”


    “城西。”詹皆明的回答和司机一致。


    “去见了谁?”


    城西庄园那边出了些状况。


    早晨詹统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导致根骨骨折,今天刚在医院做完手术。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年轻时体格再好也不能不服老,术后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想到离开医院时詹统的念叨,詹皆明问:“好好想和我去见他一面吗?”


    秦方好回答却很干脆:“不见。”


    “他很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他。”


    秦方好垂着眼睫,一副不太高兴的神情。


    他连提到方淮名字都不想,别说去见他。


    “你不想那就不去。”詹皆明纵容着,“我下次不问这种话了。”


    秦方好想问詹皆明能不能也不要去见方淮,但他说不出来,只是猛猛喝了两口水,把话都憋进心里。


    却听詹皆明继续说:“我接下来两天都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吃饭到外面吃,如果不想出门,我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秦方好追问:“为什么不回来?”


    “那边走不开。”詹皆明抬起眼问,“好好会想我吗?”


    “不想。”


    詹皆明不置可否,很轻地勾了下唇。


    手中的水杯见底,秦方好没借口再坐着。


    他试探地说:“你的褪黑素给我吃两颗,我睡不着。”


    “吃完了,我明天让助理买了送回来。”詹皆明放下甜品勺,定定看着秦方好眼底的浅青,神情自若道,“要是经常睡不着我带你去看医生,不要靠吃药解决。”


    秦方好咬唇:“那你呢?”


    吃了大半瓶止疼药,到底是哪里疼?


    这些年有看过医生吗?


    为什么还要骗着他?


    “如果能抱着好好睡,我可以不用吃药。”


    秦方好神色认真:“我没在说失眠的事。”


    眼神对峙许久,詹皆明也只是说:“很晚了,好好你该去休息了。不要胡思乱想,不然真的会睡不着。”


    秦方好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生气地起身。


    詹皆明说:“药物我现在就可以停掉。”


    ——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但詹皆明不会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他不想让秦方好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


    第54章 睡个屁


    接下来两天,都是秦方好自己过的。


    詹皆明发的消息很少,但会来关心他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饭,前一晚是否失眠,仅寥寥几句,似乎真的很忙。


    秦方好吃得不好,睡的也不好,总忍不住去想詹皆明是不是跟方淮在一起,他们会做什么。这种恹恹的状态导致他厌恶学习,上课靠打游戏消磨时间,下课了拉上帽兜倒头就睡。


    课间,前排女同学低低的哭泣声传来,打搅了秦方好的睡眠。


    “哎呀,你别哭了。”朋友劝她,“一起看展不能说明什么,可能两人只是朋友。”


    “论坛上都扒出来了,詹皆明和秦淮以前是室友好吧!”


    听见这两个名字,秦方好彻底没了睡意。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帽兜底下露出,没睡醒的眼皮很深,定定看着前面。


    前排女同学还是上次两个,其中一个女生眼睛又红又肿,擦眼泪的纸巾在课桌上丢的乱七八糟。


    朋友还在劝:“那看大学室友的展不是更正常了吗?”


    “不正常!!”女生不听,举起手机罗列罪证,“这是秦淮回国那天晚上发的动态,明显是在约会啊!照片里有玫瑰花、蜡烛、西餐,不就是烛光晚餐吗?!”


    “你怎么知道对面就一定是詹皆明了,是别人也有可能啊。”


    “那今天詹皆明被拍到和秦淮一起看展总假不了吧?两人逛了半个多小时,一起离开的,后来秦淮上了詹皆明的车!”


    “论坛cp本来就不一定是真的嘛,两人连个同框照都没有,你别太真情实感。”


    “我心疼我们小少爷……”


    女生越说越伤心,眼看又要哭了。


    秦方好不记得她名字,喊:“同学?”


    女生一时忘了哭泣,转过头来。


    “你说的照片我能看一下吗?”


    “你看!”女生把手机戳到秦方好面前,左右滑动存在相册里的照片,“詹皆明不是你哥吗?你说他和秦淮是什么关系?”


    照片是有些模糊的偷拍视角,一张张连贯起来,能看出两人正在交谈什么。


    方淮笑眼弯弯,相比之下,詹皆明神情则有些漠然,但却很专注地盯着方淮在说话,一温一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秦方好脑袋空了一瞬,无法做出回答。


    这两天翻来覆去设想的场景被照片证实,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结了,寒意一点点从下往上攀升。


    女生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你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秦方好垂下眼,喉咙跟着发紧,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拎起书包往外走。


    “待会儿有课。”女生紧张道,“你去哪?”


    秦方好说:“出去走走。”-


    临南的春天比A市来得早。


    四月份,室外温度直逼三十摄氏度,傍晚天边连出晚霞,云层染着橘色。


    秦方好下了飞机,全身上下唯一带的行李是书包。这周末是清明节,他本来就计划飞临南一趟,只不过烦躁的心绪让计划提前了而已,他很需要换个城市走走。


    飞机落地时间已晚,秦方好在机场附近找了间酒店。


    办理入住时前台礼貌告知仅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他倒无所谓,扫了个充电宝上楼。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二十五。


    秦方好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崭新的洗漱用品和一次性床单。期间手机一直是免打扰模式,不用想也知道,司机肯定将他逃课的事告知了詹皆明,只是不知道是否影响了詹皆明的约会。


    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外卖比预估时间到的早,秦方好洗过澡,又订了晚餐,忙完后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放空的状态里,什么也不想干。


    门铃再次响起时,秦方好提起劲去开门。


    却措不及防,瞬间被一股力道摁到墙上,他后背碰到壁灯开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滚——”


    暴躁的字眼被吞进吻里。


    不能算吻,对方近乎是在凶残地啃咬。


    秦方好借着一点月色看清了那张脸。眉骨覆下浅影,五官在暗中更显得棱角分明,双眼冷着,藏住濒临失控的情绪。


    詹皆明低哑地喊了声:“好好。”


    秦方好暂时忘记抵抗,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衣襟上,下一秒便被詹皆明扼着颈脖带向前。


    詹皆明舌尖挑开他唇缝,挤进齿关,粗暴地交.缠,像缺氧般在他口中肆意掠夺。


    “别……”秦方好喉底溢出一连串稀碎模糊的呻.吟。


    除了亲吻时的水声,詹皆明没给出回应。


    秦方好喉结在詹皆明手掌底下艰难地滚动,每动一下都仿佛快要窒息。他双腿发软,腰被锢的很紧,下半身不轻不重贴着詹皆明。


    詹皆明靠近一点,贴的重。


    离远一点,贴的轻。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在互相.蹭。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真的晚餐外卖。


    秦方好有点被吓到,含糊不清地挤出字眼:“别……亲了。”


    詹皆明终于从秦方好唇上离开,但身体还压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亲吻他脖子,快要吻到锁骨窝时,被秦方好用力推开。


    “有完没完,澡都白洗了!”


    “好好。”詹皆明声音更低更哑,“你又想躲我吗?”


    “我躲哪里?!你不是追过来了吗?”


    秦方好气息不匀,实在没精力废话。他靠在墙上,胸膛起伏着,不仅唇畔湿润,一双眼睛里都是水光,更要命的是其他地方的反应。


    他推了推詹皆明:“别压着我,很重。”


    詹皆明伸手在墙壁摸索壁灯开关。


    秦方好却摁住他的手,喘道:“等一下。”


    詹皆明支起身子,卸掉了压在秦方好身上的大部分重量,但姿态还是圈禁式的,让秦方好无法离开他一点儿距离。


    “好好,来临南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秦方好心里委屈,“你去找方淮你说了吗?你吃止疼药你说了吗?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吗?”


    詹皆明忙道:“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房间安静无声,压抑的喘息声也重起来。


    詹皆明呼吸平稳,听起来全是秦方好自己在喘,越听越不对劲,越想收敛越控制不住。


    “好好,你很湿。”


    “?”


    秦方好眼睛微睁,上挑的眼睛里全是想弄死詹皆明的怨气。


    他生气地说:“那也是因为你!”


    詹皆明问:“因为我么?”


    “我说过不能有亲密接触!你一上来就又啃又亲的,我是个男的,退一万步来讲,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事已至此,都被看破了。


    秦方好懒得再装,伸手摁下壁灯开关。


    房间恢复明亮,暧昧气氛一扫而空。


    但詹皆明只是摸了摸秦方好的发梢,语气显得很正经:“我是在说你的头发很湿,得擦一擦,不然容易感冒。”


    秦方好本就红透的耳朵尖更红了。


    操!


    要不是打不过,他这会儿非得揍詹皆明。


    詹皆明拿过毛巾,没再说什么惹人生气的话,沉默地替秦方好擦头发。


    秦方好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意识到这件事多此一举,他说:“别擦了,我要再去洗个澡。”


    詹皆明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仿佛在借着这件事来分散情绪,自我剖白道:“好好,今天听司机说没在学校接到你,我还以为你又躲起来不愿意见我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下次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你怎么知道我来临南的?”


