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庄宇纠结着要不要带着妹妹去自首时, 扶摇也当真去了体育馆。
汪泰也算是送佛送到西了。先送扶摇去商家,放下行李后又开车送扶摇去体育馆。
若不是扶摇坚持不用汪泰送她回去,汪泰怕是还要再体育馆门口等扶摇出来了。
即便这样, 汪泰开车离开前还叮嘱扶摇一定要注意安全呢。
早前在体育馆住了半年, 对体育馆的格局和运动员们的作息都了然于心。这会儿来了体育馆,扶摇闭着眼睛都知道去哪儿寻赵谨年。
听说扶摇来找自己, 赵谨年的震惊程度不可于他拿到了亚运会冠军。
一路小跑来见扶摇, 脸上有震惊, 有惊喜,更有…惊恐。
“你, 找我有事?”
扶摇眨眨眼,又眨眨眼,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中考前被人下了可以致死的安眠药,我命大,活下来了,但这事可能没办法善了了。”
赵谨年震惊大怒,气急败坏的骂了句脏话:“草!谁干的?我弄死他!”
扶摇:“我怀疑是庄艳做的。她有动机,也有作案时间,来体育馆前我试探过她, 不出意外就是她了。我们年纪相当却各有际遇,她很见不得我比她好。而且她喜欢你,她接近我也是因为你喜欢我。
刚刚我在家属院见到她, 临走时我告诉她, 我要来找你,让你知道她是个多坏的人,以此报复她!她吓得脸色都变了。”
赵谨年:…倒也不必说得如此直白。
被扶摇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 赵谨年缓了好一会儿才呐呐的问扶摇:“然后呢?”
“来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此举不但幼稚,”扶摇朝赵谨年摊了摊手,“还特别的降智。”这事办得,就跟个没长脑子的单细胞生物似的。
真是年纪变小了,人也变得幼稚而冲动。
扶摇最讨厌钓鱼养鱼的行为,如果不是担心再让赵谨年误会什么,其实扶摇还是挺喜欢赵谨年这种少年心性的。
只看自己重回少年时代,却仍旧没办法如赵谨年这般,就知道少年心性,应该是这世间最不可复刻的东西。
当然,它也最珍贵。
另一边,赵谨年觉得扶摇的自嘲都带着三分可爱,自动忽略某些不爱听的话,直接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你知道我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
扶摇瞳孔微颤,担心自己真的会错意了。想到这里,扶摇都能尴尬的用脚抠出套四合院了。
“是,我喜欢你。从你第一天出现在家属院里,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特别好看,特别招人稀罕。”
顿了下,赵谨年趁热打铁问出困惑自己多时的疑惑,“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那么厌恶我?平日里看到我不是装作看不见就是绕道走。”
扶摇直视赵谨年,随后垂眸组织语言,在赵谨年以后扶摇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扶摇出声了。
“被人喜欢和肯定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你能坚定的选择我,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我一点小自信,但你出现的时间太早了。”
赵谨年不明白扶摇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见扶摇还未说完,便静等下文。
“自古以来美貌单出都是死局,恰好我又有几分姿色。当时我初到这个,京市,”
扶摇想说‘这个时空’,但时空二字脱口之时又被她换成了京市。
“你知道的,我是地方公安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后来去了福利院又遇见了糟心事这才被表姐带回京的。
两年前我才十三岁,那会儿初到京市,心中彷徨不安。幸而无家可归之时得表姐收养,才有了容身之处。但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我是孤儿,好多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甚至是舞到我面前。还因为长的还行,总会接受一些讨人厌的视线和觊觎。
我有些无所适从,还很害怕。既怕四面八方的恶意,也怕有人知道我在害怕。更怕这个…原本就不属于我的地方。
偏这时候你又出现了,而你的喜欢让我想到了很多不好的事。
不瞒你说,我都想到了红套袖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以作风问题料理我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这样那样的考虑影响了我的判断和情绪,才让我待你的态度非常糟糕。虚张声势的样子更像只炸毛的刺猬,可笑至极。但现在嘛,我不但有师门相护,有父母倚靠。最重要的是,”
扶摇抿唇浅笑,说出了个让赵谨年非常意外的答案,“我打得过你啦。”
赵谨年抽了下嘴角,不敢置信的说道:“所以这一年你待我和颜悦色,不是因为你不怕了,而是因为你打得过我?”
“嗯,是的呢。不光打得过你,我还有好多种办法可以在顷刻间弄死你。见到你时,我不用再在心里衡量你我之间的武力差距,我可以更从容的面对你和那些曾经让我害怕的恶意。甚至是就算将你打死打残,我也有了能全身而退的底气。”
赵谨年被这答案噎得不轻,好半响才不死心的问扶摇:“…那如果我们现在才认识,”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了?
“没有如果。”扶摇打断赵谨年那不切实际的假设,“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相濡以沫是习惯使然。我不喜欢你,不单单是初见时的你强我弱,更因为现在的你弱我强。而且,我也没精力在应该学习的年纪搞这种风险高的情感投资。”
试问那些在初高中早恋的学生们,他们中又有多少人是修成正果的?
当然,也没谁规定谈个恋爱还得有结果。可谈恋爱应该是一种没有负担的享受,而不是你忙我更忙。若是现在谈恋爱,那他们不是忙里偷闲的谈,就是在影响训练和学习状态的情况下谈。
好吧,说得再直白些,她与赵谨年的相遇还是太早了。赵谨年只比扶摇大两岁,但初见时扶摇的思维模式还是成年人。可以说赵谨年在赵湘君眼里什么样,在扶摇这里就是什么样的。看似同龄人,实际上却差了一个辈。
赵谨年:“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我,跟我们不是一代人。你的想法很…大人。”
“你是不是想说功利,世俗以及成熟?”
“嗯。”赵谨年点头,第一次认真审视读书的好处。
如果他多读些书,是不是就能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说明白了?
扶摇咬了咬腮帮肉,没有否认赵谨年,而是淡淡的说了句,“于家国来说,落后就会挨打。于个人而言,不够优秀就会被衡量,甚至是被淘汰。如果一个人足够优秀,他就会成为新的标准。
体育竞技是这样,日常生活也是如此。没有谁的成功是不需要付出的,你想成为正式选手登顶冠军位,就得在实力上力压其他竞争对手。
我想成为更好的自己,就得有足够的底气。而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唯有集中精力将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做好,才不算辜负自己。”
“我觉得你说的对也不对,可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你。”说这话时,赵谨年就感觉胸口堵着什么。想要不吐不快,却又不知道怎么吐出来。
扶摇:“…那以后有时间,你就多读读书吧。”
不爱读书的赵谨年直接忽略扶摇这一建议,又话赶话的问扶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没有标准的。标准只是给不喜欢的人立下的龙门。而对喜欢的人,他的一切都是刚刚好的存在。也许那个人有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我就是喜欢他,然后爱屋及乌呢。”
赵谨年:“……”
更憋屈了。
末了,扶摇又对赵谨年叮嘱了几句,“庄艳心性狭隘,品性卑劣,如果她与人起冲突,且还句句都是善解人意的话,那错过方肯定是她。你别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骗了,再偏帮偏信,寒了旁人的心。”
“我知道了。”
“我见过一种人,他们在发现自己与喜欢的人存在差距的时候,不会想着如何提高自己,而是会想方设法的将喜欢的人拉下来。
庄艳未必不是这种人,所以你要小心她对你使坏。你是运动员,既要好身体又要好名声。她若是得不到你,未必不会毁了你。”
赵谨年:“…不至于吧。”
“但愿不至于吧。不过上次在德黑兰的时候你也是亲身经历过那些台面下的龌.蹉事的。总之就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多加小心总不会错的。”
赵谨年:“…嗯。”
若庄艳真是这种人,那被她喜欢上也太可怕了。
赵谨年一直觉得扶摇有些危言耸听,但到底还是将扶摇的话听了进去。
原本赵谨年就不喜欢庄艳,加之大家伙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面对庄艳时也会自觉拉开些距离。加之德黑兰之行,让赵谨年看到了许多台面下的黑暗。又因为大名单的竞争太过激烈,他们体育馆里也是暗潮汹涌,到让赵谨年养成了时时事事都谨慎的习性。
前有扶摇的提醒,后有经事养成的谨慎,到是真防住了庄艳的破釜沉舟。
而庄艳做了什么?
她在大赛前给赵谨年下药,想要让人捉她与赵谨年的奸。在她看来大赛在即,为了自己的前程,赵谨年都得息事宁人。可也正是因为大赛在即,赵谨年比任何时候都要谨慎……
后话暂且不提,只说扶摇与赵谨年开诚布公的谈了一回后,赵谨年便将心思全都用在了训练上,而扶摇则一半心思放在画画和等成绩上,一半心思放在庄艳这桩案子上。
庄宇了解赵湘君,也见识过扶摇手摸尸骨时的面不改色。通过庄艳的描述,他更知道了扶摇那些不为大人知的恶劣。
她一早就看出来庄艳交友目的不纯,却反向利用庄艳迅速熟悉京城和家属院的情况。
她同样知道庄艳的嫉妒,却一边将这种情绪当成动力和夸赞,一边让庄艳更嫉妒她……
庄宇不认为扶摇到现在还不知道是庄艳下的药。同样的,庄宇现在也非常笃定赵湘君就是知道了是庄艳下药,才会将案子移交出去。
想到自己的前程名声,庄艳的未来以及自家在家属院里的生活,庄宇想要在这件案子被彻底查出来前就提前私了的迫切心思,已经达到了顶峰。
可惜扶摇搬家搬得彻底,庄宇一家根本不知道扶摇搬到了何处。最终,庄宇只能私下里找到赵湘君,带着自家妹妹跟赵湘君来了个坦白交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晚了, 没用的~
赵湘君在将案子移交出去的时候,特意提了一句考试重要,等考试结束再提审调查的话。
于是中考这几天, 不管是扶摇还是庄艳都没被打扰到。但等考试结束, 这个案子就正式开始走流程了。
扶摇先被通知去市局录口供,一通录下来, 庄艳就进入了警方视线。
就在庄宇带着庄艳来寻赵湘君时, 市局的办案人员正好去了家属院。因是公安家属院, 所以见到几个着装公安来庄家,都无一人当回事。但当走廊里做饭的家属们听说公安是来找庄艳的, 又都不由满心诧异的凑了过来。
重案组的赵队喜欢办案的时候带着她那便宜妹妹,咋庄家的庄宇也有这毛病了呢?
家属们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晚饭的时候就跟家里人商量了一回,“肯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好处,要不你们上班的时候也将咱家孩子带在身边?”
在单位吃过瓜的公安人员们:“……”
有的直接将吃到瓜分享给自家人,有的则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该干嘛干嘛。但与不相干的人相比,庄家的气氛却低迷到了最低点。
因为庄宇带着庄艳去了市局后,兄妹俩便去了赵湘君的小办公室。庄宇一脸羞愧的将庄艳干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回,之后还让一旁的庄艳跟赵湘君道歉。
赵湘君早就从扶摇口中知道嫌疑人是谁了,这会儿细细打量了一回站在她面前的庄家兄妹, 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叹息道:“这件案子往大了说是谋杀未遂,往小了说也是故意伤害, 光是道歉是不够的。”
庄艳听赵湘君这么说, 一直含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庄宇凝重的脸色也更难看。似是还想说些什么,偏这时有人来找赵湘君,那些未出口的话便不得不咽回去。
因赵湘君这边有正事要说, 庄宇只得先带着妹妹从小办公室里出来了。因想要做的事情还没达成,庄宇便让庄艳等在外面的大办公室里。
偏巧去庄家寻庄艳的办案人员没在庄家寻到人,竟也来了重案组办公室,见庄艳就在这里,就直接将人提去审讯了。
庄艳虽是公安家属,但她心里素质不行,也没有审讯方面的相关经验,都没怎么审,就被人瞧出了心虚。之后一通审讯下来,庄艳就招了个彻底干净。
市局就这么大,涉案的两位当事人还都是公安家属,其中一位还经常在市局这边跟着行动队的段队训练,于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庄艳与扶摇的这桩投毒案就在市局内部传开了。
而与此同时,扶摇去邮局打了个长途电话,将自己搬家的消息跟商雪松和洛染提了一嘴。二人没想到扶摇还会因被人下药,都吓了一跳。问了回扶摇的身体情况,扶遥也将自己的情况跟商雪松二人细细说了一通。
商雪松蹙眉,觉得按食用量来说,扶摇的情况应该很糟糕,但听扶摇口述的情况,又觉得真有可能是食用量太少,状况才没那么严重。
这么想的时候,商雪松与洛染又不由想到扶摇每次来琼州岛都是将水果当主食,便以为夏天到了,扶摇在京市也是这般过日子,当即又劝了扶摇一回。
洛染:“……水果寒凉,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有你爱吃的那个香瓜,也不要多吃。”
商雪松:“吃太多糖对牙齿也不好……”
“放心放心,我都记得呢。过几天就要回琼州岛,爸妈有什么要捎过去的东西吗?”
