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野把火把塞进火膛口, 火焰舔上火绒,呼地蹿起来,顺着细枝往上爬, 整座窑膛瞬间被火光填满。
窑顶的烟囱口冒出一缕青烟, 细细的, 风一吹就往南边飘。
何野拍拍手上的炭灰, 把守窑的规矩交代给虎啸:火不能灭也不能太大,风大收进风口,没风开大一点, 柴烧到一半就添。
虎啸点点头,在窑边铺了张干草席坐下来。
到了晚上,何野吃完饭过来守着,晚上风挺大的,吹得窑口的火焰从进风口往外窜。
何野坐在窑边, 背靠着挡风墙, 手里拿着根长木棍,隔一会儿就往火膛里捅一下, 把烧塌的柴火重新架起来。
狼金月趴在他脚边, 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对着砖窑里的火焰发呆, 何野伸手在他后颈上用力揉了一把, 他头顶那对狼耳朵往两边压了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呼噜。
烧窑要两天两夜,大部分时候除了添柴看火,都是干等着, 这种时候最容易出幺蛾子。
第一天下午倒是安安静静的,但俗话说,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阿橘无聊了,就变成兽形趴在地上休息,黑炭也变成猫,把下巴搭在他脖子上,跟他脑袋挨着脑袋睡觉。
阿橘睡不着了,用尾巴尖撩黑炭的耳朵,撩一下,黑炭耳朵弹一下,再撩一下,再弹一下,忽然黑炭转头一口啃上他毛茸茸的屁股。
阿橘“嗷”了一声,默默把尾巴收回来团在爪子前面,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继续相安无事地挤着睡觉。
早上,何野迷迷糊糊地靠在狼金月这团“狼毛垫子”上,守着窑炉,就听见小灰急得喵喵叫,“我的鸡!”
何野以为鸡跑了,腾的一下站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他着急忙慌地就往鸡圈那边跑。
去了一看,几只鸡都好好地窝在鸡圈里,何野松了口气:“小灰,怎么了?”
小灰小心翼翼地掀开鸡窝上的蕉蕉叶,何野一看,母鸡肚子底下拱着七八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淡黄色的绒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叽叽喳喳地叫成一团,原来是小鸡孵出来了!
何野眼睛一亮,有些激动地捧起一只小鸡崽,太好了,猫族的第一批小鸡总算孵出来了。
这么多鸡,鸡生蛋蛋生鸡,过不了多久,他的养殖大业就能发展起来了!
整个营地的人都围过来了,猫们从砖垛上跳下来,虎族人放下手里的石锄,好奇地往鸡圈里张望。
小灰挤在最前面,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爪子扒着鸡圈的篱笆,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团灰色的小旋风。
几只猫挨挨挤挤,差点一头栽进鸡圈里,小灰平时最喜欢看这些鸡了,经常给它们喂食喂水,这窝小鸡可以说是他亲眼看着出生的。
看见小鸡差点被砸到,小灰立马急眼了。
“让开让开,别挤喵——谁也不许碰!谁碰我跟谁急喵!”他立起身子挡在鸡窝前面,毛炸得比窝里的母鸡还蓬松,嘴里呜噜呜噜地发出警告声,连狼金月路过他都要伸手推一把。
猫们和老虎们在小灰的指挥下,只能排着队一个个在鸡圈旁边看,一人就能看两分钟,还不能上手摸。
何野自然是有特权的,他把小鸡放下,直接跨进鸡窝,蹲在鸡窝旁边看小鸡。
八只小鸡挤在母鸡肚子底下,有几只正伸着脖子往外探,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
有一只胆子大的,已经钻出来啄地上的碎草籽了,母鸡咕咕咕地叫着,用喙把那只跑远的小鸡往回拨了拨。
何野越看越喜欢,脑子里掠过无数个菜谱,什么烤鸡、烧鸡、白切鸡、大盘鸡烩土豆……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把鸡圈扩一圈,把篱笆再加高一层,小鸡怕风,窝里多铺点干苔藓,等过段时间房子盖好了,有多余的砖头就再盖个鸡窝。”
“知道了喵!”小灰高高兴兴地点头,转头就跑回鸡窝前面重新趴好了,下巴搁在篱笆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窝小鸡,嘴里念念有词。
“一、二、三……七、八,一共八只,以后每天早晚数一遍,一个都不能少喵。”
小灰一心惦记着这窝小鸡,茶饭不思的,花花把饭端到他跟前,他舔到一半又猛地抬起头看向鸡圈,看到刚才那只跑远的鸡崽正被母鸡往窝里轰,他这才放心地继续舔。
何野烧的第一批砖,烧了两天两夜,又闷窑一天一夜,总算能开窑了。
虎啸把封住窑口的石板搬开,何野弯腰钻进窑膛,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取了几块砖出来,沉甸甸的,用指甲掐不出印,敲一敲铛铛响。
“成了!”何野说道。
小灰看着窑膛里那满满一窑的红砖,眼睛瞪得溜圆,虎啸接过何野手里那块砖,翻来覆去地看,用指节敲了敲,当当响。
虎尾从虎啸身后探出脑袋,耳朵竖得老高,他没见过这东西,好奇得很,想上去摸摸又不好意思,毕竟何野又没说他也可以摸……
何野让人把砖一块一块搬出来,方方正正没有瑕疵的好砖就留着盖房子,砖边角崩了或者有点歪的,留着后面垒鸡圈、垫灶台、铺地面。
虎尾一个人搬了四五趟,比别人干得更卖力,过了一会儿,他有点犹豫地拿着一块砖向何野走过来,问道:“这块砖还能用吗?”
何野接过来看了看,砖是好砖,没有裂痕,边角也没有磕碎,就是砖的侧面上印着一个小小的梅花形凹痕,大概是哪只猫在砖坯没干透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脚。
这么可爱的砖头,怎么能浪费呢?
何野萌得心化了,但还是板着脸摆出一副族长的威严:“这块砖不能用了,我等会儿就扔掉。”
等虎尾走了,何野转头就把那块砖藏起来,打算盖房子的时候放在自己那间屋,这么有纪念意义的萌物,放哪里好呢?
何野想了想,觉得就放在自己床头吧,他满意地点点头。
砖头都收拾好后,天也黑了,得等明天才能开始盖房,晚饭后,青泽把何野叫到了种植地里。
青泽不会烧砖,力气也不如虎族那么大,这段时间就一直在搞种地的事,毕竟他们那么多张嘴,一天就能吃不少粮,不赶快种点东西出来,迟早要饿肚子。
种植地就在鸡圈旁边,何野说以后可以把鸡粪育肥,用来种地更好,青泽就在旁边开了一块地。
目前他们可选择的吃食不多,青泽就只种了从老部落里搬来的蘑菇菌种和野薯块。
青泽蹲在种植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野薯块:“这批野薯育苗成功了。”
那个薯块上冒了两根嫩芽,芽尖是嫩绿色的,根部带着一层细细的白绒毛。
青泽把薯块递给何野,“我按你说的,切薯块之前在切口抹了草木灰,薯块发的芽数量比上一批多了一倍。”
何野接过薯块翻来覆去地看,芽眼饱满,没有发黑发软的斑点,长出来的野薯肯定也比之前的更大更肥,再多弄点肥。
“以后把最甜的薯留下来育苗,这样一代代选育下去,应该就能种出蜜薯了,烤红薯可甜了,一咬还流汁儿,青泽你一定要试试!”何野把薯块还给青泽。
青泽点点头,虽然不知道那个蜜薯是什么,但是听描述就挺好吃的。
在这个世界里,甜的东西可是个稀罕物,盐尚且还能从岩缝里刮下来一些,或者是和鱼人族交易,已经算难弄了,更别提糖,这个世界压根没有。
“等房子盖好,南坡开出来全种野薯,咱们就能有吃不完的野薯了,你说的蜜薯我也会试试,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尽快弄出来。”青泽说道。
不过何野想了想,光吃野薯也腻歪了,而且野薯收获也得几个月,他们猫族加虎族这么多人,总不能几个月都坐吃山空吧?存粮迟早得吃完。
“光野薯不够吃,得再找别的作物。”何野捡起一根棍子,在泥地上画了几个圈,南坡种野薯,西边的平地上可以开一块菜地种野葱和野菜,东边还没怎么探过,但那里有一片浅滩,估计有不少好东西。
“这样,你明天带几只猫往东边探一探,看看有没有别的能吃的植物。”何野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第二天一早,青泽就带着黑炭和小灰出发了。
小灰是主动要求跟去的,上次被泥石流吓破了胆,他一直没敢出门,何野也没强求过他,就让他在家看鸡,顺便可以照顾下那几只怀孕的母猫,帮忙烧点热水或者跑跑腿什么的。
部落里怀孕的雌性何野都不让她们干活,只管歇着养好身子就行,每天下的鸡蛋,也先紧着她们吃,就盼着年底他们猫族添上几窝新崽崽。
但今天小灰却主动提出要和青泽一块儿出去,他现在有了八个需要照顾的小鸡,胆子反而比以前大了,理由是“多认识点能吃的植物,小鸡以后能吃的就多了”。
天色阴沉沉的,大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来,青泽披上雨衣,带着猫们沿着河流往东走。
地势渐渐从平原变成了起伏的矮丘,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和半人高的野草,偶尔能看见几棵结了青色小果子的矮树。
黑炭在每一处分岔口都用爪子在树干上划了记号,小灰跟在他后面,鼻子一抽一抽地到处闻。
“这个能吃喵?”小灰蹲在一丛结着紫黑色小果子的灌木前面,好奇地伸出舌头想舔舔。
第52章
“那个是苦浆果, 吃了拉肚子。”青泽看了一眼小灰嘴边的果子,“以前蛇族那边也有,小鸟吃没事, 但兽人吃了会拉肚子。”
小灰赶紧把伸出去的舌头缩回来, “”呸呸呸!”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 地势忽然平缓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野草地。
草秆有半人多高,顶上挂着一串一串黄绿色的穗子,穗子上的颗粒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被风吹得沙沙响。
青泽停下脚步,盯着那些穗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黑炭问。
青泽走过去,伸手摘了一穗放在掌心里搓了搓,穗子上的颗粒被搓下来,露出底下黄褐色的籽粒, 籽粒就比发丝粗一点点, 形状扁圆,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凹槽。
青泽试着捏起一粒放在嘴里咬开, 很硬, 差点把他的牙硌下来,咬开之后里面是白色的粉质, 带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青草味, 回味有一点细微的甜。
他皱了皱眉:“这东西不是草籽,我也不认识。”
黑炭走过来闻了闻青泽手里的籽粒:“能吃喵?”
“不知道,先带回去给何野看看。”青泽折了几穗完整的放进藤筐里,“这东西要是能吃, 再多弄点籽回去种。”
小灰仰头看着那些沙沙响的穗子,碧绿的眼睛眨了眨:“这个像大灰的尾巴, 大灰的尾巴也是这么毛茸茸的,风一吹就晃来晃去。”
黑炭看了看穗子,又想了想大灰的尾巴,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这东西有点像狗尾巴。
青泽带着穗子回到部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砖窑那边正往外搬第二窑红砖,虎兽人们一人扛一摞,在砖垛和窑口之间来回跑,何野蹲在一片空地上,面前铺着一张树皮片,正在画房子的地基图。
“何野。”青泽把藤筐放在他面前,递过去一根穗子,“你看看这个。”
何野抬起头,接过青泽递来的穗子,越看越眼熟,他一拍脑袋,对啊,这不就是麦子吗?