    “猜的,让助理查了相近时间点的航班乘客信息。”


    要不是没有事先得到航线审批,詹皆明直接乘私人飞机,还能更早地过来抓人。因为乘国内航班而延长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对他来说漫长无比。


    “酒店信息呢?”


    “查的消费记录,我认识这家连锁酒店的创办人。”


    秦方好问什么,詹皆明就答什么。


    那通委屈不是白闹的。


    詹皆明什么都愿意说,只要秦方好不再离开他身边。


    可秦方好只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就拿上毛巾去浴室洗澡。既不提方淮,也不提止疼药,好像真的不想听了一样。


    詹皆明无言地解下西装外套,铺好一次性床单,取回门口挂的晚餐外卖后皱起眉,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秦方好洗完澡,便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


    詹皆明拎着不知哪来的纸袋子,拿出新睡衣给他:“去换上。”


    “你带了助理过来?”


    “嗯。”


    “……”


    纸袋子里还有另一套睡衣。


    秦方好表情微妙:“你都带助理了,今晚有地方住的吧?”


    “没有,我今晚住这里。”


    秦方好气笑了,又问:“我外卖呢?”


    他的炸鸡、烧烤、披萨呢?!


    “晚上不要吃太油腻。”詹皆明淡声,“过来吃饭。”


    秦方好换掉睡衣,不高兴地坐回桌前吃了半碗饭。詹皆明还怕他吃不饱似的,不停给他添菜,看碗里的米饭一点没少,干脆上手用勺子给他喂。


    詹皆明哄他:“不要浪费,再吃一点。”


    秦方好竖中指:“浪费的到底是谁?”


    炸鸡、烧烤、披萨要集体控诉了。


    秦方好推开他手:“够了,吃不下。”


    “乖。”詹皆明短促地笑,“你每次这么说就是还能再吃下一点。”


    “……再废话你晚上滚出去睡。”


    给秦方好喂饱饭,詹皆明满意地去洗澡。秦方好关闭手机的免打扰模式,一连串消息和未接通话齐刷刷弹出来,他随便扫了两眼,点下清空。


    床头放着小熊眼罩,是詹皆明进浴室之前放下的。


    詹皆明匆匆赶来临南,却还怕他睡不着。


    秦方好表现的毫不在意,压着唇角滚到床上,来回滚了几个圈,哪知这一幕被刚走出浴室的詹皆明撞见。


    “好好?”


    秦方好一秒绷住:“别管,我消食。”


    “酒店的床很脏,不要乱滚。”


    “哦。”


    于是秦方好滚下床洗脸刷牙去了。


    这一晚,两人各睡半边床,隔条分界线。


    前半夜秦方好睡得还算不错,可到了后半夜,好几次都感到身体发凉。他忍着困意勉强拉下眼罩,见詹皆明撩开他衣服,借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方好一下清醒了:“大半夜你干嘛?”


    詹皆明把他衣服撩下来:“没什么。”


    “你趁我睡着占便宜?”


    “不是。”


    秦方好有点生气:“不睡就滚!”


    詹皆明亲了亲他唇角安抚:“不滚。”


    过了片刻,詹皆明大概想到了秦方好早些时候发的那通委屈,主动坦白道:“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过敏起红疹,不是占便宜。”


    “好好,你继续睡。”


    秦方好翻过身,耳尖发烫。


    心说,这还睡个屁。


    第55章 去扫墓


    秦方好醒的时候,枕边没有人。


    他半梦半醒解开纽扣,脱掉睡衣打算换衣服时,詹皆明举着手机刚谈完公事从阳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没挪开的意思。


    秦方好抿唇,抱着衣服去浴室换。


    衣服是助理今早新送过来的。


    白衬衫叠针织衫,还有一条牛仔裤,穿着看起来白净乖巧。


    倒很适合去见秦凌和方如昔。


    按照临南这边的习俗,扫墓需要在早上。


    秦方好没想让詹皆明跟着,可他偏偏寸步不离。神情冷峻地抱着两束盛开艳丽的鲜花,一身黑风衣,身形高挑,存在感极其强烈。


    而且比秦方好还轻车熟路。


    第三次走错道被拉回来时,秦方好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詹皆明微微垂下眼皮,轻声嗯。


    “什么时候?”


    “到了。”


    话题就这么中断,秦方好接过詹皆明怀里的鲜花,是两束四月催花的早栀子。花瓣蹭到秦方好下巴,留下一滴水珠,詹皆明伸手替他揩掉。


    秦方好下意识躲了躲。


    他不想在这里和詹皆明表现得太过亲昵。


    詹皆明收回手,捻着指腹那点湿,略抬起眼,但什么都没说。


    “爸爸妈妈,我是好好。”


    “我来看你们了。”


    在两句话说完的间隙里,詹皆明开口问:“好好,不介绍我吗?”


    “他是詹皆明,妈妈你见过,爸爸还是第一次见。”


    “叔叔好,我是好好男——”


    “朋友!”秦方好打断,“他是我朋友。”


    “好好。”詹皆明的温和褪去一些。


    “你不要说话了,去边上等我,我自己和他们说。”


    詹皆明在两座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离开。他走到一棵长青柏下,站的比树还笔直,目光不偏不倚盯着秦方好,远距离听不见说话声。


    期间秦方好和他有过一次视线交汇,但马上移开了。


    等结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耳尖很红。


    秦方好说:“回去了。”


    詹皆明:“嗯,我们下次再来。”


    秦方好没否认这句话里的主语。


    墓园在半山腰,沿石板路一阶阶下去,看起来漫长又遥远。


    秦方好从前是个懒散少爷,不喜欢会出汗的一切活动,刚爬上来已经烦了。这段时间少爷脾气被养回来,还能折腾的很。


    他鞋尖磨蹭两下路边碎石,詹皆明便问:“我背你?”


    荒山野外没什么人,也不存在面子一说。


    秦方好点点头:“等会儿到了山下把我放下来。”


    “好。”


    詹皆明的后背沉稳,秦方好整个人都很松散,下巴懒洋洋搁在他肩窝里,鼻尖偶尔会不经意间蹭到他后颈。


    秦方好被轻轻颠着,连打几个哈欠,再走一段路都要困了。


    詹皆明提醒:“好好,手别放开。”


    秦方好双手自然垂在詹皆明身前,没有交叠搂住他脖子,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出去。


    这会儿听见声音清醒了点:“好像快到了,放我下来吧。”


    “还有一小段路。”


    前方树枝茂密,挡住了转弯口,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迎面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民警却喊了声:“哎,是你!”


    秦方好迅速捕捉到一小段记忆。


    在那个寒风凛冽的除夕夜里,曾有位值班民警送饺子给他吃,还以为他要轻生而好言相劝了整晚。


    不曾想詹皆明会先开口:“嗯,是我。”


    秦方好默默把脸往他肩窝埋,不想被看见自己。


    民警的面部识别能力总是敏锐于常人,尤其詹皆明长相实在优越。


    他只是没想到詹皆明也会对他有印象:“有三年没见了吧,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


    “当初你那个反应可把我和同事们吓坏了,差点就要联系警医,好在水里捞上来的尸体不是你要找的人。”民警打开话匣,问,“所以怎么样,现在找到你要找的家人了吗?”


    詹皆明偏头,似有若无地在秦方好发顶吻了下。


    嗓音略微发沉:“找回来了。”


    民警看不见秦方好藏着的脸,没有多问:“找回来就好,过两天不是清明节吗,我来巡个山,以防有什么火情。”


    詹皆明颔首:“辛苦了。”


    秦方好不抬头,但也跟着说了句“辛苦了”。


    民警爽朗地笑了两声,和他们道别,反方向绕路上山。


    詹皆明又吻了下秦方好发顶:“好好怎么那么乖。”


    秦方好不乐意:“放我下来,很丢人。”


    “没剩下几步路了。”


    “……”


    扫完墓,快到正午。


    秦方好觉得热,脱掉针织衫,让詹皆明替他拿着。


    两人没马上回酒店,詹皆明示意助理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秦方好以为是要去吃午餐,没太关心目的地。


    可车窗外景致却越来越熟悉。


    詹皆明下车给他开车门:“带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以前住过的地方。”


    秦方好迟疑:“房子不是卖出去了吗?”


    正是因为当初房子转卖出去,他留在临南的那段日子才在隔壁租了个小房间,每天过得昏天黑地,不知日夜。


    “我又买回来了,那家人孩子今年要念高中,打算换套房子住。”


    修建了二十多年的楼房陈旧,但很干净,楼道里充满生活气息,饭点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传出来的饭菜香味,还有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


    詹皆明把钥匙交给秦方好,让他来开门。


    房子里格局没变过,仅两室一厅。木制地板有些开裂,零落摆着几件很有年代感的家具,墙角还画了量身高的铅笔线。


    詹皆明说:“那家人就住了三年多,以前房子里就有的家具没换过。”


    秦方好仿佛看见了方如昔和方淮住在这里的十多年。


    对于方淮,方如昔也给了能付出的所有。


    恨意、歉意,也许还有爱,情感太复杂,谁说得清呢?