“你平安回来就好,你哥今年也回来,到时候让你哥带你去赶海。”
长途电话费贵得厉害,扶摇没敢煲电话粥,说得差不多就将电话挂了。交了电话费后扶摇又买了些邮票和信封,将之前给星宿渊的挂号信寄了出去。
住宿地址变了,又已经从七中毕业了,等成绩出来,拿到推荐信还要回琼州岛过暑假,这段时间的变故还得跟星宝儿交待一下。
而千里之外,扶摇口中的星宝儿也因傀儡的异样猜到扶摇那边出了状况,只稍做犹豫便带着傀儡去了乌古镇。
偏巧星宿渊赶到乌古镇的时候,天都黑了。
星宿渊只那年被绑走时离开过浮生涯,所以山下的一些规矩他知道的并不多。若不是身边跟着个傀儡,他怕是都找不到乌古镇。
不过即便到了乌古镇,一人一傀儡还是被难住了。
乌古镇上有邮局,星宿渊想到邮局给扶摇打个电话。但邮局早就下班了,住招待所要介绍信,吃国营饭店要粮票,手里只有一些钱的星宿渊算是体会到了什么是有钱也寸步难行了。
这些难不倒星宿渊,六七月的天就是住在大街上也是个选择。至于吃食…驱使盅虫弄些野味烤了吃也是一样的。
但让星宿渊没想到的是山下不光有人贩子,还有一种叫红套袖的人类。他们还不怕死的跑到他面前各种找茬……
等星宿渊解决了各种意料之外的麻烦时,中考都已经结束了。等他按扶摇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时,却没找到扶摇。想到扶摇离开前曾将汪泰的联系地址和办公电话给了他,不由又往汪泰的办公室打了电话。
终于联系到汪泰了,星宿渊都觉得自己不容易极了。虽然汪泰诧异星宿渊是怎么知道扶摇出事的,却还是将扶摇没什么事的近况先说与星宿渊知道,随后又将商家那房子的电话告诉了星宿渊。
商家这套房子原本就装了电话,只是商家夫妇常年驻扎琼州岛,这电话就闲置了。扶摇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电话和电话线,决定搬过来的那天便找汪泰帮忙走关系。也是在星宿渊给汪泰打电话的前一刻钟,汪泰才帮扶摇找完关系。
从今天开始,扶摇只要每个月交三块钱的月租费,再按通话缴纳通讯费,就可以正常使用电话了。
不过这个好消息,扶摇还不知道。此时她从邮局出来便骑着自行车去了市局。
赵湘君隔壁的重案二组前天早上接了个案子,尸体在高温下严重腐烂,但尸检结果显示死者是在近期被杀害的。听说扶摇能描骨复原死者生前容貌,便跟赵湘君打了招呼。
赵湘君帮忙联系了一回扶摇,正巧扶摇对这样的机会都是来者不拒。这会儿忙完了自己的事,扶摇便往市局来了。
扶摇过去的时候,庄艳正在被办案人员提审。庄宇不放心也跟了过去。因不能进到里面陪审,他便守在了外面。
扶摇先与赵湘君打了声招呼,便熟门熟路的去了隔壁。
摸骨,描骨,再以脸骨为基础增加肌肉和脂肪并不容易。越琢磨越深究,就会发现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通过努力,扶摇已经掌握了描骨画脸的技巧精髓,复原画于她来说难度不大。让她觉得难度大的是带着手套在尸体的脸上各种抚摸的过程。
而且需要复原脸的尸体几乎都已经被破坏得非常严重了,不但样子恐怖,还带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要摸骨就得距离尸体一臂距离内,这个距离也是味道最冲的。即便带着口罩,仍旧能熏得人恶心呕吐。
这还罢了,因为尸体破坏严重,又是高温的夏天,所以身体上还会滋生不少白色蛆虫。尸检的时候虽然对尸体进行了简单处理,但有些问题仍旧存在……
扶摇一边觉得自己的学习方向有可能出了问题,一边又觉得哪怕是跟尸体打交道也比跟一群活虫蛇蛛面对面好一万倍。
因扶摇想要一气呵成,竟是连午饭都没吃,一直在法医室那边呆到了太阳落山才出来。
人出来了,画也出来了,先将画送到了重案二组,扶摇便去隔壁寻赵湘君了。
对着尸体画了一天画,虽然很饿,却更挑食了。
哦,还多少有些个磨人。
面条不想吃,米饭还会让扶摇联想到某种东西。饼子什么的扶摇又嫌它们太干巴,肉和红色的吃食还会让扶摇恶心反胃……
没办法,赵湘君只得找了食堂的大师傅,让人给扶摇蒸了碗鸡蛋羹垫肚子。
吃东西的时候,赵湘君还将庄家兄妹的事跟扶摇提了提,又问扶摇还有什么旁的要求。
扶摇咬着小勺子想了想,随即‘善解人意’的说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庄宇在你手底下做事,我也不能让你太为难。而且我没受到什么伤害,真执法处置了,也就是三到七年的刑期。再以庄艳的年纪,顶多就是三年刑期。
她今天与她哥哥来了市局,也算是自首了,进少管所的可能性更大些。我知道庄家有些人脉门路,但我的命也是命,想让我私了,那肯定想也别想。
让庄艳写份认罪书给我,再用家属院的喇叭来段公开道歉。现在是七月,她在少管所呆满一年,之后报名下乡,这事在我这里就算过了。庄家要是不同意或是玩阳奉阴违那套,我也不介意做些什么。”她师伯家的一位师兄就在下乡办工作,她还可以帮庄艳挑个好地方。
庄艳与扶摇同龄,今年都十五岁。一年后十六岁,这个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不能下乡。
在赵湘君看来,扶摇也算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了。若是庄家还想全身而退,就太不识好歹了。
而在扶摇看来,如果真依法执行这个案子,庄艳顶多判个三四年,出狱后正好赶上城市青年不用下乡的政策,届时她仍旧是京市户口。
庄艳不爱读书,就算是恢复高考了,她怕是也借不到这股东风。
就算借到了也不要紧,自己手里有她的认罪书,将来想复印几遍就复印几遍,想送什么人就送什么人,将人摁死在耻辱柱上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在这种特殊年代,错过那场考试也不会耽误她今秋上高中。要是早知道暖壶里被人下了药,那天早上她就不强撑着去考试了。
将自己搞得惨一点,就能让庄艳那妮子多吃几年牢饭了。
呃,还是别了。
顶多七年牢饭。出来后,不但是京市户口,还正好赶上个体户浪潮。
有案底的人确实不好找工作,但个体经营却最不看重这个。
如此看来,现在竟是刚刚好。
……
回家后,扶摇就接到了星宿渊的电话。
就挺意外的。
好在星宿渊没直接问扶摇中药的事,不然扶摇就不是意外,而是受惊吓了。
因说起电话和换住处,也就话赶话的说起了搬家的原因。再之后,扶摇又向星宿渊打听了一回乌古镇附近有没有村镇和下乡的知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扶摇对南疆是有些心理阴影的。
而且因着气候和地理等多重原因, 别管是知青还是当地居民都要根据气候生产作业。
东北寒冷,生存条件恶劣,但到了冬天, 社员们的工作量就大大减少, 最冷的时候知青们也能跟着猫冬休息。
但越往南,温度就越高, 南疆等地更是几乎没有冬天。即便有, 也不过一旬半月就过去了。在这样的地方生存, 真真就是从年头忙到年尾。想到南疆漫山遍野的虫蛇野兽,扶摇便觉得这地方太适合庄艳下乡插队了。
一但庄家同意她开的条件, 那扶摇就会想办法将庄艳送到南疆做知青。
星宿渊并不知道乌古镇附近除了十万大山里的苗寨外,哪里有汉人村落。但却非常肯定的告诉扶摇,“有。”
将人送过来吧,没有也会有的。
扶摇听了直乐,但考虑到星宿渊那边的长途电话费用,也只能在几句话后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扶摇才想起来这个时间邮局早就下班了。
‘也不知道星宝儿在哪儿打的电话。’
另一边,看着星宿渊终于挂断电话,带着傀儡离开自己办公室的红套袖主任周强直接瘫软在地:“谢天谢地,这祖宗终于走了。”
然而周强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酝酿多久, 星宿渊竟又杀了个回马枪。
星宿渊:“给我在镇上准备个住处,也要有电话。”
“啊?”
周强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星宿渊又说道:“我要在镇上念初中, 你来安排。”
说完这句话, 也不管周强什么态度,能否办到,便带着傀儡离开了乌古镇。
这一刻, 周强想到自己身上的盅虫,肠子都悔青了。
怎么就色迷心窍的招惹了这么个煞星呢。
这才哪到哪呀,等周强给星宿渊办户口学籍的时候发现美少女变成了美少男,那张脸青青紫紫的,别提多好看了。
可见雌雄莫辨的年纪,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
扶摇的成绩很好,虽然考前出了些小状况却并未影响发挥。拿到了成绩单,又拿到了学校给的推荐证明,扶摇便带着一早就弄好的政审材料去了三中。
三中负责报名的教职工并不放暑假,查看了扶摇成绩单和相关证明,便给了扶摇一张交款单。
学杂费全年11元,每学期5.5元。
书费(自备教材可不交):4元/学期。
住宿费(仅住校生):3元/学期。
现役军人子女还有一些学杂费相关的优惠政策,商雪松是军医,其子女也享受这个待遇。不过扶摇的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之前也没找商洛夫妇开子女证明,所以不管这个优惠政策多好,扶摇都享不到。
当然,以真实身份来说,她也没资格占这个好处。
扶摇交了高一整学年的学杂费,并一口气交了高一高二两年的书费,之后便将高中所有教科书都带回了家。
先将高二和高一下学期的书都收到空间里,外面只留上学期的书。
之后分别给赵湘君和汪泰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这边的事了了,随时可以起程去琼州岛。
电话里,赵湘君也同样告诉了扶摇一个消息。
那就是庄家采纳了扶摇的条件,但庄家想要用钱买断那一年的少管所,直接送庄艳下乡。
扶摇没同意,并且明确表示她不会要庄家一分钱。
不要的理由都是不能让人说嘴赵湘君。
赵湘君:…我谢谢你哦~
挂了与赵湘君的电话后,扶摇在跟汪泰通电话的时候还拜托他帮忙盯一下这事的进展。
人都是现实的生物,扶摇不但自曝了望气天赋,还展现出了描骨画技,所以不管是赵湘君还是汪泰都不会为了庄艳这么个有污点的人故意欺瞒扶摇。
除非庄艳的个人价值超过了扶摇,旁人对她的看法和待她的态度才会有所转变。
……
这次回琼州岛前,扶摇不光挨个通知了自己的师兄师姐,还提前与定居在京市的师叔伯们通了信儿。于是这次回琼州岛的时候,光是给陈师父稍带的行李就多了两大包。
好在陈师父就住在羊城,她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陈师父家。出发的时候有汪泰送站,下火车的时候又有陈师父家的师兄过去接站,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原本包苗苗是要将扶摇送到琼州岛军区大院再返京的,但扶摇既拜了师父,师父又住在羊城。那扶摇到了羊城后不可能转天就离开,总是要多住三两天再上岛的。
于是扶摇就跟汪泰包苗苗提了一嘴,京市到羊城这段路由包苗苗接送,羊城往返琼州岛这段由她师兄接送。
包苗苗在离开羊城前跟陈师父确认了这事后,还叮嘱扶摇到家后往京城打个电话,以免他们惦记。
转天包苗苗就回京了,扶摇又在陈师父这边住了三天。这三天,扶摇不但逛了羊城,还被陈师父一对一的检查了一回功夫。
拳法已经可以看了,一寸劲还欠些火候,但以扶摇的勤奋程度,想必假以时日就练出来了。
陈师父对小弟子很满意,还特意翻了回自己的收藏送了扶摇一件牙雕折扇。
听说这扇子是十三行的镇店宝之一,光是上面的雕刻就价值千金。
扶摇不懂这些,但她懂望气。光是看气的颜色就知道这扇子身价不菲。
推辞不过,扶摇便一脸开心的收了下来。送了重礼的陈师父见了,也是打心底高兴。
扶摇肤白胜雪,五官精致,也最得陈师娘喜欢。见陈师父给了扶摇一把牙雕折扇,转头便也拿了两套她珍藏多年的校服出来。
第一套的上衣是白色掐牙立领倒大袖修身小袄,下身是藏蓝色百褶裙;另一套是西装外套,配蓝色立领过膝旗袍。
虽然是校服,但两套衣裳的料子都是极有质感的那种名贵料子。即便过了几十年,瞧着仍旧跟新的没两样。
见陈师娘一脸怀念抚摸衣裳,扶摇还问了一回陈年往事。
陈师娘自言命不好,生在封.建家庭,软磨硬泡了许久才让爹娘同意她去女校上学。不想入学前就受到了战火波及,不得不举家南迁。
“……这日子不管是穷着过,还是富着过,只要没有战乱,那就是好日子。”陈师娘说了过往,人就有些感慨,“你们都说现在不好,说人心坏了。其实日子都是比出来的。和那些战乱年代比一比,就该知足了。”
扶摇:“师娘说得在理,总不过忆苦思甜,且行且珍惜罢了。”
“这话说得通透,倒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你呀,话说得好听,性子却犟得紧。颇有些宁折不弯的样儿,你记住过刚易折,不是什么事都必须硬碰硬。”
扶摇摸了摸自己的小鼻子,一脸讪讪的说道:“师娘放心,我记下了。”
“罢了,不提那些糟心事了。师娘知道你喜欢读书。只要你想读,就算你爸妈不供你,师娘也供你。钱财上委屈不了你,就是将来想上大学,咱家也能给你弄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扶摇笑着应下来,还笑眯眯的跟陈师娘说了一回她喜欢读书,也喜欢画画的想法。
住在陈师父家里的次数不多,但扶摇每天都会花两个小时做功课,再花一个小时的时间画画。陈师父和陈师娘自是看到扶摇学习的一幕,甚至还都给扶摇当过模特。
见到扶摇学习,陈师娘还时常会忆起年少时的自己。
在那样动乱的年代里,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件极幸运的事了。读书,亦然是件更奢侈的傻念头……
~
辞了师父师娘,扶摇便乘船登岛了。
商雪松和洛染不放心,又拉着扶摇做了个全身检查,确定那药没伤到扶摇这才放下心来。
商雪松和洛染的生活与之前无二,一个照常上下班,一个继续放暑假。扶摇来了之后,仿佛也没对这夫妇二人的生活有什么影响改变。
扶摇带了高中课本来,洛染便带着扶摇预习高中知识。顺便再指导一回扶摇画画。
来之前,扶摇便买了两套画水墨画的材料,这会儿除了继续学素描,也在洛染的教导下系统学习水墨丹青。
除了学习,扶摇也有了一点点小社交。
主要是那年在除夕晚会上登台表演后,扶摇在驻地大院这边就有了些知名度。这次她一回来,就有不少年纪相仿的男孩女生跑来找扶摇去赶海。
“我四月份的时候才知道你去年夏天还去了德黑兰,你快跟我们说说国外是什么样的?运动会好不好玩?”