不对,这里不是地球,这东西虽然看着像麦子,但也不一定能吃。
何野捡起一粒放在嘴里咬开,里面口感面面的,舌尖上有一丝淀粉特有的生涩味,他把咬开的籽粒吐出来,又搓了几粒仔细看,怎么看都和麦子差不多。
就是麦穗小了点,得人工培育,把麦穗培育大,就和地球上的麦子差不多了。
他抬头看着青泽,“你在哪里找到的?”
“从这里往东走小半天,一片矮丘后面的野草地,长得很多,这个能吃吗?”青泽回道。
“能吃。”何野点点头,“这东西可以磨成粉,能做的吃食比野薯多得多,以后咱们早上不吃蘑菇汤了,吃馒头、吃饼、吃面条!”
青泽没有听懂“馒头”“饼”“面条”是什么,但看得出来何野很高兴,眼睛都亮了。
“明天带我去看看。”何野把那几条穗子小心地放在树皮片上,“咱们多挖点回来种,培育几批,把穗子养大,种出来就能磨面做面条吃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何野就把青泽从帐篷里拽出来了。
青泽的头发还翘着一撮,怀里抱着呼呼大睡的小青芽,他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就被何野塞了一碗热汤在手里。
“喝完就走,趁早上天气好,再晚点暴雨又来了。”
青泽把小青芽放在窝里,自己端着碗蹲在火堆边喝汤,他们起得早,天还没亮,猫们也都还睡着。
何野把昨晚吃剩的薯块捣成泥,捏成一个个小饼贴在石板上烤,薯饼烤得两面焦黄,边缘微微翘起来,咬一口外脆里糯。
狼金月听到动静,抬起眼皮,看见何野准备出发了,也默默跟上去,何野顺手把自己吃了一半的薯饼丢进他嘴里。
吃完早饭,天边蒙蒙亮起,空气中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何野往怀里揣了两块薯饼当干粮,又让青泽装了一罐水,青泽带路,他们三个人沿着河流往东走。
晨雾还没散透,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白气。
走了不知多久,天空中飘起蒙蒙细雨,何野从背后的藤框里拿出自己的雨衣,转头叮嘱道:“你们也穿上吧,等会儿可能要下暴雨。”
青泽和狼金月点点头,也都披上了雨衣。
到了晌午,地势从平原渐渐变成了起伏的矮丘,杂草茂盛,狼金月在前面开路,用爪子把高草往两边拨,草叶上的水珠哗啦啦洒下来。
青泽跟在后面,被水珠浇了一脸,他皱紧眉头,摸了把脸上的水,“大灰,你就不能注意点?”
狼金月一爪子打掉面前一丛高高的草茎,草茎上的水珠哗啦一下全浇在青泽脸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鼻子呼哧呼哧吐出两道白雾,眼神里满是不屑。
你算个毛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
狼金月以眼神如此表示。
青泽嘴角微微抽搐,往后退了两步,把身后的何野往前推了推,“何野,你快管管你家的!”
何野愣愣地往前走了两步,看看狼金月再看看青泽,两人脸色都很差,互相看不上对方。
“怎么了?大灰,你干啥了?有什么矛盾回去后再说,现在先干正事儿,马上要下暴雨了,我们现在不能耽误时间。”
何野劝了劝,狼金月这才不情不愿地别过头继续开路。
“快到了。”青泽指了指前面一道矮丘的坡顶。
翻过坡顶,何野站住了。
面前是一片他从没见过的野草地,草秆有半人多高,顶上挂着一串一串黄绿色的穗子,穗头沉甸甸地往下垂,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一大片金色的水浪。
他在蛮荒世界里走了这么久,从山丘到沼泽再到平原,还是第一次找到这种植物,长得居然和地球上的麦子有七八成相像。
何野摘了一穗没熟透的,穗壳还泛青,搓开之后籽粒是嫩绿色的,捏一下能挤出浆水,怎么看都是小麦。
何野把籽粒攥在手心里,站起来环顾四周,“好东西,这东西能当粮食,你们在别的地方见过吗?”
青泽摇了摇头,“蛇族沼泽里没有,老林子那边也没有。”
何野站在野草地边上,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片野草地长在两座矮丘之间的低洼地里,四周有山丘挡风,地面比周围的坡地湿润,但又不像沼泽那样积水,刚好是这种植物喜欢的环境。
也许整个蛮荒世界就只有这一片地方长这东西,他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能找到说明这附近的水土条件独一无二,但也说明这片野草地一旦被暴雨冲毁,就再也没有了。
何野蹲下来用石刀挖开一株穗子根部的土,土层松软,底下是黑色的腐殖土,厚厚的一层,他连着挖了好几株,发现根系都不深,贴着地表往四周散开,靠的是表土那层腐殖质的肥力。
这种植物最怕水土流失,只要一场大雨把表土冲走了,整片地就废了。
“这样,咱们现在就把熟透的穗子全部割回去。”何野站起来,“挑穗头大的、籽粒饱满的割,小的先留着,等下一批熟透了再来。”
他教青泽和狼金月怎么挑穗子,穗头垂得越低说明籽越饱,穗壳越黄越脆说明越熟,穗秆还是青的就别割,籽还没长实。
何野也背着藤筐找了片麦田开始割,有些穗头偏大的还要单独包起来。
“穗头大的一定要割,单独留着育苗,看看能不能长出更多大穗头的,要是能,一代一代挑大的留种,穗子就会越来越大。”何野对青泽叮嘱道。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雨一阵阵下,但不算很大,穿着雨衣勉强能抗住。
何野他们三个顶着风雨割了一天,割下来的穗子在平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何野用藤蔓把穗子捆成十几捆,狼金月一个人扛了八捆。
剩下的几捆何野和青泽一人一半,扛一会儿就得停下来歇一会儿。
回程的路走到一半,忽然变天了,风起云涌,厚厚的云层从南边的山头后面翻过来,何野闻到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潮湿味,心里咯噔一下。
“走快点,大暴雨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滴沉甸甸的大雨滴砸到他脸上,啪的一声响,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天像被捅了个窟窿,雨水整片整片地往下灌。
忽的狂风大作,身上的雨衣吹得噼里啪啦响,灌了风的衣摆往上掀,啪的一声狠狠给了何野一巴掌。
麦穗被雨一浇,比之前重了一倍,何野狼狈地一手扛麦子,一手压着衣摆,顶着大雨往前冲。
青泽和狼金月他们也拼命往家的方向跑,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灌进领口里,鞋子里全是泥浆,每踩一步就往外滋一下。
跑到部落附近的时候,虎啸已经带着几个虎族人冲下来接他们了,虎啸一把接过青泽肩上的穗捆,虎林接过何野背上的。
进了帐篷,花花已经生好了火,何野连忙把打湿的穗子全部摊开在火堆旁边,让热气把穗壳上的水汽烤干。
湿穗子不能堆在一起,一堆就发霉,十几捆穗子把地面铺得满满当当,花花和阿橘他们蹲在旁边,一捆一捆地翻面。
何野这才顾得上自己,他浑身是水,坐在火堆边打了个哆嗦,接过虎啸递来的干兽皮披在肩上。
“这些穗子要尽快烤干,不然要是被雨泡坏,就白割了。”何野说。
阿橘递过来一碗热水,安慰道:“族长喵,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快喝点热水暖暖,可别冻病了。”
何野叹了口气,接过热水慢慢抿着喝,忽然想起来什么,他抬头看向虎啸。
“对了,这场大暴雨来得突然,今天砖头烧够了吗?有没有受下雨影响?”
==========作者有话说:==========
端午好呀
父亲节快乐呀
第53章
虎啸摇摇头:“砖头刚出窑就下雨了, 我让虎林带人盖上一层蕉蕉叶,应该没事儿。”
饭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何野身心俱疲, 倒头就睡。
雨又下了一夜, 到早上还没停。
何野站在帐篷口往外看, 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砖窑那边的挡风墙被昨晚的大风吹塌了一个角,碎石头散了一地。
虎啸正带人把砖垛往高处搬,昨天烧的砖头刚出窑, 还没来得及码好就被雨浇了,最底下的几层砖吸饱了水,比平时沉了不少。
“烧砖的事儿先停一停。”何野对虎啸说,“雨太大了,火膛进水点不着, 砖坯也晾不干, 反正已经烧了挺多砖头,够盖一间房了。”
虎啸把手里两块砖码到砖垛最顶上, 盖上一层蕉蕉叶, 直起腰看向何野,“那要谁先盖?”
“咱们一起盖, 先盖一间试试手, 等天晴了再——”
虎啸打断他:“我是说,先盖给谁住。”
何野愣了一下,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前所有人都挤在帐篷里, 猫们和虎族人混着住,干草铺一溜排开睡大通铺, 大伙儿也都不介意。
但房子不一样,谁住哪一间、谁挨着谁,是要分清楚的,尤其在兽人的观念里,谁最强,谁才能先选地盘。
虎族人那么要强,还信奉实力为尊,肯定不乐意猫族先选地盘住。
何野叹了口气,算了,就先给虎啸盖房子吧,不然虎兽人那边估计又要觉得不公平了,上次挖土的时候就闹过一次罢工,耽搁了不少时间,现在是关键时期,更耽误不起。
反正对何野来说,谁先住没什么差别,最后人人都会有房子的。
“先给你盖。”何野说。
虎啸眉头一皱,脑袋上湿漉漉的虎耳抖了抖水珠,转身朝砖垛另一边喊了一声:“虎尾!虎林!都过来!”
虎尾正扛着两打砖往这边走,听见虎啸喊他,把砖往地上一放,甩了甩胳膊走过来。
虎林从砖垛后面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一片被风刮烂的蕉蕉叶,也不知道在那头捣鼓什么。
其他几个虎族小伙子陆陆续续围过来,探头探脑往这边看。
“猫族族长说了,要先给我盖房子。”虎啸说。
虎尾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给你盖?那何野呢?”
“何野说先给我盖,后面再给他盖。”
虎尾的耳朵忽的压平了,他看看虎啸,又看看何野,双手环胸,呲着獠牙,表情明显不乐意。
“凭什么先给族长盖?要盖也该先给何野盖!”
何野听到这话都懵了,不对吧,虎尾这话真的没有说反吗?
他正准备开口,虎尾已经大步走到虎啸面前,声音又急又冲:“叔,你又不是没地方睡,怎么能和人家猫族抢?”
虎林在后面跟着点头,“对,我爹打呼噜太响了,他不需要新房子,他需要的是一个人住一间谁也别挨他!”
虎啸转头瞪了虎林一眼,虎林往虎尾身后躲了躲,但嘴上没停。
“何野,你别以为我们虎族不知好歹,你救了我爹的命,又把我们从旧领地接过来,让我们天天能吃饱饭,每天安安稳稳的,现在要盖房子了,你自己还睡漏雨的帐篷,这像什么话?”
虎尾:“叔,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出力多,就想占人家便宜,跟何野说要先给你盖?”