    “你想装修成什么样的?这样我们下次来也有地方住。”


    秦方好摇头:“我不想住这里。”


    詹皆明应允他:“好,那就不动房子。”


    房子再次落锁,锁住了秦方好从未参与过的十几年时光。他内心意外地平静,拽了拽詹皆明衣角说:“我饿了。”


    小区门口正对的面馆营业中,墙角躺了只小橘猫在晒太阳。


    趁詹皆明去点单,秦方好蹲下身,自顾自和小橘猫玩了会儿。小橘猫很喜欢他,亲昵地用脑袋蹭他手掌,软绵绵地不停叫唤。


    “好好,洗手。”


    面馆门口有个小水池,詹皆明将秦方好拉走,打开水龙头给他洗手。


    秦方好悄悄说:“那只小猫很喜欢我。”


    詹皆明挑唇笑了:“谁不喜欢你。”


    秦方好很久之前来这家面馆吃过一次面,这次没在店里看见老奶奶,而是一位眉眼和奶奶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在照看。


    中年女人和詹皆明似乎很熟,对他们非常热情。不仅汤料给的足,还给他们送了好几样小吃,然后就转进后厨,没再打扰他们用餐。


    秦方好一直在加醋加辣,詹皆明直接把调料拿走了。


    秦方好哼了声,闷头吃面,不和他说话。


    不多时,面馆蹦蹦跳跳奔进来一个小女孩。那只小橘猫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小女孩打转,对冲它招手的秦方好视而不见。


    小女孩注意到秦方好的动作:“哥哥,这是我养的小猫。”


    秦方好嗯道:“你养的小猫很可爱。”


    一大一小视线接触上,两双眼睛都懵懵地瞪圆了。


    “哥哥,是你!我找到你了!”小女孩语气欣喜,一边点开电话手表,一边着急地去翻书包夹层找什么,“我要给那个哥哥打电话!”


    秦方好有点不太确定面前的小女孩是不是三年前除夕夜撞到他那个。


    临南虽然不大,但也没那么小。


    他难得来这么一次,还不停地遇见熟人。


    詹皆明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让两双眼睛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不用打电话,我就在这。”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先找到哥哥了呀?”


    “嗯,谢谢你。”


    “不对,是我要谢谢哥哥,我奶奶生病已经治好了哦。”


    詹皆明温声:“不客气。”


    秦方好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吃完面离开时,女人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见秦方好一直在逗小女孩怀里的小橘猫玩儿,甚至还起了把小橘猫送给他们俩的念头。


    詹皆明拒绝:“不用了,我们家有小猫。”


    秦方好看小女孩不舍的表情,应和他:“对,有小猫。”


    小女孩和她怀里的小橘猫都松了口气。


    詹皆明凑近秦方好耳边,压低音量:“小猫,要回家了,跟你的同伴说再见。”


    秦方好挠小橘猫下巴的手顿住,狠狠扫了詹皆明一眼。


    下午回A市乘的私人飞机。


    秦方好上去就睡觉,直到感觉眼罩被他蹭的往下掉,光线照到眼皮上,才慢慢有转醒的趋势。


    醒来前一秒,有道阴影遮掉光线,紧接着眼皮被微凉的唇亲了亲。


    秦方好睁开眼,盯着还没来得及离远的詹皆明看。


    詹皆明神情自若:“怎么了?”


    “谁让你亲我的。”


    “想亲。”


    秦方好耍性子:“我不想给你亲。”


    詹皆明挑眉:“那刚才怎么不睁眼。”


    “……还没醒。”就你长嘴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外加半小时车程,回到都会园已经很晚。


    詹皆明眉眼间有淡淡疲惫,手上还拎着秦方好的书包和一袋衣服,伸手摁电梯时摁在了数字8的按键上。


    以前秦方好还是秦家小少爷时,住的确实是八楼,可现在那是方淮的公寓了。


    “是九楼,电梯摁错了。”


    秦方好想要取消按键重新按。


    詹皆明却牵过他的手说:“没错,是八楼,我们回家。”


    第56章 送公寓


    从两天前得知方淮回国,詹皆明便让助理约他见一面。


    方淮应约了,约的地点却是他个人名义举办的艺术展上。这并不是适合谈公事的场合,何况还容易被媒体捕风捉影,可詹皆明只想尽快处理完公寓的事,不考虑等下一次。


    都会园的公寓是方淮回到秦家之后要的第一样礼物。


    公寓在他名下,这件事找秦项渊也没用。


    詹皆明从医院出来,立刻抵达约定地点。方淮却顾左右而言他,邀请詹皆明看他设计的那些精美浮华的装置艺术。


    “我不是来看展的。”


    方淮微微一笑:“看完展再聊正事不行吗?”


    艺术家并不是最清高的那批人,在大众娱乐化年代,艺术需要炒作。方淮显然很懂得这个道理,和常年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詹皆明站在一起,对他个人和这次展览都有好处。


    詹皆明耐心不多,也不想配合:“都会园那套公寓我势在必得,如果从你这走不通,我会继续给秦项渊施压。”


    说到底两人是亲父子,更是利益共同体。


    倘若秦项渊和巨渊出了问题,方淮不可能冷眼旁观。


    “詹学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得到这套公寓只是时间问题。”詹皆明没有接他话的意思,语气和表情都冷淡到极致,“利弊你自行权衡,时间拖得越久,我也会相应地收取些其他什么。”


    方淮笑容变了意味,有种装不下去的不甘。


    “詹皆明你知道吗,你越在乎秦方好,我就越恨他,越觉得我失去了太多。”


    詹皆明一语中的:“可你并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不能想得到吗?你现在这么优秀,想得到你是人之常情吧。就像那套公寓,我虽然不会去住,但要它在我名下才安心。”


    疯子。


    詹皆明不想和疯子说话,那个困住他三年的噩梦让他甚至不想听到这道声音。


    他抬腕看了眼表:“想通了来车上找我,我给你三分钟。”


    “不用等,我现在就跟你走。”


    既然詹皆明不留情面,方淮便要利用他施舍的最后一点价值。两人一同看展一同离开,只需略加编排,就是完美的炒作点。


    失去了那套公寓,他总得换回点什么-


    现在八楼这套公寓也是詹皆明的了。


    是他要还给好好的家。


    八楼和九楼虽然只一层楼区别,但两套公寓意义就是不一样。


    詹皆明许诺过,要给秦方好更好的。


    他们去了趟临南,期间由另一位助理负责搬家的事。


    助理按照对待紧急且重要工作的严谨程度,紧紧盯着搬家工人,全程没有被砸碎一个杯子,磕坏一样家具,完美复刻出了当初那套公寓的样子。


    “好好,这套公寓是送你的礼物。”


    “这次方淮回国,我从他手里买回来的,那天去见他就是为了公寓的事。”


    “他没有在这里住过,这是我们的家。”


    秦方好四处走了一圈,确实和从前一样。


    新买的三铺床没有搬下来,次卧也没有铺床,因为后来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主卧。


    秦方好走到床头柜旁,不死心地拉开抽屉看了眼,然后心死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套子和润滑液,也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复刻到这种程度大可不必:)


    詹皆明跟在他身后:“好好,我其实一直都——”


    秦方好拿出一盒套,看了眼保质期,却是最新生产的批次。


    詹皆明收住话,解释:“东西没变,所以之前该有的都有。”


    “这保质期也不是之前的啊?”


    “嗯,不能用过期的。”


    其实詹皆明并不知道这件事,东西都是助理贴心换掉的。


    为了把各种不同牌子和效果的东西买齐,助理亲自跑了不下三家便利店,包括几家成人用品店,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把詹皆明交代的这项工作做到不能更完美了。


    可这会儿秦方好拧着眉心,有点生气。


    那盒套在他手里来回抛了两次,然后被抓紧,朝詹皆明扑头盖脸丢了过去。


    詹皆明没有躲,尖锐的盒子一角砸在他额头,“啪嗒”掉到地上。


    很重、很沉闷的一声。


    詹皆明表情未变,问:“好好,还气吗?剩下的可以继续砸。如果不高兴,全都用来砸我也没关系。”


    “……”


    秦方好知道自己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撒完气反而有点心虚,盯着詹皆明隐隐发红的额角问:“疼不疼?干嘛不躲。”


    詹皆明说:“不疼。”


    秦方好闷闷不乐:“你准备这些会让我觉得,你带我来就是想做那种事。”


    “是想和你做。”詹皆明倒坦白,“但带你来不是为了那种事。”


    他走到秦方好身边,温声说:“只是想带你回家。”


    秦方好抬起眼睫看詹皆明。


    近距离看,额头那块皮肤好像更红了。


    詹皆明视线微微往下,也在看他,抿直唇线发问:“好好,可以亲一下吗?亲一下就不会疼了。”


    “……”秦方好无语,“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疼吗?”