没说德黑兰是什么样的,也没说运动会好不好玩,扶摇捡起一只螃蟹,笑着对小伙伴们挥了挥,“他们都瞧不起咱们,偏偏咱们最争气。”
第一次参加亚运会,就在各国的围追堵截下拿了前三的好成绩。
过了一会儿,又有小伙伴问扶摇:“外国人都吃什么?他们能吃到肉吗?”
扶摇对问话的小伙伴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德黑兰跟咱们不一样,他们不吃猪肉,连驴肉马肉都不吃,呐,贝类螃蟹和鱿鱼也不吃。法律和宗教信仰都有明确规定,反正忌讳挺多的。
我们这次出去,米粮什么的都是自带的,就连厨师也是随团出征的。还有就是当地人习惯在晚上九点以后吃晚饭。咱们这边则严格按训练作息,三餐准时,作息规律……”
“听说国外遍地是黄金,你捡到了吗?”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真有黄金还能轮到咱们这些外人捡?”扶摇哭笑不得看了一眼说这话的小伙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谁信谁傻。”
离扶摇最近的何小云是裁缝李金枝的女儿,这会儿她先是看了一眼扶摇身上的衣裙,随后就发现是她娘的手艺,还有些小得意。不过看到这件衣裙,何小云又想到了另一个小伙伴,“你还记得罗红吗?”
扶摇刚要摇头说不记得了,脑子里却猛的跳出一个人影来,随即看向何小云,“你说的是罗连长亡妻生的大女儿?”那也是个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姑娘。
话说回来,若非原本被后妈残害,她云大小姐也未必会穿书。
“对,就是她。她失踪了。”何小云有些气愤的说道:“她后妈说她跟人跑了……”
罗连长军龄满15年后,便申请了家属随军。谁成想他媳妇还着闺女来了琼州岛堪堪一年,就难产没了。转年罗连长便娶了个带孩子的寡妇。那寡妇带了一儿一女嫁进来,这娘仨便时常关起门来欺负罗红。罗连长是有了后妈就成了后爹的渣爸,开始时还会管一管这个亲生女儿,时间长了也就不上心了。
罗红想要离开那个家,便悄悄的攒了些钱和票准备做件像样的衣服去相亲。这事何小云是知道的,就连衣裙样式还是何小云提供的。
好吧,何小云是将扶摇今年年初的衣裙样子拿给了罗红。
然而衣裙还没做好,罗红就失踪了,罗红后妈还逢人就说罗红偷了家里的钱跟野汉子跑了。
在何小云看来,就算真要跟人私奔,也得等新衣裙做好了再跑,所以她是一点都不相信后妈这话的。
扶摇:“所以你怀疑罗红被她后娘害了?”
何小云点头,“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就算想的人多,也未必是真相呀。”扶摇颠颠桶里的海鲜,语气平谈的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有也得有证据。岛上又不是没有派出所,与其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报警呢。”
何小云:“…我再想想吧。”
听到何小云和扶摇对话的其他小伙伴,也纷纷说起了他们对罗红和罗红后妈的印象。他们与何小云的想法差不多,都觉得是罗红后妈干了什么。可同样的,他们与何小云一样,既没证据,也没有报警的资格。
“罗连长嫌丢人,还说就让罗红死在外面。”
“没有介绍信罗红连船票都买不了,就问她能去哪儿?”
“会不会划渔船去香江了?我听说不少人都夜渡香江呢。”
扶摇听了就笑,“别逗,真要夜渡香江,也不应该从咱们这出发。”
“那从哪儿游?”
“自然是,”答案到了嘴边竟又被扶摇生生咽了回去,随后她一脸笑嘻嘻的敷衍小伙伴:“哪里严防死守,就是哪里啦。”
“哦~”
一行人捡够了海鲜,便要回家,不想偏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喧哗声。
“走,过去看看!”
互相看了看彼此,眼底都是好奇。于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瞬间觉醒,所有人都调转脚尖跑过去看热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如今物资匮乏, 海鲜虽然没什么油水,却可当菜当饭。所以他们这一片,每天下午来赶海的大人小孩都不少, 这会儿朝声音方向小跑的就不止扶摇这伙人。等扶摇他们赶过来的时候, 前面已经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了。
小伙伴们要带着扶摇往前挤,偏站在最前面的人不是在往后退, 就是转身逃离的。等扶摇他们挤到前面, 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一个破洞的麻袋里伸出一只肿胀的胳膊, 而胳膊上的肉几乎都被海里的鱼啃食干净了。
扶摇:“……”
就问今晚的海鲜还能吃吗?
就在扶摇琢磨着要不要禁几餐海鲜的时候,麻袋突然裂开, 半副尸体露在了外面。
围观群众不由吓得失声惊叫,甚至还有当场吐出来以及转身就跑,再与身后之人撞个满怀的。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时,还有那胆子超大的小孩试探性的往尸体前凑的。
到底比同龄人多些见识,并不想出这个风头却又本能想做些什么的扶摇先是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将自家的水桶塞给何小云。最后上前两步拎起一个胆子超大,对着麻袋跃跃欲试的小孩。
“什么都敢碰,也不怕你家大人打你屁|股?”扶摇轻喝了那小孩一句,便转头看向和她一起来赶海的小伙伴们:
“计阳,你跑得快, 去派出所报案。小云,你去我家。跟我妈说一声这边的情况,再让我妈将我的画板找出来给你, 就说我要画像。”
“我马上去。”
“等一下。”见何小云转身就走, 扶摇又连忙喊住她,“再让我妈给我拿一双我爸的手术手套。”
“好的。”
一通安排完,扶摇又看向围在这里的大人小孩们, 声音极稳的说道:“马上就涨潮了,没什么事的就都先回家吧。想知道后续情况,明天打听下就都知道了,不急于这一时。”
来这附近赶海的都是驻军大院的家属和附近的村民,地方小,消息传播的也快,说不定不用等到明天,大院和附近村民就都知道了。
有人瞧着时间确实不早了,干等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便三三两两的走了。但有的人见扶摇留下来,便也跟着留下来凑这个热闹。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靠近尸体的,所以这些人都远远的站着。开始的时候扶摇距离那具尸体最近,后来便拽着那小男孩朝不远处走了两步。
海风吹在脸上时,扶摇的视线不由落在了那具明显是女子的尸体上。
即便头发覆面,却也能看到森森白骨。
扶摇的头发自去年剪短后,便一直没往长了留。琼州岛这边温度高,扶摇便将及肩短发扎了个小揪揪。怕额前有刘海挡着,回头再将脸晒出分界线来,便用小发卡将刘海也梳了上去。
看完了尸体,扶摇又想着一会儿可能还要描骨绘相,便在双手没碰尸体前,重新整理了一回头发。
很快的,计阳便带着派出所的人赶过来了。
不过相较于京市那边的办案方式,琼州岛这一片的派出所同志就多少有些不够看了。
见派出所的同志收拾了尸体就要离开,扶摇便上前一步对打头的人说道:“死者是名女性,看骨胳情况,身量较小。面部和身体的肌肉脂肪破坏严重,死亡时间需要做具体的尸检,不过我可以通过描骨复原法画出死者生前样貌。”
毛成像是听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的瞪视扶摇:“这怎么可能?”
扶摇:“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京市总局那里有不少成功案例,你若有疑虑,可以拨打京市总局重案组咨询。
不过绘相时我需要触摸死者的头骨,为避免影响破案,我会等尸检报告出来后再进行。请问你们这边什么时候才会有法医来尸检?”
一般的派出所是不配备法医的。法医在上一级单位,有案子的时候再出外勤。在法医抵达前,派出所的办案民警负责维护现场等工作。又因辖区派出所没有储存尸体的地方,所以尸体都会送到上一级单位。
再一个,一般的人命案子都会从派出所移交到上一级单位,所以派出所接到报案后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上一级单位。
总之就是扶摇以为计阳去报案,派出所的人会通知法医过来,没想到他们自己过来了以后,竟直接动手收尸了。
毛成被扶摇这段略有些正式的话弄得一怔,飞快打量了扶摇一眼,随即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这一看就是个年纪不大的,真怀疑她是否已经工作了。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扶摇心忖了一句,随即回道:“我是京市总局重案一组特约画像师云扶,”摇。
扶摇刚要将自己的名字报出去便想到了她在琼州岛这边用的一直是‘商珂’这个名字,当即就有些个牙疼。
京市那边知道自己还叫‘商珂’的,估计就只有汪泰和包苗苗,赵湘君也许大概还记得吧。而琼州岛这边知道自己叫‘云扶摇’的人,就只有商雪松和洛染。
叫何小云帮她取画板过来,也是想着等法医来了跟着法医一块去市局那边画相,但看今天这个情况…扶摇心下摇头,有些破罐子破摔的说道:“先前我并不清楚你们这边的办案流程,如果你们需要我画像,可以去驻军大院家属区寻我。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疑问,也可以打电话到京市总局重案组咨询。”
说完对毛成微微欠身便朝何小云走了过去,“今天画不成了,还让你跟着白跑了一趟。走吧,咱们也回家。”
接过何小云拿过来的画板和装笔袋手套等杂物的小布包,扶摇又叫上计阳几个,也没管毛成怎么想,便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迅速离了海边。
回去的路上,计阳他们还问扶摇是不是真的能描骨画人脸。扶摇点头,简单的说了两句绘画技巧以及自己有个远房表姐在京市总局工作,随后便转移话题说起了旁的。
夜幕降临,一路走来全是饭菜香气。扶摇的话题便也自然而然的转到了晚饭上。
扶摇懒得做饭,洛染不会做饭,商雪松只有休息的时候才会做饭,所以他们家吃得最多的还是食堂。与之相比,其他小伙伴家里就几乎顿顿家常饭菜了。
商家极少开伙的事从来不是秘密,这会儿听扶摇说晚饭,大家便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吃食和做饭。
部队这边会做饭的男人不少,但不会做饭的女人却少之又少。偏商家一口气摊上两个,也是绝了。
“你要不要学做饭?我可以教你。”
“不要。”扶摇闻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也会一点,就是味道很一般。我爸妈也说了,与其吃我做的饭,还不如吃食堂呢。”
琼州岛的夏天本就热死个人,若是还要在炉子边做一日三餐,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好遭罪。
要是不做饭就没得吃,那再热都得喂饱自己。可商家过去数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没道理将她认回来了,她就得负责商家人的一日三餐。
若真是这样,那就不是认闺女,而是认家生奴了。
反正商洛夫妇从没想过这种事,扶摇更不会.
到家时商雪松已经下班了,正穿着家居汗衫打电话。洛染在一旁摆碗筷,见扶摇回来了连忙迎了过去。
“可吓着了?”光是听旁人转述那具尸体的样子,洛染就觉得头皮发麻。
“没~”扶摇将画板和小布包放在一旁,眉眼弯弯的软声说道:“我在京市经常见这些,早就习惯了。”
描骨绘相可不是纸上谈兵就能练出来的,不摸个上百具尸体都谈不上门坎。为了这门手艺,扶摇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想到那些尸体,害怕谈不上,但生理性反胃的情况还是时有发生。
对此事知之甚少的洛染听扶摇这么说,还是有些不可思议,“那今天也画了?”