虎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虎尾已经转过身来对着何野,气势汹汹地往前迈了一步。
他比何野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人的时候虎耳压在脑袋两侧,嘴角的犬齿半露在外面,看起来凶得很。
但他说出来的话,跟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何野,你别看我叔是虎族族长就觉得该让他,他当族长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从小到大没人打得过他,他糙惯了,什么苦没吃过,但你不一样。”
虎尾说着又上下打量了何野一眼,啧了一声,“你连毛都没有,脸上光溜溜的,跟我们比起来跟个没长齐毛的崽子似的,还有你看你这胳膊……虎林,你过来一下。”
虎林凑过来,把自己的胳膊往何野旁边一伸,虎林虽然是年轻虎族人,但胳膊比何野粗了整整一圈不止,虎尾把两根胳膊并在一起比了比,啧了一声。
“看见没?就这体格,我们虎族随便一个都能把你扛起来跑,你这体格连虎力都不如,在我们虎族,连个虎崽子都打不过。”
虎力在旁边骄傲地挺了挺胸,挺完才反应过来虎尾这话好像不是在夸他,转头对虎尾说,“什么叫‘连虎力都不如’?你什么意思?”
虎尾没理他,把何野的手腕抓起来,用手指圈了一下,拇指和中指轻轻松松圈住了,还多出来一截指节。
他举着何野的手腕给身后的虎族小伙子们看,“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这体格,睡帐篷病了谁负责?没有何野咱们都不知道第二天该干啥了。”
虎族小伙子们围过来看何野的手腕,纷纷摇头,一个说“这也太细了”,另一个说“比我家母虎的尾巴还细”,还有一个说“何野你是没吃饱还是天生就这样?你要是吃不饱你说一声,我明天多给你留块肉”。
又有一个插嘴道,“你就知道吃肉,人家猫族族长一看就不是吃肉长大的,你看他白得——”
话说到一半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他连忙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何野把手腕从虎尾手里抽回来,嘴角微微抽搐,他的体格在人类里算正常的,能扛砖能挖土,还能背着麦穗在暴雨里跑一个小时,怎么到了虎族人嘴里就成了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
“我体格挺好的……”何野弱弱抵抗。
“好什么好,我们虎族连母虎都能扛一头牙猪翻两座山头,你能吗?”虎尾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何野看了看自己细胳膊细腿儿,沉默了,好吧,他还真不行……
“你不能就乖乖住房子,别跟我们争,我们皮糙肉厚的,淋几天雨没事儿,你皮薄,你得住房子。”
何野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皮薄皮厚的问题”,但虎尾已经转过身去对着虎啸喊了一声:“族长,你说句话!第一间房子是不是该给何野?”
虎啸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上嘴,听着他的族人们一人一句,气势汹汹地替何野争房子,脸都黑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让何野住了?”虎啸咬牙切齿,然后转头对何野说,“第一间房子给你,虎族没人有意见。”
何野拗不过他们,一旦他想反驳,虎兽人们就会又搬出那套“你是只柔弱的猫,不比我们这些老虎糙惯了”的理论,试图说服何野。
“唉,行吧,没意见就干活,盖完我那间,下一间再给虎啸。”何野说道。
盖房子自然不能只有砖头,砖头备好了,还得准备木头。
何野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开始点兵点将:“虎啸,你带几个虎兽人去南坡砍木头,挑直的松树砍,到时候做房梁用,黑炭,你带阿橘去拌点泥浆,咱们糊墙要用。”
大猫小猫们领命后,扛着家伙什就出发了,各自去做自己的事。
何野把自己画的房子蓝图找出来,确认哪里还有没有问题,青泽在旁边挑麦子穗。
何野顺嘴问道:“青泽,昨天割的那些麦穗你挑的怎么样了?先把个头最大的种子单独分出来。”
“已经挑出来了。”青泽蹲在边上,面前摊着几捆昨天抢回来的麦穗。
他挑了一早上,把穗头最大、籽粒最饱满的单独扎成一捆,放在火堆旁边最干燥的位置,穗壳还泛青的放在另一边晾着,等熟透了再搓粒。
“这捆是最好的。”青泽指了指单独留出来的那捆麦穗,“先紧着这些,今天就搓粒准备育种,剩下的等天晴再搓。”
何野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那捆挑好的麦穗,穗头确实大,籽粒比他昨天在地里看到的大了一圈,“行,就这么分,碾粒育苗的事儿你来负责,需要帮忙找阿橘。”
“我也帮忙喵!”小灰叼着一枚鸡蛋跑回来,把鸡蛋放在何野脚边,然后跑到青泽旁边蹲好。
“你不管你那些小鸡了?”何野说,部落里就属小灰最喜欢那些小鸡,天天当眼珠子疼,吃饭都得端着饭碗坐到鸡窝里吃,就差亲自孵蛋了。
“大鸡小鸡都数过了,一个都没少,鸡蛋也捡了。”小灰挺起胸脯,“我现在可以管两样喵!”
何野无奈地笑了笑:“行,正好人手不够,青泽一个人干不过来,你就和阿橘一起帮忙打打下手吧。”
小灰激动地欢呼一声,绕着何野的腿转着圈儿喵喵叫,何野走一步他挪一步,何野怕踩着小灰,只能小步小步往前慢慢走。
下午雨小了一些,何野在部落靠北的位置划出了第一间房子的地基线,长方形,不大,但方方正正的。
他指挥着虎兽人们沿着线往下挖,一直挖到有半人高,地基就算差不多了。
挖土是个费力气的活儿,虎兽人轮着来,等弄完天都黑了,各个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一轮弯月渐渐攀上夜空,散发出皎洁的月光,虎啸他们也都扛着木头回来了。
晚上,所有人围在火堆边吃饭,花花把昨天剩的蘑菇干和野薯煮成了一锅稠汤,又把何野前几天带回来的狼心花焯水凉拌。
何野吃了两口,问道:“青泽,种子分完了吗?没弄完的话,明天我也帮你搓粒儿。”
“已经分好了,明天就能下种。”青泽说着看了一眼帐篷外面,雨下个不停,空气黏糊糊的,水汽贴在鳞片上,让人犯恶心。
“不过种子不能淋雨,要在棚子里育苗,这几天先用小陶盆试一批,等苗出来了再往南坡移。”
“行,那咱们明天就开始砌墙。”
第54章
狼金月蹲在角落里, 面前放着一碗狼心花,他低头闻了闻,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何野看见了, 问道:“不爱吃这个?昨天你也没怎么吃。”
狼金月没有反应, 他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 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火堆, 尾巴慢吞吞地扫了一下地面,显得闷闷不乐。
“下次不摘这个了。”何野把那碗狼心花端过来拨进自己碗里,又从自己碗里舀了几块野薯放进狼金月碗中。
狼金月的耳朵转了转, 低头慢慢吃野薯,尾巴又扫了一下。
吃完野薯,狼金月忽然站起来,回头看了何野一眼,然后抬起前爪, 用爪尖在泥地上划了起来, 像是在写字。
“写的什么?”何野凑近,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第一个字勉强能认出来是“我”, 后面两个字挤在一起,糊成了一小团泥疙瘩, 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我什么你?”何野嘟囔着。
狼金月的耳朵动了动, 用鼻尖把何野的手肘往字的方向又顶了顶,示意他再看一遍。
何野又看了一遍,还是没认出来,那三个字实在太蹩脚了, 笔画全错,结构全散, 就是一年级小学生都比他写得好,简直就是狗爪爬出来的。
“哪个老师教的?这基础得从头补啊。”何野伸手在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工工整整的“人”字,“你看这个字,这是‘人’,一撇一捺,最简单的,你照着写一个。”
狼金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端正的“人”字,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
身后摇晃的尾巴停住不动了,他抬起爪尖在地上写了一个“人”,一撇一捺,还是歪的,但比刚才那三个字端正了不少。
写完他把爪子收回来,趴回去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往两边压平了,眼睛半眯着盯着火堆,他偷偷学了那三个字,被他趴下时尾巴状似不经意地扫花了。
何野看着他写的那一撇一捺,点了点头,“这不挺好的嘛,有天赋,明天你跟虎族一起上扫盲课,别自己偷着学了,握笔……不是,划拉姿势错了养成习惯不好改。”
他说着伸手在狼金月的大脑袋上拍了拍,狼金月的毛又硬又扎手,头顶那块毛被他拍得往下一塌。
狼金月点了点头,身后的大尾巴甩成陀螺。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片刻,趁着这个空挡,何野立刻领着两个部落的兽人们开工。
砌墙是最难的部分,稍微歪一点都容易塌,何野把提前削好的木片拿出来,分发给兽人们,教他们怎么刮泥浆。
虎啸第一个上手,木片刮泥浆看着简单,何野随手一摸就顺滑整齐,看起来轻轻松松,但虎啸一上手就发现难得很,一用力泥膏就从砖缝里挤出来糊了一手。
他连试了三块砖,刮出来的泥浆还是厚薄不均,旁边的虎林看了两眼,接过木片试了一次,居然刮得比他爹还匀。
虎啸沉默了片刻,说了句:“不错,你比我强多了。”虎林愣了好一会儿,抓着一块砖头半天不动弹。
他爹这辈子没夸过他……
砖墙才砌了一层半,雨点又啪嗒啪嗒落下来了,何野皱起眉头,下雨是不能盖房子的,这可麻烦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还行,雨下的不大,想办法挡挡雨就行。”
他转头叫住正搬砖的黑炭:“黑炭,你和阿橘去把雨衣拿出来,再挪过来两个帐篷,动作快点!”
黑炭连忙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一摞砖跑了,没过一会儿,就和阿橘拖了两个大帐篷。
何野让两个虎兽人放下手里的活,把帐篷拼成一个大雨棚,再在四角撑起几根柱子,这样就能把搭到一半的房子盖起来了,不用怕被雨淋到。
光砌墙就花了三四天的功夫,这还不算完,何野还得往墙面上糊黄泥,砖墙砌得再紧也有细缝,风一大就透,也不够稳固。
他让虎尾去南坡挖了几筐黄泥回来,掺上切碎的干草筋,加水搅成稠泥膏,往墙面上糊。
糊墙比砌墙还累,泥膏要糊得均匀,厚了干裂,薄了不挡风,虎啸糊了一上午,胳膊抬不起来了,下午换虎林接着糊。
花花带着几只小猫负责检查有没有漏掉的砖缝,爪子在墙面上摸摸,要是摸到一条缝就喊一声,虎林就拎着泥巴过来补上。
糊完黄泥还得再晾两天,虎尾每天蹲在墙根底下等墙干,等得心烦,就拿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着什么,还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悄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包袱。
何野偶尔看见他从包袱里掏出一堆堆圆溜溜的东西,拳头大小,就是离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他也不在意。
砖墙上的黄泥总算是晾干了,何野指挥着兽人们锯木头,准备铺房顶,他忙了一天,累得眼皮子都快睁不开了,饭都不想吃。
何野刚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屁股才着地,一只灰团子蹦蹦跳跳地就跑过来了,嗖的一下冲进他怀里。
小灰眼泪汪汪:“族长族长!不好了!我的鸡……我的鸡……”
小灰抽抽噎噎的,差点背过气,何野一下子清醒了,连忙帮他拍拍背,“慢慢说,你的鸡怎么了?”