    “现在有点。”


    秦方好犹豫两秒,耳尖发红,眼神飘忽着说:“低头。”


    但两人似乎都对对方的话有些误解。


    秦方好想的是亲一下詹皆明被砸到的额头意思意思得了,詹皆明却直接低头把唇贴了上来,手掌压着他后脑勺往前带。


    下一秒,把舌头也伸进来了。


    在他口腔内轻慢舔扫,含吮他的舌尖,磨他的齿关。


    唇齿生津,意犹未尽。


    詹皆明亲了快有三分钟才停,离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贴着秦方好唇角舔掉,舔完还不够,偏了下头就又想亲。


    秦方好推开他,自己舔了下发肿的唇感受:“你疼的是嘴吗?!”


    他的嘴才疼!


    詹皆明淡定地答:“不是。”


    秦方好刻薄道:“我刚才怎么不砸死你。”


    话虽这么说,秦方好却转去厨房,从冰箱找了冰袋出来,丢给詹皆明:“自己捂着,要是破相了别怪我。”


    “好。”


    詹皆明把冰袋抵到额头上捂着。


    秦方好想了会儿,又去找了张毛巾出来:“拿去垫在冰袋上。”


    “好。”


    “好好,你疼不疼?”詹皆明盯着他唇问,“刚才好像有点咬破了。”


    秦方好立刻提高音量:“我不疼!”


    要是说疼待会儿这人又亲上来了吧!!


    晚上怎么睡成了问题。


    毕竟在这套公寓里,两人后期都一起睡。


    每回做完,秦方好总耍赖这里疼哪里酸的,不让詹皆明离开,要他哄着睡才行。


    当时他的心理大概是詹皆明折腾了他,那他也要折腾詹皆明。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那么点他不愿意承认的黏人和撒娇。


    秦方好干脆把这个难题抛给詹皆明,早早洗漱完就上床睡觉。很快,被子另一侧被掀开,詹皆明自然不过地躺上了主卧的床,完全没有过问秦方好的自觉。


    秦方好摘下眼罩问:“你干嘛?”


    “睡觉。”


    “谁让你在这睡的?”


    詹皆明翻过身:“好好,我们昨天晚上不是一起睡了吗?”


    “那是特殊情况,而且——”秦方好刻意纠正这个说法,“而且那不叫一起睡,就是一起躺在床上而已。你去次卧铺床,别和我挤在一起。”


    “能不能先不去?我不挤你。”


    “不行。”


    詹皆明思索道:“今天背你下山,很累。”


    “我又不重,你不是背的很轻松吗?叫你放我下来你还不肯呢。”


    “今天被你砸了一下,很疼。”


    “……”


    一下不疼,一下有点疼,一下很疼的。


    嘴里能不能有半句实话了?!


    詹皆明长臂一捞,把秦方好揽进怀里。


    仅一句话就给他顺了毛:“好好,我不想再吃止疼药了。”


    第57章 好朋友


    次卧的床始终没能铺起来,秦方好默许了詹皆明上他的床,与此同时,那瓶剩下的止疼药数量确实没再少过。


    就是每次醒来,秦方好不知怎么总会滚到詹皆明怀里去。


    看着还是他越过中间那条边界线,主动滚过去投怀送抱的。


    天气渐热,两人换上薄睡衣,早上身体的反应都很明显,抱在一起容易擦枪走火。


    这让秦方好非常烦躁。


    詹皆明还当他是起床气,要抱更紧哄着。


    更烦了!!


    秦方好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去睡回笼觉。


    詹皆明已换上西装,手指搭在腕间系袖扣:“我去公司,你下午有课别忘了,早餐记得热过再吃。再睡一小时就起来,好吗?”


    睡觉倒没问题,只是早餐不能吃太晚,不然午餐又吃不下。


    他总担心秦方好会再犯胃病。


    秦方好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搭理。


    “好好?”詹皆明走到床边,“要不然你先起来,我喂过早饭再睡。”


    但喂早饭之前还包括刷牙洗脸等一系列麻烦事。


    有次秦方好同意了,结果就是詹皆明挺括的西装被他蹭的满是褶皱,领口沾上一点惨不忍睹的牙膏沫。出门前他不得已重新换了一套,还为此推迟了两个日程表上的会议。


    秦方好则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詹皆明抬手:“好好,乖点。”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不要用被子蒙着脸睡,头会晕。”


    “你到底走不走了?”


    “嗯。”


    走之前还不忘把被子给秦方好拉下来,看他露出脸睡才放心。


    秦方好睡了不到半小时,被门铃声给吵醒。第一下他没管,但门铃声锲而不舍,来人至少把门铃摁了十几下。


    秦方好睡意全无,过去开门。


    在看清来人前,对方直接把他拉进怀里:“好儿!!我想死你了!!”


    秦方好一愣,忘了挣扎。


    顾思齐马上贴心地放开他,眼圈有点红:“你真狠心啊,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多想你吗?连个回国的盼头都没有!”


    “你不是……”


    不是应该和方淮成为好朋友了吗?


    就像秦项渊和夏晴,无论之前对他的感情多么深厚,在原书影响下都会坚定地选择方淮而不是他。


    顾思齐大大方方换鞋进门:“不是什么?”


    “我不是……”


    “我们是好朋友,这跟你是不是秦家的小孩儿又有什么关系了?”顾思齐把秦方好想说的话猜了八九分,轻轻弹他额头,“怎么一根筋呢?!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揍你一顿。”


    顾思齐没什么变化,对秦方好毫无保留。


    也毫无保留地把他家当自己家。


    顾思齐到沙发坐下,挑了橘子剥:“傻站着干嘛?你刚睡醒啊?校草不在家吧?”


    “他不在家。”秦方好回神,“我去洗脸换衣服。”


    等秦方好洗漱完出来,顾思齐已经吃了三个橘子,还记得给他留:“好好这个甜,我剥开尝了一半,剩下的给你吃。”


    “嗯。”


    秦方好边回消息,边把蔬菜卷和牛奶粥放进微波炉加热。


    Z:起来吃早饭了吗?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热


    Z:今天准备的不多,要都吃完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哦


    随着微波炉温度升高,食物香味一点点释放出来。


    顾思齐从客厅拐进厨房,夸张地嗅了嗅:“你热什么这么香?”


    秦方好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谁吃那玩意儿。”


    毕竟吃早餐意味着要早起。


    每天起来都午饭点了,不如不吃。


    “我下飞机直接过来找你的,行李还在楼下呢。”顾思齐到餐桌落座,看秦方好面前精致的早餐,默默干咽两下,“你这早饭好香啊,我在国外都快吃吐了。”


    秦方好把手里的筷子给他:“那给你吃。”


    “这不太好吧,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每天吃这些很腻,还有面包可以吃。”


    “那我吃了?”


    “少废话。”


    顾思齐不再推辞,接过筷子,拿手机拍了个照就开始狼吞虎咽。


    “现在国内冷冻速食都做这么好了?吃起来怪新鲜的,这完全没有蔬菜味,是不是专门给那些不爱吃蔬菜的小孩研发的?”


    秦方好咬着面包说:“不知道。”


    早点是詹皆明每天变着花样起来现做的,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要给秦方好喂点蔬菜。除了蔬菜卷,还有蔬菜粥、蔬菜饼、蔬菜面、蔬菜汁等等。


    家里的小孩不爱吃蔬菜。


    只能骗着让吃点。


    顾思齐五分钟就吃完了早餐,他没吃太饱,还问秦方好要了两片面包:“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点,你家还有吗?”


    “没了,明天有。”


    “那我明天来你家蹭早饭?”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看情况。”


    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趁顾思齐没注意,秦方好拍了张空碟子的照片,然后回消息。


    Z:吃完拍照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图片]


    Z:筷子怎么放在右手边?


    好端端坏起来了:?


    照片里,顾思齐吃的一点没剩,筷子整齐摆在碟子右边。


    可秦方好的惯用手是左手。


    好端端坏起来了:筷子刚才碰掉了


    Z:好


    顾思齐忽地凑近问:“好儿,你之前那个微信号还用不?”


    “不用了,手机坏了,登不上去。”


    “那我这三年给你发的消息都喂狗了。”顾思齐加上他新微信,连连摇头道,“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真心人。以诚待人,收获的却是冷漠!”


    “……吃你的橘子去。”


    顾思齐坐回客厅,手摸进茶几底下找投影遥控器,想饭后和秦方好打把游戏。这次他也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顺手抽出来一看——???


    之前来摸出的还是书呢!


    几年过去怎么就变成套了?!


    恶俗!!!


    顾思齐当着秦方好的面,把东西丢到茶几上:“操,你俩这过分了吧?这沙发还能坐人吗?你们家还有干净的地方吗?”