扶摇耸肩,将刚刚的情况三言两语的交待了一回,怕影响洛染胃口便问起了商烨,“我哥不是说会回来探亲的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洛染摇头,“又有什么事了吧。”
说回来最后却没回来的事经常发生在商烨身上,洛染这个亲妈都有些见惯不怪了。
……
其实商烨的探亲假一早就请下来了,但为了给父母和妹妹一个惊喜愣是对谁都没说具体日子。
于是翌日一早他推开院门走进来的时候,独自在家的扶摇还怔了片刻。小脑袋看看商烨,再看看书柜上的相片,眨眨眼,再眨眨眼,这才试探性的朝商烨喊了一声:“哥,哥?”
相较于扶摇,经常拿着妹妹相片跟战友显摆的商烨却一眼就认出了扶摇。
见扶摇还一副不确定的样子,当即就宠溺的刮了下扶摇的鼻子,“坏丫头,连你亲哥都不认识了。”
亲哥?
呵呵~,你说是就是吧。
扶摇心下讪笑,随即让开门口请商烨入内。
商烨进了屋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边喊妈一边里外屋的找洛染。和很多人一样,商烨也是一回家就找妈。这会儿没见到人,才又转头问扶摇:“咱妈没在家吗?”
扶摇:“有学生结婚,妈去吃喜酒了。”
别看洛染是小学老师,但她教书多年,已经有不少学生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回家没看到亲妈,这让商烨回家的兴奋喜悦都打了一丢丢折扣。转念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扶摇时,又扬起一脸笑的朝扶摇招手,“快过来瞧瞧,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哥你经常给我邮东西寄零花钱,我都想不到还有什么好东西是我没得过的。”
哎呦我去,这妹妹咋这么会说话呢。
扶摇这话说得商烨心花怒放,显摆的心思更重了。
一边弯腰打开行李袋,一边往外掏东西。扶摇看他热得衣服都粘身上了,便转身去给他拧了条湿毛巾过来。
就在这时,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商烨以为是洛染,直接长腿一迈去开门了。
扶摇看了一眼被商烨弄得极乱的行李袋,怕回头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再说不清楚,便用略有些避嫌的心思跟了出去。
商烨打开门,见是着了公安警服的男同志,不由问道:“同志,你找谁?”
毛成刚要说话就看见扶摇从屋里出来,当即便示意商烨,“我找她。”
昨天听说扶摇能描骨绘相,毛成便想让她试一试。
若是真让她画成了,那就是意外之喜,若是没画出来,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听完毛成的来意, 商烨一脸震惊。
震惊之余,满脑子都只剩下一句话了——幸好我妹不做饭!!!
扶摇没推迟,也没拿乔, 只问道:“尸检报告出来了吗?我需要看一下。”
毛成先是点头后又摇头, “尸体损毁严重,法医能提供的线索有限。只知道死者是女性, 不曾生育过, 年纪在20岁以下, 生前曾长期遭受虐待,曾有过骨折病例。”
毛成说一句扶摇便轻轻点一下头, 等他全说完了才去楼上换衣裳拿画具。
下楼时,见商烨也要跟着过去瞧热闹,便给洛染写了张交待去向的便签。
末了怕洛染不知道大儿子回来了,晚饭再少打一个人的。还特意在便签下面写了一句‘我哥回来了,他跟我在一起。’的话。
商烨非常有眼力见,一出门便将扶摇的素描板接过去自己背着了。
法医已经尸检过了,但尸体破损严重并未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会儿毛成带着商烨和扶摇去了尸体存放处,扶摇不等商烨说什么,就将商烨留在了外面。
虽然隔着窗户也能看见扶摇在干什么,但到底隔了一层。
毛成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 随后又问扶摇还需要准备什么。
扶摇左右看了看,示意毛成将不远处的桌椅搬过来。
毛成搬桌子,扶摇搬椅子, 桌椅就摆在解刨台一侧。
之后扶摇将画板支起来, 又将素描工具一一准备好。最后才戴上口罩,眼镜和手套。
看一眼毛成,低声说了句‘我开始了’, 便伸手去摸尸体的脸。
毛成身体微僵的退了半步,眼底是说不出来的别扭。而隔着玻璃窗往里看的商烨先是双眼发直,随即便不受控制的干呕起来。
画面过于恶心了。
尤其是这具尸体被按摁的时候,还喷出水的画面。
商烨是现役军人,毛成转业前也上过战场,但二人面对这种画面时,都出现了生理不适。同时心里对扶摇的评估又拔高了一大截。
怪不得她要戴眼镜呢。
只是娇娇软软,可可爱爱的,咋还是个狠人呢?
扶摇早就习惯了旁人视线,此时带着手套的双手极为仔细的在尸体上感受脸骨的形态,时不时的还会用手指记录一些数据。
摸了差不多五六分钟的样子,扶摇便摘了手套开始在素描板上勾勒尸体的脸。
画了十分之一后,扶摇又戴上手套继续摸骨。反反复复三四次后,扶摇又开始左手戴手套,右手拿画笔。
右手画上几笔,左手就会在尸体对应的位置上或摸或按两下……
第一张骷髅像出来后,扶摇才彻底摘了手套专心在素描上。
先画出五张骷髅像,之后再一张一张的往骷髅像上添加肌肉和脂肪。
五张画像的底子都是一样的,只画中头像的神态各不相中。
一张是没什么表情的人脸像;一张皮肤下垂,略带几分凄苦感;一张瘦骨嶙峋;一张阴郁怨恨;一张怯懦不安;
“死者身高约一米四左右。按身高估算,死者的年纪应该在十三四岁或是更大一些。若长期遭受虐待,年纪应该还会更大些。尸检报告提供的线索太少了,只能多尝试几张。”
亲眼看着画像完成的毛成:…竟然真画出来了。
隔着玻璃窗看完这一切的商烨:…画得挺好,以后就不要做饭了。
将用过的手套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扶摇一边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边跟毛成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画多了,我竟觉得这画像是越看越眼熟。”
毛成闻言只是一脸感慨的对扶摇点头,张嘴就是一串夸赞和表扬。
扶摇笑,“不值什么,能帮上忙就好。”
……
前一天还觉得自己的感觉出现了错觉,第二天傍晚何小云就跑来告诉扶摇那天遇见的尸体就是失踪的罗红。
“……公安同志一将画像贴出来,咱们院里的人就认出来了,刚刚公安已经将罗红她后妈带走了,她后妈一见到公安脸色就变了,双腿站都站不稳……”
何小云先语速飞快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随后便双眼亮晶晶的问扶摇,“那些画是你画的吗?天呐,你画得可真像。对了对了,你真是靠摸人骨头画出来的?”
扶摇点头,轻声回她,“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她之前画像的时候,还以为是画太久才感觉眼熟的,没想到竟然是故人。其实扶摇与罗红的接触很少,一个来了琼州岛不是学习就是偶尔跟小伙伴们去赶个海。一个则被后妈苛待,见天的家务不断。
想到被渣爹后妈害死的姜外公和原主妈,以及被卖的原主,再想到已经被后妈害死的罗红,扶摇的心情都跟着低落了几分。
商烨从厨房出来就看见扶摇与何小云对坐说话,且二人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竟都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有些懵的转头看向洛染,洛染便对大儿子轻摇了两下头,示意他别问。见此,商烨便又转身回了厨房。
商烨会做饭,做得饭比商雪松还好吃,于是难得回家一趟的商烨便接了家里的掌勺大权,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家里人做一日三餐。
“我妈说你那身衣裳做好了,让你晚上去我家试一下呢。”
因想到被人装进麻袋的罗红,何小云也没了八卦的心思。起身回家前又将她妈的话转述给扶摇。扶摇送何小云出去,回来后人就蔫蔫的坐在书桌后发呆。
看来得想办法回趟青阳市,去瞧瞧那对渣爹后妈。
他们若是过得不好那便继续遭活罪,若是过得好……
“想什么呢,一脸杀气腾腾的。呐,你要吃的盐焗一锅出。”
商烨将刚弄好的海鲜端进客厅就看见扶摇神色不对,想到刚刚离开的何小云,商烨便以为她的情绪还陷在那个惨死的女孩身上。
听到‘杀气腾腾’这四个字,扶摇神色微变,随即瞪了商烨一眼便卖乖的唤洛染过来吃东西。
午饭没用商雪松从食堂带,仍是商烨做的。做的还是扶摇随口提的猪肉鱿鱼韭菜馅的锅烙。
知道妈和妹妹都怕热,商烨还提前煮了锅杂粮粥晾在一旁。等商雪松下班回来,商烨又拌了个凉菜,素炒了一道青菜。
商家的锅碗瓢盆使用率不高,商烨一回来,厨房时不时的就会传出一股香气。虽然多了许多打扫工作,却也让这个家多了几分烟火气。
一家四口两两相对,一边吃饭一边说些家常闲话。吃过午饭,扶摇很有眼力见的端着脏碗碟去了厨房。一通洗洗刷刷再出来,便坐在客厅那里拿着护手霜保养双手。
商烨:“爸让我明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让你也去。”
“胡老回来了?”扶摇闻言先是诧异了的问了一声,随即便皱着小眉毛一脸抗拒,“这么热的天,谁耐烦吃汤药呀。我不去!”
之前刚回岛的时候,商雪松和洛染担心扶摇上次被下药伤到身体,不但带扶摇去医院做了检查,还拜托医院里的一位中医大佬给扶摇开了调理的方子。
扶摇的身体还不错,除有些宫寒之症外,就是这两年吃东西不怎么忌口,有些脾胃失调。原本是想请胡老开个调理方子的,不想琼州岛这边药材匮乏,又不方便采买,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商烨没劝扶摇,知道她也只是口头上抱怨两句,实则她对自己比谁都上心。“画画的时候,怕不怕?”
扶摇想了想,才对商烨摇了摇头:“…我杀过人。尸体不过是死掉的人,他们伤害不了我。”
与尸体相比,她更怕坏人和虫蛇。
商烨:很有道理,就是说不出的怪异。
……
经过一天的发酵,罗家的事彻底传扬开了。罗红继母被带走后一直没被放出来,也点燃了家属区的八卦之火。
除了罗家后妈虐死继女的劲爆消息外,扶摇那能描死人骨画生前像的手艺也被传得神乎其神。
不过人的关注点总有些不同,有人关心的是扶摇的本事,有人关心的是扶摇双手在尸体脸上抚摸按压,有人则更关心扶摇能不能嫁得出去。
十八岁就能领结婚证的时代,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却拥有这样的画技,到底是影响到了她的婚恋市场。
吃过晚饭,商烨没让扶摇去厨房,他自己一边哼着歌一边将碗筷刷了。商雪松与洛染都因晚饭吃得太多,相约着出去散步了。扶摇与商烨说了一声,便去了何小云家。
她去时何家刚吃完晚饭,李金枝也刚送走一位来取衣裳的家属,一抬头就看见了扶摇。
“刚还说起你,你就来了。衣服和裤子都做好了,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去年在德黑兰时扶摇买了不少布料,今年陈师娘给她两身民国校服时,还给扶摇看了一本民国时期的服装杂志。里面就有一身衣裳特别好看,扶摇一眼就相中了。
当时没吱声,转天上了岛扶摇便凭着记忆将那身装扮画了出来。
上身是叠襟荷叶绣洋衫,下面是长及脚腕处的A型裤裙。
上衣选了一块鹅黄料子,裤裙则选了一块蓝色带金线的料子。
前几日将料子和画都给李金枝送了过去,今儿这一身便做好了。
在何小云一脸惊艳的注视下试了回新衣裳,扶摇便发现这一身好虽好,却得配一双带些小跟的鞋子。
岛上的供销社没有太好看的鞋,想要买到心仪的鞋子还得出岛。
带着新衣裳离开何家后,扶摇便琢磨起过几天去羊城的行程。不想就在这时,身后又有脚步声迅速朝她靠近。感觉有什么东西破空袭来时,扶摇迅速朝前迈出一步的同时,扭腰用力朝一侧躲去。
左手丢掉包衣服的牛皮纸包,右手握住那只握刀的手臂。在来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替换右手,右手再握上肩膀。微微一个用力,随着一声‘咔嚓’声落下,那只胳膊就被扶摇生生拽脱臼了。
‘砰~’
‘啪,啪’
菜刀顺势落地的同时,一张狰狞的脸也猛的转向扶摇。扶摇随手反正两个巴掌打过去后,又一脚踹在了这人的膝盖骨上。
见来人朝前扑跪,扶摇又用扇人巴掌的那只手拽着来人的头发再生生将人拽了回去。
饭后遛弯的人看到这一幕,有人惊恐尖叫,有人大声示警。
偏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在尖叫和示警声还没落下时,扶摇已经完成了这一次的进攻型防守。
家属区的男女老少们:“……”
收拾完厨房也出门溜达的商烨:“……”
袭击扶摇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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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臭婊.子, 你他/妈的放开我!老子弄死你。”
真放开你,岂不是承认你骂的是我了?