小灰急得“喵呜喵呜”地嚎叫:“我的一只小鸡不见了……鸡蛋也少了好几个……呜呜呜……”
“丢了?”何野皱眉,这可不是件小事,他们就那几只鸡,以后能不能发展起来养殖业,全看这些鸡了。
而且这些小鸡都是小灰的心肝宝贝,丢了一只小灰都得心疼死。
何野想起之前看到虎尾偷偷摸摸的样子,虽然很不想怀疑他,但是目前好像他最有嫌疑……
何野叹了口气,把小灰放下来,“这样,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我去找找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行不行?”
小灰抹了抹眼泪,点点头,乖乖地在原地趴下了,身子缩成小小一团,尾巴尖伸过来盖住鼻子,一抽一抽的,还在偷偷哭。
何野去房子角落看了一眼,虎尾果然还在那里,最近他天天独自待在这里,这块儿离鸡圈也不远,他趁别人没注意溜进去,偷几个鸡蛋也不算难。
虎尾蹲在地上,手里拿了根棍子,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框,忽然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看四周。
何野闪身躲在旁边的干草堆后。
虎尾见没有人注意到他,咧嘴傻笑,他低下头,一边在地上画方框,一边刻意压低嗓子:“虎尾,这个以后就是你的房子了,你要好好珍惜,知道不?”
他放下木棍,掐着嗓子捏出一道细细的童音:“爹,装修是什么意思?”
另一个温柔的嗓音响起:“哎呀,何野不是说了,装修就是摆上自己喜欢的东西,虎尾,你喜欢什么呀?”
“我喜欢石头!我收集了好多石头呢,你看!”虎尾从怀里掏出小包裹,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圆溜溜的,有黑的有白的还有花的,一看就是在河边精挑细选的。
虎尾傻兮兮地笑着,还伸手比划,“我可喜欢小石头啦,之前给虎林分享,他笑话我是虎崽子!我才不是崽子,他们不喜欢就算了,我以后藏在自己屋里自己玩!不给他们了!”
虎尾忽然一脸深沉,压低嗓音:“对,咱们以后把宝贝都藏到自己屋里,不让别的兽人看到,就不会被笑话是崽子了,虎尾真聪明!”
“噗呲——”何野忍不住笑出声。
虎尾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谁在那儿?”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他刚刚跟自己玩儿被人看到了?
虎尾现在简直想一头扎进河里溺死自己,怎么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这么丢脸的一面!
何野不吭声,躲在干草堆后面不出来,这种情况实在太社死了,何野刚刚一直拼命脚趾扣地,脚趾都要抠出火星子了,才勉强憋住没笑出声。
虎尾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出来,有些疑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不过为防万一,他还是抱起他的宝贝石头跑走了。
何野总算能从干草堆后面出来了,他揉了揉肚子,刚刚憋笑憋的肚子都快抽筋了。
“没想到虎尾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不过鸡蛋和小鸡应该不是他有的。”
何野去鸡圈附近转了转,点了点小鸡和鸡蛋的数目,确实少了三枚蛋,还有一只母鸡也不见了。
部落里应该没人会偷东西,那鸡蛋能跑哪儿去了?鸡蛋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何野愁得蹲在鸡圈前,唉声叹气,忽然胳膊一凉,好像贴到个凉凉的东西。
何野扭头一看,是狼金月在用鼻头拱他,狼金月抬了抬下巴,用嘴筒子指了个方向,何野顿时眼前一亮:“大灰,你知道在哪?”
对啊,大灰的嗅觉很好,应该能顺着味道找过去!
“走,大灰,你带路!先把丢的鸡找回来!”何野拍了拍狼金月的狼脑袋。
狼金月在地上嗅了嗅,顺着一个方向走过去,何野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何野本来想着,也许那只丢失的鸡是跑出鸡圈了,估计跑不远,结果跟着狼金月走了一个多小时,都走出部落了,狼金月还在往前走。
“大灰……你真的没找错路吗?”
何野看了看前面遥无边际的平原,除了草就是草,什么遮挡物都没有,视野格外开阔,可别说鸡了,连根鸡毛都没有。
而且那只鸡那么小一点儿,真能跑这么远?
==========作者有话说:==========
忽然发现何野的谐音是荷叶
真的是个巧合,要是早点发现的话,狼金月可能就叫狼禄朱了()因为荷叶上有露珠,本人特别喜欢起cp名,比如第一本的闲云野鹤
受叫云闲,攻叫冬鹤
第55章
何野跟着狼金月又走了小半天, 越走越偏,眼看着天都快黑了。
他正想再问一句“大灰你真的没闻错吗”,狼金月忽然停了下来, 耳朵刷地竖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呜声。
前面是一片乱石坡, 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何野顺着狼金月的视线看过去,看到石头后面冒出一缕青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烤肉的焦香味。
他放轻脚步绕到石头侧面, 探头一看,一个熊兽人正蹲在火堆旁边,背对着他,生得膀大腰圆,身上裹着一件破了好几个洞的兽皮坎肩。
火堆上架着几只鸡蛋, 眼看就要熟了, 脚边还有只被绑住脚的肥母鸡,正是何野丢的那只鸡!
眼看着熊兽人要把鸡架到火堆上烤了, 何野走到他身后三步远, 清了清嗓子:“咳……这位兄弟。”
熊兽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 圆乎乎的大脸盘子,一对细细的眯眯眼,看见何野,他第一反应是把鸡蛋往身后一藏。
“你、你谁啊?”熊兽人憨声憨气的, “俺告诉你,你可别想偷俺的鸡啊, 鸡蛋也不行!”
“我不会偷你的东西,因为你要烤的那只鸡,还有那些鸡蛋,都是我部落的。”何野从怀里拔出来一把石刀,神情严肃,“兄弟,我不想动手,只要你把偷来的鸡和鸡蛋还我,这事就算了。”
熊兽人愣了一下,圆脑袋一仰,一脸不服气:“你甭想骗俺!俺可不是好骗的熊,你说这是就是你的?这是俺拾嘞!它自己跑到俺这儿来的,要不是俺拾起来,它就被野狼叼走了!俺拾嘞就是俺的!”
何野压着火气,“它就那么大点,能自己跑这么远,翻了两道坡,专程跑到你这儿来让你烤?”
熊兽人梗着脖子不肯给,坚称是自己在地上拾的,不是跑到何野的鸡圈里偷的。
何野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狼金月从他身后走了出来,肉垫踩在地上一点儿声没有。
狼金月没有低吼,只是站在熊兽人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熊兽人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慢慢转过头,跟狼金月对上了视线,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不肯松口。
“你、你们两个人欺负俺一个!不公平!有本事——有本事你等俺哥来!”他扯开嗓子朝乱石坡后面大喊,“哥——哥你快啊,有人欺负俺!还想抢我的鸡!”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乱石坡后面传来,踩得碎石咔嚓响,很快,一个更高更壮的熊兽人从石头后面绕了出来,比他弟弟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手里拎着一捆用藤蔓扎起来的兽皮卷,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藤筐,装了很多五颜六色的石头和盐块,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但一看就知道不是这附近的产物。
何野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是不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兽人?
那熊弟弟看到他哥来了,立刻蹦起来躲到他哥身后,指着何野大声嚷嚷:“哥!就是他们!他们想抢俺的鸡!这鸡明明是俺拾嘞,他们两个人欺负俺一个!”
那只更年长的熊兽人皱起眉,凶巴巴地瞪过来:“我看谁敢欺负我弟弟!”
熊兽人目光看向何野,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张大,一脸不可置信。
“哥!你愣着干啥!揍他啊!”弟弟在他身后急得直蹦,揪着他哥的兽皮坎肩使劲晃,“咱们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你一个能打八个!揍他!让他知道咱们熊族——”
话没说完,熊族哥哥把背上的藤筐往地上一墩,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熊弟弟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捂着后脑勺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哥。
“哥!你打俺干啥?!”
“闭嘴!怎么对恩人说话的?”熊哥哥吼了一声,转过身来对着何野,满脸激动,“恩人!是你不?你还记得我不?”
何野愣了一下,恩人?他仔细看了看那张脸,深棕色的头发,方下巴黑鼻头,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冬天时和我换药草的那只熊?”
“是我!就是我!”熊哥哥激动地往前迈了一步,两只大手在胸口搓了搓,显得有些腼腆。
“冬天时我娘病得快死了,一直咳嗽,我带了你的药回去,吃了七八天她就好了!现在能吃能喝,比我还壮实!”
他身后那个熊弟弟捂着后脑勺,瞪大眼睛:“哥……你说啥?他就是那个……那个救了咱娘的恩人?”
熊哥哥转过身,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还敢问!还不快给恩人道歉!你偷恩人的鸡,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搁!”
弟弟这次被打得两只耳朵都趴下来了,捂着后脑勺缩着脖子,整只熊矮了半截,圆滚滚的脸蛋上满是心虚和愧疚,眼泪汪汪地看着何野。
“恩、恩人……对不起!俺真不知道这是你的鸡!俺要是知道,俺打死也不敢碰!但这鸡真不是俺偷的……真是它自己跑来的,今天上午俺哥让俺在这附近挖野菜,这鸡自己从草丛里钻出来,后头也没人跟着……”
“等等。”何野抬手打断他,“你说它自己从草丛里钻出来的?”
“对啊!就在那边那片草丛里!”熊弟弟指着东边,“俺当时就蹲在那里刨野菜根,这只鸡自己咕咕咕地走过来,在俺脚面上趴下了,还拉了一泡……”
何野无语地扶额,谁能想到这鸡居然这么能跑,居然跑到这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还把自己的那一窝鸡蛋也搬来了,也不知道运了几趟。
何野把地上的鸡蛋全捡起来揣进怀里,又提起那只被捆住脚的母鸡,他看向熊哥哥藤筐里满满的收获,问道:“我记得你是商人,来这儿收集货物吗?”
熊哥点点头:“对,这附近野菜挺多的,长得也肥,挖够两筐就能找人鱼换一大块盐。”
何野蹲下来翻了翻筐里的东西,居然还有几块麻布,虽然做得粗糙,但在这个蛮荒世界里已经是极好的手艺了。
但最吸引何野的不是麻布,而是那些其貌不扬的石头,有一些拳头大的暗红色石头,怎么看着都像铜矿石。
何野眼睛一亮:“你们在哪儿找的铜矿石?就那个红色的石头,这东西你们换不换?”
熊弟弟挠挠头:“这些破石头就是俺路上随便拾的,没人要,你要就送你吧,就当是俺赔罪了。”
何野摆摆手,“那不行,我不能白要你们的东西,这样吧,你们要是不急着赶路,不如到我们部落歇几天?”