    “怎么不能坐?”秦方好脸颊发烫,把东西揣进兜里,“不是没拆过包装吗?少污蔑人。”


    他原以为只床头柜有一抽屉。


    没想到家里哪个角落都有可能开出新的。


    “还打不打游戏了?”


    “打!”


    从前买的游戏卡碟,两人一直没机会坐下来打到最后一关。


    长大后总有太多事情,无法让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心无旁骛地挑个假期下午把游戏玩通关。他们需要面对的不再是游戏里的关卡,而是现实里棘手的难题。


    顾思齐开口:“好好,商量个事呗。”


    “你说。”


    “下次别再突然断联成不?”顾思齐盯着屏幕,流畅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没看秦方好说,“除了校草想你,我也很想你。”


    秦方好抿抿唇:“知道了。”


    顾思齐正经不过两秒,马上气愤道:“还是我之前发清明节祝福,顺嘴问了句你的消息,校草才告诉我找到你了的!我要不主动问他都不说!”


    秦方好抓错重点:“清明节祝福?”


    “这你别管,是个节日就成。”


    妇女节他也送祝福啊。


    又不是非得祝福詹皆明。


    祝福天,祝福地,祝福我的妈你的爸,祝福祖国的大好河山和你我她他!


    顾思齐道:“要不是得赶论文,我清明节那天就回来找你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秦方好问,“你还在英国上学?”


    “是啊,想不到吧?现在还给我读上博了。我也不喜欢上学,就是喜欢在学校待着,不用应付圈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所以我感觉校草真挺厉害的,好好你眼光不错——”


    “我赢了!!”


    “嗯,你赢了。”


    顾思齐丢开游戏手柄,表情激动:“好儿,几年不见你技术退步了啊!”


    秦方好附和道:“手生了。”


    “难得打赢你一次,得拍个照纪念一下。”


    秦方好以为顾思齐是要拍投影的游戏胜利画面,侧了侧身子给他拍,没想到顾思齐掏出手机,把他拉到身边,翻转出了自拍镜头。


    镜头里,秦方好还在发懵。


    顾思齐伸手掐着他长了点肉的脸颊,扬起笑脸。


    “好好,笑一个。”


    “……”


    秦方好勉强扯了下唇角,顾思齐摁下快门捕捉眼前画面。曾经这样拍合照的两个小孩都长大了,但神情别无二致,一个笑的没心没肺,一个表情不耐烦却会乖乖配合。


    顾思齐满意地收起手机:“好好,其实当年你生日我有回国。”


    秦方好看向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天A市暴雨,航班延误。


    等顾思齐赶回都会园已经是二十一号中午,他拉着行李箱,戴了副墨镜,等门被拉开就是一个洋了吧唧的英文单词:“Surprise!”


    没想到门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方淮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哥们儿你谁?我好好呢?”顾思齐迈进门,四处转了一圈,边转悠边嚷,“好儿?好好?秦方好?快出来迎接你爹?”


    方淮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顾思齐摘了墨镜,在主卧门口站定,笑嘻嘻冲里面问:“你是不是跟校草还躺床上呢?我要推门咯?看见什么我可不管——”


    “秦方好不在。”


    方淮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出荒诞的闹剧。


    顾思齐转头问:“他不在能去哪儿?回别墅了吗?”


    “我才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不在,那詹皆明呢?”顾思齐抬手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好好!秦方好?!”


    没有人回应。


    方淮说:“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哥们儿,你来打扫卫生的啊?讲话这么好笑。”


    顾思齐打不通秦方好的电话,转而给詹皆明打。对面一直在通话忙音中,打出去七八个才被接了一个。


    他问:“你们公寓里有个神经病知道不?”


    詹皆明音色听起来很疲惫:“嗯。”


    “那好好呢?”


    “在找。”


    顾思齐皱眉:“在找什么意思?他丢了?”


    “联系不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顾思齐气得踹了一脚墙,“我出国三个月不到,就有人敢欺负他?詹皆明你怎么照顾的人啊?”


    沉默良久,詹皆明说:“抱歉。”


    顾思齐不想听这个,把电话给挂了。


    看两个人差点为秦方好吵架,方淮冷笑:“既然你是秦方好朋友,那麻烦你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搬走,不然我会找人来处理掉。”


    顾思齐转头,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方淮。


    “需要我再说清楚点吗?”方淮又复述一遍,“秦方好是被抱错的孩子,我才是秦家真正的少爷。”


    “去你的秦家!就算是你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那又怎么了?”顾思齐完全在气头上,揪住方淮衣领,手上青筋都起来了,“公寓里的东西你要是敢给我处理了,看我不他妈找人处理你!”


    方淮脸色苍白,猛烈咳嗽起来。


    “少爷了不起啊?谁还不是个少爷了。”顾思齐撒手,嗤笑道,“你去问问秦项渊,舍不舍得因为你和我们家闹掰?”


    方淮扶着墙,弯腰咳得更加厉害。


    顾思齐不管不顾地摔门离开。


    ……


    然而此刻说出这件事,顾思齐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但你不是失联了吗,没给你过上生日就回英国了,只能问校草你的消息。”


    秦方好低声说:“对不起。”


    “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吧?”顾思齐揉了下他脑袋,轻叹一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和詹皆明,没早点把你找回来。”


    “对不起,好好。”


    第58章 眼药水


    顾思齐的公寓早联系阿姨来打扫过,他下午回去补觉,打算睡饱了再感受一番国内的夜生活,要秦方好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楼下,迈巴赫静静等候。


    坐进车里,秦方好自觉道:“顾思齐今天回国找我了。”


    詹皆明反应平静,像是意料之中。


    四月份得知的消息,能拖一个多月才回国也是这人极限了。


    “我们晚上出去玩,你不用接我下课。”


    “位置发我,不许喝酒打架,要回家我来接,能答应吗?”


    “可以。”


    “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谁欺负我啊,我打——”秦方好不说了。


    詹皆明却允许:“这种情况可以出手。”


    “哦。”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餐,初夏太阳光线不弱,詹皆明撑着伞送秦方好进教学楼才走。


    下午的课是法制史,枯燥无聊。


    秦方好正昏昏欲睡时,教室后门蹿进来一个人影,拎掉他书包坐下。


    顾思齐脸上架一副银丝边眼镜,手上一个笔电。也不说话,坐下就开始敲键盘,凝重的表情和早上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秦方好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什么打扮?跟书呆子一样。”


    “我现在就是啊。”顾思齐满脸被学业折磨的怨念,“我的眼睛和心灵都是学坏掉的。”


    秦方好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有度数的眼镜,而不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你怎么找到我的?”


    “楼下大屏不都写了哪个班在哪个教室上课嘛。”顾思齐啧道,“几年没回来设施更完善了,校董会收了校草不少钱吧?我看之前合照他站中间,其他人都得往后排排。”


    刚提到詹皆明,顾思齐就收到他消息。


    Z:晚上不要带好好去太乱的地方


    顾思齐:国内哪有太乱的地方,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顾思齐:以前十几年不都是我看着他的吗,也长这么大了对不对


    怎么感觉有点茶。


    顾思齐紧急撤回这条消息。


    詹皆明早已看见,回复冷淡。


    Z:嗯


    顾思齐: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哭]


    顾思齐: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结婚请我,早生贵子[玫瑰]


    Z:嗯


    顾思齐放下手机发愁:“好好,你晚上回去记得哄哄校草。”


    “干嘛要我哄他?”反过来差不多。


    “我说错话了。”顾思齐老实交代,“大概是说了你有没有他都行的话?”


    秦方好眼睛睁圆,骂他:“你要死啊?”


    两人一直废话到下课。


    秦方好没认真听课,顾思齐没赶完作业。


    课间,秦方好去洗手间,顺便放松眼睛。


    高旭见班级里来了张生面孔,凑到顾思齐面前问:“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是来旁听的吗?”


    “不啊,我陪好好上课。”


    “你们是朋友?”


    “看不出来?”顾思齐古怪瞥他一眼。


    “没,就是感觉好好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走得近。”


    “等会儿,你喊他啥?”顾思齐乐了,笑趴在课桌上,“你知道他有对象了不?他对象占有欲特强。别人多看他两眼都不行,谁给你胆子这么喊——”


    秦方好过来踹了他一脚:“顾思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捍卫校草的爱情,也是对我说错话的弥补!”


    高旭在旁边红着脸发窘。


    秦方好不留情面:“班长,你也别乱喊。”


    高旭连连点头:“知道了,下次不喊了。”


    下午课程结束,顾思齐撺掇秦方好去吃了顿火锅,等吃饱喝足才开车到了间酒吧。酒吧正进入营业时段不久,客流却很大,拥挤嘈杂到缺氧。


    侍应生亲自领他们到卡座,递上酒单。


    顾思齐介绍道:“还记得卓然不?这他开的酒吧。他非得让我带你过来玩,你就是喝不了酒,不然随便点,他都免单。”


    秦方好问:“他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


    “我朋友圈看见的。”


    顾思齐解锁了手机让秦方好自己看——


    文案:回国好幸福^^


    配图一:蔬菜卷和牛奶粥


    配图二:掐脸合照


    底下评论里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卓然:好哥??今夕是何年?