扶摇心忖冷笑,随即便伸出手又将来人的下巴卸了。
“唔?唔唔~, 唔唔唔~”
“蠢货, 惹到你奶奶奶我,你算是踢到钢板了。”扶摇一边卸另一只胳膊和两条腿, 一边语气森冷的说道:“今儿不杀鸡警猴一番, 旁人都得以为你姑奶奶是个软杮子呢。”
眼瞧着有人往他们这边跑过来, 扶摇担心来人拦着她,话音都没落就抓着来人的脑袋猛的朝地上砸去。
‘砰, 砰砰~’
不过三两下就将来人的脑袋磕得头破血流。
“妹儿,你没事吧?”商烨跟瞎了一般的拉过扶摇,先是上上下下的打量扶摇,见扶摇身上没外伤,又伸手从扶摇的胳膊一直顺到手腕,确定他妹没伤着,也没抻到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才一脸恶狠狠的看向地上的人形生物。
而其他人则只看了扶摇一眼,便全都去看先撩者贱的倒霉家伙。
仿佛刚刚拿着菜刀杀出来的一幕是错觉般,此时趴在地上的人不光像团烂泥, 还是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诶,这不是罗飞吗?”
“罗飞?”见有不知道罗飞是谁的,都纷纷问那个认出来人身份的军属。
“就是罗连长后面那个带来的儿子。”
“哦~, 是他呀。怪不得呢。”
“他亲妈弄死了继女, 若不是商医生家的小闺女会画像……哎呦呦,这是来报仇的。”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妈就有什么崽。”
“可怜罗连长, 老婆孩子都没了。”
“他可怜?他是自做自受,活该!我跟你们说……”
扶摇在围观军属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中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看着他头顶的黑气,扶摇就有种感觉。
罗红的死,怕是不止罗飞亲妈参与了,罗飞未必没有份。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巡罗士兵跑了过来。然后不等扶摇这个当事人说什么,军属们就将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且略带着夸张成份的学了一遍。
主动挑事的人一脸血的趴在地上,被袭击的人却一脸云淡风轻的站在那里捡查自己掉到地上的东西……就问这对吗?
不管了,都带回去问话吧。
不想这边去扶罗飞时,站在一旁的扶摇先是上前一步将罗飞的下巴归位,随后才凉凉的开口,“你妈已经招了,证据都交出来了,你呀,跑不了了。”
“不可能,证据我早毁了。”似是反应过来扶摇在诈他,当即又骂道:“臭婊.子,你诈我!”
扶摇歪头,“是的呢~”
其他人看看扶摇,再看看气得咬牙切齿的罗飞,竟都不约而同的缓缓退开了一条路。
莫名有些害怕是肿么回事?
…
另一边,商雪松和洛染正与熟人说话,就听说自家老闺女被人捅了,还满身血的被带去问话了,当即就吓了一跳。
等二人赶过去的时候,发现扶摇什么事都没有,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得了通知的毛成也刚好跑了过来。
先在人群里找到扶摇,问了一回刚刚罗飞是不是真说了‘证据他早毁了’的话。得到肯定答案后,这才去跟人办交接。
因行凶的地点是在驻军家属区,人也是部队这边的人缉拿的,所以想要将罗飞带走还得跟部队这边的人办理交接。
而相较于罗飞,扶摇虽然伤了人,但她动作迅速,又以受惊后下意识反应等明知道有水份却又没证据的理由躲过了说教。
从部队执法部门离开,扶摇又跟毛成去了派出所。正式录完口供才跟着一直陪着她的商家三口回家。
家里没人对扶摇的凶残多说什么,商雪松还非常满意扶摇能够学以致用。洛染则是有些感慨的拍了拍扶摇的手,与一家人说起了罗连长的家事。
商烨听说扶摇会卸人胳膊腿的手艺是商雪松手把手教出来的,当即就觉得他爸好偏心,为啥从来没教过他。
商雪松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儿子,“你小时候也没问过我呀。”
商烨一噎,有些讪讪的。
扶摇见了就笑,“也是那罗飞运气好,若他再晚两个月,我非得用‘一寸劲’给他来两下。”
让他这辈子都得瘫在床上悔不当初。
呃,若是证实他也参与了罗红被害案,那家伙的一辈子也算到头了。
说起‘一寸劲’,商雪松也想起了件事,“下午老秦还问起你呢。一会儿给你师兄打个电话,省得他惦记你。”
商雪松说的老秦全名秦昭,也是陈师父的弟子,不过并不住在他们这一片。
“秦师兄去医院了?”
“嗯,他帮老领导拿药,听说了你的事便寻我问了问。”
“哦,这样呀。”扶摇对商雪松点头,起身去了电话机旁打电话。
与秦昭打了通电话,听他好一通夸后,扶摇才美滋滋的告诉他,“过两天我要去羊城看师父,再顺道住两天,五师兄有时间吗?”
秦昭:“这个还真没有。不过我给师父准备了些东西,原本想让人捎到羊城的。既然你要过去,那就你捎给师父他老人家吧。”
“行呀,那你让人送过来吧。”
说话间扶摇又将今晚的事跟秦昭说了,完事又一副小怕怕的问秦昭,她会不会等来罗连长的报复?
“他都自身难保了,哪有功夫报复你?等你从羊城回来,罗连长应该也转业离开了。”
“罗连长要转业了?”
“嗯。”秦昭不欲多说,便直接岔开了话题。“听说你哥回来了,正好我这边有点事,回头让你哥来我这一趟。”
“我哥就在我旁边,要不让他接电话?”
“行,你将电话给他。”
一时,扶摇将电话给了商烨,也不知道秦昭与商烨说了什么,反正挂了电话后,商烨也没跟他们说。
虽然晚上出了这么件事,但商家的晚自习却仍旧没受任何影响。
扶摇做了两套数理题,又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学习理念抄了两遍《滕王阁序》。
是夜回空间游泳做瑜伽,照例是一夜好眠。
翌日没在空间里晨跑,而是跟着商烨在大院那边跑了两圈。之后又在一处阴凉地与商烨切磋了一回。
扶摇日夜不辍,又有名家指导,并且还经历了实战,所以她年纪虽小但手上的功夫却不弱。在不下暗招阴手的情况下,商烨也不是她的对手。
因商烨要体检,所以回家后也没吃早饭,洗漱毕就跟商雪松走了。
扶摇耍赖没去,商烨想了下便由着她了。
军区医院
一时验过血,商烨便去了商雪松办公室。
“爸,我妹她,”商烨将办公室的门从里面锁上,随即一脸认真的问商雪松,“她真是我妹?”
商雪松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问,但却第一时间反驳道:“她当然是你妹。”
商烨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体检报告单,一边将报告单拍在办公桌上,一边挑眉问他爸:“那爸你告诉我,全家都是O型血的人是怎么生出A型血的?”
这张体检报告单正是前几天扶摇做体检时留下的,也是昨天晚上扶摇故意放在客厅显眼处的。
当时商烨就觉得不对劲,却不动声色的将此事掩了。这会儿办公室就只有他和他爸了,自是要问个清楚明白。
妹妹失忆了,可爸妈却没失忆。这么明显的漏洞摆在那里,他不信爸妈当真是无意间认错了自己女儿。
再有就是如果现在的妹妹不是他的亲妹妹,那他的亲妹妹又在哪儿?
商雪松知道不给儿子一个说法,这事就没办法敷衍过去。视线落在那张体检报告单上许久这才缓缓抬头看向一定要个答案的商烨。
面前的年轻人,容貌俊美,身形挺拔,成年人的稳重他有,少年人的锐气他也有。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是极为优秀的青年才俊。也是…他们夫妇的骄傲。
商雪松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房门,压低声音对儿子解释道:“这是组织交给我与你妈妈的任务。”
“组织?任务?”
商雪松:“你妹妹受伤失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组织上担心她被有人心利用,便让我和你妈妈以父母的身份收养她。”
商烨不傻,一听商雪松这么说瞳孔微颤,双眼也不由微微睁大,“让您和我妈扮父母是组织也不知道妹妹的身份来历?不知道还要如此安排…爸,妹妹是不是有什么让组织特别看重的地方?”
商雪松沉默不语的将视线移开,目光正好落在那份体检报告单上。
下一刻,他便从抽屉里拿出火柴,当着商烨的面直接了当的将那份报告单销毁了。
“不管她以前是谁,她以后都是你妹妹。”顿了下,商雪松又一字一句的说道:“亲妹妹。”
商烨微顿,心跳都快了半拍的问他老子,“那妹妹呢?她是亲妹妹,那我亲妹妹去哪儿了?”
商雪松抿唇,站起身走到窗边,满心沉痛的将亲生女儿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与商烨听。
“……”
商烨被真相震惊到失声,不敢置信又万分难过的不愿相信自己的亲妹妹有可能找不回来的真相。
商雪松走到儿子面前,重重的拍了两下肩膀,“之前怎么相处之后还怎么相处。扶摇敏感聪慧,你别让她看出来。”
商烨:“…知道了。”
与此同时,扶摇收下秦昭让人送过来的东西,又戴上遮阳帽去了派出所。
她要出岛几天,毛成这边要是没什么事,她明天就出发了。
一时间,毛成这边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事需要扶摇,知道怎么找扶摇后便由着扶摇离开了。
离开派出所,扶摇先去码头买了一张后天去羊城的船票,回家的时候又顺路买了些爱吃的青菜和海鲜。
扶摇提前画了张设计图,如果羊城那边没有好看的鞋,那她就想办法寻人定做一双。
画好给洛染看时,洛染除了夸好看外,还问扶摇想要什么材质的鞋。
说话间又提到陈师娘送她的民国校服,扶摇便笑眯眯的上楼换上,下楼时又让洛染帮她拍几组相片。
娘俩个正在拍民国校服写真呢,就看见商烨眼圈微红的走进来。
不过对着他那张晒得通红的脸一道看,竟是半点都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的是洛染,而不是别有用心的扶摇。
商烨一回来就看见扶摇一身民国校服,手拿一本书的站在窗下,当时整个人都有些恍惚。随即想到了下落不明的亲妹妹,他眼眸中的光又黯淡了几分。
扶摇正好看见这一幕,当即便笑了。
真好呢,一家四口都心知肚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真是一家四口吗?
应该说是三个没失忆的人合伙哄骗一个假失忆的。
不过好在这份以欺骗为骨架构建的亲情大厦里, 并不以伤害为目的。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份血缘亲情是假的,却都在那里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商烨的演技多少有些不过关呢。
少时, 没注意到儿子异样的洛染找到了一个竹编的小箱子给扶摇。扶摇穿着民国校服拎着小箱子走了几圈, 竟更有那味了。
洛染在一旁看得兴起,也回房换了身早前做的旗袍洋装出来。再之后商烨就成了专属照像师, 被洛染和扶摇指挥着角度各种拍拍拍。
怕商烨那大高个再将自己拍矮了, 扶摇还指点了一回商烨要以什么姿势给美女拍照, 才会显得美女又苗条又腿长。
一通照下来,扶摇和洛染都挺心满意足的。等中午商雪松回来了, 一家人还穿着民国风的衣裳照了几张全家福。
当天下午没什么事,扶摇便将相片全都洗出来了。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便围着桌子在那里挑相片。一会儿拿起这张说一说,一会儿再拿起那张点评一二。稍晚些,商雪松还特意腾空了一个大相框,将最新照出来的相片塞了好些进去。
就是那种像镜子一样大的相框,既是相框,也是墙上装饰物。相片夹在里面,随时随地都能看得见。
~
扶摇买的是一等船票,费用更贵些, 但环境极好。一般岛上的人去羊城都不会买一等船票,所以扶摇每次买一等船票都能捞个单间。
行船一天一夜,中间不停靠, 相对的也安全些。也因此, 扶摇拒绝商烨他们护送后,商家三口也没再多说什么。
主要是扶摇的武力值在线,一家三口加起来也没扶摇一个能打。真有什么事, 也是给扶摇拖后腿。
╮(╯▽╰)╭
出发前一天,扶摇去之前经常买海鸭蛋的渔村又买了批鸭蛋和一些鱼籽干回来。
鸭蛋分成了三份,一份被她放在了空间里,一份被留在商家,另一份打包装好明儿带给师父师娘。
鱼籽干同样分成了三份,一份放空间里当存粮,一份给自己当零嘴,一份带到羊城去。
主要是商家三口都不爱吃鱼籽干,这才没给他们留。不过商烨却知道怎么处理它,所以带回去当零嘴的那些便都交给了商烨处理。
其实也简单,当零食的作法就是将泡洗好的鱼籽干放白酒里煮一遍,出锅后切成薄片即可。
陈师父喜欢将它就酒,扶摇则喜欢干嚼着当零嘴吃。
对了,因扶摇经常去小渔村买东西,那边要是有了什么好东西也会问扶摇一声。这次去的巧,竟然还收到了几颗光泽极好的圆润珍珠。
一番讨价还价后,扶摇便都留下了。
一共得了九颗珠子,扶摇都让人帮忙穿了孔。留了两颗给洛染做耳坠子,剩下的七颗,师娘两颗,阿星两颗,扶摇独得三颗。
到家后,扶摇将给洛染的珍珠直接送给她,又用小盒子将给师娘和阿星的都装好。至于她自己的那份,则是用从空间里找到的白金细链穿好,弄成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晚饭仍是商烨做的,是简单致极的凉拌面。饭毕一家四口都没去散步,而是直接上了晚自习。
但很明显,四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商烨还陷在知道真相后的迷茫里,商洛夫妇则是又想到了了无音讯的亲生女儿,扶摇就是单纯的被三人散发的低迷气息影响到了。
…
翌日一早,商烨送扶摇去码头坐船,虽知道扶摇手里有真功夫,却还是叮嘱了一回,又叫她到了地方就往家里打个电话。
目送扶摇登船,再看着客轮远去,商烨才缓缓收回视线,之后又在码头站了许久才回返。
扶摇登船后并未立时去舱房,而是站在甲板上注视了商烨好一会儿才离开。
虽然商烨有心掩饰,但从前天开始商烨的气息就不似之前了。
扶摇故意将体检单漏给商烨的时候,就料到会这样。扶摇并不后悔这么做,但商烨也确实影响到了扶摇的心情。好在有这几天的缓冲,应该能让商烨尽快调整好状态。
和之前一样,扶摇一个人独占一等舱,但除了更自在些外,也没什么不同。船行一天一夜,再出舱房时便已经到了羊城码头。
因一早就给师父师娘打过电话,所以扶摇到家的时候,师父师娘并不意外。
知道扶摇爱吃粤式点心和海鲜粥,师娘一大早就预备上了。虽然嘴上说着生腌生冷不易多吃,可师父师娘还是絮絮叨叨的摆了一大桌。
在羊城住了四五天,买了双心仪的鞋,又吃了几顿好料,陪师娘看了一场电影,与师父拜访了两回老友……扶摇便又坐客轮回了琼州岛。
商烨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了,但面对扶摇的时候仍旧有些个别扭,也不似从前亲近。
后世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我见过你爱我的样子,所以你不爱我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句话可以用在爱情上,现在也可以用在亲情上。
与商烨的这份兄妹情走到这里,或许会有遗憾,但还是那句话:扶摇不后悔!