熊哥愣了好一会儿,两只大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恩人,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不麻烦,要是觉得合适,以后也不用到处流浪了,就留下来,或者定期回来一趟,歇歇脚,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交易。”
熊弟弟刷地抬起脑袋,圆脸上那对小眼睛亮得发光,“真的?!那俺能天天吃鸡蛋吗……”
“鸡是小灰管的,你得先经过他同意,可不能随便偷,再说你都烤了几个蛋了,小灰知道了估计得难过好几天。”何野叹了口气,想着回去怎么哄小灰。
熊弟弟的表情瞬间垮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只烤得香喷喷的鸡蛋,圆脸上露出了深刻的愧疚。
他想了半天,从他哥的藤筐里翻出一小捆用兽皮包着的野蜂蜜,捧在手里,“这个……这个给小灰赔罪,蜂蜜是俺自己掏的,可甜了,俺存了两个月都没舍得吃。”
第56章
何野领着熊哥熊弟回到部落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一半。
虎啸正骑在墙顶上铺椽子,虎尾和虎林一人扛一根松木梁往墙边运,花花带着几只小猫蹲在地上挑碎砖, 把能用的和不能用的分开码好。
小灰委屈巴巴地蹲在鸡圈里, 正在一只一只地数, 数着数着就开始吸鼻子:“呜呜……我的小鸡……”
“小灰。”何野朝他喊了一声。
小灰瞬间抬头, 看见何野怀里的鸡蛋,耳朵刷地竖起来,撒腿就往这边跑。
跑到一半忽然一个急刹车, 四只爪子在泥地上滑出两道印子。
何野身后那两个熊族人,一个比虎啸还高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堵墙,另一个矮一点但膀大腰圆,手里捧着个兽皮包, 圆脸上堆着瘆人的笑容。
小灰的尾巴炸成了一根毛棍, 蹭地窜到何野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碧绿的眼睛瞪得溜圆。
“族、族长喵……他们是谁喵?”
“你不记得了?那个大块头咱们见过, 之前为了救他娘和我换过药草,他们在附近路过, 过来歇几天。”何野说着, 把几枚鸡蛋放进小灰面前的鸡窝里。
“鸡蛋大部分都找回来了,除了那只……”他指了指熊弟手里的一枚烤鸡蛋,“已经烤熟了。”
小灰嘴一瘪,眼眶又红了。
熊弟一个箭步冲上来, 蹲在小灰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包野蜂蜜, 捧到小灰面前,“小灰哥!对不起!俺真不知道那是你的鸡蛋,俺给你赔罪!这是俺自己掏的野蜂蜜,可甜了!”
小灰抹了抹眼睛,凑近闻了闻那捆兽皮包,蜂蜜的甜味从缝隙里渗出来,他的鼻子抽了两下,尾巴尖不自觉地翘起来一点点。
但他很快又把尾巴压下去,板着脸说:“你烤了我的芦花,我本来打算等小鸡孵出来就叫这个名字……”
何野养的鸡挺肥,每天都能下四五个鸡蛋,一部分用来改善伙食,一部分留着孵小鸡,小灰就给那些留着孵崽子的鸡蛋都提前取了名字。
熊弟用力点头,“芦花!记住了!它叫芦花!它是俺见过最漂亮最圆润的鸡蛋,烤出来也特别香——不是不是不是!”他差点扇自己嘴巴,“俺是说它活着的时候特别漂亮!”
小灰看着他那张急得通红的圆脸,尾巴又翘起来一点,把蜂蜜往自己这边扒了扒,“那行吧,但你不许靠近鸡圈!”
“好好好!你让俺离多远俺就离多远!”熊弟拍着胸脯打包票。
这边正说着,那边虎尾扛着松木梁走过来准备锯木头,他把木梁往地上一墩,抬头看见两个熊族人站在何野旁边,正伸着圆脑袋往砖垛那边张望。
虎尾脸色一变,把木梁往虎林手里一塞,顺手抄起地上一根削尖的木桩,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何野!他们是谁?是不是威胁你了?”虎尾把何野往身后一挡,木桩横在胸前,虎耳压得平平的,犬齿呲出来,嗓子眼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他这一吼,虎林也放下木梁跑过来了,“谁?谁敢动何野?”
几个虎族小伙子齐刷刷抄起手边的石斧、木棍、藤筐,有人实在没东西可拿,就举起一块板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看到这架势,熊弟吓得蹭地躲到熊哥背后,两只爪子揪着他哥的兽皮坎肩,只露出一对圆耳朵在外面,一抖一抖的。
别看熊弟长得膀大腰圆跟张飞似的,实际上他比小灰还小一点,还是个熊宝宝呢。
熊哥眉头一皱,伸手护住弟弟。
“误会误会误会!”何野连忙从虎尾身后走出来,按住他手里的木桩,“他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人家是正经的流浪商人,不是坏人!”
虎尾看看何野,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木桩放下了,但眼神还是很警惕的。
何野让虎尾他们把家伙放下,各自去做自己的事,然后带着熊哥熊弟在部落里转了一圈。
经过这些天的发展,部落已经初具规模了,几十座蕉蕉叶帐篷整整齐齐排了五六排,门口都压着一圈石头防止风把帘子吹起来。
帐篷之间是一条用碎砖头和石子铺了一半的小路,踩上去不沾泥,两边用稍大的石头垒了矮矮的路沿,雨水顺着路沿流到两边的排水浅沟里,不会积在路中间。
熊弟低头看着脚下的碎砖路,又抬头看看两排整整齐齐的帐篷,一脸羡慕。
“你们连走路的地方都铺了东西,”他嘟囔道,“俺和俺哥以前走到哪睡到哪,下雨天爪子里全是泥。”
何野带他们去了储物用的帐篷,掀开帘子,里面靠墙码着好几排陶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装着蘑菇干,有的装着野薯干,有的封了口留着存水。
地上铺着干草席,干草席上摞着一叠叠藤筐,筐里分门别类放着熏肉、干野菜、还没搓粒的麦穗,堆的满满当当。
熊哥站在帐篷门口没敢往里走,他见过的东西多,知道这一帐篷的存货意味着什么。
他跑过二十几个部落,大多数部落存粮不够吃一个月,能存够过冬粮食的部落要么人多势众,要么地盘特别好。
但没有一个部落像何野的部落这样,既有强大的虎兽人坐镇,地盘也发展得这么好,还有很多连见多识广的熊哥都没见过的东西,熊哥对此也很吃惊。
“恩人,你们来这儿多久了?”熊哥问。
“不到两个月吧。”何野想了想,“之前住山洞被山洪冲了,才搬到这里的。”
熊哥沉默了一会儿,不到两个月,就把部落发展成这样了?吃喝不愁,还有陶器,石刀、石锄、斧头…各种工具一应俱全,房子都快造出来了。
要知道大部分部落现在都还在山洞里茹毛饮血呢。
何野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陶罐递给他,熊哥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罐身圆润,壁厚均匀,表面光滑没有裂纹,他把罐子翻过来看了看罐底,没有拼接的痕迹,是一体烧成的。
“好东西,这东西是你们自己弄的?”熊哥问道。
有些部落也会捏泥巴做锅做碗,但他们不会烧陶,晾干就用了,所以不能用来装水,也不耐用,用个几回就坏了,和何野的陶器完全没法比。
“嗯,自己烧的,烧砖也是一个道理,只不过陶器要更细致些。”何野指了指帐篷外面那几垛砖。
熊哥把陶罐小心地放回架子上,“恩人,这东西肯定能换很多好东西,往南走有个大部落,人多东西多,但他们不会烧陶,用的还是土锅,往东走有个住在水边的部落,会捞一种白花花的东西……”
“盐?”何野问。
“对,就是盐,你要是能定期出陶器,我可以帮你跑这条线,陶器换盐,或者鱼和一些肉,麻布也可以,一个来回能换不少东西。”熊哥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感觉自己太兴奋了,两只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要是你不愿意也没事儿……”
何野笑着摇摇头,“怎么会?我们正好缺这些东西,不过不用急,你们先住两天,走的时候带几个陶罐回去试试,换得动就继续,换不动再说。”
熊弟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逮到插嘴的机会,“哥!那俺以后是不是就能经常来这儿了?”
见哥哥点头,熊弟圆圆的脸上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转身对小灰喊:“小灰哥!你听见没!俺哥说以后能常来,下次俺给你带更多蜂蜜!”
小灰蹲在帐篷门口,怀里还抱着那包蜂蜜,耳朵动了动,“带蜂蜜可以,但不能靠近鸡圈!”
熊弟连连点头,扭着屁股朝小灰的方向跑去,和他挨着坐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砖房的屋顶铺了大半,蕉蕉叶一层压一层铺在椽子上,用细藤蔓绑紧,再压上厚厚的干草垫。
这一铺就是一天,日落月升,铺完最后一片干草,何野从屋顶上跳下来,站在房子前面,所有人都围过来了,期待地看着他们盖的第一间砖房。
“总算盖好了。”何野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把里面清干净,铺上干草,就能住人了。”
熊弟仰着头,小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这是房子吗?好神奇。”
大伙儿都很激动,抢着要进去体验,小灰凭借着灵活的走位第一个窜进去。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屋顶上铺得层层叠叠的蕉蕉叶,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族长,这里面好暗喵,以后我们住进来,是不是要放几个火把啊?像以前的山洞那样。”
“不用,我开了窗户。”何野指了指墙上那两个方形的洞洞,“这个就是窗户,朝阳开的,白天打开通风散气,晚上用帘子挡住。”
“那睡觉的地方在哪里喵?还是睡地上吗?”另一只蓝猫好奇地问。
“有房子了当然要睡床上。”何野想了想,又说,“马上天气要热了,就先打个木床,等冬天了盘个炕,冬天在底下烧火,睡在上面不冷,灶台垒在屋外,做饭的时候顺手就把炕烧热了。”
小灰的眼睛越听越亮,以后睡觉的地方是热的!那冬天就不会冻爪爪了吧?
要知道冬天最难受的时候就是刚一进窝,窝里冰凉凉的,特别冰爪子,得暖好久才能热乎,早上都不想起来,生怕一动窝里舒服的热气就散了。
“族长族长!以后我的房子也要有窗户!我还要一个靠窗的炕,窗户开大一点儿,我要一边睡觉一边看鸡!”
第57章
何野的房子虽说盖好了, 但他并不急着住,“这间先给怀孕的兽人和老弱病残住,等所有人都住上房子, 咱们在部落中间留一块空地, 以后开会、上课、晒粮食都用得上。”
“什么时候上课喵?”小灰从窗户位置探出脑袋。
“房子盖好了就上课, 你们好些天没写字了, 笔画都忘光了吧。”
面对何野这个严厉的教导主任,学渣小灰嗖地把脑袋缩回去了。
熊哥熊弟在部落里待了三四天,何野没让他们干活, 但熊哥还是天不亮就起来,坐在帐篷门口帮着猫们搓麻绳,搓了两捆,又帮花花把灶台旁边堆的木头劈了。
熊弟倒是没客气,睡到太阳晒屁股才从帐篷里钻出来, 圆脸上印着一道干草席压出来的印子, 迷迷瞪瞪地蹲在小灰旁边看他数鸡。
这天兄弟俩要走了,中午何野亲自下厨, 打算大展身手。
他从小灰那儿借了一碗蜂蜜, 把野薯切块煮熟,拌上蜂蜜和几颗捣碎的野浆果, 搅匀了端上桌, 一锅拔丝薯块就出炉了。
光有素菜自然是不行的,何野从存粮里翻出几块熏牙猪肉,切成厚片,抹上蜂蜜, 放在石板上烤。
熏肉的咸香和蜂蜜的甜味被石板一烤全激出来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糖混着油脂的气味, 甜滋滋的,闻着就让人走不动路。
阿橘本来在搬水罐,闻着味就蹲在边上不动了,花花叫他去递水他“嗯嗯嗯”地敷衍应付,一步没动,花花叹了口气自己去了。
猫们最爱吃甜的,第一口下去集体愣了,眼睛一亮,全都埋头苦吃,嘴里发出“咪呜咪呜”的声音。
小青芽端着他的小碗蹲在何野腿边,仰着脸等投喂,何野夹了一小块蜜汁烤肉吹凉了放在他碗里,青芽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尾那几片还没长开的泪痕鳞片刷地亮了一下。
他转身就往青泽那边跑,边跑边喊:“爹爹爹爹!甜的肉!何野叔叔做的肉是甜的!”