    卓然:来我酒吧玩!今晚全场消费由卓公子买单!


    姚成玉:这么掐脸会不会很疼啊?


    ……


    傻x:谁教你这么发朋友圈的


    傻x: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秦方好点了点备注:“这谁?”


    顾思齐敷衍:“就一讨厌鬼,之前把我阴惨了。”


    “怎么阴的?”


    “穿女装。”顾思齐不想聊这个话题,“好好,给你点一杯柳橙苏打行吗?”


    “行。”


    不消片刻,酒水上桌,卓然也到了。


    “好哥!”他一眼锁定秦方好,激动地原地踱步。


    卓然身后还跟了个人,清秀白净,挡眼睛的刘海撩上去,看着文质彬彬。


    “好哥。”姚成玉笑意腼腆。


    对上他的视线,秦方好微微发愣。


    卓然和顾思齐都很能喝,坐到一块儿玩骰子,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相反,秦方好和姚成玉相当安静,谁也不想触及某个话题。


    姚成玉坐立难安,特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才开口:“其实我一直很自责,那天遇到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方好道:“你又没说假话。”


    “可是我转述的那些只是我所听说的,你那时候情绪不好,我不该这么直白地告诉你詹皆明和林小姐的事。”


    秦方好垂下眼睫,盯着杯壁冒出的一个个小气泡。


    “所以后来解释开了吗?我很怕给你们造成误会和困扰。”


    “跟你没关系。”


    秦方好知道,归根究底是他那时太害怕、太在意。


    就算没有姚成玉的话,他也不敢去找詹皆明了。他已经失去一切,好像躲起来不面对,就能不失去最重要的。


    詹皆明是最重要的。


    秦方好把杯子里的柳橙苏打喝完,推推顾思齐,跟他说自己想走了。


    顾思齐看一眼时间:“十点夜场才开始呢,你要回家睡觉?”


    秦方好小声咕哝:“可是我很困。”


    “那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发消息了,他会来接我。”


    “谁?”卓然醉意上头地追问,“好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等嫂子来接啊?我能跟你出去远远看一眼不?”


    顾思齐倒在沙发上狂笑:“你要真看见了,估计得吓清醒。”


    “那不能吧,好哥长成这样子,嫂子能不漂亮?”


    姚成玉酒量显然也很一般,脸颊发红,拘谨地跟着傻笑。


    “……”秦方好手揣兜里,冷酷地走了。


    跟这群醉鬼扯不清楚。


    他自己知道詹皆明多好看就行。


    迈巴赫早在停车场等候,只比顾思齐的车晚到一点,转个弯就能绕到酒吧门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迎秦方好上车。


    詹皆明放下平板,气息拂近。


    秦方好不躲:“都说了没喝酒。”


    “嗯。”


    “也没打架。”


    “很乖。”


    詹皆明抬起指腹,揩过秦方好脸颊,反复几遍,白白软软的皮肤透出粉色:“今天没有吃早饭,明天多吃一点。”


    “吃了的。”秦方好稍加反应,“你看见顾思齐朋友圈了?”


    “看见了。”


    詹皆明现在几乎不看朋友圈,只是会习惯性点一下秦方好的朋友圈看有没有更新,或者是不是屏蔽了他。也许因为今天刚和顾思齐发过消息,又想到他和秦方好待在一起,才顺手点进去看了眼。


    “他不仅吃了我给你准备的早饭,还掐了你的脸。”


    “我吃了面包。”秦方好心虚,“你别那么小气嘛,就吃了顿早饭而已。”


    詹皆明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什么?”


    车厢内光线温和,平板还亮着,屏幕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秦方好盯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顾思齐近视了,戴眼镜的样子好傻。你每天长时间看屏幕会近视吗?”


    “还好。”


    秦方好从兜里翻出一瓶眼药水,是上次詹皆明嘱咐司机给他买的。他已经滴了小半瓶,对缓解眼疲劳很有作用。


    “你把头抬起来,眼睛不要动。”


    詹皆明往后仰靠到座椅背上,落在他眉眼之间的光线忽然变得冷感起来,优越的骨相把五官锋利感加深。


    这个姿势让他脖颈完全舒展开,下颌连到喉结,一道随着呼吸频率细微伏动。


    秦方好尽量专注于那双眼睛。


    眼药水滴下去那刻,詹皆明却动了动,水滴擦着他眼尾滑落。


    “你别乱动。”


    “嗯。”


    第二滴眼也没滴进去,詹皆明还是动了。


    秦方好喉咙发干,没耐心:“你自己来。”


    “好好,我看不见。”詹皆明将秦方好面对面抱到腿上,掌根分开他双腿固定住。而后不紧不慢掀起眼,喉结滚了下说,“你这样再试一遍好不好?”


    “……最后一遍。”


    “嗯。”


    詹皆明终于没再动了,眼药水顺利滴进去。长而密的眼睫覆住瞳孔,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眼窝很深,鼻梁高挺。


    秦方好心慌舔了下唇。


    他一只手还撑着詹皆明肩膀,很慢很慢地,一点点靠近。


    倏地,那双眼睛睁开。


    视线从下往上扫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詹皆明举起从秦方好兜里摸出的东西,有点冷地发问:“好好,买这个做什么?”


    秦方好慌张地去摸兜。


    早上那盒被顾思齐发现的套,现在到了詹皆明手中。


    “这不是你买的吗?放在客厅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而且这是你的型号,也没什么人能用吧,你急什么?”


    詹皆明低低笑一声,把东西放进储物格。


    “你放这干嘛?”秦方好摁住他手。


    “这辆车只有你能坐。”


    秦方好耳尖发烫:“我不是说过不在外面做吗?”


    “我记得,但好好,车里也算外面么?”詹皆明拉过他手,放到唇边亲吻,那双眼睛带着晦暗的湿意,直勾勾看他,“这辆车是买给你的,后排只有我和你坐过,很干净。”


    秦方好说不过:“你爱放哪放哪。”


    詹皆明稍稍坐直身体:“好好,继续。”


    “什么?”


    “你刚没做完的事。”詹皆明问,“要换我来主动么?”


    秦方好无语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一秒,詹皆明直接堵上了他的唇。


    车子停了,挡板将后排隔成密闭空间。在未收到指令前,司机都会在驾驶位待命,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后排正发生着什么。


    秦方好伏在詹皆明身上,喘不过气地攥紧他领带。


    温莎结被扯开,领带沿手指滑落,像是缠在了秦方好细白的手腕上。丝缎触感冰凉,与细腻皮肤间的摩擦力太小,缓慢而柔软地往下滑落。


    怕领带掉到座位底下,秦方好收紧手指,让领带又绕了几圈。


    “好好,真想用领带把你绑起来。”詹皆明紧贴他耳朵,呼吸沉重,“要试试么?”


    秦方好无精打采,不解风情。


    只是一味抿紧他发疼的唇说:“我想把领带塞你嘴里,要试试吗?”


    第59章 纸戒指


    这次回国,顾思齐只呆几天,他白天都和秦方好腻在一起,晚上才舍得下楼回去睡觉。


    詹皆明面上不显,却会在顾思齐走后把秦方好拉过来亲个遍,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掉别的气味。


    秦方好心情好了会配合地给亲几下,心情差了则会一脸不耐烦。


    他不懂。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喜欢接吻的人!


    以至于送走顾思齐,两人都松了口气。


    秦方好着手准备期末考,半路转专业的缘故,复习并不轻松。


    在家学不进去,又懒得抢座位去图书馆,詹皆明便提议带他去公司办公室学,多提几次,秦方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慢吞吞收拾书包跟他出门。


    考前什么都好玩,秦方好正沉迷于一款小游戏,不仅坐在车上玩,下车还要玩。


    詹皆明忍不住提醒:“好好,要看路。”


    秦方好敷衍:“看着呢。”


    他穿得随意,短裤短袖,头上戴了顶牛仔蓝的帽子,压住柔软头发,也挡住那双微挑的眼睛,仅露出雪白的下半张脸。


    说话含糊不清,用牙齿磨着嘴里的棒棒糖,眼睛全神贯注在屏幕里,神态懒洋洋的。


    詹皆明无奈却纵容。


    一手给他拎书包,一手还得拉着他。


    迈入电梯,秦方好感到点晕,把手机塞给詹皆明:“这局你给我玩,排名别掉了。”


    詹皆明抬起了那只没牵人的手。


    助理会意,立刻战战兢兢接过书包。


    詹皆明单手拎着书包看起来很轻松,可实际上里面有平板笔电和七八本书,没点力气还真拎不动。


    总裁办公室占据大楼71和72层,实际办公区只有71层,72层更像用于休憩的私人空间,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那三年里,詹皆明没日没夜地工作,睡在公司是常有的事。


    助理拎着书包到座客区,詹皆明却吩咐:“在办公桌旁多加一张椅子。”


    弧形办公桌够长够宽,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清晰。电脑旁边摆了一盆盛开葱郁的小苍兰,绿叶吸饱水,形状滚圆。


    “好好,你坐这这张椅子舒服点。”


    詹皆明手搭在办公桌配套的椅子上,招秦方好过来。


    那是办公室最中央最核心的位置,转个身就能俯瞰周围高楼大厦,助理靠近前都得先思忖是否会不小心看见集团机密文件。


    秦方好坐下问:“楼上是做什么的?”