如果商烨在知道真相后还能待她如初,那这份亲情她愿意珍视。如果商烨知道真相后对她有所保留,那到了掀开幕布,真相大白那天,也算是互不相欠。
甚至在那一天,扶摇还会指责他们有意欺瞒,骗取她的亲情。
商烨的探亲假足有一个月,不过往返需要八九天,小十天的样子。所以他总共只呆了二十天便归队了。他走后没几天,扶摇也随口找了个理由提前返京了。
提前回京的扶摇也没闲着。
先去市局见赵湘君和段峰,再顺便打听一回庄艳的情况。之后将庄艳的那份认罪书妥善收好,此事就可以暂时放下了。
之前与汪泰交易的那两套四合院也有了眉目,与汪泰看了一回房,房子虽不大,位置却都不错。一处挨着她那套大四进,将来可以直接打通成一套;另一套也在二环里,距离三中和京大都比较近。知道汪泰的底线在哪,扶摇也没在挑捡,直接让汪泰办了房产手续。
等正事办完了,扶摇先去家属院看望曾老师,完事才挨个见她的师叔伯和师兄师姐们。
说实话,商家这处宅子不管从哪儿看都比赵湘君的那间房子强。可不知道为什么,扶摇就是觉得赵湘君那里更自在些。
若不是这处房子还有电话可以用,说不定扶摇就搬到她那套小四合院生活了。
……
就在几天前,星宿渊也下山了。周强那个作死的玩意儿踢了一回铁板后,不但按星宿渊的意思帮忙办了户口学籍,还给收拾了个独门独院,离学校近,且还安装了电话的院子。
因乌古镇还在南疆的地界,所以星宿渊搬到镇上居住,寨老们虽然不放心却也没拦着。甚至是带着些族人过来搬星宿渊搬了回行李。
星宿渊住进来的第一时间就给扶摇打了个长途电话。
偏巧当时扶摇就在家,电话接通的时候,扶摇都震惊得跳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代的电话费实在是太贵了,并不知道有人会替星宿渊买单的扶摇不敢放肆的煲电话粥。但不管怎么说,能跟小伙伴以这种方式恢复联系,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
九月开学后,扶摇就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了。
高中与初中差不多,爱学习的和不爱学习的自动分成两波人,除了一些讨人厌的,不爱学习派都不会主动招惹学习派。当然了,学习派的同学一般都不会主动惹事,全都乖巧的在安全圈里读自己的书。
上了高中后,扶摇又微微长开了些,容貌也比之前更胜了。好在扶摇并不招摇,不光依旧梳着学生款妹妹头发型,还给自己弄了副眼镜。
一张小脸,刘海遮住了三分之一,眼镜再挡下三分之一,十分颜色也只露出了三分。如此一来,也让她躲了不少桃花是非。
赵谨年也被推荐上高中了,仍与扶摇同校同班。可能是扶摇开诚布公的跟他谈过,这一回他倒与扶摇保持了一定距离。
分寸掌握得极好,大致就是比普通高中同学亲近些,却不会太亲近的那种。
扶摇每天晚上放学回家都会与阿星通个电话,担心阿星手里没多少钱,承担长途电话费会让他有经注济压力,所以这通电话几乎都是扶摇主动打过去。
阿星确实没多少钱,但很明显扶摇的担心多少是有些多余的。
原因无他,因为不管是上学,住宿,饮食还是电话费都由那位‘周·冤种·强’负责。
自古便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一次主动换来一生债主,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了。
……
一晃眼,七五年就走到了尽头。去琼州岛过寒假的时候,扶摇还曾邀请过阿星。很可惜,阿星拒绝了。
七五年除夕前,商烨给家里去了封信。信里说他拿到了军校的推荐名额。因为要去上学校,所以这一两年都没有探亲假了。又说他会上京市那边的军校,届时会有时间去看望扶摇。
商洛夫妇:挺好的。
扶摇:…哦!
扶摇的生活一向很规律,但赵湘君和汪泰却总会破坏扶摇的生活节奏。
说实话,扶摇这两年一直想去趟青阳市,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更何况如今想来,当日姜家小楼和那些人出事的时间刚好与她失踪的时间吻合。若她此生都不主动往青阳市凑,不与那些人接触,那不管是赵湘君还是汪泰都不会将当日之事与扶摇联系到一处,但若是她主动往青阳市跑…保不齐她的身世就彻底大白于人前了。
身世还罢了,怕就怕再牵扯出旁的事情。
比如说…随身空间。
想明白这些后,扶摇的想法就是自己不主动,坐等时机到来。
放下旧日往事的扶摇仍旧没放下读书学画的心思。
因帮着市局重案组描骨绘相的次数多了,扶摇也在系统里打出了一点名声。除了京市这边的人知道扶摇,其他省市也都知道京市这边有个会描骨绘相的画师。
为此,不少人通过赵湘君联系扶摇,但扶摇却真真切切的拿了一回乔。
想让马儿跑,总得给马儿吃草吧。她是欠了赵湘君一份人情,可不代表她欠整个京市总局,甚至是整个公安系统的人情吧。
也别说什么觉悟高做贡献什么的,真要是那样,那以后整个系统的人都别领工资不是觉悟更高?
有了主意后,扶摇便寻上了汪泰。将自己的想法和要求都跟汪泰提了,然后便让汪泰以她主理人的身份去跟公安系统谈条件去。
她不自己上去撕,回头见面了也不尴尬。
不过扶摇在让汪泰去谈交条前,还曾让汪泰带她参加了一回公安系统内的工作汇报会。在里面揪出几个气色不对的,又将几个气色极旺的人跟汪泰提了一嘴。
可以让这些人知道她的望气天赋,如此一来也有助于达成谈判目的。
也不知道汪泰是怎么跟那边谈的,反正他为扶摇撕下来的合同条件还挺让扶摇满意的。
她的工作关系不落在公安系统,只以引进特殊人才的方式成为公安部门的特约顾问。
年薪和待遇与赵湘君等同,出差另有差旅补助。
另外就是考虑到扶摇不怕尸体死人却怕虫蛇的性情,扶摇不出第一现场。
也就是说扶摇只在有条件储存尸体的地方描骨绘相,而这些地方也绝对能达到扶摇远距离虫蛇的最底要求。
合同三年一签,顾问费暂时先这样,不过却是按年支付的。
签了合同,拿到了第一年的顾问费,扶摇便美滋滋的上岗了。
而汪泰呢,旁人也许是自己淋过雨,所以也要帮旁人撑把伞,但汪泰则是反着来的。
若不是没帮扶摇撕下一套房子,汪泰也非得让公安系统的人跟他们感同身受一回。
…
所有的秘密一但被第二个人知道,那就再不是秘密了,扶摇的情况就是如此。
先是赵湘君,后是汪泰,再后来是姜海鹏,现在又多了几个公安系统的大佬。知情的人越来越多,那秘密什么的也就成了公开的档案。
如果没人特意去调查扶摇,也许扶摇还不会太过显眼。可若是针对扶摇这个人进行深入调查,那扶摇就太过醒目了。
于是七七年初,河省南口市先破获了一起人口贩卖案。而与此同时,扶摇在回琼州岛过年的火车上失去了踪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想要绑走扶摇的难度, 比杀了她还要大。
因为不管下什么药,扶摇都跟免疫了一般不受任何影响。
最奇葩的是那些人控制药量,而扶摇自己呢, 从始自终都不知道她还曾被人下过药。
除超绝的‘抗药体质’外, 扶摇的武力值也非常高,加之她敢出阴招下黑手, 所以折在她手里的人不知有多少。
最后那些人拌住了包苗苗, 又扮成包苗苗的样子用着包苗苗的声音站在火车下面对扶摇招手, 以有案子的谎话将她骗下火车。
扶摇也没想到一个晃神的功夫就被人骗了。
看看穿着包苗苗同款列宁装,梳着包苗苗同款短发的女子, 扶摇用后脚跟想都知道这是有预谋的。
都说人生最险得意时,现在看来人也不能太过放松,瞧吧,这一个没注意就出事了吧。腹诽吐槽了一通后,扶摇就非常可耻的选择了权宜之计。
“有话好好说。只要不伤及我性命,万事配合到底!”
见这些人不相信,扶摇还补充了一句:“我发自内心的热爱这片土地,但这片土地上的人却并非是我所眷恋的。他们活着,他们吃饱穿暖不代表我也享受到了。相较于他们,我的性命在我这里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你们愿意利诱我, 腐蚀我,拿糖衣炮弹轰炸我,我还能跟好日子过不去?”
胡骇等人:…怎么会有人将贪生怕死, 自私自利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莫非…有诈?
是有诈, 也是缓兵之计。
毕竟面对十几把枪时,就算扶摇想耍横也横不起来呀。
不管这些人绑架她的目的为何,扶摇都表现出了高度配合以及最乖巧的一面。但那些人绑架扶摇是冲着扶摇这个人去, 所以即便扶摇有心委屈自己,那些人也想用糖衣炮弹腐蚀扶摇。
于是这一路,扶摇不但没吃丁点苦,就连她的矫情都被侍候得极好。
不过扶摇的失踪只是拉开了序幕,这个年注定要掀起各种惊涛骇浪。
远在南疆的星宿渊发现自家傀儡又出了问题,进而知道是扶摇那里出了事。没等到扶摇平安抵达的电话,星宿渊先往琼州岛商家打电话,之后又往羊城的陈师父家打电话。
既没回琼州岛,又没在羊城,星宿渊又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回路上时间,又给汪泰去了电话。
包苗苗发现扶摇不见了,就连行李都不在,先在火车上找了一圈,又叫上相熟的乘警帮忙寻找,最终不得不一脸凝重的确认扶摇确实在不火车上。
在最近的火车站下车,又第一时间往京市打电话汇报情况。汪泰接了电话便起身去寻姜海鹏,之后二人便联系了能联系的当地公安,全力寻找扶摇的下落。
扶摇的性子说好也不好,但绝对不会不打声招呼就自己走掉。
而且眼瞧着就要到羊城了,她也没必要现在就离开。若真想离开,等包苗苗撤离了再离开,岂不更方便容易?
再一个,她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离开?