青泽正在搓麦种,被儿子一头撞在腰上,他脸一白,捂着胸口缓了好半天,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头砸中了,肋骨都隐隐作痛。
小青芽闹着让爹也尝尝,他低头尝了一口青芽碗里的肉,沉默了一会儿:“确实好吃,怪不得部落里那些猫一个个胖得跟石墩子似的,大概都是被何野喂出来的。”
青泽忽然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伸出双手插到他腋下,想把他的好大儿抱起来颠一颠,看看体重。
他用力往上一提……没提动,青泽这才发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头,他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猛然发现他儿子好像胖了一圈,原本尖尖瘦瘦的小脸,现在圆嘟嘟的,连尾巴都肥了,显得肉肉的。
青泽回忆起无数个日夜,他忙着种野薯、种蘑菇的时候,经常顾不过来管儿子,何野经常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抱着青芽就走,再回来的时候肚子都鼓鼓的。
青泽沉默了,摸了摸儿子的头,郑重说道:“以后离你何野叔叔远一点,不能随便吃他给的食物,明白吗?”
小青芽困惑地咬着一块烤肉,歪了歪头:“为什么呀?何野叔叔对我很好,老是给我很多好吃的!”
青泽一脸崩溃:“还吃?你都快胖成蜥蜴了!你是蛇啊!”
何野那边,众人正围着火堆大快朵颐。
熊弟蹲在灶台边吃得呼噜呼噜响,边吃边说:“恩人,你这个做法比俺们熊族烤蜂窝还香!俺哥只会把蜂窝往火里一扔,烤化了掏着吃,可烫舌头了。”
吃完饭,熊哥熊弟也准备走了。
“恩人,我们这趟出来得够久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下次我再来看你。”熊哥说道。
何野点了点头说:“你不是说要拿陶器换盐吗,先拿几个小的试试。”
他让花花去储物帐篷里挑陶器,花花挑了半天,挑出来六个大小不一的陶罐和四个陶碗,全是烧得最匀称、表面最光滑的。
花花把陶器用干草裹好,一个一个塞进熊哥的藤筐里,塞完了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有个陶碗的碗沿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还是把那个碗拿出来了,换了个完好的。
熊哥看着她换碗,说了一句“你们猫族做事真仔细”,花花头也不抬,“东西拿出去就是我们族长的脸面,不能让人说我们烧的东西有毛病喵。”
熊哥没有再说什么,把藤筐里所有的东西都倒了出来,让何野随便挑,几块麻布,一小捆骨针骨刀,几包晒干的草药,还有半筐石头。
何野只要了之前看中的石头和几块麻布,那些石头大部分都是些发红或者发绿的石头,何野之前在贝爷的求生节目里看过,这种绿色的石头应该是孔雀石,可以提炼出紫铜。
“这些石头我都要,下次你们挖出来我也收,尤其是这种绿石头和红石头,一定要多挖点,我用陶器或者食物给你们换。”何野说道。
熊哥连连点头,保证下次多给他两筐!然后把何野给他装好的十几个陶罐小心地裹上干草,塞进藤筐里。
熊弟怀里抱着小灰送的一包小鱼干,圆脸上写满了“不想走”三个大字,一步三回头地跟在他哥后面,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喊:“小灰哥!下次俺给你带更多蜂蜜!”
送走熊哥熊弟,何野把那半筐铜矿石和孔雀石搬到灶台旁边,虎啸好奇地凑过来,拿起一块掂了掂,“你要这东西干啥?颜色挺好看,能磨成珠子穿项链。”
何野无奈了,“这些矿石可是能炼出铜矿的,你就想用来磨珠子?也太暴殄天物了……”
见虎啸眉头紧皱,显然是没听懂这个铜矿是个什么玩意儿,何野想了想,简单解释了一下。
“铜矿可以做成工具,炼出来铜以后,咱们就不用石器骨器了,通通改成铜器!比如铜斧头,砍树快还不怕坏,用几年都不成问题!”何野语气有些兴奋。
虎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刃口已经崩了好几个缺口的石斧,这还是他前几天刚磨的,顶多用个四五天就得坏一个,忙的时候,他还得大半夜吭哧吭哧磨斧头。
虎啸沉默了片刻,“那个什么铜矿怎么炼?”
“跟烧砖差不多,但温度要高得多,先得砌个炼炉,还得弄鼓风……这事儿不急,青泽那边要开荒下种了,咱们先种完麦子再说炼铜的事儿。”何野说道。
虎啸点了点头,把自己那把石斧往腰上一别,转身去南坡继续砍木头了。
何野蹲在灶台边又翻了一会儿那些铜矿石,心里已经在盘算炼炉的构造了,砌炼炉得用耐火的石头,烟道要比砖窑更陡,还得想办法搓个鼓风机,这些都要一样一样解决。
虽说麻烦了点,不过有了铜工具,再盖房子就不用石斧砍树了,一把铜斧能顶十把石斧,效率会高很多,房子盖起来更快,后面要种地的时候还能搓个犁地机。
很快,这个蛮荒世界就会进入青铜器时代了!
*
一连下了三四天雨,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边挂着一层薄薄的朝霞,云层裂开的缝里漏下来的光把整片南坡照得亮堂堂的。
何野抬头看了看,让狼金月去把青泽和虎啸叫起来,通知他们准备开荒。
这几天虽说挺忙的,没什么功夫给猫们上课,但何野还是偷偷给狼金月开了小灶,经过几天的刻苦学习,现在狼金月已经可以说一些简单的短句了。
狼金月挨个儿去找了青泽和虎啸,对虎啸说的是:“何野,让泥,粗去。”对青泽说的是:“滚,远远的。”
青泽:……
好吧,虽说还有待提高,但至少不是哑巴了。
青泽把这些天搓出来的麦种一包一包往外掏,穗子是他一穗一穗挑的,籽粒是他一粒一粒搓的,搓完又用草木灰拌过防虫,用树皮裹成十几个小包。
何野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挑穗子挑了好几天,搓粒又搓了好几天,拌灰晾种又是一段日子,青泽估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侍弄这些麦种。
“个头最大的那一批种子已经育苗了,今天的可以先栽,这些差一点的种子我今天就开始育苗。”青泽说道。
何野点点头:“辛苦你了,我让阿橘他们多帮帮你,不然你一个人得累死。”
吃完早饭,何野带着青泽、虎啸、大灰和几个虎兽人去南坡选地,南坡离河不远,取水浇地很方便,土壤也比较肥沃,是块种地的好地方。
南坡本来已经种了一片地薯,长势也挺喜人,地薯的叶片又绿又肥厚,何野往地薯那块地旁边走了一段,用石刀在地上画了一条长长的横线。
“从这条线往下,一直到坡底河边,这一片都开成梯田,一层一层往下挖,雨水从上一层流到下一层,不会把土冲走。”
虎啸扛着石斧站在坡顶上往下看,从何野画的线一直看到坡底那条蜿蜒的河面,皱起眉头:“这么大一片地方得挖多久?”
“挖多久也得挖,开梯田是累活,但开出来以后年年都能种,一劳永逸。”何野把石刀插进脚边的土里,“先开最上面那层,把头一批麦苗移过来 ,种下一批苗的时候再一层一层往下挖,到秋天我们应该就能收一茬麦子了。”
虎啸不再多说,扛起斧头开干,带着虎尾和虎林在前面清野草和灌木,粗壮的灌木用斧头砍,根系浅的杂草直接用手拔,根系深的就得用石锄刨。
第58章
虎啸忙活了大半天, 手心磨出两个水泡,他看了看那两个水泡,没说话, 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 继续砍。
虎尾在旁边拔一丛特别顽固的草根, 拔了好几下没拔动, 整个人往后一坐摔了个屁墩,他爬起来的时候屁股上印着一个湿泥印子,虎尾蹭了蹭泥巴, 嘴里骂了一句。
虎啸他们在前面开荒,其他大猫们跟在屁股后面翻土,准备开梯田,何野让虎力坐在坡上敲石头,开梯田要先垒挡土墙, 用大块碎石沿坡垒一道矮墙, 把坡上的土挡在墙里,再往上一层一层填平。
虎力负责把虎啸他们清出来的碎石挑出来敲成能垒墙的块头, 他敲了两天, 虎口震得发麻,晚上端碗手都在抖。
垒挡土墙是个技术活, 何野教虎啸怎么挑石头, 大的放在底下当基脚,中等的填中间,小的塞缝,每一层石头都要错缝垒, 不能直上直下,不然一推就倒。
虎啸蹲在坡上对着那一排歪歪扭扭的石墙看了好半天, 把他垒的第一段拆了重垒。
垒了一天半,最上面那层梯田的挡土墙全部垒好了。
何野带着虎族人用石锄把坡上的土往下刨,刨一层填一层,把挡土墙后面的坡地填成一级一级的平台,猫们就负责背着背篓运土、送水。
填完土之后地面还是斜的,何野让虎啸用夯锤一层一层夯平,夯锤是虎啸自己做的,找了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绑在松木上,扛在肩上往下墩。
他一个人夯了整整一天,夯到最后汗顺着虎耳往下淌,背上的皮毛湿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
傍晚收工的时候,他坐在坡上往下看,那层梯田平展展地铺在夕阳底下,黑褐色的土壤被夯得又实又平,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段时间里,青泽那边的育苗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他把何野找来的小陶盆排了一地,每个盆里填上混好草木灰的黑土,用手指在盆中间戳个小洞,放进两粒麦种,再轻轻盖上土。
小青芽蹲在旁边帮他递种子,递完一盆就歪着头等下一盆,尾巴尖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青泽育苗的时候一句话都不说,竖瞳眯成一条细缝,手指在土里插洞的动作像在沼泽里叉鱼一样专注。
七八天后第一批麦苗拱出了土,嫩绿纤细,还没人的小拇指指甲盖大,何野看了看,点点头:“可以了,咱们今天就栽苗吧,不然天气要旱起来了。”
不知不觉中,夏天的暑气已经渐渐逼近,前段日子天好像还破了个洞,整天整夜下个没完,某天醒来,兽人们就发现天气终于好起来了。
起初兽人们还挺高兴,可不久后,天气越来越热,河流干涸,草木干枯,他们才发现,原来真的再也不会下雨了……
当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猫们和虎兽人们都还享受着干燥的艳阳天,只有何野有这种预感。
何野让虎啸带人去河边修引水渠,从河边到梯田有一段缓坡,虎啸沿着坡挖了一道半人宽的浅沟,沟底铺了碎石防止渗水。
虎尾挖到一半铲子卡住了,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埋在沟底正中间,他回头喊了一声虎林,两个人用藤蔓套住石头往外拽,喊着号子好半天,才把石头从泥里拖出来,带出来的泥水溅了虎尾一脸。
虎尾抹了把脸,骂道:“呸!我咋天天吃泥巴,呕……”
移栽麦苗是个费力的活儿,所有人都下地了,雄性干重活,雌性做轻活,老的少的,只要是跑得动的都会出一份力。
小灰自己也叼着一个小藤筐跑过来运麦苗,一趟一趟地把麦苗往梯田叼,跑累了,他就蹲在梯田顶上,低头往下看。
那一层一层的梯田从坡上铺到坡底,每一层都铺满了黑褐色的新土,挡土墙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引水渠里的水顺着地势一层一层往下淌。
小灰看了好一会儿,碧绿的眼睛里映着整片梯田的倒影。
“族长喵,以后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麦子了喵?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不一定,第一茬存活率比较低,但三茬五茬之后,肯定能。”何野说道。
小灰想了想,把自己那筐麦苗往何野面前推了推,“那就多种几茬喵。”
何野接过那筐麦苗,蹲下来开始栽苗,他把麦苗一株一株从育苗盆里移出来,根上带着一小团原来的土,小心地放进虎啸提前挖好的浅沟里,覆土,轻轻按实,再浇一瓢水。
虎啸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动作栽,手指太粗捏不住麦苗,试了几次都捏歪了,不耐烦地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蹲在那里继续捏。
何野看了他一眼,“轻点儿,你再捏重一点,那苗就断了。”
虎啸深吸一口气,放轻了力道,他栽的第一行歪歪扭扭的,栽到第三行就整齐多了。狼金月也在后面栽苗,为了方便干活,他特意变成了人形。
要是兽形的话,狼金月平时都恨不得贴在何野身上,但是现在……狼金月低头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材和八块腹肌,硬的跟石头一样。
何野不喜欢他这副样子……
想到这里,狼金月有些落寞地藏在人群里,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瞄何野,俨然已经化作了望夫石。
虎尾坐在田埂上给栽好的苗浇水,浇一瓢说一句“多喝点,好好喝水才能长大”。
何野听着他念叨,想起他之前偷偷玩过家家的场景,虎尾虽然看着凶巴巴的,但是内心还是挺孩子气的,怎么说呢,总感觉有点……反差萌?