    “复习完带你上去。”


    “现在不能上去吗?”


    “现在不行。”


    詹皆明摘掉秦方好的帽子,拨顺他头发。


    秦方好想起来:“我游戏呢?”


    “一局结束了,排名没掉。”趁他说话时,詹皆明取出他嘴里咬的棒棒糖棍子丢掉,“先学一会儿,手机放我这。”


    詹皆明很忙,邮箱里全是标红的邮件,日程提醒一个接一个弹出。


    秦方好安分下来,抽了本书开始学。


    两人的专注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秦方好没一会儿就在办公室内四处打量,看见那面被设计成玻璃柜的墙。正中央的柜子空着,仿佛有什么闪闪发亮。


    可下一秒,修长的骨节轻敲桌面。


    詹皆明说:“好好,第三次走神了。”


    “……你不是在看电脑吗?还知道我走神几次,你也没那么认真。”


    秦方好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干脆走到那面玻璃柜前,把脸靠近,睁大眼睛去看折射着光亮的的东西。


    是枚平平无奇的钻石胸针。


    秦方好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物吸引走,橱窗里有很多荣誉奖杯和证书,还有许多詹皆明参加宴会的合照。


    他从边缘一点点到了照片中央位置,冷峻的表情始终如一,并不受外界干扰。很角落的一张合照里,他和林意棉站在一起。


    秦方好想起回来找詹皆明那天,在校门口亲眼看到他上了林意绵的车,也许两人共赴的就是这场宴会。


    他没勇气追上去问清楚,转身碰到姚成玉,听他说起圈子里都在传林父有意撮合林意绵和詹皆明的事。


    想当初詹皆明可以十分果决地拒绝林意绵邀请他当晚宴男伴,那天却十分顺从地上了林意绵的车。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也无法逼迫他。


    ……


    秦方好回到办公桌前,明明白白地说:“我有点生气。”


    “气什么?”詹皆明抬起眼,“气我没让你玩手机了,还是气我不带你上楼?”


    “我要上楼,不想待在这儿。”


    “好。”詹皆明妥协。


    看见楼上的娱乐室后,秦方好算是知道詹皆明为什么不让他上来了。在这可以看电影、打游戏、睡懒觉……谁还会想学习。


    娱乐室隔壁就是干净整洁的大床套房。


    秦方好嘀咕:“其他人来过吗?”


    “嗯。”


    “你带谁来?”


    詹皆明道:“助理有时候会送东西上来。”


    秦方好干巴巴地哦了声。


    午餐过后,詹皆明陪秦方好睡了会儿午觉,一点准时醒来,没吵醒他,独自离开去执行日程表上的安排。


    下午三点,秦方好揉着凌乱的头发出现在楼下。詹皆明不在办公室,另一位助理殷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


    秦方好取过帽子戴好,说:“我想转转。”


    “好的,没问题。”


    助理带着秦方好一层层往下转,但只是粗略地介绍了公司各个部门状况。若真的要仔细介绍起来,恐怕没个一周逛不完,也不能累着这位娇生惯养的主。


    “往下三层是技术部,有集团内部的研发实验室和很多名校的软件工程师——”


    技术部很多工位面前都摆好几个显示屏,上面显示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员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讨论问题,气氛活跃。


    秦方好忽然问:“他们能修手机吗?”


    “具体是哪种程度的维修?”


    “掉进水里开不起来机的那种,我想保留里面的数据。”


    当时手机掉进水里时,秦方好找过维修。


    但街边小店都不保证里面的数据能不丢失,能修好开机就已经是侥幸。


    助理审慎回答:“可以试一试,有需要的话,您联系我上门去取手机,带到公司给技术部维修,等修好了再亲自给您送回去。”


    秦方好点头,没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坐电梯折返。


    电梯门打开时,迎面走来一个架着摄像机的熟悉面孔。


    关延看见秦方好,愣了愣,马上热情地打招呼。他胸前挂着电视台的摄影记者证,已经顺利转正,是个合格的采访摄影师了。


    “我上次绕过那家网吧,发现已经改成书店了,附近都是职校,生意还挺差的。”关延通过聊共同话题拉进和秦方好的距离,“对了,你现在在这儿工作吗?”


    助理抢答:“不是的,这位是詹总家属。”


    “家属?”关延感到意外,但又合理。


    看上次詹皆明的反应就知道两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秦方好正有话要问:“那期节目后来怎么一直没上线?”


    “那期节目不上了,詹总不是买断了吗,你不知道?”关延挠挠头说,“他连拍摄素材都一起买了,还答应多给我们台补一次采访,不然我今天也没机会来。”


    秦方好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要不是当时缺钱,他不会接受出镜采访。


    “好好。”


    余光一暗,詹皆明的身影横进来。


    “……”关延不得不往后退。


    廖怡笑容得体地拉了关延一把:“詹总,两天内我会把采访稿发给您过目,今天的采访感谢您的配合。”


    詹皆明颔首,吩咐助理送两位下楼。


    “什么时候醒的?”他神情变得温和。


    “早就醒了,还下去转了一圈。”这次的所见所闻让秦方好主动道,“你那么忙,以后就不用每天接我上下课了。”


    “再忙也只是工作。”


    詹皆明像在许诺:“好好,我有能力平衡家庭和工作。”


    “……”哪来的家庭了?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回到办公室,再一次经过那面玻璃柜时,眼神轻轻往旁边瞥,不经意间想起来那枚钻石胸针的来历。


    干嘛要把虞醒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摆在这里?


    办公桌上多了一袋零食,是詹皆明让助理买回来给秦方好解馋的。秦方好取了支水果味糖果,倒出一小颗剥开铝箔纸丢进嘴里。


    詹皆明立刻闻着味凑近了:“好好,我也想要。”


    “喏,多的是,你自己剥。”


    “我想要你咬过的。”


    “不行。”秦方好把糖推进舌头底下,“给你吃了我吃什么。”


    詹皆明埋头在他肩上,轻笑出气音。


    秦方好手指折叠起那片锡箔纸,很快折出一个银色圆环,像戒指。


    詹皆明看见了,问也不问,直接上手拿:“这是什么?”


    “我说要给你了吗?”秦方好抢回来。


    詹皆明道:“这是纸折的戒指。”


    “不是知道么,那你还问?”


    “好好,不给我还想给谁?”


    “……给你给你!”秦方好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顺理成章提要求,“你的手指戴不下,就摆在那格玻璃柜里,把胸针换掉吧,那东西看着不顺眼。”


    詹皆明没听,把戒指往小拇指上套,勉强套进去一点。


    “谁教你折的?”


    “不记得了,应该是幼儿园手工课学的。”


    “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有很多照片——”


    秦方好不说了,他从小到大确实拍过许多照片,以前夏晴将那些照片保存的很好,闲暇时就会拿出来翻阅。可现在丢在那个犄角旮旯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都难说。


    詹皆明轻轻贴了贴他的唇。


    那是个不带欲望的,安抚的亲吻。


    如秦方好所愿,一枚纸折的戒指取代了钻石胸针,被摆进玻璃柜正中央-


    七月初考完最后一门试期,正式放暑假。


    秦方好从考场出来,打开手机看见詹皆明的消息,说今天临时有急会没办法亲自来接,让司机送他到外面吃过晚餐再回家。


    秦方好低头在屏幕打字,循着身体记忆坐进迈巴赫里。


    他边回消息边说:“去吃火锅。”


    半晌,司机没应声。


    秦方好掀起眼,从后视镜和他对上视线。


    那是张不认识的生面孔,眉眼浓黑,脸上没一点笑意,额角却有道狰狞的疤痕,看起来很凶。


    秦方好伸手去拉车门:“我上错车了。”


    车门车窗都被上锁,车子启动引擎。


    驾驶位的司机阴恻恻一笑说:“没上错。”


    第60章 见家长


    秦方好眼皮一跳,继续发消息。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换司机了吗


    詹皆明没回复,大概是已经在开会。


    倒是那司机拨了拨耳朵里隐蔽的通讯设备,用低粗的声线道:“让后厨去准备一桌火锅。”他往斜后方侧了侧脸,“您有忌口吗?”


    “……”秦方好也摸不清是个什么情况,“要辣点?”