是京城一大两小三套四合院不香?还是公安系统的顾问费不香?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带走了扶摇还一并将扶摇的行李带走了。
一通调查,他们发现是扶摇自己拎着行李下车的,且还是跟着‘包苗苗’离开的。一时间,他们便都知道这是件有预谋的拐带事件。
星宿渊没通过正常手段寻找扶摇,而是直接用了非正常手段。
扶摇身上有替身盅,有星宿渊的血和南疆秘法制成的银镯子。想要找到扶摇,一只盅虫足矣。
就像当初寨老们找到星宿渊那般,让盅虫带着他去寻人。
只是盅虫不会看地图,也不会乘车坐船,想要用盅虫寻人,就得跋山涉水的一路步行。只是如此一来,速度就要慢上许多。
但盅虫走直线,还不需要像汪泰他们那般各种调查寻找,以时间推算,星宿渊未必不是最先找到扶摇的人。
汪泰带着人一路追查扶摇的下落,星宿渊也带着傀儡一路驱动盅虫朝着扶摇的方向赶路。
陈师父和师娘先是接到了星宿渊的电话,随后又没在说好的时间里等到扶摇。心中不安,便往琼州岛打了个电话,发现扶摇并没有直接上岛,便知晓扶摇出事了。当即便发动他们强大的师门人脉,撒下寻人大网。
商洛夫妇知道消息的时间比陈师父更早些,但在接到扶摇失踪消息前,他们还接到了另一则消息。
他们的亲生女儿…找到了。
准确来说,是六岁被拐,失踪了整整十年的亲生女儿找回来了。
是河省南口市公安局找到的他们,并且跟他们核对了一回亲生女儿的情况,最终确认后情况基本吻合,这才让他们去南口市接人。
前脚假闺女失踪,后脚亲闺女出现,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联系…啧,鬼都不信。
他们不傻,下了这么一盘大棋的幕后之人定然也不傻。二人想不到这时候将他们的‘亲生女儿’推出来是何用意,但二人商量了一回后,仍是一边联系了汪泰,一边拿着介绍信前往南口市。
汪泰觉得这事就是冲着扶摇来的,连带的他们也怀疑那个商家女儿的真伪。在暂时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他们也第一时间往南口市赶了过去。
另一边,扶摇在度因为失忆的病例被认亲了。
绑她的人竟然出示了一套血型检验报告给扶摇,并且非常认真的告诉扶摇:O型血的人是生不出A型血子女的。
商雪松是军医,这么简单的医学常识旁人不清楚,但他一定知道。他知道扶摇是A型血还不动声色,那就只能证明他知道这个女儿是假的。
扶摇闻言,先是一脸震惊的表示不相信,并言之凿凿的说商雪松和洛染二人待她多好多好。
“……汪泰不会骗我的。”顿了顿,扶摇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没理由这么做。”
“他们当然有理由这么做。”
胡骇沉声说道:“你的父亲是党.国的一位战功赫赫的旅长,你的母亲更是党.国最忠诚的谍报人员……”
胡骇给扶摇编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漏洞的身世,并且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了一回扶摇自小就拥有的望气能力以及遗传自她母亲的绘画天赋。
NONONO,你姑奶奶的绘画天赋应该有一部分是来自有眼无珠错信渣男的姜家父女。
不过听到这里,扶摇算是知道自己这场人祸是怎么来的了。
扶摇:“…如果我的身世真如你所说的那般,你就更不应该带我走了。为了党.国的大计,你应该让我深深的扎根在那里,为党.国的复起贡献力量。”
“你说的对,我们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商家真正的女儿找回来了。”
“那又如何,又不是我自己找上商家的。那些人为了留住我,肯定也会认下我这个假女儿的。”
胡骇:“但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破坏了党.国多起行动,损害了党.国利益。继续将你留在大陆,百害而无一利。”
扶摇此时已经听出来这些人的打算了。心下惊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原来是这样,那我知道了。”扶摇的手在自己书包上抚过,淡淡说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当日汪泰说商家夫妇是我的父母,现在你又说旁人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那里有画像为证,你们又有什么证据?”
见扶摇问证据,胡骇就非常光棍的来了一句,“没有。你母亲是资源谍报人员,怎么可能会留下证明你身份的东西。”
你还别说,这理由还蛮强大的。
“行叭,那接下来我会配合你出境,不管你们想要我做什么,我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我要见我的亲生父母。”
“放心,我们就是带你去见你亲生父母的。”
有了这次谈话后,扶摇的被绑生活仍旧没有太大改变。
还是好吃好喝好休息,以及每天抽出一些时间用来学习和画画。不过扶摇学习用的演算纸和画画的一些颜料工具都由人盯着收拾善后,绝不让扶摇有机会用它们传递消息。
除夕都在路上的扶摇再次迎来了自己的十七岁,而同样十七岁的‘商珂’并未第一时间跟着商家夫妇回琼州岛,而是被汪泰带走了。
就算这个商珂是真的商珂,但她出现的时机太微妙了,也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的身份和动机。在没调查清楚前,势必不会让她跟着商洛二人前往驻军大院的。
组织安排给他们的假闺女不见了,这个找回来的亲闺女好像也不是真的。
原本都已经认命的商洛二人再度因着亲生女儿的事黯然神伤。
伤口被一遍遍扒开,再在上面一遍遍的洒盐,不管是商雪松还是洛染都因着吃不消这种情绪先后病倒在南口市。
南口市与琼州岛是两个方向,与扶摇现处的位置也足够远。
等汪泰等人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扶摇已经随那行人悄悄抵达了福州地界。
他们要掩藏行踪带扶摇离开,偏扶摇又是个有些矫情不想吃苦的娇小姐,一路上不但要照顾好扶摇,还要避人耳目。如此这般遮遮掩掩,赶到福州附近小渔村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了。
小渔村距离对岸非常近,但这样的地理条件也是边防重地。想要偷渡到对岸去,比直接偷渡到香江还要难上数倍。
胡骇计划正月初六的凌晨渡海,被人礼遇了一路的扶摇也决定这一日行动。
扶摇不信汪泰真的放弃她了,但她等了汪泰这么久也没见到人便决定自救。
她确实没有群攻的热武器,但她空间里有汽油,有肥皂还有玻璃瓶呀。早在被劫持之初,扶摇就借着上洗手间的碎片时间弄了两打□□备着了。
除了这些东西,扶摇手里还有一些毒.药粉。
这些毒.药粉都是早前在南疆的时候,星宿渊教导扶摇识别草药时给她的。
原本这些毒.药粉都是用来喂盅虫的,加之浮生洞就只有星宿渊一个人住,所以这些药粉药材都摆放得很随意。
见扶摇问,星宿渊便答,再之后扶摇便眼巴巴的扯着星宿渊的衣摆,不光要了现在的药粉,竟还要了种子在自己空间里种了几株。
将这些药粉都用纸包了,再将纸包固定在玻璃瓶上,随着玻璃瓶的炸开,这些纸包里的药粉也会炸得漫天遍地。
考虑到药粉和□□的危害,扶摇就准备偷渡的时候再送给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正月初六下晌, 胡骇那里准备就续,扶摇这里也是枕戈以待。
用过晚饭,胡骇安排人值守, 其他人依次休息。深夜十点左右, 扶摇被人唤醒,与胡骇等人又吃了顿开工饭, 这才套上外套乖顺的跟着他们出了暂住的宅子。
他们走了很久, 一路上仍旧是小心再小心, 躲躲再藏藏,好不容易在一处废弃码头上了船, 扶摇才一脸累到她的模样用小拳头捶起了腿。
他们一行十三人,分坐了两条木船。扶摇见此暗暗骂了声‘晦气’,便按胡骇的要求坐到了第二条船上。
开始的时候,两条船并排赶路,渐渐的,另一艘只坐了六个人的小木船一点点的超过他们。扶摇见状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当即便低头去翻自己的行李袋。
“找扶摇行李袋里有什么没什么,胡骇等人一清两楚。这会儿见她在那里翻东西,不由出声问道:什么?”
“渴了。”扶摇将早前买的桔子和香蕉找出来,给了胡骇一个桔子外加一个香蕉后, 便朝着自己这条木船上的其他人丢了几个桔子。
之后拿起一串香蕉站起身,背着胡骇做出一个往对面船上丢香蕉的动作,但却在眨眼间将手上的香蕉换成了空间里的□□。
□□是被点燃后放到空间里的, 这会儿拿出来正好也是点燃的状态。将□□朝着对面木船上丢, 在□□还在空中飞翔的时候,扶摇便已经单脚踩在船沿上,一边朝水里跳, 一边将空间里的另一捆□□反手丢到自己这条船上。
“扑通~”
“砰~”
“轰~”
“啊~~~”
扶摇的落水声,两条木船的爆炸声,船上诸人的惊叫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出来的。
而在其他人被炸飞的瞬间,落水的扶摇也已经第一时间转移进了空间。
只是两捆□□的爆炸威力不同小觑,扶摇仍旧被波及到了。后背火.辣辣的,又麻又带着些许刺痛感,五脏六腑更像移了位一般,传来阵阵震痛。
不过扶摇都被波及到了,两条木船上的倒霉鬼就更别想好了。
扶摇会躲进空间,除了躲爆炸的威力外,还在躲南疆的毒.药粉。
其他人呢,即便有反应快的在爆炸的瞬间跳到海里,可在他们从水里冒出头的那一刻,飘散在半空中的南疆毒.药粉也都落在了他们头上脸上……
虽然是剧毒,但海上风大若是落于海面上,不过顷刻间就被稀释了。可若是落在人身上,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扶摇躲在空间里,忍着五脏六腑传出来的阵痛不错眼的盯着外面。
十二个人里,胡骇坚持的时间最久,其他人有炸死的,也有因毒发而渐渐体力不支,最后沉入海底。
扶摇见时机正好,转瞬间便出了空间,之后在水面下将这些人一一收割,并将所有尸体都收进空间。
谁知道中毒死掉的尸体会不会带来一波毒鱼毒虾呢,带走带走,通通带上岸。
…
船行不过一刻钟上下,这时候就算是没船代步,扶摇私以为就以她常年游泳的体力也能自己游上岸。
于是扶摇也没耽搁,一边朝岸边游,一边还在心里琢磨上岸后她要怎么安排自己。
不想游到一半,扶摇就有些游不动了,于是心念一动便回了空间,在空间里稍做休息,又吃了点东西,再出来继续往岸上游。
眼瞧着就要游到岸边了,扶摇才一副想到什么一般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空间里又不是没有船只救生筏,她为什么要自己游回来呀?
越想越觉得自己犯了蠢的扶摇都没办法心疼这一刻的自己了。
嘀嘀咕咕,气气囔囔的上了岸,扶摇先靠着一块礁石喘了一回气,完事才按着记忆往回走。
身上穿着湿衣裳,头发也是一缕一缕的,扶摇有些冷的打了个哆嗦,随后又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刚想拿帕子拧一拧鼻涕,就看见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阿星跟旁人不一样,他不光头顶有灰白色的气团,浑身上下还经常被笼罩在一片白色光晕里。
圣洁的仿佛仙子落凡尘。
阿星有一头非常漂亮的长发,山风都会极尽温柔的轻轻抚摸它们。
但本应该呆在南疆的人却出现在这里,那头漂亮的长发也被剪短了。
带着些许自来卷的短发被海风吹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额间系着的银链子。双眉黑长,又暗藏锋芒。眸子幽暗而疏漠,微抿的双唇又带出几分冷酷。再往下,是微微有些凸起的喉结……
修长纤细的身形包裹在南疆服饰里,不是男装,更不似女装,是扶摇只在阿星身上见过的款式。
若说以前的阿星漂亮精致的像个小仙女,那现在的阿星却更像个不染尘埃的少年仙。
虽然还是雌雄难辨的年纪,却不会再让人错认性别。尤其是他眉宇间那抹沉稳淡漠,无端的让扶摇感到踏实。
看着一步步朝她走来的人,扶摇有那么一瞬间的愣怔。
被来人扶起来,又被披了件厚外套,仿佛是暖意落在心头,又仿佛从某个幻境中挣脱出来,扶摇才渐渐找回声音,“…阿星?”
前不久进入变声期的的阿星用着有些沙哑,比以前略有些低沉和粒子感的声音回道:“我在。”
视线落在喉结上的扶摇:“……”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闭上眼睛,迅速复盘了一回与面前人的点点滴滴,确定自己还没丢人丢到家,这才扬起一抹笑,一脸笃定的问阿星,“你是来找我的?”
“嗯,没等到你的电话。”
“你怎么找到我的?”如果一个常年呆在南疆的少年都能这么快找到自己,那汪泰你们的工作能力是不是太弱了。
星宿渊闻言,视线下移的落在扶摇的右脚腕处。“你身上有我的东西。”
顺着星宿渊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脚腕,然后扶摇的脸色就变了,“你,你你你靠什么东西找到我的?”
盅虫!
想到上一次扶摇将自己吓病的囧事,星宿渊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想到哄骗扶摇的说词,“是一种南疆秘术,你不会想知道的。”
扶摇:“…谢谢,可以换话题了。”
星宿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随即朝不远不近跟着他的傀儡招了招手,“酒给我。”
扶摇这时候才看见没什么气息的傀儡,先是扫了一眼他那灰得只差一点就成尸体的气,完事再看向他递过来的小酒壶。
星宿渊:“喝两口,暖宫。”
暖,暖宫?
我嘞个去呀,我竟然连宫寒这种事情都跟你说了?