栽完最后一株苗,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何野站在田埂上往下看,整片梯田一层一层地铺在南坡上,刚栽下的麦苗还歪歪扭扭的,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很快,这里就会变成一大片金灿灿的麦浪。
何野看着梯田尽头那条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河面,“等麦子熟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出去挖野菜摘野果了。”
野外总归太危险了,而且靠采集食物来源也不稳定,三天两头就要挨饿,等麦子熟了,他们就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了,不需要再出去冒险。
*
何野今天有点奇怪,在部落附近转悠了一整天,啥也不干,就对着空气胡乱比划。
早上虎啸扛着锄头去南坡下地,就看见何野在砖窑旁边走来走去,狼金月化成兽形跟在他脚边,哒哒哒走过来,晚上虎啸扛着锄头回来,何野还在转悠,狼金月又哒哒哒走过去。
虎啸把锄头往地上一墩,走过去,“你比划一天了,到底在比划什么?”
何野把手放下来,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选地方搞炼铜的炉子啊,我都转一天了,也没想好。”
他指了指紧紧贴着自己大腿的狼脑袋,“我还问大灰了,不管我选哪儿,大灰都只会说好,我问他好在哪,他就说只要是我选的,哪儿都好,你帮我选一个吧。”
虎啸听他说完几个中意的地方,指了指鸡圈旁边那片空地,何野连连摇头,“那里离鸡圈太近了,炼炉一开火轰隆隆响,小灰那几只母鸡胆子小,一有动静能吓得好几天不下蛋,到时候小灰天天追着你哭,你受得住?”
虎啸认真想了想小灰蹲在鸡圈门口抹眼泪的画面,又想了想自己蹲在鸡圈门口学母鸡叫哄他的画面,果断摇头:“那不行,换个地方。”
最后何野在砖窑东边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了,这块地他上午看过好几遍了,都觉得合适,但又总觉得哪里不放心。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位置的问题,是他自己心里没底。
烧砖和烧陶他小时候就玩过,也有把握,但炼铜是另一回事,他在原来的世界里看过很多求生节目和科普节目,知道炼铜需要比烧陶高得多的温度,知道孔雀石可以炼出紫铜,还记得需要鼓风和木炭。
但也仅限于“知道”,他从来没有亲手实践过。
大伙儿好像都挺期待能有新工具的,也都特别信任他,连虎尾那个死傲娇昨天都特意问了一句“那个什么铜的斧头比石斧好用多少”。
何野嘴上说好用多了,心里却在想,万一他炼不出来呢?砌了炉子烧了一天一夜,打开全是渣,一块铜都没有,到时候怎么跟大伙儿交代?大家会不会对他很失望?
何野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起在地球上学过的所有物理知识和化学知识……淦啊想不起来。
抱歉,我高中的物理老师和化学老师,从我高二选择了文科的那一刻起,你们灌进我脑子里的所有知识已经顺着我融化的脑浆流出去了!
何野内心深深地对他高中的物化老师感到抱歉。
不管成功与否,至少先试试再说吧,顾虑太多只会畏手畏脚,最后什么也做不成。
想通后,何野重新打起精神,大手一挥:“地点就定在这儿了!准备砌炉子!”
砌炉需要耐火土,普通黏土烧砖够用,砌炼炉就差了点,毕竟提取铜矿时炉膛温度会很高,普通黏土容易炸。
何野派虎尾去溪边挖一种颜色发白的土,这种土他在找黏土烧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还特意挖了一小块留着,摸着比普通黏土更细更涩,舔一下还有股鱼腥气。
何野让虎尾照着这个模样找,挖两筐就够。
虎尾扛着石锄就去了,他沿着溪边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在一处被山洪冲开的断崖下面找到了那种白土。
第59章
崖下面找到的白土土层不厚, 夹在普通黄土和碎石层中间,只有两拃宽的一条,得用石锄斜着往里掏。
虎尾掏了一下午多才掏满两筐,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虎尾急着赶路, 走到河边上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被河水泡湿的泥土突然塌陷, 他扑通一下摔进河里。
所幸他反应及时,掉下去前把两筐白土丢到岸上了,扣了一地。
虎尾看着满地的白土和碎石混在一起, 虎耳慢慢压扁了,有点闷闷不乐。
“这怎么搞?要不然跟何野说明天再去挖点回来?”虎尾摇了摇头,“不行,何野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会难过的。”
虎尾叹了口气, 把空筐扶正, 蹲在地上开始捡土,白土和碎石混在一起, 他得先把碎石一颗一颗挑出来扔到一边, 再一捧一捧地把白土捧进筐里。
有些白土撒进了草丛里,他扒开草根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虎林从南坡回来时, 远远看见他蹲在下面,喊了一声:“虎尾!你在下面摸鱼呢?”
虎尾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滚!再烦我小心我咬你啊!”
虎林缩回脑袋,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天都黑了,你不上来吃饭?”
“你先吃!”
虎林“哦”了一声, 脑袋又缩回去了。
虎尾继续蹲在地上捡土,捡到头顶星光璀璨, 也只弄了一半,他又累又困,肚子还咕咕叫。
“草,老子不弄了!”虎尾脾气一向不好,他揉了揉饿扁的肚子,气势汹汹往部落方向跑了。
“何野要是问起来,大不了我就实话实说,反正又不是我的错……”虎尾嘟囔着。
部落里,何野正和虎啸琢磨着怎么弄个风箱,这样炼铜的时候就能提高温度。
他拿木炭在树皮上写写画画,让虎啸和青泽都看了看,他们都没什么想法,何野叹了口气,没办法,毕竟这东西是地球上的发明,他们不懂也正常。
这时虎尾从远处回来了,空着手坐到火堆边上,双手环胸,别过头不看何野,显然在等何野自己开口。
虎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何野是会生气,指责他没完成任务,还是失望地说他什么事都做不好?
不管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何野只是猫族的族长而已,他又不需要何野的认可!
何野看着虎尾咬紧牙关,身后尾巴不自觉地拍打着地面,头顶上毛茸茸的虎耳也微微抖着,怎么看都很紧张的样子,好像做错了事,等着父母责备的孩子一样。
何野无奈地笑了笑:“这么晚才回来?”
虎尾身子猛地一僵,尾巴甩得更频繁了,打在地上啪啪作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骂啊!早骂完早结束,前戏太长了连他都开始紧张起来了!
“饿了吧,我让花花给你留了饭。”何野说着端过来一碗野菜蘑菇汤。
虎尾看了看何野递过来的那碗汤,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碗端起来喝了,汤还烫着,他喝了一口就放不下了,一口气灌了半碗,饿得发疼的肚子渐渐暖和起来。
虎尾摸摸嘴,有点不自在地偷偷瞥了一眼,何野眯着眼对他笑,虎尾立马又把脸别开了。
“……行了,我也吃完了,你可以说你想说的话了。”虎尾别别扭扭地说。
他把事情搞砸了,在虎族的教育里,做错事就应该挨打挨骂,这样才能记住教训。
可他回来老半天了,何野又是对他笑,又是给他吃饭,实在让虎尾摸不着头脑,总觉得别扭。
“我想说什么?”何野困惑地皱起眉,忽然好像发现了什么,恍然大悟,“看我这粗心的,确实不该这样。”
虎尾总算松了口气,看到何野站起来,拿了个东西向自己过来,虎尾还以为何野是要揍自己,他压着牙忍住,浑身肌肉紧绷。
然后……一件温暖的毯子披到肩上,暖烘烘的,虎尾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何野的脸。
皎洁的月光勾勒出他柔和的面庞轮廓,虎尾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月光般温柔清澈,包含怜悯。
虎尾怔住了,怜悯?像他这样强大的虎兽人,居然有一天,会被一只瘦弱的猫怜悯吗?
他心里是不屑的,只是看着何野黝黑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莫名觉得,那个浑身湿漉、毛发打绺的,是一只猫一般大的可爱虎崽。
虎啸猛然发觉,原来在何野眼里,他们是这样的存在,不管是柔弱的猫兽人,还是强大的虎兽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柔弱的需要他细心呵护的猫罢了。
强大如虎族,在何野眼里,也只不过是一群个头大点的猫而已。
何野把厚厚的兽皮毯子披到虎尾肩上,又找来一片干草垫子,帮他擦了擦湿漉的虎耳朵。
“怎么样?现在是不是舒服点了?刚刚看你耳朵一直抖,应该是因为耳朵进水了难受吧?”何野趁机悄悄捏了一把他的耳朵。
虎尾浑身猛地一颤,脸颊顿时红了,“才……才没有……”
要是换作以前,虎尾肯定早就不耐烦地甩开何野了,但是现在他却怎么也做不到,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忤逆何野。
他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就好像忽然觉醒了某种远古记忆一样。
要是虎尾是地球上的生物,大概会知道,这种感觉叫作“来自两脚兽的威压”。
虎尾只能乖乖任由何野给他搓干净身上的毛,如同被咬住后脖颈的猫一样。
何野一边给他擦身上的水,一边絮絮叨叨:“是不是不小心掉水里了?不怕不怕,不是你的错嘛,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弄白土,好不好?别失落了。”
虎尾低着头扣了扣手:“我才没有失落……”
第二天早上,何野正打算去叫虎尾一起出去挖白土,一出门就看到门口放着两筐白土,不小心掺进里头的碎石被挑得干干净净。
何野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还真是倔,怕是一宿都没睡吧,今天就让他放个假好了,好好休息一天。”
既然白土已经到手了,砌炼炉也该提上日程了。
炼炉结构比砖窑复杂得多,底下是火膛,中间架几块厚石板当炉桥,炉桥上面是坩埚室,旁边还要开个鼓风口,方便风箱送风进去。
何野先按烧砖窑的经验砌了一个,再用木头做了个简易风箱,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虎啸,你试试转一下风箱。”何野说道。
虎啸点点头,用力摇着风箱的把手,炉膛里哗啦一下炸开火星子,慢慢燃起一颗豆大的火苗。
何野眼睛一亮:“太好了,总算……”
他话还没说完,噗呲一下,豆大的火苗瞬间灭了。
何野嘴角微微抽搐,转头对虎啸说道:“拆!立马拆!”