    司机冲通讯设备继续道:“辣不辣的都要准备,老先生吃不了辣。”


    “谁是老先生?”


    司机又在那阴恻恻一笑。


    秦方好蹙眉,把脸转向车窗外。


    车子往城西开去,半小时后驶入庄园。又在庄园里七弯八拐了一路,最后在一幢中式建筑前停下,佣人跑上前拉开车门。


    摸不清情况,秦方好给詹皆明发了定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看见消息来接我


    过来这一路有不少佣人,做派比当初秦家还奢侈。建筑内部典雅古朴,随处可见的名画古董,像是上个世纪才有的钟鸣鼎食之家。


    餐厅空间被一扇雕花屏风隔成内外两半。


    司机停下脚步,恭敬道:“老先生在里面等您。”


    秦方好丝毫没有局促,绕过屏风,第一眼就和主位上的老人对上视线。


    老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感,嘴角正牵起一个慈爱的笑容。


    “爷爷?”秦方好语气意外。


    詹统被一声脆甜的“爷爷”哄得心花怒放,等距离拉近,也认出这张漂亮乖巧的脸蛋。


    “是你?”


    三年前在A大附近,詹统和秦方好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詹统刚有詹皆明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学校,没碰到亲孙子,倒是碰到一只满脸眼泪的小花猫。


    他不知道秦方好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好意劝了几句,秦方好就用兜里仅剩的钱请他吃了碗面。


    谁知歪打正着。


    秦方好疑惑:“难道爷爷今天不是专门请我吃饭的吗?”


    “是是是,当然是专程请你。”


    詹统坐在长餐桌另一端,招秦方好过来,笑容变得真心实意。


    “爷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秦方好落座,跟长辈撒起娇来亲昵又自然,“刚才那个司机看起来好凶,我差点以为是绑架。”


    “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会打架,没那么胆小。”


    詹统被逗得哈哈大笑,用满意的眼神来回打量秦方好。


    秦方好歪一下脑袋:“怎么了?”


    “孩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秦方好。”


    秦方好用备忘录打出这三个字给詹统看,然后顺手切到微信让詹皆明不用匆忙赶过来,他要留下吃过晚饭再回家。


    詹统道:“那我也叫你好好。”


    Z:已经在路上了


    秦方好没注意到詹统话里那个“也”字,慢吞吞拿餐巾擦干净手指,有点为难地问:“爷爷,我有朋友过来了,他能留下吃饭吗?”


    詹统大手一挥:“你叫几个朋友过来都行,我们家这么大,又不是挤不下。”


    “就一个朋友。”秦方好耳尖微红,“他工作很忙,我怕他没吃晚饭就过来会挨饿。”


    詹统猜测:“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秦方好急急忙忙否认:“不是!”


    “不是?”詹统严肃地放下筷子,“那好好你和詹皆明是什么关系?他把你养在身边,就没给你个得体的身份?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秦方好茫然眨眼,不知道詹统都是哪儿来的消息。


    正当这时,一道身影从屏风后大步迈出。


    詹皆明扫见詹统一脸怒容,秦方好则很窘迫的样子,不由分说地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人护到身后。


    “你吓到他了。”


    秦方好眼尾、鼻尖和嘴唇都有点红,那是被食物辣的。


    可落在詹皆明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等两人解释,詹皆明就牵过秦方好道:“我要带他回家。”


    秦方好紧张地说废话:“饭还没吃完。”


    “回家吃。”


    詹统起身:“你小子怎么和我说话的?!”


    刚进来时那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连称呼都没有了。


    “爷爷,你别生气,他就是太担心我了。”秦方好努力缓和这莫名其妙的气氛,“詹皆明,你松下手,抓得我很疼。”


    詹皆明手没松,但力道卸了大半。


    秦方好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干嘛这么生气,快和爷爷道歉,我没有被吓到,你这样很没礼貌……”


    詹皆明冷声发问:“那眼睛怎么红了?”


    “吃火锅辣的。”秦方好很嫌弃地说,“再不道歉我脸要被你丢光了。”


    即便詹皆明略低下头,那身高也显得不像在真诚反省,反而有几分举高临下的审视感,声线也冷冰冰的。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


    詹统哼道:“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詹皆明重复一遍:“抱歉,爷爷。”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还想带好好回哪个家?我一直让你把好好带回家你不听,我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来,你又在这怪我欺负他——”


    秦方好听出一丝不对劲。


    詹统话锋转向他:“好好你说,爷爷有欺负你吗?”


    “没有。”


    “爷爷,您腿伤还没恢复好,先坐下吧。”詹皆明轻拍了拍秦方好的手背,“好好,你也坐下来,吃完再说。”


    秦方好怎么可能憋的住。


    他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在詹统面前闹。


    “詹皆明,你给我……出来。”


    詹统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看詹皆明起身往外走,轻飘飘补了一句:“要是你早点带好好来见我,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害人害己。”


    回字形餐厅正中央部分露天,凿了假山池塘,水流声恰能掩盖住交谈。


    “好好。”詹皆明拉了秦方好一把。


    “你家不是在南方的小城市吗?怎么会在A市有爷爷?”


    价值不菲的庄园,数不清的佣人……詹统绝对不是需要秦方好请吃一碗面的普通长辈,他当年就是哭花了眼睛才会没看出来。


    詹皆明承认:“嗯,是亲爷爷。”


    “那你之前在骗我?”


    “不是骗你,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詹皆明一五一十说了,“我爷爷叫詹统,你应该听过,明阙就是他的。”


    詹皆明顿了下,说:“我怕你介意我家世不清白。”


    詹统,豪门圈子里的一个极端。


    无数传闻里,他起家的手段残虐,仇家一堆,结果报应到了亲生儿子头上,导致后继无人。从此以后他就很少参与社交,也不屑在名利场虚与委蛇。


    “可是……”秦方好无措地问,“你之前不是在明阙当侍应生吗?那时候怎么没认出来?”


    “我没用真名,而且只干了几天。”


    秦方好心里忽然有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不是他阻扰了詹皆明在明阙兼职的事,说不定詹皆明和詹统能够更早地相认,他的出现是个不算好的意外。


    “好好。”詹皆明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拥住他,“怎么了?”


    秦方好声音闷闷:“我介意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因为我不认有血缘关系的爷爷不成?”


    詹皆明真的低低嗯了一声。


    秦方好说:“那我也不介意。”


    ……


    餐厅里,詹统吃也吃不下,好几次都想出门去看看,结果两人牵着个手回来了。


    秦方好的眼尾和嘴唇都要比刚才更红,连脖子都被夏夜蚊子咬出了鲜红的包,在白嫩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招眼。


    詹统问:“好好,没事了吧?”


    “没事了爷爷。”


    詹皆明沉默不语地给秦方好换了新碗筷。


    詹统意有所指:“上次我不小心摔了腿,让这小子带你过来,他非说你不肯,我猜肯定是他没问过你,当我年纪大了骗我呢。”


    秦方好并不觉得詹皆明会欺骗詹统,还以为是自己忘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我可能没注意到。”


    詹皆明道:“是我没问清楚,上次没去学校接你那天问的。”


    秦方好咕哝:“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方……”


    詹皆明看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爷爷你腿没事吧?”


    “没事,都恢复好了!明天爷爷带你去岛上钓鱼。”詹统用公筷给秦方好碗里添满,“我就知道,好好怎么会不想来见爷爷,又不是谁都能这么无情无义。”


    “爷爷,你不要这样说詹皆明。”


    詹统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倒笑开了怀:“好好好,那我不说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有人疼了哈哈。”


    秦方好耳尖发烫,埋头吃饭。


    晚上,佣人收拾了房间。


    詹统不让詹皆明带秦方好回公寓,劝说:“学校不是放暑假了吗,好好就在这儿住两个月,庄园草木多,夏天凉快,也能陪陪我。”


    反正今晚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詹皆明打算等私底下再问秦方好的意思,没想到秦方好却勾住他手指,乖乖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爷爷说明天带我去钓鱼。”


    “嗯,那我让助理送些东西过来。”


    夏夜静谧,湖心的蛙虫鸣声清晰入耳。


    詹统和他们不睡在一层楼,等夜里记起来什么,忙喊了佣人:“把这支药膏送过去,让好好擦擦脖子。”


    “老先生,小少爷脖子上的好像不是蚊子咬的。”


    “其他虫咬的也有用,送去吧。”


    佣人支吾:“也不像是虫咬的。”


    “有话就直说。”詹统不喜这种做派。


    佣人心一横:“好像是人咬的。”


    早些时候绕过餐厅,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相拥相吻。黑夜光线模糊,池塘水流声掩盖了交谈声以外的动静。


    佣人手里的菜品差点没端稳,不敢多看,赶紧离开了。


    “那先不用送了,明天白天再说。”詹统把佣人喊回来,“顺便吩咐下去,夜里听见再大的动静也不要上楼,等他们有事自己下楼。”


    然而这夜风平浪静。


    楼上什么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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