窘着一张脸接过小酒壶,然后一脸尴尬的喝了两口,这一喝,扶摇脸上又出现了一抹生无可恋。
无他,因为这个味道的酒,她已经喝了小两年。
那年夏天从琼州岛回京后,扶摇便在电话里跟阿星提过一嘴老中医的诊断。后来没多久,阿星便给她寄了这种果子酒,还叮嘱她这个酒来月事的时候喝效果最好。
真是尴尬他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家了~
╮(╯▽╰)╭
星宿渊和傀儡的出现只让扶摇尴尬,却并未打乱扶摇的计划。
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从一个人去报案便成了三个人罢了。
他们一行三人先去了最近的市公安局报案,之后借电话往京城打了个电话。
没打给汪泰,而是直接打给了赵湘君。
赵湘君还不知道扶遥出事的消息,她照例窝在她那间小办公室里。接起电话的时候,赵湘君还在心里计算了一回扶摇是哪天到的琼州岛。
等扶摇三言两语说完自己的遭遇,赵湘君最后那点放松心情都没了。
赵湘君在电话里叮嘱扶摇注意安全,完事又让扶摇将电话递给当地公安,两人在电话里一通沟通,当地公安看扶摇的眼神是一变再变。等电话挂断后,当地公安对扶摇的称呼都从云同志变成了云顾问。
这边给扶摇三人安排了食堂和两间宿舍,扶摇一个女生独自住一间,星宿渊与傀儡住一间。
另一边,赵湘君到是给汪泰打了个电话,不过她却没找到人。于是赵湘君便自己带人按着扶摇给她的地址去接人了。
这时候的火车速度就那样,等赵湘君来接她的这段时间,扶摇先给陈师父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之后便接受当地市局的请托画了几幅画。
这期间,扶摇还与阿星逛了两回街,不但买了些当地特产,还吃了些当地美食。
星宿渊是知道扶摇出事了才找过来的,现在找到扶摇了,星宿渊便准备将扶摇送回京市后,就带傀儡回南疆。
值得一提的是星宿渊几乎没有出行的经验,但他身边的傀儡却洽洽相反,这次出远门,这傀儡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也让星宿渊更加坚定了以后去哪儿,都要带上这只傀儡的念头。
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扶摇到是极用心的观察了一回阿星的汉语老师,之后就更是第一时间将跟苗疆秘术有关的一切都抛到了脑后。
不听不问不看…不想。
赵湘君第一时间往扶摇所在的城市赶,陈师父在得到扶摇的报平安电话后也开始给自己的师门人脉们报平安。
相较于赵湘君还记得通知汪泰一声,陈师父却完全没想过要跟商洛夫妇通个气。
主要是在他们的思维模式里,扶摇做为亲生女儿肯定是第一时间联系自己爸妈的,然后才是他们。
于是直到扶摇被赵湘君接回京市,商洛夫妇和汪泰一行人才知道扶摇的下落。
胡骇等人都已经被扶摇诛杀,所以没人知道胡骇都跟扶摇说了什么。但扶摇已经从胡骇那里知道商珂找回来的消息,所以也不想再跟商洛夫妇玩那套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亲情戏了。
除了商洛夫妇,扶摇还准备好好的跟汪泰算算帐。
哼~,亏本姑娘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却将本姑娘骗得这么惨!
……
回京后,扶摇抽空去了趟城郊的废弃砖窑。先将胡骇等人的尸体加了些汽油当砖烧了一回,后又用从福州海滩收集的沙子填满整个砖窑……
替空间减负后,又因阿星是头一回来京市,扶摇便带着阿星满京市的游玩。
这期间,扶摇还领着阿星去了她准备入住的一套小四合院参观打卡。
“过阵子,我会住到这边来,今天先领你认认门。”扶摇抿了下唇又说道:“不过这里没装电话,咱们以后就不能天天打电话了。”
闻言,星宿渊也跟着抿了下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不!
听到扶摇说以后不能天天打电话了, 转天对通话有执念的星宿渊就出去转了一圈,再之后就有人哭着求着要给扶摇安装电话。
不装都不行的那种。
扶摇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一派清风朗月的星宿渊,完全不想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只一味掩耳盗铃。
今年过年晚, 他们回京市的时候就已经是二月末了。知道星宿渊还在上学,扶摇也没多留他。不光如此, 还托了一回关系帮他们买了两张回程的通票。
之后又去国营饭店和供销社这些地方给他们买了些车上吃的用的, 最后才将一早就准备好的京市特产给他们提上。
平日里, 两人时常通信,还天天打一通电话。这次猛一见面, 虽然开始的时候有些生疏,但后来的相处却越来越自然。这些天里,想说的话,能说的话不知道说了多少,临了要分别了,竟又有种似有什么话忘记说的焦虑。
星宿渊的年纪确实比扶摇小,前两年他又长得瘦小,扶摇看起来更像个大姐姐。偏这两年他拔高了不少,眉宇间的稳重淡漠又增添了许多成熟感。如今扶摇站在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星宿渊身边,竟直接让人无视了真实年纪。
至少同样来火车站送行的赵谨年远远瞧着, 就没看出来星宿渊比扶摇小。
扶摇与人面对面时,不管多熟悉的人,都会下意识拉开一个安全距离。而她与那个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近距离。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吗?
赵谨年的目光太有穿透力, 星宿渊想要忽视都难。只是极为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 便又收回了目光。
……
星宿渊离开后,扶摇便直接去了她那间小四合院。
既然不是商家女儿,自是要从商家的宅子里搬出去。那套大四进与挨着的小四合院已经打通成一套, 现在住进去仍然太扎眼,这套小的就没那么多说道了。
尤其是这套小四合院虽有些年头,却保存得极为完整,只是想要住得舒服,仍需要修缮一下。
之前在青阳市时,扶摇不光收拾了渣男后妈一干人,还将姜家小楼内的所有物品都打包带走了。
贵到黄金古董,轻到锅碗瓢盆,大到家俱摆设,小到地板灯泡。这会儿搬新家,新家又是什么都没有,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用现有库存收拾这套宅子了。
四合院有三间正房,左右各两间厢房,天井对面还有两间倒座房,一间柴房。
京市冬天挺冷的,暖器地龙什么的必须弄,最好弄个居家小锅炉。对了,她空间里还有不少玻璃,还可以在院子里用玻璃围个风雨回廊。
将自己手头的东西拢一拢,又将缺的东西扒拉了一回。之后扶摇便拿着电话一通联络,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就将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再之后,通过师兄师姐师侄们牵线,扶摇又找到了一些干活的师傅。将自己的要求说了,又将工钱讲了,小四合院就正式进入了装修季。
正房三间都是她自己的,中间是起居室,西边是卧室,东边做书房。
西厢的两间房留做客房,东厢那两间全部打通,左边弄个待客的小茶室,右边做画室。
两间倒座房就修成厨房和餐厅,柴房收拾收拾留做锅炉房,完事再在锅炉房旁边建个小卫生间……
这边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扶摇那边又将留在商家那边的行李归整了一下。
重要的东西全部放到空间里,剩下的一部分带到学校宿舍去。
是的,学校宿舍。
小院在装修,商家的房子也不能长住,虽然赵湘君那套房子一年十二个月能空十一个月,但扶摇却不想再搬回家属院了。
一是庄艳下乡了,听说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庄宇为着这事跟赵湘君起了嫌隙,已经调去了分局。如果扶摇搬回去住,天晓得庄艳她妈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二一个则是自从出了这次的绑人事件,扶摇既觉得家属院那边的安全系数不高,又担心因着自己住在那边再连累了无辜。
相比之下,不升炉子起明火,也没有煤气罐,门禁还超严的女生宿舍就好许多。
虽说学校宿舍的条件不咋地,但临时过渡一下却没问题。而且以目前的装修进度,顶天一个月左右她就能搬回自己家了。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三月份开学,七月份学期末,扒拉手指算一算,还有四个月时间,扶摇就高中毕业了。
毕业后若是不找工作,或是不接受工作安排,也容易让人看出来她在等恢复高考的通知。好在扶摇早早就跟公安系统签了份顾问合约,虽然不算正式工作,却让她有底气慢慢挑工作。
另一边,就在扶摇按部就班完成高中生涯最后半年学业的时候,她安全回京的消息也被汪泰和商洛夫妇知晓了。
汪泰在辗转知道扶摇已经回京市的消息后,便知不好。只是他手头的这个案子才刚查出点头绪,也没办法立时回去,便决定先打个电话探探口风。
也是不巧,汪泰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扶摇已经从商家搬出来了。
因从商家搬出来了,商洛二人也没找到扶摇。二人商量了一回,便再度请假去了京市。
孩子回家路上被人绑了,脱困后既不回琼州岛,也不打电话报平安。试问谁家亲生父母还能坐得住?
虽然因着亲生女儿在这个时候出现让他们分神无术,可他们也是真心给扶摇当养父母的。
考虑到商烨此时也在京市读军校,二人又给商烨去了消息。商烨没想到扶摇还出了这种事,当即便跟学校请了假,一刻不等的直奔三中。
他到的时候,三中还没放学,又等了扶摇将近一节课的时间才见到人。
会在教室外看到商烨,扶摇并不奇怪。只是抱着几本书走过去时,扶摇却有些小纠结。
她是唤商烨名字,还是像以前那般唤他一声‘哥’呢?
商烨险些没认出扶摇。
及至扶摇停在他面前,他才发现站在他面前的眼镜妹竟是扶摇。
学生款妹妹头,黑眼镜,一身随处可见且完全不出彩的衣裳……原来她在京市就是这副打扮吗?
也是,她一个人在京市,低调行事能避免很多麻烦。
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商烨不由沉着脸问扶摇:“出了事,怎么也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
扶摇垂眸,视线落在脚尖上,“我还没想好。”
“还想什么?”听到扶摇这么说,商烨就急了,“爸妈都要急死了,他们听说你回京了,正往这边来呢。你倒好,也不知道往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我听说的时候,”人都吓傻了。
扶摇没让商烨继续往下说,直接打断他,“哥,你知道我是什么血型吗?”
“A型。”
商烨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不等他反应,扶摇一双清莹莹的眸子就直直的看了过来,“那哥与爸妈又是什么血型?”
O型!
商烨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问道:“…你都知道了?”
“是汪泰让你们骗我的吗?”
“嗯,是汪组长主动找到爸妈的。”话说到这份上,商烨自是不会替汪泰瞒着,当即便将从商雪松那里知道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等商烨说完,扶摇竟又笑了,“那爸妈有没有告诉你,商珂找回来了?”
商烨瞬间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扶摇,“夏,夏夏找到了?”
“应该是吧。”
看清商烨眼中的惊喜,扶摇便将视线移开了。
果然呀,养女比亲生女儿还得宠的剧情,就应该只存在于狗血短剧里。
心里升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扶摇不等商烨反应便一脸冷笑的的问他,“是不是很开心?”
说完转身就走,商烨却下意识按住扶摇肩膀。心念电闪间,过肩摔在扶摇心头闪过后,那只抓住商烨爪子的手就松开了。
亲情不在,人情在,没必要临了还给人家一个过肩摔。
“扶摇!”
扶摇及时松手又向后退了一步。刚想说什么时,今天来学校上课的赵谨年就远远就瞧见扶摇神色不对,刚刚又看见扶摇都要动手了却又突然停下来。担心扶摇有什么事便凑了过来。先是一脸不善的打量商烨,随即又转头看向扶摇:“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摇头,扶摇轻声说道:“我没事,是认识的人。”
赵谨年闻言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商烨就用一种更为明显的挑剔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赵谨年,后又转头问扶遥:“这位是?”
“我同学。”回了商烨一句,扶摇便转头对赵谨年说道:“你下午不是还有训练?我这没什么事,你先走吧。”
赵谨年有些不放心,却还是听话的离开了。商烨等人不见了才将视线转回扶摇身上。
因下午还有课,扶摇便带着商烨去了三中食堂。用钱和饭票打了两份饭,两人便在食堂角落沉默无言的吃了顿便饭。
饭毕,扶摇没跟商烨抢着刷饭盒,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串门钥匙。
扶摇:“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住学校宿舍,过阵子我名下的房子收拾出来,我会搬到那边住。这是家里的钥匙,你收回去吧。”
商烨没接,有些烦燥的直视扶摇。扶摇也没收回手,而是笑得云淡风轻对他说道:“虽然我们不是亲人,但我付出的情份却不是假的。只是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要明算帐呢,更何况我一个外人。”
顿了顿,扶摇又继续说道:“你不是说爸妈他们要来京市了吗?那正好,钥匙你先拿回去,他们来了也方便他们落脚。”
商烨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他来之前还觉得扶摇不懂事,还想以哥哥的身份说教一通。可来了之后却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了。
莫名理亏!
不,除了理亏心虚,还有纠结,左右为难,不知所措。
他根本不知道这里面都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父母最后的选择是什么,甚至是不知道亲妹妹是否真的被找回来了。
他想对扶摇说,哪怕他们不是亲兄妹,自己也可以将她当成亲妹妹一般对待。
可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话到嘴边不知如何说起,而是他不知道真将扶摇当成了亲妹妹,会不会伤害到他的亲妹妹……
他不想伤害扶摇,也不想辜负亲妹妹,想来父母也是这般纠结为难吧。
“我下午还有课,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先离开吧。”
刚接过钥匙,就听到了逐客令,商烨一脸焦急的想要说点什么,“我,”
扶摇对他摇了两下头,敛尽脸上所有情绪和笑意:“在这段亲情里,我从未没想过会鸠占鹊巢,我也相信你们待我不是虚情假义。但说一千道一万,你们确实骗了我。”
商烨:“…对不起。”
“不必跟我说对不起。错的是汪泰,若不是他,我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说完,扶摇对商烨轻轻颔首,就拿着洗好的饭盒回了女生宿舍。
‘阿嚏~’
“阿嚏,阿嚏~”
远在南口市的汪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随后一边揉鼻子一边一脸笃定的对包苗苗说道:“肯定是那丫头在骂我。”
包苗苗闻言,没好气的嘀咕了一句:“不骂你骂谁。”
这边一点线索没找到,那边却已经扑腾回京了。骂你都是活该~
汪泰抽了下嘴角,强行挽尊的岔开话题:“老子给商家送了个假闺女,那帮子敌特竟然也送了个假的。继续审,肯定还能审出东西来。”
“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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