虎啸没问为什么,扛起一把斧头,二话不说把刚砌好的炉子拆了。
拆下来的石板还烫手,他用兽皮裹着手,一块一块搬下来码在旁边,蹲在何野旁边等他说该干啥。
何野仔细琢磨了一下,应该是鼓风口没做好,得调整一下角度,他再次糊了个新炼炉,还特意把鼓风口和风箱连接的部分用厚泥巴糊起来,保证绝不漏风!
等了几天,炼炉干透后,何野再次让虎啸尝试转风箱送风。
噼啪——
炉膛里的火焰猛地窜起来,虎尾蹲在鼓风口前面,离炉口太近,一撮虎须被窜出来的火苗舔了一下,滋的一声卷成了小卷,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虎啸懵懵地摸了摸自己那撮焦胡子,瞬间脸黑了。
第60章
经过几次的失败教训, 何野总算成功手搓出了一个简易炼炉。
这次再试验的时候,虎啸已经不敢蹲在炉口前面了,默默站到了三步开外, 伸长胳膊去摇风箱。
虎林和虎尾正好路过, 好奇地凑过来, 蹲在他旁边, 两个人同时伸着脖子往炉口看。
虎啸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用力摇动风箱的把手,抽进去的空气沿着炉膛内壁, 卷成一股螺旋形的气流,火焰呼啦一下从进柴口窜上来,扑到虎林和虎尾的脸上。
两只虎兽人懵了,抹了一把脸,捋下来一把烧焦的胡须。
虎林怒了:“草, 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样!为什么不警告我们!你故意看我们笑话是吧!”
虎林狠狠地瞪着虎啸, 目光下移,看到了他爹那被火燎得卷曲滑稽的胡子, 顿时沉默了。
“噗呲——”忍了半天的虎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他早就看到虎啸这个狼狈的样子了,刚刚一直在忍笑, 要不然以他的脾气, 被燎了胡子还能一声不吭?
虎啸脸色铁青,一双虎眼瞪得像铜铃,额头青筋暴起,咬着牙往俩老虎屁股上一人踢了一脚, “喂,臭小子, 再笑小心我揍你们啊!”
虎林和虎尾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走了。
虎啸转过身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撮被燎得卷曲的胡子,又看了看何野。
何野正蹲在炼炉前面,拿木棍拨着炉膛里残留的炭火,嘴角抿得紧紧的。
“想笑就笑。”
“没有。”何野头也不回,声音四平八稳,“我在检查炉膛。”
“你检查炉膛嘴角往上翘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
虎啸没有再追究,他把风箱重新扶正,用脚把炉前散落的碎炭拢了拢。
熊哥留下的铜矿石堆在储物帐篷的角落里,何野把它们全部搬了出来,铺在地上,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挑。
大部分是暗红色的赤铜矿,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还有几块发绿的孔雀石,他把孔雀石单独挑出来放在一个陶盘里,剩下的赤铜矿按大小分了两堆。
虎啸蹲在旁边看他挑,看了一会儿也伸手帮忙,拿起一块绿中带黄的石头递过来,问道:“这块是不是?”
何野接过来翻了个面,用手指刮了刮表面的氧化层,摇摇头放到一边,“这不是,就是个普通绿石头,孔雀石的绿是翠绿,像孔雀尾巴那种颜色。”
“孔雀是什么?”一只毛茸茸的灰脑袋忽然蹦了出来,非常熟练地爬到何野腿上,好奇地看着他手里那块石头。
何野想了想怎么跟小灰解释,“就是一种鸟,羽毛是翠绿色的,尾巴展开像一把大扇子。”
小灰皱着眉头努力想了想,摇摇头:“没见过。”
何野摸了一把他的小脑袋,继续挑石头,“回头要是能找到孔雀,拔两根羽毛给你看。”
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孔雀?应该有类似的动物吧。
小灰仰起头,顶了顶何野的下巴,细声细气的:“大灰好像不见了,我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喵。”
“前两天我想吃鱼,大灰说要去给我抓一条大的,应该跑得远了点,别担心,大灰很厉害,不会出事的,很快就会回来的。”何野随口道。
小灰这下放心了,安安心心地窝在何野温暖的肚皮上,打着呼噜睡着了。
差不多把孔雀石都挑出来后,总算能开始做正事了。
炼铜当然不能把石头直接塞进炼炉里,何野把几个最健壮的虎兽人叫来,教他们怎么碎矿。
何野拿了一块拳头大的孔雀石示范:“看好了,先用石头敲成拇指大小,然后再磨成粉末,磨得越碎越好,不然太大了烧不透,都懂了吧?”
虎力坐在炼炉旁边的石头上,腿上垫了块兽皮,拿石锤一下一下地敲,他敲得很慢,敲一下低头看一眼碎块的大小,太小了挑出来放在一边,太大了再补一锤,弄了小半个上午才磨出一小盘粉末,八个虎兽人加起来,勉强凑够一大碗。
炼炉点上火,何野先往炉子底部铺了一层木炭,铺了好几层,最上面又盖了一层干草,免得火力不够。
虎啸就在旁边卖力地拉风箱,他坐在风箱前面,两条腿岔开,两只手握住把手,左一圈右一圈,炉子里的火焰蹭蹭往上冒。
虎啸才摇了一小时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兽皮坎肩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何野端着那碗孔雀石磨成的粉末,蹲在炉前盯着火势,感觉温度够了,就抓一把粉末丢进炉子里,这样反复操作了好几回。
火焰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亮白色,炉膛里的温度高到仿佛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看久了眼睛发疼。
虎啸摇累了,虎林就主动接过风箱把手继续摇。
这一烧就是一天一夜。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何野蹲在炉前看着炉膛里的火焰开始慢慢收敛,总算要熄火了。
何野开炉的时候,炼炉周围站满了人,虎啸站在何野旁边,虎林和虎尾伸着脖子从后面探头看,花花端着水罐站在旁边,连小灰都从鸡圈那边跑过来,挤在花花腿边。
小青芽闹着要去看,青泽只好抱着他,让儿子骑在他这个爹的脖子上,青芽小脸上满是好奇,细细的尾巴勾着青泽的下巴,尾巴尖弯了弯,缓缓比出一个“?”
“爹,铜矿是什么呀,为什么何野哥哥这么激动?”
青泽无奈地摇摇头,笑了:“我也不知道,你何野叔叔满脑子稀奇古怪的事儿,反正肯定又是大伙儿没见过的东西。”
哗啦——几罐凉水下去,炉子里噗噗往外冒白烟。
何野用木钳夹出几块黑乎乎的渣子,搁在地上,这些渣子表面粗糙,全是气孔,看上去跟烧废了的煤渣差不多。
虎尾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就这?黑不溜秋的,这就是铜?”
何野没说话,用刀尖在渣子表面刮了两下,黑灰下面露出一线暗红色的光泽,何野点点头:“是铜,就是还不太纯,再提纯一次应该就能融成铜豆豆了。”
虎啸捡起一块,用拇指摸索着上面粗糙的纹路,语气怀疑:“这东西能磨成刀和斧头?”
“能,回头攒够了,给你们一人打一把铜斧。”何野笃定道。
虎啸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铜,手指合拢攥了攥,没有说话,然后他把铜递给旁边的虎林,虎林接过来掂了一下,眼睛瞪圆了,“这么小一块就这么沉?比石头还沉!”
虎尾从他手里抢过去掂了掂,又传给虎力,虎力掂完之后传给青泽,怀里的小青芽伸手去抓,青泽把铜举高不让他碰,青芽咿咿呀呀地仰着脑袋够,尾巴在身后甩成了一根小鞭子。
第二炉炼的是赤铜矿,何野将第一炉剩下的粗铜渣混在一起入炉,出炉的时候炉底沉着几大坨铜矿,最大的一块有半个巴掌大小。
攒了四五天,何野估摸着可以做第一批铜制工具了。
第一批就先做铜斧,这个东西可比石斧好多了,石斧崩了口就没用了,这个可以反复熔了重做,而且铜斧也更锋利耐用,效率快上好几倍。
“以后要是有了铁,咱们再改进改进,做一批铁器。”何野说。
但条件有限,他们现在炼不出铁器,何野倒也不着急,一步一步慢慢来,步子太大了容易扯着蛋。
*
狼金月还是没回来,自从他走了,何野天天独守空房,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虽说其实主要是他嫌地上太冷了,没狼金月这个狼皮垫子垫着,总觉得不舒服。
“大灰怎么搞的,抓个鱼好几天不回来?”何野有点担忧,怕他万一真的出啥事了。
正好今天要到河边挖细泥,何野派出了一只喵喵大队,一边挖泥一边沿着河岸找大灰。
何野亲自带队,到了水流最缓的河湾处,这块儿水底的淤泥最细,用来做模具最好不过。
何野撸起裤腿下到水里,拿木盆舀起淤泥,端到岸上,倒进一个浅口陶盆里,小灰蹲在岸边两只前爪扒着盆沿往里看,灰褐色的泥浆在水里翻着细密的泡沫。
“黑炭,你和阿橘把泥巴搓搓,洗干净!”何野冲岸上喊。
岸上的黑炭和阿橘各自拿了一盆泥,用手在盆里来回搅动,把泥块捏碎,让细泥溶在水里,沙粒沉在盆底。然后把泥浆倒进另一个空盆里,盆底剩下的沙子和粗粒倒掉。
这样反复淘洗了三遍,盆里的泥浆越来越细,稠得像面糊。
等回去后,再把这些泥浆晒干净,就可以用浇筑法做个铜斧头了。
何野沿着河岸寻摸了大半天,泥浆都收集够了,也没见到狼金月的踪影,他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不对劲儿,狼金月从来没离开部落这么久,整天都和他黏在一起,怎么可能忽然离开?是不是真的出什么事儿了?
等到了晚上,何野依旧心神不安,躺在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青泽看见他这样儿,多少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安慰道:“何野,大灰那么强大,应该不会有事,或许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稍微跑远点了,想找找你没吃过的鱼?”
听到青泽这番话,何野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对啊!这边的河流太平缓了,没什么大鱼,但往东有片浅滩,那里是人鱼的地盘,肯定有很多大鱼,大灰应该是去那里了!
何野当机立断:“我明天要去人鱼的部落看看!大灰说不定就在那里,我得亲眼看看他,不然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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